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詩般的殺意

第八章 沉默與混亂

《森博嗣S&M系列》 · 森博嗣 · 1.3萬 字

1

能翹課到機場去接犀川,對於萌繪來說,這個星期五的下午是開心的。

她和犀川的好朋友喜多副教授一起去,他是N大上木工程學系的教授。喜多副教授是個性格開朗,很健談的人,曬得黝黑的皮膚是他作爲運動健將的最好證明,一身亮色系的西裝和領帶,再加上誇張的動作、粗大的嗓門,是性格和犀川截然相反的人。他們兩個人不管是哪一個要坐飛機出國,另一個就一定會去機場接送機,由此可知他們的交情不淺。他們彼此約定,這規定直到其中一個人結婚爲止,但從開始至今已超過十年,遠遠超過了他們的預期。

喜多副教授駕駛的是黑色的三菱轎車,萌繪坐在副駕駛座,這還是第一次坐他的車,雖然他們經常通電話。

“哎呀,能和西之園小姐兩個人單獨相處真是高興啊。”喜多邊發動車子邊說,“哈哈,我們就別管犀川那傢伙了,到哪個地方去兜風吧?”

“犀川老師有打電話給你嗎?”萌繪沒有理睬喜多老師的玩笑。

“怎麼可能,那傢伙就算是他媽媽死了,都不會打電話的。”喜多突然意識到什麼,急忙說到“啊,抱歉,抱歉。”

喜多是想起了萌繪的雙親在數年前去世的事。不過,萌繪似乎對此並不在意。

“最近怎麼樣?上了三年級很忙吧?”喜多轉換了話題。

“是啊,專門課和製圖真是累死我了。”萌繪抱怨的說,“經常都要熬夜。”

“哦,建築系就是這樣。”

“沒有人是因爲製圖以外的原因留級的。”萌繪補充,“所以體力是必要的。”

“喜歡製圖嗎’”

“不,最討厭了。”

喜多聽了放聲大笑。

車子在路口處停下來等紅綠燈。上午的雨,下列現在雖然已經呈現出疲憊,但看起來還是會隨時傾瀉下來的。

“上星期發生的命案,真是讓人心驚膽戰啊。”喜多突然改變話題。

喜多副教授所屬的土木工程學系,是在距離校園稍遠的地方,所以應該是跟上星期的大騷動無緣。

“嗯嗯。”萌繪只是隨聲附和着。

喜多一臉的好奇,問到,“西之園小姐,你應該跟這件事有關係吧?”

萌繪的叔叔就是縣警局部長這件事,喜多是知道的。

三個人走向停車場,喜多車上的副駕駛座,這次換成犀川來坐。萌繪和犀川的袋子一起坐在後座。

回來的時候,發現中庭實驗室成了命案現場。朋友牧野洋子也被牽連其中,連萌繪那天也沒能回家。還有她從三浦和鵜飼那裏聽來的話,以及實驗室裏的一些狀況。

“不可能有無底的沼澤。”犀川說,“你懂我的意思嗎?”

萌繪不太能理解喜多的話,在她看來,犀川和喜多沒有什麼不同,她想,這就是自己距離犀川和喜多還很遙遠的證據。這就像自己與天上星星的距離。

“對了,這次去中國,感覺怎麼樣?”萌繪從後座的正中央伸過頭來問。

“昨天我打電話給國枝小姐時問的。”犀川依然面無表情。

聽到這句話,萌繪不禁喜形於色。

“這種話我聽不懂啦。”萌繪的口氣像個小孩。

“呃。”犀川將頭轉回前面。“這個嘛,雖然的確是有點兒驚訝,不過這又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是啊,你說的沒錯。”犀川莞爾一笑。“就好像沙上的樓閣一樣。哈哈,沙上的樓閣嗎?很難得會使用到這個詞啊。不過,意見兩極分化,大家都在顧慮大師的面子問題。”

“料理怎麼樣呢?好喫嗎?”萌繪從後面打斷兩個人的對話。

“對不起。”萌繪勉強擠出微笑,“我到底怎麼了,我剛纔在做什麼啊。”

“對了,ASE的塔塔格爾博士的論文,你讀過了嗎?”當國枝要走出房間時,犀川問她,“那邊有人拿給我看,所以讀過了,現在已經是大家談論的焦點了。”

萌繪並沒在意喜多的話,她在拼命地思考着自己爲何會哭。她極力的將自己的臉隱藏在後視鏡的死角,用手搓揉着眼睛,瞬問壓抑情感的功能,此時竟不能順利運作。她難過身旁的人明明被殺了,老師爲什麼還能這麼冷淡嗎,可是她不可能因爲這件事而哭的,是因爲他打電話給圍枝老師嗎?不可能,也不是這個原因。是因爲知道這星期發生在自己周遭的大事,對老師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嗎?

“爲什麼?”萌繪突然有些生氣。“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錯,爲了變沒用而努力往上爬。”喜多說得理所當然的樣子。“有能力的人,社會是不會縱容他繼續這樣吧?大家要一起孌得沒用纔行,社會就是這樣,如此才能提高它的一致性。”

“哇啊,你是中學生在寫英文造句嗎?”喜多大笑道,“怎麼會問這種問題?這有點兒難回答。”

“對一個女孩子,說話就不能溫柔點嗎?”喜多悄聲地說。

萌繪的眼淚不知何時停了。“從一開始?”

