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才建築師之謎
《森博嗣S&M系列》 · 森博嗣 · 1萬 字
(源於迴歸造型指向的運動根本不可靠,無法只憑借新鮮感成立。)
一
十二月二十七日星期三,犀川一大早就開始工作了。
大學的老師們是在二十九號開始放假的。對犀川來說,如果按照地球自轉規律來定義年終年末,整個自然界並沒有特殊之處。這幾次過年,他也沒有特地回過老家。
學生大部分都過年放假了,學校裏很是清淨,基本上都沒有什麼電話,對於這樣倒是可以集中精神工作,這是件好事對於犀川而言。他平常上班的時候,他可是忙得廢寢忘食。此時,他卻有種百無聊賴的心情,回想起在三星館那些事。
已經中午了,爲了調整下心情他想去外面走走。剛下樓梯,他轉身朝建築系的圖書館走去,他來找一本片山基生的作品集。
這本書是五年前發行的,書的版型很大,書裏除有介紹作者的出生年月以及畢業於K大學之外,就沒有其他更詳細的敘述了。如果他還活着的話,現在應該是五十七歲。犀川還找到了一張很舊的照片。
照片顯示的是片山基生穿着做陶藝的工作服制陶,留着很長的頭髮,消瘦的臉龐戴着一副黑色的眼鏡,感覺有些像天王寺的博士,看來片山亮子選擇了跟父親一種典型的男人。
片山基生的作品,主要是在二十年前中扣掉五年的十五年間建造的,大部分以木結構住宅爲主,像三星館這樣的水泥建築簡直鳳毛麟角,建築特色是大範圍的空間設計。
片山的作品獲得過很多的獎項,有些獲得獎項連犀川都沒有聽說過,其名稱有:“太陽之家”、“骨之家”、“海潮之家”等等。
書裏還大篇幅地介紹名爲“太古之家”的三星館,裏面有竣工後的照片、平面圖、立面圖和斷面圖。這棟建築物是他最典型代表作,展示了他對於室內設計的重視,而很少介紹建築物的外觀。不過片山也很注重於室內的空間感,不會侷限於家飾或擺件等表面的東西。也許他認爲室內設計可以彰顯出外在的本質吧。另外還有幾張黑白的照片:高挑的天花板、臺階、有落差的地板等等,都是片山獨有的特點。這裏面唯一的一張全景照是從三星館北面上空拍下來的,但沒有夜景。
這張三星館全景的俯拍和平面的配置圖都沒有銅像的蹤影,也許當初設計時並沒有考慮進去,完工之後才另加刊哪裏的吧,犀川心想。不僅如此,書裏的圖片沒有任何的描述天王寺博士所在的地下室。它不可能是完工後再建的,可能是基於某種原因不便於公詰於世。
內容以“內宇宙”和“外宇宙”來形容三星館,這跟犀川幾次見到三星館感覺如出一轍。片山作品的共同點是“精神上的室內空間膨脹感”,這就是三星館所表現的極致。
犀川拿着這本借來的書走出圖書館,他已經沒有了散步的興致。回到研究室,打算把累積在桌上的期刊看一遍。不過,他卻心不在焉。
傍晚,犀川本想出去走一走,但他還是不甘心丟下手裏的工作,心情卻像鋪開的紙團一樣縱橫交錯。
山的對面是N大的校門,腹地廣大,盤踞在山丘上教室的小路,是犀川平時的散步路線。他在冷風中獨自漫步。
二
中午前萌繪去書店買了《醒後的思慕》這本書,然後在書店旁邊的意大利麪館喫了午飯。她是一邊喫着飯,還一邊看着這本書,也就是看了十頁,就感到無聊而哈欠連天。這種小說跟她八字不合。
天王寺宗太郎是位人氣很高的作家,他的作品無論長短篇小說,還是幽默小品文都很擅長。但他的大部分被化爲了科幻類小說,有少一部分是推理,同時也積極地嘗試不同類型的寫作方式。萌繪以前讀過兩本他寫的懸疑小說,感覺中還是不錯的。
但是,這本《醒後的思慕》和宗太郎以前的作品完全不同,至少萌繪知道這不是天王寺宗太郎的風格。又重又厚的一本書,對哲學深意的描述很多。只看了十頁寫的什麼意思理解不清,萌繪知道這是本純文學的書(雖然她對文學而言學術膚淺)。總之,對她這種純學理科的女生而言,這本數一數二的暢銷小說實在無法讓她再往下繼續,真不敢相信這是本讓大家很受歡迎的書!
