第六章 假設和矛盾
《森博嗣S&M系列》 · 森博嗣 · 1.5萬 字
1
持續了很長時間的談話終於快要結束了。犀川、萌繪還有喜多此時在Dennys餐廳已經泡了差不多三個小時。殺人事件發生在兩個星期以前,但是從那天夜裏到第二天早晨的記憶還是歷歷在目。
“我派對時候的記憶不是很清楚了。”犀川苦笑道。對他來說,因爲那時候喝醉了,有一個小時左右的記憶是空白的。“沒關係,派對的事情我記得很清楚,而且西之園小姐也記得很清楚,不是嗎?”萌繪聽了喜多的問話,點頭回應。菲爾·柯林斯那令人懷念的歌聲輕柔地迴盪在餐廳中。不過對犀川他們這代人來說,一提到Genesys,首推彼得·布瑞爾。Dennys餐廳的咖啡可以免費續杯,所以犀川和喜多都喝到了第三杯。“對!在老師睡覺的期間,誰也沒有靠近那扇門,這是絕對可靠的。”萌繪好像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花板,小嘴緊緊地閉着。
“但是,大家難道不去衛生間嗎?起碼應該有人從那段樓梯經過幾次呀。所以,如果有人在去衛生間途中偷偷把準備室的門鎖上也不是不可能。”犀川說着自己的看法。
“在那麼多人面前,怎麼能做那樣危險的舉動呢?”喜多說道。
“嗯……如果是罪犯的話,這樣的舉動的確是很危險的……”犀川回應道。
“是呀,這樣的舉動真的是太危險了,兇手又不是傻瓜。”喜多的語氣中略帶調侃。
“是呀……”犀川的目光移向窗外,“那樣的舉動想來也是夠愚蠢的。”
“那聲音又怎麼樣呢?”萌繪好像自言自語地嘟囔着,“怎麼會誰都沒有注意到呢?……”
“那堵牆是隔熱牆,所以很厚,如果聲音不是足夠大的話,多半從外面是聽不到的。這點我們下次也可以驗證一下。”喜多說,“也可能因爲大家都在暢飲,環境格外的嘈雜,但即便如此,如果是在緊鄰房間發出大聲慘叫的話也應該是可以聽到的。因此,警方也推斷這起案件是被害者的熟人所爲。”
“熟人?”犀川的腦子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
三個人陷入了沉思。外面的車越來越少,天完全黑了下來。
餐廳中飄蕩着輕柔的音樂,屋裏零星坐着一些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寫報告。因爲餐廳有冷氣,所以那些年輕人希望只點一杯咖啡而久坐在店裏。這種情形經常出現在學校附近的家庭餐館中。店員也都習慣了。
萌繪用小手指輕輕捋了一下短髮,藍色的橢圓形耳環輕輕地晃動着。
“據說中森敬子和鈴村春江從傍晚一直在房間裏工作。”萌繪說道,“中森小姐一直和橫岸君待在辦公室裏,而鈴村小姐則一個人在圖書室裏面工作。橫岸君在快到九點的時候去參加實驗室的派對,所以從那時起就只剩她們兩個人了,中森小姐一個人在辦公室,鈴村小姐則一個人在圖書室。”犀川又點燃了香菸。犀川和喜多吸菸的間隔越來越短。現在時間已經快到晚上九點鐘了。
“根據推測,丹羽君和服部小姐的死亡時間應該是八點前後的一小時之間。”犀川說道,“由於屋內溫度的原因,所以關於他們兩人死亡時間的推斷精度也有些反常。這是從做警察的叔叔那裏聽來的嗎?西之園?”
萌繪點了點頭。
“但是,丹羽君直到七點半仍然還活着,服部小姐直到八點鐘也還一切正常。所以警方的觀點是兇案發生在八點到九點之間。”萌繪說,“準備室和搬運室之間的溫度有相當大的差別,這應該是毫無疑問的,但這也沒有造成什麼問題。據說正在確立溫度的修正方法。好像就能確認兩個人都是在那兒被害的。也就是說被害人的遺體應該不是死亡以後被搬進屋裏的。”
“爲什麼?你怎麼會懂這些?”犀川問道。
“那個……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萌繪說。
“我想西之園就知道這些吧。通過血液由於自身的重力凝固於屍體哪一側,也一定能判斷被害人死後其屍體是否被移動過。這一點我們可以問問醫學部的人。”喜多接着補充道。
從其隨身物品、骨骼和牙齒形狀等情況可以斷定,在計測室裏面的房間發現的腐爛屍體就是增田潤。據推測,其死亡時間至少是一年以上。雖然還不清楚死因,但警察的看法是增田服用安眠藥自殺的。警方認爲增田的死和這次發生的兩人被殺事件存在某種聯繫的可能性不大,但執行這個案件調查任務的與調查兩人被害事件是警察廳同一個探組。這些信息都是萌繪探聽來的。
“密室的騙局”這個詞彙在她的電子郵件中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犀川也不是十分明白萌繪所說的“騙局”等詞彙的定義究竟是指什麼。
“不,如果他想自殺的話,移動梯子做什麼?”犀川談了自己的看法,“那難道不是從計測室搬來的嗎?”