“如果我回來時,日本變成了社會主義國家,我纔會感到驚訝,因爲是根本想不到的事嘛。”犀川溫柔地說,“我是想象過杉東小姐或結城同學被捲入事件的,我雖沒有預測到這個結果,但還是可以想象的到的。”

萌繪很驚訝。令她驚訝的不是犀川知道這件事,而是他那副若無其事的態度。他和杉東千佳應該每個星期都會見面,就連結城稔,起碼也算是他導師班的學生。

萌繪只是凝視着犀川的臉,眼神裏充滿了不確定的複雜,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一股血液直衝她的腦門,無法壓抑的情感從她內心深處湧出。那是連她自己都不太能理解的情感,只感覺到深深的悔恨,在她瞪着犀川一派輕鬆的表情時,眼角就慢慢滲出淚水來。這個感覺跟她在那個空難的夜裏,看到周圍看熱鬧的人們時所產生的想法,有着相同的性質。萌繪的呼吸聲變得急促,覺得自己像是要發燒了一樣,眼眶裏的淚水,越積越多。

“你啊。”喜多在一旁大聲地說,“這句話就是你沒辦法結婚的理由啦!”

2

汽車快速地行駛在市內的高速公路上,因爲幾乎沒有車,車子很快就來到機場附近的高速公路。萌繪漫不經心地眺望着窗外的景色,飛機巨大的降落轟鳴聲遮蓋了他們的耳朵。機場的飛機看起來比平常都來得大,萌繪雙親所乘坐的客機,就是在快到這個機場時墜毀的。當時是晚上,那個爆炸聲,還有火焰是永恆的災難。不過那幅景象在萌繪的記憶中,已經被消化成無毒害的東西,將彩色底片轉成黑白的過程,在她心裏無意地,不,有意地完成了。到現在,她已經可以冷靜地回想起那個晚上的事。

“你要一般說法,還是我個人的想法?”

萌繪其實是想講案子的事,但是不願意讓喜多教授知道,所以只好忍住了。但她想找時間非要好好把這個案予和犀川說明清楚。杉東千佳和結城稔的死訊,她該告訴犀川嗎?

犀川一直認真地聽着萌繪的說明。他始終設有開口提問,一邊抽菸一邊看着萌繪的臉。他有時也會低頭看着自己手裏的煙和菸灰缸裏的菸頭。萌繪看着有些消瘦,擦着紫色的脣膏,穿着一件牛仔長外套,因爲她很專心的講述,犀川途中還站起來,幫自己和萌繪倒好咖啡後端過來。

“那上美國就是喫美國菜啦?”犀川反脣相譏。

“那是當然的吧,你是白癡嗎?”喜多又諷刺道。

“那到底是喜歡還是討厭呢?”萌繪有些費解。

“目前大概就是這樣。”萌繪說完,用雙手接過咖啡。

“我聽不懂你的話。”萌繪的話語掩飾不了自己的哭泣。“就算我被殺了,犀川老師都不會驚訝吧?”

“掙錢和不掙錢的差別吧?”萌繪說。

“這個嘛……”犀川依舊是慢條斯理的幾氣,“還好啦,就是那樣而已。”

“你在撒嬌。”犀川一針見血地說。

“原來如此。”犀川說。

“什麼?”

“它不可能是無解的。”犀川表情依舊。“這可是個能製造出納米機械的時代,什麼都是有可能的。不過如果用在殺人上就另當別論了。”

“是有沒有底的差別嗎?”

上星期四,大學校慶前一天晚上舉辦過演唱會後,她跟杉東千佳和結城寬相遇,然後一起去到了“White Bear”,他們談話的內容萌繪也都告訴了犀川。

喜多停止笑聲,“西之園小姐,你覺得興趣和工作的不同點是什麼呢?”

“那傢伙還是個孩子。”喜多往旁邊瞥了一眼。“他沒有進入成人的世界,正因如此,他活的是輕鬆的,能輕鬆地自由飛翔。不過也只有大學制度的胸襟開闊才能包容像他那樣的人。”

“嗯嗯,而且我們也不知道兇手的目的是什麼。”

“不用,那麼你來提供個話題吧”喜多爽朗地說。

“你認爲工作和興趣哪裏不同?”

“雖然犀川一定是不會這麼說的,不過我倒覺得你說得沒銷。”喜多說,“就我的立場來看,研究就是做生意,做生意的意思,就是你的對象是顧客。”

花凋謝了,人並不會哭,是因爲花還會再開吧?可是,人也可以再次出生啊。我們懷念的不是肉體,而是對於死者的記憶,可是就連記憶也能以電子的方式保存起來。無法再生的,是人類的思想,只有思想是現今技術無法忠實重現的。不過、人爲什麼會因爲失去思想這件事而悲傷呢?我一定要問問犀川老師,萌繪不禁這麼想。這是一個值得去問老師的問題。

“你要不要提出反駁的意見?”國枝說。

“不好意思。”萌繪微笑。

“對了,又發生殺人事件了嗎?西之園同學。”犀川結束跟朋友的鬥嘴,回頭看向後座。“聽說,杉東小姐和結城同學都死了呢。”

“今天我不工作,全部時間都用來聽你說話。”犀川說,“這個算興趣吧。”

抵達校園後,喜多副教授因爲有事,就離開了。犀川和萌繪走到四樓犀川的辦公室裏,房裏的觀葉植物在事國枝助教的悉心照料下長勢很好。

“你覺得怎麼樣?”犀川坐在椅子上,點了根菸。

“沒有不同,兩者的本質是一樣的。”犀川立刻回答。

“你怎麼知道的?”萌繪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應該不是因爲以後不能再見面才悲傷,畢竟不能再見面人太多太多,死亡並不是什麼特殊的狀態,在每個人身上都會發生。或許人一出生就被教育必須要在別人死的時候悲傷、哭泣的思想吧。這種因素的決定作用超過了一半吧。如果沒有接受過這種教育的話,人會不會也是不懂得哭泣爲何物的物種呢?