“應該是吧。可能研究它的人不會這麼覺得,有些內容還是很精彩的,對於天王寺宗太郎的忠實書迷來說,對於他們也許有些喫不消吧。話說回來,這本書評價的確很高。可能因爲這是本遺作的關係,評論家們也不好說什麼壞話。不然根本擠不上暢銷書的行列吧!當初發現原稿時,還造成媒體不小的騷動呢!所以書的銷售成績也很搶眼。不過,全部看完的人估計連半都不到。”
“怎麼,跟功課有關嗎?這個理由最無聊了。”
萌繪在關上門前,回頭說:“岡部,我說了好幾遍了……我是工學院的。”
晚上七點半電話響了,犀川接起電話看了下手錶。
“沒有署名的情書不是很沒意義嗎,”
“看到片山基生的照片了嗎?”
“哇,真難得啊!怎麼這個時候來了?”社辦室裏唯一的一位男生側着身看着萌繪,他悠閒地把腳放在桌上,旁邊還開着電暖爐。他在看漫畫。這裏面的桌椅和電暖爐都是從學校的廢品回收站裏撿來的。
萌繪把車停到了N大學社團辦公室的停車場上。N大學的社團辦公室在校園的最西側,辦公室的門是紅色的,上面用白色油漆寫着“推理研究社”幾個字。好像裏面有人!這扇門很是笨重,每次萌繪都要使勁才能推開。
天王寺宗太郎是否死於十二年前的那場車禍?如果確實是他殺,那策劃者又是誰?
“這本書還有其他人物嗎?”
“是呀,那你給找描述一下寫的內容吧?”萌繪拽了小圓椅在岡部旁邊坐下。
“哦無所謂的。我本來今天就打算在研究室的。”
“你、你說什麼?說不定你看錯了吧。”
“有啊,可是沒有比較能看的照片嗎?”萌繪找出有片山基生照片的那一頁。
“現在嗎?”
“也就是說,天王寺宗太郎不是天王寺的親生兒子。”萌繪說。
萌繪是一年級的時候參加的推理研究社。到現在她還是覺得一走進這裏,就彷彿來到了異樣的世界。她剛來社辦的時候還被這裏髒亂異常的環境搞得很是驚恐不安,好像這屋子從來就沒有被收拾過。後來也就習慣了,她甚至可以置身其中,自然的坐在椅子上。
這些疑點現在還搞不清楚,或許有點兒詳細過頭了,但不像是銅像消失這種完全理不出頭緒的謎題。
“在這以後的照片,天王寺宗太郎留了鬍子,片山基生則是蓄了長髮,單從外型上看就不一樣了。”
沒錯,這些都是細枝末節。可以說是兇手行爲的反覆無常嗎?那也未免太誇張了。將許多細微的角度拼湊在一起,就變成一個多角形,或許有其單純美麗之處。不過,如果拼湊不起來,剩下的也就只有分歧而已。
兇手又是基於何種理由藏匿在一號房裏的,
四
“這個……我呼吸了整天。老師呢?工作了一整天嗎?”萌繪微笑的表情看起來心情不錯。
“荻原臀官在電話裏這麼說的。”
“我這裏也有一本書。”萌繪從包裏拿出《醒後的思慕》。
“嗯好的,我大概半小時後到您這,您看行嗎’”
“什麼暫停?你在說什麼?”萌繪笑了。
“如果對我的推理有任何疑問的話,請儘管說。”岡部將雙臂交叉在胸前。
“西之園,我看到你收到某人的情書咯!”
他稍微想了一下,竟理出了一點點頭緒。發生殺人事件的那天晚上,鈴木升的摩托車也不見了。第二天,警方在津市車站前發現了這輛車。據警方說,兇手正是騎着它逃走的,但是爲什麼兇手只有逃跑的時候才騎摩托呢?那兇手是怎麼來到三星館的呢?警方又說,兇手也許是步行上來的。其實還有許多疑點,但是無法聯繫在一起。
“這本書真的這麼無聊?”