2
殺人事件發生已經兩個星期了,可直到目前爲止,在報紙等媒體上仍然還沒有有關案情的詳細信息公佈。犀川本來沒有訂閱報紙,可這次也在研究室的圖書室裏看起了報紙。
從Dennys餐廳出來約二十分鐘後,萌繪、犀川所乘的跑車和喜多的轎車就到了萌繪所住的高層公寓的地下停車場。三個人坐電梯上了二十一層。
“如果在那時使用教授室的鑰匙……”萌繪回答,“事務室的鑰匙被確認還在好像是警察來了以後吧?時間是有的。”
“把鑰匙串重新送回到事務室的行爲,顯然是很危險的。”喜多也說,“第一,以當時的情況來看,A子殺死丹羽後,馬上從緊急出口逃走纔是符合常理的。而沒有理由把自己裝扮成珠子,回到有很多不認識的人待的地方。”
“你說的計劃既複雜又縝密。如果事先沒有考慮好的話,要付諸行動是無法想像的。”犀川說道,“而且珠子脫下防寒服,兇犯避開珠子從緊急出口放進了丹羽等環節多少讓人感覺有些不自然。”
萌繪又看了看犀川。犀川兩隻手抱着肩,臉上仍舊十分平靜,看不出有什麼變化。
“西之園的假設有些想得過於複雜了,不是嗎?”喜多也說道。
“我想,那天實驗開始後,丹羽穿着防寒服進入準備室的時候,在丹羽的幫助下,A子從緊急出口也進入了屋子。緊急出口從屋內是可以打開的。A子不是極地研究所的人。”
“那麼,從我開始吧。”
警方特別仔細地檢查了發生兇案的兩間房子的出入口。可以確認,在沒有電的情況下,單靠人力要打開卷簾門,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的。就不用說把門開到能容一個人通過的高度了,哪怕是向上抬升一點也不可能。其他的兩扇門上也沒有發現有什麼特別的線索。安全上鎖系統沒有出現異常,一直狀態良好地運轉着。另外,在室內好像根本就沒有發現相關人員以外的可疑者的指紋。
“但是,A子應該背叛了丹羽。殺害珠子小姐並代替她完成對實驗儀器的操作後,丹羽被A子以某種藉口領到了搬運室,在那裏A子殺了他。”
被害者隨身攜帶的物品沒有發現異常。服部珠子除了手帕什麼都沒有帶,丹羽只帶了自己的汽車鑰匙和錢包。
那些都是萌繪經過好幾天的思考所想到的東西。爲了說給犀川聽,萌繪又反覆檢查了好幾遍,所以充滿了自信。萌繪盼望着能讓犀川聽自己的見解。
關於死亡時間的推測,好像還有些不同意見。因爲兩名被害人被殺的房間的溫度有些特殊。在實驗進行的時候,實驗室的溫度爲零下二十攝氏度,受其影響,實驗準備室大約攝氏十度,搬運室約攝氏二十度,而且溼度大約爲百分之八十。屋內的溫度比外面的溫度要低很多。案發一個星期以後,在警方的監督下,使用原先的幾間屋子又進行了實地驗證。
“是呀,我是不相信。”犀川回答,然後從嘴裏吐出一口煙,“從衛生間到院子,沿着房子的這條路線因爲經過事務室附近,所以比較危險……而且,A子特地把丹羽引到搬運室然後殺死的意圖我也不明白……第一,A子好像不是研究所的人吧?那樣一個女孩子在殺了兩個人之後,又裝扮成別人,而且又進行自己不習慣的實驗操作,這是不現實的。確實,正如西之園你所說的那樣,是由熟悉操作的丹羽來完成的這一操作。實驗操作對於A子來說,恐怕很困難。那麼,在操作結束以後,在搬運室殺死丹羽的時間,A子果真有嗎?手法真的是太高超了。另外……又是什麼時候從事務室拿來的鑰匙呢?教授室也好……那是丹羽事先準備好的吧。但是,在最初的計劃中,有那個必要嗎?難道不矛盾嗎?”
“誰?你說的那個A子是誰?”犀川仍舊錶情平靜地問道。
“嗯,是這樣的……A子進來後,就應該躲藏在準備室。丹羽則去了實驗室開始工作,然後又回到了研究生室。替換丹羽進入準備室的是穿着防寒服的服部珠子吧。這時,A子正躲藏在實驗室的桌子下面。在珠子全神貫注地進行高難度的設備操控的時候,一直躲藏着的A子又從緊急出口把丹羽放了進來。”
“那個,我的分析完全沒有道理嗎?”萌繪睨着犀川問道。
犀川已經是第二次來到這裏了。當然,喜多還是第一次。三個人一走進萌繪家寬敞的玄關,就脫了鞋,沿着螺旋形的樓梯上了樓。一條三色的寵物狗從屋內跑了出來,圍着犀川和喜多嗅來嗅去,在萌繪的命令下,它才很不情願地返回屋裏。
“那個,是時候了,我想聽聽你們的見解。”沉默了一會,犀川打破了沉默。
“啊?”