“我會啊。”犀川說,“你跟案子完全沒關係吧?”

“犀川老師哪裏不一樣?”萌繪想起犀川曾經有機會榮升教授的事。

“呃,那要怎麼說纔好呢"”犀川思考着。“對了對了,大學裏面放着陶質的石犬,它嘴裏被塞了很多垃圾,看起來很有趣,說不定那是獅子呢。”

“你變得沒用了嗎?喜多老師。”萌繪看着喜多。

喜多坐在駕駛座很自我陶醉的吹着口哨,把車停進機場的停車位,雖然有點兒走調,不過聽得出來他吹的是卡門的《鬥牛士之歌》。

“你自己不也是單身。”犀川馬上回敬他。

國枝很難得的點頭同意了犀川的意見,然後就離開了。萌繪設定好咖啡機後,也在椅子上坐下。

“老師!歡迎回來。”犀川走近時,萌繪滿臉朝氣地說。

肖犀川拖着疲憊的身軀出現在大廳時,萌繪感覺身體輕盈到連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步。她跳起來向犀川揮舞着雙手。

“什麼,你生氣了嗎?”犀川看向後座。

因爲在中國沒機會喝杯像樣的咖啡,所以能喝到久違的熱黑咖啡,對犀川來說真是一大享受。

爲什麼死亡會令人悲傷呢?那裏到底蘊含着怎樣的祕密?這種出現在人類精神世界的不合理現象,一定不會發生在其他生物的身上。本應算是地球上最進化的精神,爲何會存在不合理的部分呢?究竟是因爲進化才產生了不合理,還是我們根本就沒有進化?

“不,你錯了。”犀川還是保持一貫的冷靜,“她從一開始就有關係。”

“她沒關係的。”犀川代替萌繪回答,“西之園同學,無底沼澤和普通沼澤哪裏不同?”

“毫無新意。”這是國枝的回答。

喜多笑嘻嘻的說“讓我們換個話題吧”

3

“嗯,這個嘛,好像有關係,又好像沒什麼關係。”萌繪含糊其辭的說。

“西之園同學,你怎麼了?”犀川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第二大,S女子大學的藤井副教授,還有N大的相良教授也來了。在萌繪說出她認爲是唯一能解開密室之謎的假設後,很乾脆地被否決掉了。但是在那天晚上,就在排水槽裏發現了結城稔的屍體。之後她花了很多時間蒐集到各式各樣的情報,那是報紙上完全沒有報道出來的,像是屍體的狀況還有密章的情形等等。星期一的時候,她發現被害人身上的刀痕,其實是數字。

“你只會說這種無聊的話嗎?”喜多邊開車邊說。

“不是很有趣嗎?”犀川微怒地說,“我纔不會說什麼無聊的話呢。”

“西之園小姐,你還好吧?”喜多仍看着前方說,“這傢伙實在不解風情,對吧?”

“不,等他自己發覺好了,不行的話乾脆退休算了。”

“老師的想法。”

“哈哈,沒關係啦。其實我對這件事也是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這裏天氣真差。”犀川在車上說,“到了梅雨季了嗎?”

“可是杉東小姐不也沒有關係嗎?”

“你沒感到喫驚嗎?老師。”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萌繪坐直身體鄭重地問。

當她說到週末命案發生的經過時,萌繪看着天花板,這是她在腦中整理資料的習慣性動作。在星期六時,結城稔的新專輯發售,她把某首歌的歌詞都背了下來,之後爲此跟篠崎通了電話。後來她在結城寬的研究室裏跟兩兄弟見了面,六點鐘時在實驗室前遇到杉東千佳,七點半她前往地鐵站搭地鐵,到和篠崎約好的酒吧去問了他一些事情。

“不懂。”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萌繪歪着頭說,“這和我問的有沒有趣,喜不喜歡,有什麼關係?”

“我讀過了。”國枝回答。

萌繪把一個星期以來所發生的事,詳細的地講給他聽。

“我只是覺得有那個可能性而已。”犀川回答,“哦,你不繼續哭啦?”