“非常感謝,那我們一會見。”荻原掛上電話。
“謝了!”萌繪拿回書站起來。
犀川將工作停了下來,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由於太熱衷於工作,桌面上很是雜亂不堪的。
爲什麼天王寺俊一會在一號房被殺?
岡部不知道萌繪的雙親在飛機事故中遇難的,萌繪在大學也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
犀川的大腦中出現了一塊黑板,黑板上寫滿了這些疑問。
“難道是雙胞胎?”曲繪小聲地說。
“我一直在工作。”
天王寺律子是如何被搬出房間以外的,或者她又是何時被誰帶到屋外的?兇手又是如何回到一號房的呢?
“謝謝,我是不是可以去演戲了。”
爲什麼森林裏會有白骨?
他們看着彼此的書。犀川看了一會,向萌繪那邊看去。萌繪這時正翻到了三星館介紹那裏,
“嗯,有點兒事。反正比起你的推理要重要很多。”
“當然。”
“我剛回來,現在古野車站呢,正想過找您一下,不知道是否方便?”
“有殺人的場面嗎?”萌繪問。
“暫停!”岡部突然說。
“不是啦!”萌繪搖頭說。
“沒,就少年跟老人之間複雜的糾葛而已啦,這本小說真的很無聊的。西之園,你是不是真的要交作業用啊?誰要你們拿這本書寫感想啊?這是哪堂課需要的?西之園你不會又去唸文學院了吧?”
“書上沒有銅像的照片,圖片上也沒有,地下室也是。”萌繪說。
“老師,現在的情況可能有點兒複雜,我自己也不敢相信。首先,片山基生是天王寺翔藏妹妹的兒子,就是宗太郎與亮子的表兄弟。片山基生和亮子屬於近親結婚,而且片山基生與大王寺宗太郎同年,生日也只差兩天。天王寺宗太郎生於東京,片山基生則是山梨縣。他們年輕時的照片我這裏也有。”荻原從包墾拿出了兩張照片影印本。“一張是高中時期的宗太郎,另外一張是在京都念藝大的片山基生。“您看,他們兩個是不是很相像?”
從麪館出來的萌繪上了她那流線型的紅色跑車,汽車發出了沉悶的引擎聲,緩緩地駛出了停車場。
“漢字太多了,有些接受不了。”
鈴木升爲什麼遭人襲擊?
“算你聰明,不過你用‘哈哈’,很老套吧!”萌繪假裝拍手叫好。
“晚上好,你在東京嗎?”
爲什麼鈴木彰帶着小說原稿一起消失?
“然後現在是在整理書桌?”萌繪看到桌上四處散落的書。
“你這麼說,不就等於告訴我了。”
雖然影本不如原照片清晰,但還是能看到兩個人有某種程度的相似。
“嗯,所以和樹他們說了謊?”
“是呀。對了,今天我借來了片山基生的作品集。嗯,在這裏。”犀川在桌上抽出來。那本書已被桌上雜亂不堪的書本淹沒了。
“片山基生沒死。”犀川說着點上了一支菸。
“這句話更老套。”
萌繪抬起頭看着犀川。
其實萌繪基本上不看日本作家的作品,去看電影也是挑外國的看。這到底是爲什麼她自己也說不上來,也許是她接受不了那拖長得情節和很深的哲學吧。
“會有這種事?算了。故事講的是一場飛機事故,倖存的少年在山中遇見了一位老人,他好像神仙一樣,後來少年就和老人一起生活,然後……總之還發生了許多事……最後少年好像也成仙了。故事大概就是這樣吧。”
“你自己看看呢,怎麼還要我說給你聽呢?啊,你肯定是看過了,然後想問問看我對這本書的看法。猜對了沒?”岡部的姿勢保持不變。
在森林中發現的那具白骨,是鈴木彰嗎?
“你還沒看過?”
“這就是男子氣概啊!至少在大正時代是這樣……”岡部一副自我滿是的樣子。
“啊,這本書你看過了嗎?”犀川接過書。
片山基生是否還活着?如果他還括着的話,又會在哪裏呢?
“嗯嗯,後來老人不知去向。真的好無聊啊!”
爲什麼兇手需要那輛摩托車呢?
“少騙人。‘你收到那封情書中的內容話中有話、欲言又止……’這是《醒後的思慕》裏的一句話,你居然當真了。啊哈哈!到底是誰寫情書給你的呢?此刻的你正想揮去心裏的不安吧?”