“我喝什麼都可以,真的,什麼都可以。”喜多看上去挺愉快地回答道。
基本上可以斷定,被害人在被刺中以後馬上就倒在當場,警方沒有發現兩個人有任何抵抗的痕跡。可能是從背後被突然襲擊的,也可能是罪犯趁受害人彎腰的時候從被害人上方將匕首刺入的。第二種推測由於可以使上勁兒,所以對於身材魁梧的丹羽更有理由使用。由於存在使用第二種方法的可能性,所以到目前爲止,警方還不能斷定兇手的體格。可是這些事實也意味着受害者對於兇犯沒有任何戒心。被害人毫無戒備地背對着兇手。
樓梯通往第二十二層的房間,這是一間三十二席大小的正方形西洋式房間。整個地面鋪着帶有黑白相間的方格花紋的地毯,是萌繪自己挑選的。房間的兩面牆上都有窗戶,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眺望都市的夜景。萌繪喜歡站在高處遠眺的感覺,與平地相比,她對高處並沒有什麼恐懼感。站在高處讓萌繪產生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大概是因爲不用擔心有什麼東西會從頭上落下吧。
“A子以極快的速度穿上了珠子小姐的防寒服,冒名頂替珠子出現在實驗室。因爲事先從丹羽那裏知道了操作的程序,所以平安無事地做完了全部工作。然後,A子又裝扮成珠子小姐走出了實驗室,去了衛生間,並在那裏脫下防寒服,連同先前丹羽的防寒服一起放回研究生室前面的儲物箱中。這時候,在研究生室的三個人應該出去整理實驗設備了。A子再次返回了衛生間,從窗戶出去,沿着院子的牆根逃離現場。在警衛室前面,A子如果彎下腰的話,是可以從警衛室通過而不被發現的。A子就是這樣逃離了研究所。”
三個人的談話再次回到了發生在兩週以前的兇殺案。
萌繪向屋角的小酒櫃走去,在那兒爲喜多調製飲料。最後,只有喜多喝摻酒的飲料,犀川和萌繪喝可樂。
犀川、喜多和萌繪決定從Dennys餐廳出來。喜多和萌繪都還沒有發表自己關於密室的意見。在花了很長時間細細地複習了一遍案件之後,三個人的談話終於轉到正題上來了。因爲談論的話題改變,所以三人決定換個談話場所。
“爲什麼?”犀川馬上提出了問題。
在案發當日的晚上八點鐘,實驗室停止冷卻後,因爲換氣的緣故,實驗室的溫度在三十分鐘以內一口氣上升了大約四十度。據推測,在實驗室溫度上升的影響下,成爲破案問題之一的準備室和搬運室的溫度各自也上升了大約五度。最終的實驗結果也驗證了這種推測。但是,無論哪一間屋子的地面溫度依然很低。所以要推定死亡時間,就必須把室溫的變化和地面溫度結合起來考慮。
講到這裏,萌繪停了一下,喝了口可樂。
在警衛室裏,向井浩二和小川昌三兩名略微上年紀的警衛案發時正在值班。向井和小川都是退休後在極地研究所擔任警衛,到現在已經好幾年了。案發那天,他們兩人在值班室喫過晚飯,直到警車到達極地研究所,誰也沒有離開過工作崗位。他們的執勤時間是從下午五點到晚上十二點的七個小時。按照規定,晚上十二點要關閉研究所的正門。如果關閉正門,車子就無法進出研究所了,但人還可以出入。但是,在案發當天,由於和同爲警衛的吉野換了班,所以向井從早上八點開始就一直在執勤。像這樣的調班,雖然原則上是禁止的,但這在警衛內部私下裏還是經常出現。因爲只要稍微努力工作一天,第二天就可以休息一整天。
萌繪在沙發裏調整了一下姿勢,兩隻腳交叉着,雙手抱着膝蓋。然後,大約五秒鐘的時間,萌繪的大腦中飛快地整理着發言的思路。
“關於這點,我考慮了兩種可能。”萌繪回答說,“一種可能性是使用事務室的鑰匙,在A子出準備室的時候鎖上門,如果有了鑰匙不就可以鎖門了嗎?還有一種可能是被刀子刺傷的服部珠子從準備室裏面把門鎖上。雖然珠子身受重傷,瀕臨死亡,可由於她怕再次遭到攻擊……她不是在門附近倒下的嗎?”
警方對於殺人現場的特殊性(或者應該稱爲隔離性)又是怎麼評價的呢?對此,犀川完全不明白。如果實事求是看的話,無論是誰都應該會覺得撓頭的。或者,也許還有犀川他們並不知道的證據、痕跡或特別通道。不,對於犀川來說,他並不相信有什麼祕密的通道。
另一方面,還有被害者服部珠子。珠子是碩士二年級的學生,正如電視中反覆介紹的那樣,她確實是一名刻苦學習的學生。珠子出生在岐阜縣。母女倆人生活在岐阜市內。珠子的家裏沒有兄弟姐妹,每天要搭乘一個半小時的電車到N大學上課。服部珠子享受全免學費的待遇,由於其優異的學習成績,她還取得了所在研究生院育英會的獎學金。碩士獎學金每月大約八萬日元。除此之外,珠子每個星期六還在購物中心打工。珠子外表安靜、溫順,給人以典型日本女性的印象,是那種嬌小、皮膚白淨細嫩的美女。沒有關於她戀愛對象的傳言,好像她對誰都不是特別的親密。同專業的船見真智子是她最親近的朋友,和珠子相差一個年級,由於船見是第二年才考上大學,所以兩人年齡相同。但是即使是船見也沒有和服部一起在學校喫過飯。也就是說,珠子的私生活基本上無人知曉。珠子經常在研究所前面的公交車站搭乘晚上八點鐘的公交車回家。但是由於珠子的母親工作在晚上營業的麪館,所以也就沒人知道珠子每天晚上幾點到家。當然,珠子所在專業的全體研究生都作證說他們不認爲有誰會憎恨珠子。
犀川對於喜多和萌繪煞有介事的樣子顯得有些不滿。
“嗯,是的。”萌繪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我還是沒有看到的好。”犀川一邊用吸管喝着飲料一邊說。萌繪的飲料基本上還沒有動。