“老師,你覺得這次的密室怎麼樣?”萌繪問。

喜多通過後視鏡看着萌繪。

“嗯,就是喫中國菜啊。”

“簡單的說,就是有沒有人類幻想的成分存在。”犀川說完,將雙手交叉放在頭上。

“不,沒關係的。說清楚一點兒對我也……”萌繪替犀川幫腔。萌繪自己也沒有想過,犀川指出她在撒嬌這點,那就是正確答案。

“你逃課啦。”犀川嘴角上揚,同以微笑,然後用眼神跟喜多打了招呼。犀川穿着皺皺巴巴的西裝,沒有系領帶,陳舊的提袋是他唯一的行李。

“說話不能光靠技巧和修飾。”犀川對萌繪說,“一定要把內容傳達清楚纔行,因爲這纔是說話的功用。”

知道犀川回來,國枝從隔壁辦公室裏走了出來,萌繪替大家煮咖啡。國枝跟犀川轉達了幾個業務上的聯絡事項。她連一句“歡迎回來”之類的話也不會說嗎?犀川想到這些,不禁微笑了起來,因爲他們是同一類人。關於之前程式的問題,他們昨天在國際電話裏談過了,國枝跟他約定好的工作,已經基本完成了。

“沒有關係。”喜多同答,“因爲是生意,就談不上有趣或無聊,喜歡或討厭。不可思議的是,在當研究生或助教的時候,都認爲研究有趣的不得了,那時,我完全沒意識到這是在工作。不過人啊,位子越高就會變得越沒用。”

她越想就越搞不清楚,只有一個結論,就是覺得自己真的很奇怪。

“喜多老師,你喜歡研究嗎?”萌繪問。

“這從一開始就是個迷。”犀川點點頭。

犀川的房間裏擺放着幾盆萌繪拿來的觀葉植物,萌繪知道,犀川討厭會開花的植物。這間房屋因爲是向陽的緣故,即使在冬天,一到午後也會很熱,像個人溫室,每棵植物都茁壯成長。最早來的烏拉巴慄,已經長到天花板上去了。

犀川總是喜歡把百葉窗落下,這樣電腦的屏幕就清晰可見了。犀川對百葉窗情有獨鍾,把發明它的人視爲天才。

“爲什麼看到人死了,會感覺到悲傷呢?”萌繪突然發問。

“啊。”犀川沒想到萌繪這麼問。他吸了一口氣後,邊思考邊說:“這個我和他們有不一樣的看法。我覺得悲傷這種情緒,想必本來就是象徵人格喪失的概念吧。”

“人格喪失?”

“沒錯。不管別人還是自己,都適用於這種說法。”

“失去爲什麼會讓人悲傷?”

“因爲人一旦缺少了什麼,就會變得不健康,也就是會變得痛苦。”

“這樣啊……這麼說來……”萌繪唱着咖啡,嘗試消化這個概念。“殺人犯就是要消滅別人的人格……”

“然後維護自己的人格。”犀川津津有味地喝着咖啡。

“兇手費盡心思製造密室,將屍體編號,也是因爲人格嗎?”萌繪歪着頭說。

“不,這個我也無法理解。”犀川搖着頭說, “這次最後就算真相大白,我們還不知道能不能理解兇手的真實想法呢。”

“老師,你剛纔說過,密室不可能是解不開的吧。”萌繪說,“比如用哪些手法呢?”

“不瞭解密室的情況,我是不能妄下結論的。”犀川回答,“不過,S女子大學木屋的情形,我認爲就有很多手法。就連在門的木棒里加入某種機械裝置都有可能,就是在木頭上開洞,然後用某種材料封上,讓外表看起來原封未動。現在不是新研究出了一種凝固後變成木頭或石頭的油灰麼。這次應該也是在門鎖上設了某種精密的機關吧。”

“但是警察會發現吧?”萌繪說。

“在一根菸裏,裝上能夠讓煙自己旋轉或改變方向的機關,然後在百米之外的地方遠程操控它,這是完全可以辦得到的,現在的科技就是這麼發達。警察有拆下所有的零部件,逐一檢查嗎?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零件裏,或許就裝了精密的儀器了。”

“在推理的世界裏,這麼做可是違反規則的哦。”萌繪露出了微笑。

4

篠崎敏治作爲重要關係人接受警方的審訊,在案發的星期六晚上,篠崎和西之園萌繪見面。鵜飼拿着兩個人的照片到“最後的20%”,詢問之下,店裏的一個服務生,連當天他們坐過的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他認出帶客篠崎的臉,篠崎也因此得到了有力的不在場證明。

結城稔在星期五,也就是案發的前一天,叫篠崎把拿金色的假髮給他。那是篠崎以前用過的,他戴上那頂假髮之後,看起來會跟結城稔非常相像,他們把這當做是舞臺上小小的即興節日。稔當時告訴篠崎是爲了躲避警方的跟蹤,才需要那頂假髮的。

正當犀川研究室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悠閒的看着雜誌時,萌繪過來了。因爲她事先發郵件通知過犀川,所以犀川把房間稍微打掃了一下。萌繪穿着運動衫配吊帶背心,太陽眼鏡掛在頭上,畫了很濃的眼影。

“如果說那就是最後,並且殺死這四個人是一開始就計劃好的,”犀川思考着說,“那麼按4、3、2、1的順序做記號比較合理吧。”

“不知道。”篠崎用鼻子哼了一聲。

“嗯嗯,那果然不適合我。”萌繪喝了口可樂。“早知道就不進建築系了。”

案件發生後的兩個星期,萌繪她們將製圖作業做好交了上去。接着是一星期的期末考,考試結束後,大學終於開始放暑假了。這個時候建築系實驗室才終於恢復了本來的作用。

“興趣不也是在浪費精力嗎?”犀川眉毛稍稍上揚。“比如打高爾夫球。”

“他們約好幾點,在哪見面’”三浦用手揮了揮篠崎吐出的煙。

“第一件案於和第二件案子中間隔了兩個多月。”犀川眼睛仍然看着上方說, “這是爲什麼呢?第三件案子可是在兩週後就接連發生了啊。”

“嗯,這種說法勉強說得通吧。”犀川苦笑着說,“還有個問題,爲什麼最後那個不是密室呢?”