“趕緊給我說說內容吧!我只要知道大概就好,拜託了。”萌繪用請求的口氣說。
因爲這次的事件……或許要說因爲銅像消失的事,一些關於天王寺家與片山家的事情也浮出了水面。
“我是犀川。”
“那你給我看看吧?”
“對了,新年聚會你去嗎?”岡部指着黑板上寫的訊息問。
“這個……書給我再看一下。”岡部說着翻開了書。
“啊,是不是太晚了?”
“這就不清楚了。荻原只說片山基生沒有死亡證明。”
“是嗎,來這裏嗎?那就沒辦法嘍。”萌繪說着,將揹包放下脫下外套。她穿着一件白色毛衣和黑色牛仔褲。
兇手爲什麼把躺在牀上的俊一搬到了地上?
萌繪在犀川的研究室裏,放了自己的杯子。在櫃子裏拿出杯子也去衝咖啡。
“嗯,8點鐘吧,您坐地鐵會快一些。”
犀川回到研究室,衝了一杯咖啡,再次開始了他的工作。短暫的散步使犀川全心集中在工作上。不知不覺三個小時過去,天色也黑了。犀川喝着有點煮過頭的咖啡。因爲室內有點兒悶,他打開窗戶讓空氣流通,抬頭看看今晚的星空,但天上烏雲密佈。犀川的研究室在四樓,往下看,便是摩托車來同穿梭的街景。
“嗯是呀,這本書很久了!如果你還沒看過的話我就不說了。對這本書不用太期待,很無聊的……它根本就不是一部推理小說。”岡部瞄了一眼封面。
爲何兇手的兇器是花瓶?
三
“你來或不來都會影響到參加的人數哦!確定之後記得早點告訴我。”說完,他又把腳翹在了桌上。
“也沒有太意想不到的橋段,只有結局是長大成人的少年把老人給殺了。”
“您好,我是三重縣警局的荻原。打擾了。”
“這很有可能。如果是這樣的話,宗太郎其實是天王寺家的養子,也難怪不知情的亮子會選擇和基生結婚。”荻原回答。
“那老人死了嗎?”
“我現在說不好。”
爲什麼被害者是天王寺律子和天王寺俊一?
鈴木彰爲什麼消失?
“嗯,想法不錯,我也餓了……不過等一下荻原警官要來。”
“打擾了。”萌繪這時來了。“老師,你還沒喫飯吧?我們一起去喫比薩吧!”
“你看過這本書嗎?”萌繪把《醒後的思慕》拿起來給了岡部。
“今天做了什麼?”犀川問。
“這也不一定,這只是我們的推測,他們也可能只是表兄弟,也就是多少長得有點兒像。到且前爲止還沒有什麼可以證實他們真正的關係。”
犀川默默地抽着煙。他拿起照片再一次仔細比對,發現天王寺宗太郎和片山基生,都跟天王寺博士長得有點兒像。
“片山基生還活着嗎?”犀川將照片放回桌上。萌繪一邊伸手去拿,一邊偷看着荻原的表情。
“我們去片山基生曾經住的醫院調查過,確定他是五年前因爲癌症住院,住了半年。住了幾個星期就動了手術,我們確定這半年來他都待在醫院裏。”
“那他到底死了嗎?”犀川又問了一次。
“不這時他還沒有死,手術很成功,但在他出院後的一個星期,片山家居然舉行了他的葬禮,這個消息曾經在報紙上刊登過。”
“跟片山夫人確認過嗎?”