“這個我也不清楚。大概是丹羽、珠子和A子之間的三角關係吧……”萌繪回答道。
“那間屋子,完全就是一間密室。”喜多一邊搖晃着杯子一邊說。
“請讓我把話說完……請您過一會再提問。”萌繪晃着兩隻手示意。
“誰是增田的指導教師?”犀川問。
記錄當天的實驗和派對情況的攝像機,很自然地引起了警方的興趣,錄像帶被複制後,被反覆細緻地檢查。派對的時候一直工作的八毫米旋轉攝像頭記錄了在派對期間誰什麼時候離開會場上樓。但遺憾的是哪怕一點兒也拍不到實驗準備室的門。上樓梯,然後在準備室門前停過的人一個人也沒有被確認。到此時,只有犀川副教授、市之瀨助教和西之園萌繪三人沒有離開過房間。另外,橫岸和八川兩個人在晚上九點半左右一起從實驗室出來,兩個人同乘橫岸的車離開了極地研究所。因爲橫岸要先開十五分鐘的車把八川送到公寓,所以等他到家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是十點了。雖然八川一個人住在公寓,但是也可以從橫岸的家人那裏得到有關橫岸回家的證言。
萌繪確實有些自以爲是。
“發現第三具屍體真的是太喫驚了……”喜多的敘述略微停頓了一下,感嘆道。
警衛室面向大門和實驗室的捲簾門的兩側的牆上有窗戶。從警衛室前面經過的人不應該不被他們發現。他們堅持說除了橫岸和八川以外沒有任何人出入研究所的大門。但他們的證言並沒有被警方重視,因爲很難讓人相信誰也沒有通過研究所的大門。警方判斷兇手在黑暗中要避開兩名老人(而且,其中一人從早上開始經過長時間執勤已經疲勞了)的視線是可能的。雖然大門警衛室附近的燈光很強,但是如果要刻意做到通過而又不被發現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是前一種可能的話,還應該把鑰匙歸還到事務室,對吧?”犀川一邊點菸一邊說,“因爲丹羽是同案犯,所以也許可以事先準備好事務室的鑰匙。哦,對了……在作案後,非研究所人員的A子難道會有機會把鑰匙還回事務室?現在事務室的鑰匙不是沒有失蹤嗎?”
“嗯,不對。”犀川說到,“對於第二種情況,照你所說是被害人珠子自己鎖上的,爲什麼沒有移動的痕跡?她當時可是正在流血呀。而且,西之園君說,丹羽在殺害珠子之後,A子又殺了丹羽,是嗎?那麼在這期間,珠子就一直沒有去鎖門?A子也必須換上防寒服,這需要花費時間。那期間,珠子一直在等待,在等待A子從門口出去以後,瀕臨死亡的珠子再去鎖上門。不去求救,而去鎖門,這合乎常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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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哪一名被害者先被殺也不清楚。這與兇犯進入屋子的路線有關。爲什麼兩個人分別在兩間屋子中遇害呢?兇手是一個人嗎?如果兇手是一個人的話,至少兩名受害者不可能同時被殺害。當一名受害者遇害的時候,爲什麼另一個人不逃跑呢?電視和報紙並沒有報道門是從裏面反鎖這一細節。因此,兇手避過警衛的眼睛進入屋子,把兩個人分別領到準備室和搬運室殺害後逃走也就成爲了很自然的故事。
面對犀川他們連珠炮似的提問,萌繪一言不發,大腦在飛速旋轉着。
時間剛過晚上九點。
“動機是什麼?”犀川進一步發問。
“那個……”抬着頭若有所思的犀川回答道,“根據你的分析,在殺了丹羽之後,應該是A子鎖上的緊急出口吧?
犀川好像正在爲上誰的車而猶豫不決的時候,萌繪打開了車門。於是犀川鑽進了萌繪那輛紅色的跑車,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回來的時候就讓喜多送我吧。”犀川說道。
三個人稍稍交換了一下意見,結果,決定去萌繪的公寓,萌繪帶路,喜多開車跟在後面。
“這個……”萌繪有些不高興了,“難道我說的不是經過認真地思考的嗎?”
“在A子的幫助下進入準備室的丹羽,按照計劃用刀子從背後襲擊了正在調整設備的服部珠子。對對,由於珠子正在進行非常精密的操作,需要花費時間,所以就脫掉了自己的防寒服。接下來是關鍵……丹羽和A子原本的計劃就是這樣。”萌繪略微停頓了一下。
“嗯……了不起。”沉吟了一會兒,喜多說道,“雖然有些離奇,但是相當有道理。確實說明了一些現象。”
“嗯,我也認爲萌繪已經努力了。”犀川也微笑着點頭同意。
萌繪注意到喜多的空杯子,於是就到酒櫃那兒爲喜多調製新的飲料。
“那時候,因爲有下柳他們三人在研究生室……也就是丹羽應該在衛生間換下了防寒服,從衛生間的窗戶翻出來,再繞着研究所建築回到了院子裏的緊急出口。雖然從玄關走會更好些,但這樣一來就可能被中森君和橫岸君發現。”
真是的,萌繪思索着。“那麼,還是使用了事務室的鑰匙。”
“不管怎麼說,案發的時刻大約就是我們開始派對的時候。”犀川說,“我們全體剛巧都在兇案的發生現場。警方是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案犯從外部闖入這一假定上了嗎?”
萌繪走進了隔壁一間沒有門的小房間,在盤子裏裝了杯子和冰塊兒,然後回到房間裏。“喜多老師,您喝白蘭地嗎?”
