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紅S的魔法
《森博嗣S&M系列》 · 森博嗣 · 1.5萬 字
1
島田文子縮在房間一隅哀鳴着昏了過去。房間裏的男人們也像凍僵了似的動彈不得。山根幸宏和水谷主稅呆坐在地板上。戴棒球帽的高個兒男人和柔道男也不知所措。犀川和萌繪靠着牆呆立着。
潔白的新娘終於來到了他們的房間裏。
閃爍的燈光照得新娘的表情更加恐怖。
她閉着眼睛,像貝殼一樣雪白。
皮膚上塗了粉,但現在像要脫落了似的。
臉頰瘦削,微微張着嘴,露出了雪白的牙齒。
口紅像血一樣鮮紅。只有嘴脣看起來是溼潤的。
新娘慢慢地改變了方向。
向黑色大門走去。
“她死了!”突然萌繪顫抖着叫了起來,“是機器人在馱着她走!”
的確如此,犀川想。他的思維停滯了一會兒,再也想不出別的什麼了。
“誰讓它停下!”萌繪帶着哭腔說,“機器人馱着她呢。”
只有看着才能這麼冷靜。萌繪在犀川后面抓着他,向與那怪物相反的方向退去。
通向走廊的黑色大門開了。
新娘從那裏走出了房間。
所有人的呼吸都和電子噪音一樣清晰可聞。沒人動。
燈光突然停止了閃爍,房間裏一片昏暗。時間好像突然停止了一樣。
恐怖的新娘已經不見了。
萌繪把臉埋在犀川的胸口。
“喂!按她說的做。”山根站起來說,“讓它停下。”
“這……”弓永喫驚地叫道,“這不可能……”
“這……不是自殺。”弓永扶着眼鏡看着他們,聲音又尖又細。
“總之先等所長回來吧。所長坐直升機回來後,就可以用直升機的無線設備聯絡了。”山根看着表說道,“快回來了吧。”
“是的,老師。沒錯。真賀田博士……自殺了。”萌繪在犀川背上說,“穿着裙子,自殺,給機器人編了程序……”
“怎麼了?”山根回頭問。
“不可能。不,我不知道。”島田搖頭,“但是……可能有某種方法……”
“這個我知道。”弓永走了過來,“這兩位是?”
“對。所以警察來之前不能開那個門。”弓永又把手插進了口袋裏。他說話的時候脣胡只有一邊動。
“雙手雙腳沒了。”弓永醫生答道。
“誰又沒懷疑你。”山根說,“調查一下記錄就知道了。”
“不,……對,的確可能是自殺……誰在那個房間裏?”弓永醫生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指了指黃色的門,“你們看見渾身是血的男人從裏面出來了嗎?”
“知道了……我把我老婆也領來。”弓永醫生說着一溜小跑出了房間。
山根和水谷也離開屍體回到犀川這邊。只有弓永醫生在觀察着屍體。
“不行。郵件能收到但是發不出去。”看着電腦畫面的島田文子嘆了口氣說,“不知道哪兒出毛病了。”
不知爲什麼電話打不通。又用房間裏的電腦給島外發電子郵件,也發不出去。
“重啓!”山根叫道。
“喂!你過來再說一遍!”望月逼了過來。
“爲什麼要關門?”萌繪問回來的弓永醫生。
“由角鐵固定着。”弓永摸着屍體的後背說,“死了好幾天了……怎麼回事……”
所員們多少鎮定了下來。
弓永醫生像下了決心似的走近新娘。他伸出手,開始檢查屍體。又向鼓起的裙子裏看了看,看着這邊說道:“是P1馱着她……”
“是病毒一類的東西嗎?”犀川吐了一口煙問。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們就不能在這兒磨蹭了。”弓永醫生說,“兇手在所裏呢。對……我老婆擔心我呢,我可以回去嗎?”
“太危險了。”水谷馬上說,“兇手沒準躲在裏邊呢。可能就在裏邊。”
其他的男人也跪下來撩起婚紗下襬朝裙子裏看。在犀川看來,那實在是離奇的情景。
“發生預料外的錯誤。”電子合成音馬上答道,“現在無法執行命令。”
“兩個。”黛博拉答道,“一輛P1停在地下二層。沒有反應。”
“什麼?”水谷的聲音。
犀川和萌繪也走上前去,站在離它三米遠的地方。他們不想走得更近。突然他們聞到了一種東西腐敗似的惡臭。
弓永瞥了犀川一眼,又看了看整個房間。“喂,把門關上!”