“是的所以我特地去了一趟東京,不過他們很是含糊。”荻原眉頭緊皺。
“但是……”萌繪欲言又止。
“這是一出真正的騙局,片山家的人都在說謊,片山基生根木沒有死,卻又幫他舉行葬禮。沒有死亡,就不會有死亡證明,因爲片山基生沒有在一般的公司上班,所以沒有退休金和保險金。幫他辦葬禮只是一種儀式,很難適用於詐欺罪的條件。他接手的工作,也在住院前都取消了。雖然他從社會上消失,但片山基生肯定在某個地方。”犀川說。
“我們從他夫人口中根本問不到什麼真實情況。這位女士裝出一臉什麼也不知道的表情,真是厲害。我們還向鄰居調查.他們也沒看見片山基生再出入過片山家,但是他也本來就很少回家,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工作室裏。我們還想調查他的銀行賬戶……”
萌繪又拿起片山基生的作品集,看着那張不清楚的單人照。
“這是一張很模糊的照片。片山基生好像很少照相,就連建築學會也沒有他的照片。”荻原在一旁看着。
“確實很複雜。當大家都在猜測鈴木彰的行蹤時,結果卻發現了一具白骨。而這次雖然證實片山基生還活着,但行蹤不明。”犀川說。
荻原一邊喝着咖啡一邊點頭。
“老帥,您認爲這次的事件是片山基生精心設計的嗎?包括五年前的葬禮,也是他本人的主意。爲了將自己完美的僞裝起來,他說服了家人,爲自己舉辦了葬禮。潛伏在暗處的片山基生爲了片山家着想,殺了天王寺律子和天王寺俊一。等到天王寺博士過世之後,他的妻子片山亮子便可以順理成章地繼承大筆的遺產。”荻原信心十是的直抒了己見。
“不過你說的這些情況,只要深入調查就可以找出真相。就像是你們蒐集一下資料,就可以發現片山基生原來沒死一樣。說是殺人計劃,卻感覺手段粗糙,像是沒經過深思熟慮一樣。”犀川說。
“而且還有鈴木升。如果天王寺宗太郎和片山基生是孿生兄弟,他們都是天王寺博士的外甥。而鈴木升就成爲博士的獨生子了。”萌繪說。
“鈴木升在戶籍上跟天王寺家沒有任何關係,天王寺博士也還沒立遺囑,所以無法證明。看來博士好像並沒有立遺囑的打算啊。”荻原提出不同的見解。
“如果你的推測全部成立,那爲什幺片山基生還要追殺鈴木升呢?”萌繪問。
“愛知縣警局西之園部長打電話來,直接任命我爲負責人。”荻原不打自招。“我以前在愛知縣待過一段時間,西之園部長非常照顧我。是我自己提出想請老師您協助調查的,沒想到被您識破了,呵呵,實在抱歉。”
“總之,銅像面對的方向有問題。”犀川此時竟有些興奮。
萌繪和荻原聽完都愣住了。
“這我知道,可是一般人不會說出這種答案的吧。”荻原苦笑着。
“如果不嫌棄,我們在這附近找地方一起喫飯吧!雖然請不起太貴的,但這次我做東,算是謝禮,畢竟我今天是兩手空空而來的。”荻原說。
“這只是我剛開始的想法……”荻原得到了犀川的認可,一臉愉悅的表情。
“西之園小姐,不管銅像住不在,兇手的手法都是一樣的。總之殺人之後,片山從窗戶爬回一號房,再將窗戶鎖上,然後靜候劇爲擔心母親身體狀況的天王寺俊一前來。俊一曾敲過門,但因爲片山知道外面還有很多人在,所以他沒有采取行動。等到過了一點半,俊一再次敲門,這時正是好機會。片山便開門讓俊一進去,並殺了他。”
“荻原先生,你說你是第一次負責案件,這不是真的吧?”犀川問。
“我們還是結束這個話題吧!我從小數學就不好。您這麼一提我的頭都疼了。爲什麼要思考這麼困難的問題呢?我覺得沒有什麼意義吧。”荻原說。
“晚餐嗎?”犀川回答。
年底的餐廳沒什麼人。因爲三個人都餓了,料理一送上來,就暫時停止了交談。
“越野車賽……是摩托車在山路上競速嗎?”犀川非常缺乏對於類似這種活動的認知。
“爲什麼片山在第一天的時候沒有騎摩托車上來呢?”萌繪問。
“會不會因爲接下來還要殺死天王寺俊一,如果房間裏已經有了屍體會不好行兇?”
“搬到浴室、櫃子,甚至是窗外都可以吧?拖到窗戶下面應該就是夠安全了。特地把屍體搬到銅像旁,不是要花很大的力氣嗎?”