“但是,西之園,你已經想得很細緻了。”喜多看着萌繪說,“令人佩服。”
萌繪和喜多相互對望了一下。
“恐怕是這樣的。”喜多說,“但是,不管怎樣,兇犯從外面闖入也好,從屋內逃脫也好,還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嗯,這幾個地方,我知道是有些費解。”萌繪解釋着。萌繪假設中的最薄弱的環節被犀川一針見血地指了出來。“另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細節。”犀川說道,“是怎樣鎖上實驗室和準備室之間的門的呢?因爲A子是要從那裏出去的,所以對她來說從裏面鎖門是很困難的。如果是那樣的話,還需要放在教授室或事務室的鑰匙嗎?因爲門上裝的是電子鎖,所以無法拷貝鑰匙的。”
“市之瀨小姐。”喜多回答,“增田君一失蹤,她就一直在擔心了。增田失蹤的時候差幾個月就畢業了。”
“嗯,你說的對。”犀川笑着說道,“如果是我的話,馬上就會逃走。A子穿着防寒服進入實驗室原本就是爲幫丹羽製造不在場證明而演的戲。在殺了丹羽後,A子化裝成珠子的理由也就不存在了……雖然她這樣做可以推遲兇殺案被人發現的時間,但是用這樣的方法爭取時間實在是太危險了。”
被害的丹羽健二郎是研究生院二年級的博士研究生,根據學制,他明年就要提交爲了取得工學博士的學位所必須的畢業論文。丹羽是一個大塊頭,但卻不怎麼喜歡體育運動。他喜歡野外悠閒的郊遊和駕駛大型四驅越野車。要說起來,丹羽也不是多麼頻繁地外出。他還有那麼幾把軍刀,可到底是不是因爲他的這些收藏而遭遇毒手這就說不好了。丹羽擅長計算機,木熊研究室的實驗數據的處理工作基本上是由他承擔的。還有,他基本上每天從傍晚就在研究生室喝啤酒。丹羽出生在日本中部地區,是一名在當地有相當實力的實業家的次子。兄弟三人中的老大和老三大學畢業後都到東京的公司就職。丹羽則一人在那古野市內租了一套三室的單元居住。因爲從父親那裏得到的資助以及學術振興會的獎學金加起來每個月有二十萬日元以上,這些收入對學生來說還是非常豐厚的。丹羽平時也不去打工。但是,錢稍微一不夠花他就會抱怨,這也讓大家覺得有些厭煩。他也不是那類純粹出於喜好而搞研究的學者類型。話雖如此,誰也不會認爲他被害的理由是由於仇恨。
紅色的跑車和黑色的轎車嗖地飛馳起來。在隔離帶的缺口處,來了個U字形掉頭。犀川趕忙扣上了安全帶。
還有,萌繪昨晚剛剛通過電子郵件發來的信息說警察把準備室案發現場放置的儀器設備全部用卡車運走檢查了。
喜多驚訝地睜大眼睛在房間中來回巡視着,嘴裏不住地嘟囔着:“哎呀呀,能過上這樣生活的人,是自己的學生嗎?”然後他又轉向犀川嗔怪道:“你怎麼能,怎麼能連這件事兒一個字都沒有說過呀?創平。”
“如果不鎖緊急出口的話,可以讓人覺得兇手是從那裏逃走的。”犀川平靜地說,“換作A子的話,因爲冒險裝扮成珠子的樣子去實驗室的,所以她會希望儘可能地把搜查者的注意力引向相反的方向。這纔是符合邏輯的。這也和丹羽最初的計劃相吻合。讓緊急出口開着對兇犯來說是非常理想的反偵查措施。也就是說不應該鎖上緊急出口。”
電視上的娛樂信息節目,要麼連篇累牘地描寫兩位被害人的樣子,要麼因爲覺得這是確保收視率的大好時機,而忙不迭地準備兩名被害者的資料,蒐集出兩人的事蹟,描繪出能催人淚下的被害者的形象。在這些節目中淨是說些諸如,被害的兩名研究生,是多麼地刻苦學習,多麼地專注於學業和研究,作爲可以成爲出色的學者的苗子,他們兩人被大家賦予了怎樣怎樣的期待等等。在這些煞有介事的報道中,好像還對被害者熟人接受採訪時,誰也沒有掉淚表現出了不滿。
萌繪差不多每天都會把得到的情況用電子郵件發給犀川和喜多。她越來越對這個謎一樣的案件着迷了。這些關於案情的電子郵件,犀川和喜多總會做以適當的回覆。但是從中卻沒有發現什麼能解開這個謎的有意義的事實。
“我的分析有些複雜……”萌繪轉了一下眼珠兒,開始了談話,“首先,兇手是丹羽健二郎和他的戀人A子。”
三個人都沉默不語。萌繪窺視着犀川和喜多的表情。“以上就是我的推斷……”
“女士優先。”喜多首先說道。
“嗯,這纔是首次現實的推斷。”犀川微微笑着說道。
“殺害了服部珠子小姐的丹羽再次從緊急出口離開。A子從裏面鎖上了門。然後,A子換上了珠子小姐的防寒服,裝扮成珠子去了實驗室。也就是說,讓人看上去那時候珠子小姐應該還活着。在這期間,丹羽從非常出口出來後沿原路返回,並出現在研究生室的衆人面前,以此作爲不在場證明。對了,這樣的話,犯罪行爲就不會被馬上發現,而且在場的人連同丹羽在內誰也不會受到懷疑。也就是製造一個假象,即服部珠子在實驗進行中讓兇犯進入了準備室,然後,在她回到準備室的時候被殺。這些是他們原本計劃好的。”
“總之,是丹羽健二郎和A子策劃並殺害了服部珠子。我主要考慮的是有關形成密室的方法,至於背景和作案動機沒怎麼考慮。也許僅僅是可能性之一……”