“黛博拉!”山根叫道。
“好了好了,都冷靜點。”山根制止住了兩人,“不是吵架的時候。”
“沒了。從別的地方都無法出入。”山根肯定地說。他也在吸着煙。
“可以。”山根答道,“但是醫生,請您馬上回來。屍體不能就那麼放着……”
“重啓!”山根大聲說。
新娘屍體出來的那扇黃色的門,也就是通向真賀田四季女士房間的門被關上了。大概是在房間裏的戴棒球帽的男人關的。弓永檢查了一下後又回到了這邊。
“N大學的犀川老師和西之園小姐。”山根回頭說,“我的朋友。”
他抓着婚紗的袖子。
“絕對不會。”望月說着,把帽沿轉到了腦後,“沒有任何人出入。我們一直在這兒來着。你們來之前我們就在。”
“真賀田女士被謀殺了。不,也可能是自殺……”弓永把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說。
“你說裏面有人?”隔壁房間的門開了,戴棒球帽的望月走了出來,“我敢保證,不可能。”
“那你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難不成是幽靈乾的?”水谷笑着說。
“一定是自殺。”山根說,“死之前給機器人編了程序。黛博拉硬件出了問題。查一下就明白了。”
“也許哪兒有祕密出口吧。”犀川說,“因爲如果完全封閉的話她是不可能被殺的。肯定有誰從哪兒進來了……如果不是從這個門的話就應該有其他門。進來後又從同一個出口出去了。”
“電話呢?”山根對隔壁房間說。
犀川點着了煙,像深呼吸一樣深深吸了一口。已經十二點多了。走廊裏的屍體還那樣放着。人們又檢查了一遍完全被裙子擋住的機器人,切斷了它的主開關。有人提議說最好用牀單把屍體蒙上,但手頭找不到合適的東西。
“有幾個人在走廊裏?”
“喂!”路另一端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他正沿着黑黑的路朝這邊跑來。“怎麼了?走廊裏這麼黑?停電嗎?”
“一切功能正常。”黛博拉淡淡地報告道,“重啓完畢。”
“要通知大家嗎?”弓永醫生問。
“弓永醫生……”山根苦笑着,“您到底認爲誰會在那兒?您知道嗎,那兒可是……”
除犀川和西之園以外,山根副所長、水谷主稅主任、弓永富彥醫生三個人站在通向真賀田女士房間的黃色門前商量着。島田文子工程師坐在電腦前用驚人的速度敲着鍵盤。透過玻璃看見棒球帽和柔道男正在隔壁房間忙着什麼。戴棒球帽的高個兒男人叫望月,像練柔道的大漢叫長谷部。
“要是誰都沒有的話真賀田女士會變成那樣?”水谷腆着肚子說,“但也有可能不在裏面了,已經逃了……”
戴棒球帽的男人點了點頭,和柔道男回房間裏去了。犀川他們回頭一看,只見島田文子站在敞着的大門門口呆呆地看着這邊。萌繪向她走去,問:“你沒事吧?”
“那個……”犀川說。
“黛博拉!讓所有P1停下!”
“最好……不要碰她……真賀田女士是被謀殺的。”弓永把頭縮回來站了起來,“交給警察吧。出大事了……是P1把她馱到這兒來的?爲什麼穿着這樣的衣服?”
“先和警察聯繫吧。”山根說,“拜託了。”
犀川熄滅了煙站起來去走廊裏看了看。通向走廊的出口開着,景象仍然令人毛骨悚然。新娘面向那邊佇立在暗暗的路上。只有它周圍有一點光亮。
新娘也停下了。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高個兒中年人跑到了稍明亮些的地方。他蓄着脣胡,頭髮灰白。犀川想,山根說的主治醫生就是他了吧。
2
“那個……”萌繪在房間裏面同時說。
這時走廊裏的燈突然亮了起來。一直在響的噪音也停了。
“是。”天花板傳來電子合成音。聲音歡快得不合時宜。
水谷用手帕捂着嘴走近它觀察着。戴棒球帽的男人和柔道男也走了過來。
“是。”黛博拉說,“重新啓動系統。所有功能將暫停一分鐘。可以嗎?”
走廊裏的燈光不再閃爍了。
“OK!”山根回答。
“啊?”山根叫了出來。
“不信的話請您自己看。”弓永抽出一隻手扶了扶眼鏡,“她的屍體被切去了雙手雙腳。”他轉向萌繪,和藹地說,“您沒事吧,小姐?”
隔着玻璃戴棒球帽的望月搖了搖頭。“線沒斷。可能是軟件吧。所裏是正常的。”
“怎麼回事?”水谷腆着肚子問山根,“不得了!……自殺?”