“爲什麼?”

“這個……”萌繪馬上又換了一幅無聊的表情。“我不覺得這裏面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他也許只是避避風頭呢。”

“案情還是沒有進展吧?”犀川軟軟的靠在椅被上。

三浦在跟他保證絕對不會公佈後,連約會對象也問出來了。當然就算是問對方,也一定會被全盤否認,而且結城稔是在約定時間的好幾個小時前被殺的,兩者之間恐怕也沒有什麼關聯,但他還是交代下屬去調查。

“嗯?是什麼?”萌繪很興奮地歪着頭。

“嗯,只是像沒頭蒼蠅似的調查跟被害人相關的人而已。”萌繪回答,“就連最後那個密室的疑點都還沒解開。”

“是啊。”萌繪有些驚異地說,“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那爲什麼不把車停在木屋前呢?”

“應該是毫無意義吧。”犀川說,“就我個人的意見,能得出的結論,就只有我不是兇手這一點而已。我說的,都只是直覺罷了,還有很多其他地方的疑問呢。”

“那你怎麼也不聯絡一下?”三浦說。

“啊,不是啦,我只是有些懷疑,那真的是最後嗎?”犀川的回答有些意味深長。

“哎呀,我沒有告訴你嗎?”萌繪露出喫驚的表情。“我聽三浦先生提過,結城寬來到實驗室後,首先去的隔音室找他太太。因爲他當時是喬裝成了結城稔的樣子,所以想借機嚇嚇她,可是沒想到隔音室裏空無一人,於是他又轉往材料實驗室,想去裏面找,不料門卻是鎖着的。”

萌繪微笑着聳了聳肩。“我開個玩笑而已,老師。”

“他完全可以利用那個時機,把材料實驗室那扇雙開式的鐵門鎖上吧。”犀川說。

5

“最初S大學女子的案子,我就非常在意。”犀川說。

“因爲是第一次,所以還不得要領。”

“可是,他還一次殺了兩個人啊。”犀川說。

“沒錯沒錯。所以兇手只好用一樣的手法,把他也殺了。”萌繪說。”就是把衣服脫掉,留下列痕,”犀川在嘴裏嘟嚷,“然後丟進排水槽嗎?”

“比如說?”萌繪不知不覺也探出身子。

“老師,跟我說說嘛。”

“現在再選也不遲啊。”犀川說,“你想去哪裏?有方法可以轉系的。”

“國際飯店。嗯,我記得是十點鐘。”篠崎毫無顧忌地繼續吞雲吐霧。

全國有兩名女高中生爲他自殺,未遂的人也很多,八卦節目就像是沒有自由意識的鐵砂,被這種類型的新聞全盤吸引過來。但是自此以後,再沒有發生新的案子了。

“什麼嘛。”犀川也喝了口可樂。

“工作大概就是這樣的了。”犀川說。

“你不覺得屋裏有點兒熱嗎?”萌繪一進來就說。

“因爲鑰匙就放在隔音室的桌上,於是他拿了鑰匙又返回去,打開材料實驗室的門,因爲他太太也常會去那裏,所以他便開始尋找,結果發現了太太的屍體。”

“嗯嗯,如果有的話我會說的,警察先生。”篠崎滿不在乎地說,“也許下一個,就是我吧。”

“可是還是有馬上被查到的可能啊。”犀川再次強調,“對一個有計劃性的殺人犯來說,這樣的間隔未免太長了,如果我是他,就會馬上下手。”

“不,這只是單純的可能性的問題。”犀川微笑着說,“你小也總是在做這樣的假設嗎?如果門是他鎖的話,那密室很容易就完成了。警方應該也在追查這一點吧。”

三浦凝祝着眼前這個青年深邃的黑眸。

“不,確實是密室。”萌繪立刻說。

“他因爲要去約會,所以要混淆我們的跟蹤。可是結城傍晚到N大的實驗室去,又是爲什麼呢?”

“你認爲是誰幹的?”站在三浦後面的年長刑警說。

“可是,是他發現太太的屍體啊。”萌繪說。

“約會?”三浦說着皺起了眉頭。

“那麼到底是誰會覺得有趣啊?”

“不知道。”篠崎搖頭。

“第一件在s女子大學的案子是發生在四月,在案發前的晚上,你和結城稔見過前川聰美和相日素子,那時候的四個人,現在已經有三人遇害了。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敢說一點兒線索都沒有嗎?”

“拖的越久就會越危險不是嗎?第二個受害者,那個S子大學的女生,叫什麼來着?”

“因爲星期六晚上,他有個祕密的約會。”篠崎說。

“對了,昨天我碰到了三浦先生。”萌繪切入正題。“他們好像還在進行調查,有什麼需要那麼努力調查嗎,感覺似乎只是在浪費精力罷了。”

“是啊。兇手這麼做,一定是爲了不讓杉東小姐發現他。”萌繪對這個發現感到興奮。“之後,兇手把杉東誘騙進材料實驗室,然後殺掉。”

“那第二個案子呢?難道就不奇怪嗎?”停頓片刻,萌繪繼續發問。

萌繪從冰箱拿出可樂,打開後分別倒進兩個杯子裏,再拿過來。

“你的意思是,當他準備要殺死杉東小姐時,突然來了這個不速之客,是嗎?”犀川幫助她做了整理。

“嗯?老師,你不是說工作和興趣是相同的嗎?”