“喂喂,這難道不是新發現嗎?”喜多大聲說。
萌繪一口氣說完了自己對案情的推斷。
從現場發現了被認爲是增田使用的手電筒,但沒有發現安眠藥瓶之類的物證。因爲這間房間被用作機械室和安置管道,所以從最初就沒有燈。增田潤死亡時所在的房間完全是一間密室。在喝下安眠藥後,增田自己從屋子上部進入屋內,然後從裏面關上屋頂小窗,獨自一人在黑暗的小屋中死去。這是最終最令人信服的事情經過的推測。
“噢,是真的嗎?”萌繪雙手合十,高興起來。
在這些信息中,那些沒有被報道的情況是西之園萌繪通過縣警察廳廳長的叔叔那裏聽來的。大概他的叔叔認爲,這些情況不是什麼特別重要的線索,沒有必要保密,所以就用它們來取悅自己可愛的小侄女。
“而且,他和被殺的丹羽是同年級的學生,難道這裏面就沒有什麼聯繫嗎?”萌繪不由自主地說出了自己正在思考的事情。“是呀,增田是兩年前失蹤的,服部珠子以及現在的大多數學生都不認識他。”喜多補充道,“現在在校的學生知道增田的大概只有荒井君吧。”
犀川在Dennys來回踱着步子。他的車還停在建築系的研究室附近。喜多從極地研究所開來了他那輛黑色的轎車。萌繪則開來了她那輛雙人跑車。
犀川因爲沒有電視這樣庸俗的東西,所以也沒因爲這些在電視中離譜的表演而感到生氣。一般情況下,大學的學者中不看電視的人很多。他有關電視娛樂節目的信息也是從國枝助教和萌繪那裏聽來的。犀川感到有些意外,國枝桃子這樣的人竟然也看電視。
“警方到底是怎麼想的呢?”犀川一邊那樣嘟囔着,好像也是在自己問自己。
“對呀,這點確實有些奇怪。”喜多插話道。
“老師,您認爲怎麼樣?”萌繪問犀川。
喜多講述了案發那天早上,犀川和萌繪離開基地研究所以後,研究所中發現第三具屍體的經過。喜多第一杯白蘭地很快就喝乾了。
喜多說警方是要察看機器裝置的系統是否有發現線索的可能性。如果這時那樣的話,也就意味着警方還不能解釋兇犯是如何進出房間這一謎團。這比什麼都使萌繪感到興奮。她現在還是偵探小說研究會的成員。
司法解剖的結果顯示,兩名被害者都沒有被下毒的痕跡,死因很明顯,就是由背部到心臟的致命一擊。由於出血而引發的血壓降低最終導致了失血性休克。丹羽健二郎的傷口稍稍偏離了要害部位,但可以推測被害的兩個人都是在被襲擊後十幾分鍾之內死亡的。
“不是的,因爲我覺得沒有人會對此關心,所以就沒有說。”犀川微笑着回答。
萌繪這次完全沒了精神。她把自己深深地埋在沙發裏,抱着肩,陷入了沉默。這是她經過幾天不懈的思考纔得到的假設。雖然已經習慣了再次提交論文,但是對於這次,對於充滿信心、原以爲自己已經穩操勝券的萌繪來說,卻是一次打擊。萌繪想像着,如果犀川副教授的課有論文或者考試的話,那一定是很嚴格的。
(但老師所指出的確實是完全正確的……)
這一點,萌繪不得不承認。她在思考着是不是能在不變動假設的主線的情況下,對假設進行修正,以完全化解被指出的矛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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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聽聽我的推斷好嗎?我的假設不像西之園君的那樣富有戲劇性。”喜多一邊說着,一邊點上了煙。
犀川掐滅了自己的香菸,把菸灰缸向喜多那邊挪了挪。
“我的推斷是非常現實的……”過了好一會兒,喜多開始說話了。
“動機現在還沒有考慮好。首先,兇犯使用了某種方法進入了搬運室。至於什麼方法,我稍後說明。他需要把丹羽健二郎和服部珠子兩人叫到準備室。而且兩個人一起來的話也很難辦。因爲二對一對兇手是不利的。兇手事先在準備室留了一張字條,也就是說,當丹羽七點鐘來到了準備室,就會看到字條。上面寫的是:七點四十分請到這兒來。因此,七點半左右,丹羽做完實驗,然後又在什麼地方消磨了五分鐘。可能有什麼不想被人看見的理由。大概是待在衛生間裏。然後,爲了不被人看見,丹羽從衛生間出來沿着外牆從緊急出口進了準備室。”
“當然,緊急出口的門應該是兇手爲了讓丹羽進來而從裏面打開的。可以想像他們之間進行了什麼祕密的談話。七點四十分,碰巧的是穿着防寒服的珠子正在調整儀器。那期間,兇手藏在了搬運室,恐怕兇手還透過打開一條縫兒的門窺視着珠子。因爲服部珠子在準備室的時間比預定的要長……”喜多看上去很享受地吸着煙。
“實際上也有人給服部珠子留了紙條。大概寫着八點過後來。服部珠子一進實驗室,兇手就趕忙打開了緊急出口,向外面看。在外面,就像剛纔說過的,丹羽健二郎應該已經來了。兇手在搬運室和丹羽說話,看準機會殺害了丹羽。大概用了十分鐘。爲什麼選擇搬運室作爲殺人現場呢?因爲已經預約了接下來和珠子的會談。八點以後,兇手以同樣的方法幫服部珠子從緊急出口進來。這時候,屋子裏還有丹羽的屍體的話就糟了,不是嗎?”