“我們推測片山是在午後步行上山的。天氣預報說山區會有濃霧對吧!到了晚上,片山溜進三星館,藏在一號房的窗邊,窺探室內的一舉一動。之後,天王寺律於因爲喝醉被送回了一號房。等你們離開房間後,片山敲窗戶引起天王寺律子注意,然後天王寺律子開窗時嚇了一跳,說不定以爲自己看到了天王寺宗太郎的鬼魂。因爲之前有開窗的這個動作,所以事後發現窗戶並沒有上鎖。接着,片山將失去意識或是已經昏睡過去的天王寺律子帶到銅像旁並殺害……”
“這樣無法說正門是如何打開的。”犀川面表情地說。
“如果只是大概,我沒有什麼意見,只是荻原先生的推論有點兒過於實際……”犀川重新點了一根菸。
“片山又是怎麼離開的?”萌繪問。
“我只能說,片山基生是爲了完成這次殺人計劃,潛入了三星館。片山是三星館的設計者,對室內的構造瞭如指掌。說不定他手中還有一把三星館的萬能鑰匙,才能如此輕易出入,不受限制。對了,還包括銅像消失之謎,可能片山也知道其中的奧祕呢!”
“犀川老師很奇怪。每次都說找到線索,可是問他是什麼線索又不說出來。”萌繪說明。
“沒有過於矛盾的疑點。”犀川只說了一句話。
“這一點你跟我說過了,那不過是個偶然,我只是個外行人而已。”犀川說。
“嗯……片山該不會想借此傳達某種訊息吧?例如銅像跟殺入事件有關……”荻原喃喃自語。
“你們喫過飯了嗎?”荻原好像餓了。
“真是對不起。是西之園部長建議我這麼做的。”荻原急忙向萌繪道歉。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意思是每個人都有可能是兇手。例如零除以零的答案就是不確定,因爲任何數字都有可能。博士的意思是,每個人都有可能殺人。”犀川解釋說。
“是嗎。啊,沒錯,是關於銅像的事……”犀川想起來。
“等等,那個時間銅像根本不在那兒啊!”萌繪打斷了荻原的話。
“可惡!”萌繪撅起嘴巴。
“的確也只能這樣想了。可是片山想傳遞的訊息又是什麼呢?對於銅像旁邊躺了屍體,有什麼感想嗎?”犀川說。
“也不完全是……大概發現了一些線索……”
“首先,片山走出一號房,並使用天王寺律子的鑰匙將房門上鎖,接着他去敲片山志保的房門。
“我已經學到很多了。”萌繪斜眼看着荻原。
“可是仍然沒有說明花瓶和牀的問題啊!如果是計劃行兇,兇器至少也是扳手之類的工具吧,用花瓶當兇器太奇怪了,而且牀也是,怎麼可能在帶走天王寺夫人之後又回到號房,可以把牀恢復成原來整齊的樣子啊……”萌繪對荻原的推測極爲不滿。
“有時候就算了解現況也不見得可以解開問題。”犀川說。
“任何事情都不確定,對吧?我們去地下室找他的時候,他說兇手不確定是誰。博士抽着煙,還繞着房間走了一圈兒,最後卻說不確定,真是太奇怪了。”萌繪說。
“是啊。不過,‘不確定’也是答案的一種啊!數學就是如此。哎,現實果然很可笑。”
“‘那個’是哪個?”荻原問。
五
“嗯,這個說法雖然有些天真,不過倒還可以說得通。”犀川認同荻原的看法。
犀川與萌繪同時歪頭看着荻原。
“你不用這麼客氣。不過這附近有間家庭餐館,走幾步就到了。”犀川隨即起身。
“我已經喫飽了。我說的是事件,線索還是不是。”
“因爲昨天回家的時候,我發現你在電車上想事情。”
“我知道了,又是‘那個’!”
“我叔叔叫你這樣做的,爲什麼?”萌繪不敢相信。
“銅像背對正門,也就是面對北方吧。當初就覺得很奇怪……”犀川解釋。
“還告訴我們主任出差了,其實你就是主任吧?”