“這個嘛,他的私事我不太清楚。”篠崎說,“不過我想,他應該讓很多女人傷過心吧,所以他也有可能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憎恨:。”

“會不會是因爲自己成功地殺掉了一個人,所以之後一段時間都再享受成功的喜悅呢。”

“聯絡,跟誰?”篠崎在菸灰缸中把煙掐滅。“他死了,我能怎麼辦。我也很驚訝啊!整天什麼都不做,就在街上、在人羣中漫無目的的走了一整天。可是我還能做什麼呢,人死了就是死了,有什麼辦法呢?我怎麼做都不能讓他復活,不是嗎?”

犀川的房間因爲有電腦的散熱,加上向陽的房間午後本來就容易形成高溫,偏偏今天又沒有開冷氣。

“當我剛想要回來的時候,你們就找上門了。”篠崎聳了聳肩。

很快,謀崎敏治就被釋放了。

“被害人的車沒有停在木屋前的南面停車場,而是大樓北面的停車場,對吧?不僅距離木屋很遠,而且車上的指紋都被擦掉了。”犀川回答。

“對,就是相田小姐。”犀川想起來。“在四月那個案子發生的前一晚,兩個被害人都去見了結城和篠崎,這件事一旦被調查出來的話,警察馬上就會鎖定相田小姐了。如果兇手一開始就計劃要殺相田的話,早點兒除掉她不是更保險嗎?”

“通往走廊的門,可以從材料實驗室內側鎖上嗎?”犀川問。

兩天後,在位於那古野市中心區的K教堂舉行了結城稔的葬禮。根據新聞報道,有六千名年輕歌迷聚集到這裏,而警察出動的人數.也是不言而喻。全國的新聞媒體都現場轉播了下午的這次大型聚會,不過雖然人數衆多,但秩序還算好,只有極少數的人因聚會受傷,儀式也是很快就結束了。

“那個人總給我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和老師對話應該會很有趣。”

“其實,見一面倒也無所謂。”犀川喝光可樂後說,“他已經離開那古野了吧,”

“你印象中有沒有特別恨結城的人?”三浦也問了同樣的問題。

“是嗎?”萌繪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才真是奇怪呢。”

“也許是爲了擦掉以前留下的指紋啊。”

“以一個有計劃的連環殺人犯的角度來考慮的話,怎麼說呢?或許戴上手套比較好吧,而且會搭被害人便車這件事也很奇怪,不是嗎?”犀川說着伸了伸懶腰。

“爲什麼要大費力氣玩這種把戲?”

“他有說過什麼時間用假髮嗎?”三浦警官質問篠崎。

“我呀。”萌繪微笑說。

犀川說到這兒,突然沉默了。

“是嗎?”雖然犀川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不過也流了些汗。“冰箱裏有可樂。”

“忙死了。”萌繪坐在椅子上說,“我真是受夠了。”

“嗯嗯,可以。只要從裏面把鎖頭轉上就行。”萌繪說明,“如果從走廊,就需要用鑰匙才能關了。”

“相田素子。”

“嗯嗯,這一點也是我百思而不得解的地方。”萌繪翹起二郎腿,她穿着牛仔褲配運動鞋。“因爲,出現了男性被害人這一點,案件就欠缺了統一性。其他三名都是類型很相似的女性吧?說不定,殺結城稔是他臨時的決定呢。”

“星期六傍晚。”篠崎抽着煙回答,“他說過要讓他哥哥開車去外面去亂逛。”

犀川在七月的第一週,因爲學會的研習到新瀉出差。等他再次見到西之園萌繪時,已經是七月第二週的星期二了。由於趕着做設計製圖的作業,她一直沒有時間去犀川的辦公室。

“以目前情況來看,是最後的。”萌繪說到。

萌繪將從三浦那裏聽到的,有管審訊篠崎敏治的大概內容轉述給犀川聽。三浦雖然沒有明確地告訴她,不過她也清楚警方的調查是沒什麼進展的。“老師,你要不要見見篠崎學長呢,”萌繪突然一本正經地說。

“但是警察發現這一點時,第二件命案已經發生了,而且這些還是因爲我問洋子才知道的,對吧?”

“材料實驗室通往走廊的門,是鎖着的嗎?”犀川問。這一點他從來沒聽萌繪說過。

“哦,這些我都不知道。”

篠崎敏冶供稱星期六晚上,他跟西之園萌給道別後,就搭上新幹線末班車去了東京。第二天,也就是星期日,他乘飛機從羽田飛到札幌,然後就一直住在札幌的飯店裏。

“哦,其實也沒什麼。”犀川自言自語似的嘀咕了一句。

“這種說法真的很奇怪。”萌繪提出反駁,“那如果假設成立,而這次編號又不像老師所說的那樣,這其中會有什麼含意呢,”

“如果我是殺人犯,我就會這麼做。”犀川乾脆地說。把自己當成殺人犯來思考,是他平常的思考方法,不那樣想的話,就什麼靈感也沒有。“觀光巴土不也是數字大的先走嗎,我還希望書的頁數也這麼排列,那樣馬上就可以知道還剩幾頁。一開始就公佈出自己要殺幾個人,比較適合這種用編號來強烈表現自我的人。”

“是可以,但是上面並沒有他的指紋。而且,結城寬又不是殺人兇手,有什麼理由要將門鎖上呢?”