“所以……也就是說,在準備室發生了第二起兇殺案。作案後,兇手關閉了緊急出口和準備室靠實驗室一側的門,這樣做是爲了推遲屍體被發現的時間,爲兇手逃離現場爭取時間。”講到這裏,喜多看起來很滿足自己的發言,熄滅了香菸。
“且說……兇手又是怎樣從屋裏出去的呢?”喜多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嗯,是用了手動千斤頂。兇手用手動的千斤頂把卷簾門掀了起來。恐怕二十到三十釐米就足夠了。至於那個千斤頂,最後是用了鐵棍什麼的取出的。但是,最初必須用才能把門升起一條縫兒。”
“也就是說,兇手必須預先要讓捲簾門稍稍升起來,和地面留一個空隙。大概是十釐米左右,然後放上石頭,再放下捲簾門。因爲有石頭,所以捲簾門哪怕是完全放下也會和地面留下一條縫兒。爲了不讓這個空隙從外面被發現,又偷偷地在縫隙處放了一條捲簾門的門板。這個明白嗎?捲簾門是由很多細長的門板像履帶那樣連接而成的。兇手弄來了一條門板,然後又把它放置在縫隙處,以此來進行僞裝。這樣從外面就不會發現那條縫隙了。我想你們已經明白了,案發那天下午來的修理捲簾門的人一定和此事有關係。”
犀川和萌繪靜靜地聽着喜多對案情的推斷,一言不發。
“來修理捲簾門的人白天來的時候,只是把一條捲簾門的門板放在那裏。兇手晚上躡手躡腳地來了。由於捲簾門的位置正對着警衛室,所以較低的位置意外地成了視覺上的死角。兇手挪開那條門板,把千斤頂放在縫隙處,將捲簾門向上升起三十釐米左右,然後從那裏進入了搬運室。兇手進來以後,馬上降下千斤頂,捲簾門也吱啞吱啞地落了下來。但是,兇手並沒有取出千斤頂,而是讓它仍然待在縫隙處。因爲,作案後兇手必須還要從那裏出來。”
“我在搬運室和犀川君一起發現丹羽屍體的時候,那間屋子沒有開燈。因爲那裏如果開燈的話,燈光會從縫隙中漏出去。所以兇手應該一直也沒有開燈。作案後,兇手又以同樣的方法出去,然後取出了千斤頂。取出千斤頂對兇犯也許是一項艱難的作業。如果站起來的話,被發現的可能性就會提高,所以兇手使用了某種槓桿取出了千斤頂。捲簾門最後由於自身的重量關閉了。然後兇手帶着用來作爲僞裝的捲簾門部件和千斤頂逃離了現場。兇犯進入的時間大約是晚上七點左右,在你們參觀實驗室之後。兇手如果七點還沒有進來的話,就沒有時間放那張給丹羽看的字條了。第一次作案在七點四十分到八點之間,第二次作案時在八點以後。兇手在那兒待了差不多一個小時。這段時間由於沒有人進出研究所大樓,所以也就沒有目擊者。當我們在實驗室熱熱鬧鬧地舉行派對的時候,兇手恐怕已經跑遠了。”
喜多一邊拿出一根新的香菸一邊補充道:“實際上也可能並沒有什麼紙條,也可能是罪犯直接和丹羽及珠子面對面留的口信兒。但是,至於當時是怎樣的具體情形,我還沒有想過。”
“太———好———了!喜多老師真了不起。”萌繪的精神完全恢復了,“給我叔叔打電話告訴他您的推斷吧,讓警方去調查那個修理捲簾門的人,怎麼樣?”
“已經在調查了。”犀川皺着眉說。
“嗯,是這樣的。”喜多聳了一下肩膀表示同意,“這樣的細節警方想到了。警察局那幫傢伙一直在調查呢。不過他們好像對此並不感興趣。”
“哎,在今天喜多老師的推斷中也有什麼缺陷嗎?”萌繪望着兩名副教授沮喪的表情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捲簾門出故障也有可能是人爲製造的吧?”萌繪插話道。
喜多的車駛上了主幹道。
“我們這真像是心照不宣的談話呢。”喜多邊說邊開動了轎車,調侃道,“今夜不要沮喪呀,老公……呵呵。”
“好了,打住吧。”犀川笑着求饒道,“那樣說太輕率了。”
“是的,你的表現真是差勁兒。那麼,我更正,你就是個連Calpis牌酸奶都喝不了的傢伙。”犀川自己說着微微笑了笑。
“犀川老師,從剛纔開始……您就好像是在故意挑我的毛病呀。”萌繪不滿地抱怨道。
“不行,我還沒有考慮成熟。”犀川回答。
三個人又陷入了沉默。
“嗯,是的。”犀川兩隻胳膊交叉在腦後,“我覺得我們的這些談話不會有多大的參考價值。更何況警方大概也已經討論過那些可能……但是,和你叔叔說的話,也不能說不好。”
“問題是……”犀川微微笑了笑,“爲什麼被害者是在不同的房間中被害?爲什麼兇手要鎖上門使作案現場形成一個密室?以及兇手是如何實現這兩點的。從這個思路找下去,如果能夠解釋這些的話,一定可以弄清全部案情。我認爲在喜多的假設中,至少說明了兇手爲什麼要在不同的房間實施犯罪。但卻沒有足夠地說明爲什麼要把作案現場設置爲一個密室。而在西之園的假設中,這兩個問題哪個都沒能給予說明。現在,我能說的只有這些。”
在地下停車場,當犀川坐進喜多轎車副駕駛座上的時候,喜多並沒有馬上發動引擎。
“您淨給別人的意見潑冷水。”萌繪忍不住頂了一句。
“這個,我沒聽說。”犀川馬上回答道。
“你這傢伙,爲什麼說了那些漏洞百出的假設?”犀川問道。