“無論哪種問題,只要有對的思維方式就好,這就是線索。”犀川吐了口煙。
“沒有沒有。而且事件纔剛開始有些眉目,之前我聽愛知的同事說您曾協助破獲了N大的事件。”荻原慌忙解釋說。
“我覺得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殺人本身就已經脫離了常軌,但是片山就是片山,藝術家的性格總是讓人捉摸不定。”荻原皺着眉頭說。
“當然了。”
“還有哪裏不對嗎?”萌原擔心地問。
“或許是怕博士哪天改變心意想要立遺囑吧。片山也許會擔心哪天鈴木升漸漸變成有爲青年,博士就很有可能立下遺囑將財產全部由他來繼承。所以片山跟天王寺家一樣,想要除掉鈴木升這顆眼中釘。”荻原回答道。
“抱歉,的確還有很多細節,不過我認爲那些接下來都可以一一解決。我現在說的只是大體輪廓,但也有可能我所說的一切,在獲得相關物證後,會被完全推翻。”
“這些我們還會繼續調查。”荻原好像一點兒都不在意。
女服務生走了過來,三個人分別點了不同的料理。
“沒錯。這麼說您能明白吧?穿過三星館的後門就是條山路,只容得下摩托車通過。鈴木升遭襲的那晚,片山就是從那條山路騎上來的,然後他將摩托車停在後門外,從森林繞到正面,下臺階的時候正好撞見萌繪與鈴木升,後來他再從後門的山路離開,躲開警方的追捕。”荻原說完,得意地等待犀川給他的評論。
“這不可能!”犀川說。
“對啊,不夠。”犀川用叉子捲起意大利麪。
“所以你是故意不注意我咯?”萌繪睜大眼睛問。
晚餐結束後,荻原拿着賬單先向犀川和萌繪告別,他說要搭出租車回那佔野車站。犀川和萌繪繼續留在餐廳裏,萌繪又點了冰淇淋。
“銅像……面對的方向?”荻原有點摸不着頭腦。
“用那個花瓶嗎?”犀川再次確認。
“片山志保讓父親從自己房間的窗戶爬出去,片山基生再把鑰匙放回已經死去的律子手上,爬出正門,走到停車場騎走鈴木升的摩托車。西之園小姐你也說過在十二點半的時候聽到了摩扎車的引擎聲,跟兇手犯罪的時間不符對吧?那是因爲片山太久沒看到女兒了,攢了一肚子的話要說。怎麼樣?這樣是不是就能夠把事件理清了?”荻原說。
“是啊……纔剛上任不久。”
“這樣就可以聽到你更多的意見……”荻原回答。
“原來如此。”
“我認爲兇手應該還有更單純的動機。”犀川說。
“然後……爲什麼要將天王寺夫人帶到屋外,放在一號房裏不是最安全的嗎?”
“請西之園小姐多多包涵。”
“天王寺博士曾經說過,‘數學解答有時候是很荒誕的’。”犀川自言自語。
“這次的事件的確很複雜,但不是數學……”荻原說。
“原來是這個呀……我倒認爲沒多大關係。”
“爲了把困難的問題簡化成簡單的問題,數學因此就產生了。可是人類無法滿足現狀,常常想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好像還是不夠。”荻原說。
“是的。”犀川點點頭。
“博士的意思是?”荻原問。
沒多久,他們走到學校附近的家庭餐廳,犀川挑了張圓桌。
“搬運到銅像旁的原因,是跟天王寺夫人有關,而與天王寺俊一無關。”萌繪說。
“單純的目的……說得對。不愧是老師啊!我會再朝這個方向仔細想想的。”荻原頻頻點頭稱是。
“嗯,一些細節問題……片山爲了殺人,請家人幫自己辦葬禮,還讓兒女變成共犯。還有和女兒在房間裏說一小時的話,實在是……”犀川說。
“看來我們完全落入了你們的掌控之中啊!爲了獲得鈴木與片山的消息而利用我們?”犀川微笑說。
“對了,老師,我還有一件事情沒說。片山基生很熱衷於摩托車!還參加過越野車賽,我們查到他曾參加過車隊。”
“您說的也有道理。”荻原點點頭。
荻原趕緊將犀川說的話記在了本子上。
“這、這也被您發現啦?”荻原看着菜單,講話有些結巴。
“我們其實也不習慣去懷疑對方的。”犀川說了些場面話。
“爲什麼這麼說?”犀川問。
“老師應該想到什麼了吧?”萌繪看着犀川。
“這或許又言之過早了。荻原先生,設計者畢竟和實際施工人員不同,是無法全盤瞭解實際情況的。而且我聽片山志保說,片山基生好像從來沒到過三星館。”犀川說。
“你想通了,”萌繪放下手中的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