“是啊,不過我一定會盡力聯繫上他的。”萌繪用食指抵住頭,這是她要把事情牢記於心的習慣性工作。犀川從來沒有見過萌繪記筆記,他自己在二十歲前也是這樣的,人類自從出生後,頭腦就變得越來越差。

“製圖嗎?”

“也許是吧。”犀川點點頭。“可是他之後還用快乾水泥製造了密室,清掃了木屋,而且有可能連被害人的車也一起打掃過了。”

“哪裏引起你的注意呢?”

“Jack the Poedcal Private”成爲空前的流行曲。結城稔的寫真集,在他遇害兩星期之後,出現在書店裏,唱片公司也隨即打出第四張專輯的廣告。

“這有什麼奇怪的,”萌繪問。她抬頭看着天花板。

“這次犯人的手段變的高明瞭。”犀川兩手在頭上交叉。“他這次似乎是自己開車,而且還戴上了手套,所以他沒必要清理指紋。不過他唯一的破綻就似乎只有……”

“爲什麼在得知結城稔死訊之後,你也不回來呢?”三浦問。

“最後的密室?你指的是材料實驗室?”

“嗯嗯,對方我不能說,那影響很不好的。”篠崎撇了撇嘴,“他可是那古野的超級偶像啊,稔跟那女孩兒約好要在星期六晚上見面,是我給他們牽線的。不過那傢伙沒有來。”

“奇怪,現在我們的對話方式跟平常比起來,像是調換了角色呢。”犀川笑了。“你今天的推理很符合常識,西之園同學。”

萌繪不禁莞爾。

“老師,很難得你會使用推理這個詞呢。”

“應該是深受你的影響吧。”犀川有點兒後悔。

犀川雖然很在意自己竟然也沉淪了,不過他倒不覺得是萌繪害的。在普遍的看法中,女性和男性的區別,在這種地方上就能看得出來。女性的性格變化快,易受到周邊人的影響,如果用專業的說法,就是比熱很低。男性就不太易變化,就某種意義上講,常常都是不懂變通的死腦筋。不過,如果和別人長時間相處的話,男性也會漸漸受到影響,並且比熱大,代表想要回復原狀也需要花時間。

女孩子買了娃娃後,接着就會想要買娃娃的衣服,然後就想給蚌娃買住的房子。女性總體來說,都想盡快構築一個完整而和諧的世界,平衡感相當優秀。但是如果送給男孩子一輛迷你車的話,他就會想要好幾輛一樣的車,男性本來就是欠缺平衡感的動物。

覺得自己一直受到萌繪影響的犀川,最近也有越來越多的機會挖掘出被萌繪所影響的自己。他應該要重視這種改變,並坦誠地去了解萌繪的成長。這一年的時間裏,犀川感覺到她成熟了很多。

“老師,那首歌……怎麼樣?”萌繪沉思了一會兒說。

“不算討厭。”犀川努力做出自己風格的回答。

“你認爲這次的案了,跟那首歌有關係嗎?”

“應該是吧。”

“爲什麼呢?”萌繪胳膊抵在犀川的書桌上耗住下巴,問到,“理由呢?”

“是因爲要使某一個人看起來更像是兇手。”犀川從襯衫胸前的口袋裏面掏出煙,點上,“或者,是想讓刀痕和密室,看起來像是在模仿這首歌。”

“我也是這麼想的。”萌繪說,“也就是說,刀痕和密室都是另有目的啦?”

“應該是這樣吧!”犀川回答。今天他有種被萌繪牽着鼻子走的感覺,不過,這種感覺好像也不錯。犀川不禁在心裏微笑起來。

“西之園同學,想不想去散個步呢?”犀川站起身來。

6

犀川散步的路線,就是繞校園的禮堂和理學院的林間小路一週。當他無法專注於工作的時候,總是會沿這條路走上個三十分鐘。萌繪雖然知道犀川在那裏散步,但是這是她第一次跟犀川一起走,這個第一次簡直讓她欣喜若狂。

犀川拖着拖鞋,慢條斯理地走着,萌繪則一步一步跟在他的後面,對於路面寬度不夠導致兩個人無法並肩行走這一點,萌繪着實覺得有點兒可惜。

“西之園老師也常常來這裏散步呢。”犀川終於開幾說話。

萌繪並不瞭解父親的這個習慣,因爲犀川基本不提及有關於恩師曲之園恭輔的事。

“我在製圖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萌繪附和地說。

“可是,這並不代表他的計劃完成了吧?”

“大概吧。”犀川模棱兩可的回答。

“沒有,因爲要放置三個月進行溫度測量。”萌繪回答,“我想那些東西應該還在材料實驗室裏。”

“哦,原來是這樣,警察就這麼輕易放棄了。”犀川抽着煙。“可能是由於相良教授的干預吧。”

“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問你。”犀川說,“藤井老師放在材料實驗室裏的那些實驗體,現在怎麼樣了?有查看它們裏面嗎?”

“現在殺人犯肯定也是這種心境吧。”厴川壓低聲音說,“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是爲了滿足慾望,還是爲了要除掉某種阻礙才這麼做,但開始時他的確是非常熱衷,不過他應該會越來越感覺到這麼做的愚蠢吧。只要是擁有那麼高智商的人,就一定會這麼想的。”

“是啊。”犀川笑了。“當我熱衷於某件事情的時候,只要它一完成,我總是會生出‘這個真無聊’的想法。但是等我一回到房間,又會不知不覺間迷上另一件事物。”

“實驗體怎麼了呢?”萌繪看着他問到,“水泥裏難道有什麼東西嗎?”