“你怎麼突然想起了國枝結婚的事兒了?”喜多不經意地問道,“也就是說,你應該也想結婚了吧。”
“那個,對不起,是這樣的。”犀川回答。
“嗯,”犀川點點頭,“我自己也這麼認爲,我現在還正處於思考問題的階段,至於案情推斷嘛,以後再說……現在,還有些卡殼的環節。”
“確實,比起西之園,喜多君的推斷有不少環節都更加接近現實,也更富邏輯性。”犀川評價道。
“你真是個連西瓜都不能喫的傢伙。”犀川板着臉說。犀川最討厭西瓜。
“可能是着魔了。”喜多好像早已經預料到犀川會這麼問,旋即回答道,“我就是想那麼說,你也別胡亂猜疑了。我說的話如果能成爲對你的刺激,那就好了。”喜多又笑了笑。
“如果被兇手抓住了什麼短處,那可就另當別論了。”犀川喝乾了杯中的可樂,“可是……手中抓有別人把柄的一方去殺人,這也有些難以理解。但是……至於開啓捲簾門的方法,也不是什麼不能實現的事情。我覺得開門的時候要不弄出任何聲音很難,不過,也許兇手使用了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手法。捲簾門在屋子外面也可以打開吧。但是,那樣的話,兇手知道捲簾門發生了故障之後,再計劃作案的環節。那時候,學生也好老師也好,都不知道捲簾門出故障了。只有橫岸以及警衛們知道這件事。”
喜多和犀川決定離開萌繪的家了。從傍晚三個人在Dennys餐廳碰頭兒,到現在三個人已經談了六個多小時。
“我非常喜歡喫西瓜。”喜多說。
“嗯,好像有吧。肯定有。”犀川笑着說。
“關於西之園,你輕率的發言似乎多了些呀。”喜多的表情變得略微有些嚴肅。
6
“真狡猾!”萌繪不高興了,小嘴兒撅起老高。
“啊?你是說談不成戀愛的理由?什麼意思?”犀川問。
“你可別胡思亂想呀。”犀川說。
“您說的雖然自己還不太清楚,卻又說在某些環節上卡殼,是什麼意思?”萌繪緊追不放。
“兇犯應該是特地把被害人叫到殺人現場的……也就是說,我覺得這給人的感覺是內部人員的犯罪。”犀川接着說道,“即使捲簾門發生故障的事件不是偶然的,研究所外面的人要想在那樣的地方實施犯罪,怎麼想也不太合邏輯。”
“我也這樣想。我想先從老師們的談話中得到啓發,再把這些分析告訴我的叔叔……”萌繪伸了個懶腰。
“對了,你可別喫驚呀,我教研室的國枝小姐……”犀川突然想起了什麼說道,“她結婚的事。”
“今天我們的談話,即使對於我叔叔也有些裨益吧?”萌繪從沙發上站起來說道。
“你這傢伙呀,就應該總也談不成戀愛。”喜多坐在駕駛席上,眼睛看着前方對犀川說。
“知道Calpis和Chorus有什麼不同嗎?”喜多說。
“哈哈……你就別裝糊塗啦。”喜多笑了,發動了汽車。
“我就都說了吧。”喜多一邊搖着手中的酒杯一邊說道,“實際上,我自己調查了一下捲簾門,想看看在那上面有沒有傷痕或者痕跡。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現。也許兇手會使用其他更好的辦法打開它。而且,我自己剛纔已經說了,在指定的時間把兩個人叫出來這一情節,有些勉強。好像還欠缺些說服力。”
“我嘛……就是這樣的人。”犀川模棱兩可地回答。
“唉,好了,好了。我可能還忽略了一些細節。”喜多喝着杯中摻酒的飲料,“但是,我確實想不出比剛纔的假設更貼近現實的解釋了。”
“原來是這樣。”萌繪漸漸地高興起來,聽着犀川老師的分析,不住地點着頭。
“最明顯的缺陷就是爲什麼兇手要從捲簾門逃走這一細節。要是兇手隱藏在搬運室裏面取下千斤頂的話應該更加容易。雖然從捲簾門進出這樣的推斷也能讓人明白,但是,在可以把罪犯限定在特定人羣的情況下,爲什麼還必須鎖上準備室的緊急出口和靠實驗室一側的門呢?兇手難道不應該把調查人員的視線儘可能引向捲簾門通道以外的其他路線上去嗎?其他的門假如開着,不是對兇手更有利嗎?而且,如果不鎖門的話,也可以選擇從那裏逃跑……也許兇手在作案的時候,爲了不讓任何人進入準備室,出於安全的考慮鎖上了實驗室一側的門。但是,他並不需要擔心會有誰從緊急出口進來,而且在逃離前打開實驗室一側的門鎖對他不是更有利嗎?不管怎麼說,比起冒險從捲簾門逃走的舉動,從非常出口出去絕對是安全的。”
“那個傢伙真了不起。能和國枝小姐結婚的那個傢伙。”喜多好像在想着一件可怕的事情那樣嘟囔着,“她的結婚對象……是男的嗎?”
“啊?!她有對象嗎?”喜多好像很喫驚。
“嗯,那個嘛,我也不是十分清楚。”犀川回答道。
“外面的人知道實驗的日程,這有些不太合乎常理呀。”犀川沒有理會萌繪,繼續補充道,“在剛纔喜多的假說中,外面的兇手必須要事先知道實驗的程序和日程。”
“那麼,犀川老師,您能說說你對內部人員作案的想法吧。”萌繪問犀川。
“哪些環節?”萌繪馬上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