在小路的途中,有水泥長凳和菸灰缸。犀川點上了煙,而萌繪則坐在長凳上。

“無所謂的意思,不就是不重要的意思嗎?”萌繪問。

“嗯。”

“每當在這裏散步,會覺得很多東西都變得無所謂了。”犀川看着萌繪說。“對於我來說,無所謂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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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森博嗣S&M系列 1 全部成爲F

  1. 01第一章 白S的見面
  2. 02第二章 青S的再訪
  3. 03第三章 紅S的魔法
  4. 04第四章 褐S的過去
  5. 05第五章 灰S的境界
  6. 06第六章 彩虹S的目擊
  7. 07第七章 琥珀S的夢
  8. 08第八章 深藍S的秩序
  9. 09第九章 黃S的門
  10. 10第十章 銀S的真相
  11. 11第十一章 無S的週末

第二卷森博嗣S&M系列 2 冰冷密室與博士們

  1. 01第一章 啓動的思考
  2. 02第二章 事件之前
  3. 03第三章 實驗與觀察
  4. 04第四章 發現之後
  5. 05第五章 睡意與白骨
  6. 06第六章 假設和矛盾
  7. 07第七章 信息和混亂
  8. 08第八章 被凍僵的冒險
  9. 09第九章 被引導的密室
  10. 10第十章 侵入的憂鬱
  11. 11第十一章 曖昧的追蹤
  12. 12第十三章 部分的真相

第三卷森博嗣S&M系列 3 不會笑的數學家

  1. 01第一章 三星館之謎
  2. 02第二章 宇宙與數學之謎
  3. 03第三章 勇者與死者之謎
  4. 04第四章 內側與外側之謎
  5. 05第五章 天才數學家之謎
  6. 06第六章 襲擊者與屍體之謎
  7. 07第七章 遙遠過去之謎
  8. 08第八章 天才建築師之謎
  9. 09第九章 遺忘與覺醒之謎
  10. 10第十章 再現與消失之謎
  11. 11第十一章 有限與無限之謎

第四卷森博嗣S&M系列 4 詩般的殺意

  1. 01第一章 最初的密室
  2. 02第二章 第二個密室
  3. 03第三章 解決之後的未解決
  4. 04第四章 昏睡的不安
  5. 05第五章 追蹤的疲憊
  6. 06第六章 第三個密室
  7. 07第七章 失蹤的夢
  8. 08第八章 沉默與混亂正在閱讀
  9. 09第九章 思考的脈絡
  10. 10第十章 危機四伏的真相
  11. 11第十二章 詩一般的後續

第五卷森博嗣S&M系列 5 封印再度

  1. 01第一章 鑰匙在陶壺裏
  2. 02第二章 陶壺在密室裏
  3. 03第三章 密室在黑暗裏
  4. 04第四章 黑暗在記憶裏
  5. 05第五章 記憶在S彩裏
  6. 06第六章 S彩在默禱裏
  7. 07第七章 默禱在懷疑裏
  8. 08第八章 懷疑在虛無裏
  9. 09第九章 虛無在真實裏
  10. 10第十章 真實在鑰匙裏

第六卷森博嗣S&M系列 6 死亡幻術的門徒

  1. 01第一章 奇趣的預感
  2. 02第三章 奇絕的舞臺
  3. 03第五章 奇怪的消失
  4. 04第七章 奇想的後臺
  5. 05第九章 奇巧的假設
  6. 06第十一章 奇異的換場
  7. 07第十三章 奇特的幫助
  8. 08第十五章 奇技的門徒
  9. 09第十七章 奇蹟的名字

第七卷森博嗣S&M系列 7 夏的複製品

  1. 01第二章 偶發的意外
  2. 02第六章 偶語的思緒
  3. 03第八章 偶感的悔恨
  4. 04第十章 偶然的歧異
  5. 05第十二章 偶合的想像
  6. 06第十四章 偶人的舞蹈
  7. 07第十六章 偶成的解答
  8. 08第十八章 偶像的蹤影

第八卷森博嗣S&M系列 8 永劫迴歸

  1. 01毫無意義的序曲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完全多餘的尾聲

第九卷森博嗣S&M系列 9 命運的模型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奇幻的星期六
  3. 03第二章 瘋狂的星期日
  4. 04第三章 憂鬱的星期一
  5. 05第四章 萬變的星期二
  6. 06第五章 多夢的星期三
  7. 07第六章 懸疑的星期四
  8. 08第七章 濃稠的星期五
  9. 09終章

第十卷森博嗣S&M系列 10 有限與微小的麪包

  1. 01第二章 人間的神殿0; Pantheon 1;
  2. 02第三章 渾沌的地獄0; Pandemonium1;
  3. 03第四章 擴大的繪圖0;Pantograph1;
  4. 04第五章 追趕的野獸0;Panther1;
  5. 05第六章 三S堇0;Pansy1;
  6. 06第七章 全景的構圖0;Panorama1;
  7. 07第八章 過度的恐慌0;Panic1;
  8. 08第九章 慈悲的手0;Panhandler1;
  9. 09第十章 神之藥0;Panace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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