“小姐,你最好不要問……請到那邊和島田小姐站在一起。”弓永停下腳步回頭俯視着萌繪說。
噪音還沒停。那是生物死掉時的沒有起伏的聲音。
“不正常的這麼是時候?”山根說,“有可能是誰特意做的嗎?”
這回換走廊裏的燈一亮一滅了。筆直的路伸向遠處的黑暗。在離門幾米處可以看見新娘的背影,它正沿着隧道般的走廊向前走去。本以爲它就要消失在黑暗中了,燈光卻追隨着它在它周圍一亮一滅。
弓永醫生凝視着站在走廊正中的新娘,停下腳步。“這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覺得通知他們比較好……”山根答道,“總之先等所長回來吧。”
“電話由黛博拉打。”島田文子說,“我覺得打不了電話是因爲系統一部分不正常。”
“那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山根補充道。
“你是問誰在真賀田博士的房間裏?”萌繪問。
犀川看着在走廊裏越走越遠的弓永。他繞過屍體徑直向裏面走去。弓永的周圍總是亮的。黛博拉對燈光的控制完全恢復正常了。
“黛博拉。”山根衝着天花板說。
犀川看着萌繪,抬起一隻手示意她先說。“看看這個房間就明白了。”萌繪指着黃色的門對大家說,“有沒有人,看看就明白了。”
和警察聯繫不上。
“你不是說裏面沒人嗎?我自己去看個明白!”望月上前一步。
“現在無法進行一般重啓。”黛博拉冷靜地回答,“要進行緊急重啓嗎?”
“不用慌里慌張地調查,就這樣關着門等警察來吧。”水谷反對道,“最好不破壞殺人現場。對吧?”
“最好別。告訴他們也無濟於事。”水谷說着,在旁邊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他出了很多汗,脫掉了白大褂,“要是兇手在裏面,我們守在這兒是安全的。有這麼多人應該沒事吧。”
“除了這個以外沒其他的門了嗎?”犀川問道。
“是真賀田四季博士嗎?”犀川站在離他們幾米遠的地方問。沒人回答。
“死了……你說什麼?”山根自言自語道,“真賀田女士死了?”
穿着婚紗的怪物停在離門口十幾米遠的地方。
“就是謀殺……”弓永說。
除了倒在房間一隅的島田文子,其他六個人心驚膽戰地來到走廊裏。
“是啊,或者是……”島田文子看着犀川答道,“但是病毒不可能侵入啊,所有設備都被保護了。這兒的系統是真賀田女士設計的。”
“醫生,請您不要說傻話。”山根勉強擠出笑臉說,“不可能是謀殺。死的是真賀田四季博士啊。”
犀川和萌繪坐在了圓椅子上。
弓永醫生跪了下來,把臉伸到裙子裏。
“弓永醫生!”山根小心翼翼地繞過新娘,迎了上去。
“是。”黛博拉的電子合成音。
“我不怕。”萌繪繃緊了嘴角,“不是自殺嗎?”
所有人馬上往開着的門跑去,犀川和萌繪也在其中。
P1就是那種臺車式機器人的名字。剛纔切斷了主開關所以沒反應。
“怎麼說是兩個呢?”萌繪站了起來。
“是指弓永醫生和真賀田女士。”山根答道,“黛博拉分辨不出人是死是活……”
“它是怎麼識別人類的?紅外線嗎?”
“人類是一種電容器。靠靜電識別的。”山根對萌繪說,“西之園小姐,您沒事吧?”
“嗯,只是有點頭疼。”萌繪笑着說,“但請您別擔心,我沒事。”
盯着顯示屏敲鍵盤的島田文子站了起來。“不行,我不行。主任,您來看看吧。”
“好的。”水谷向電腦走去,“查到哪兒了?”
水谷和島田說着專業上的話時萌繪向站在門旁邊的犀川走去。
萌繪看了一眼走廊,馬上轉向犀川。
“老師。因爲我,您也給捲了進來……”萌繪小聲說,“我到哪兒哪兒下雨……”
“什麼意思?”犀川笑了,“如果是天氣的話我倒是到哪兒哪兒晴呢。”
“我犯天。所以我總是帶傘。”萌繪笑着抿上了小嘴。
“沒有可以阻止殺人的傘。”犀川說着,拿出了煙。又掏出一百日元買的打火機點着了煙,笑了。“爲什麼她在微笑呢?不可思議。可能是神經麻痹了,心情興奮起來了吧。至少……親眼看見真賀田四季博士了……”
“難以置信……”萌繪想回頭看走廊,途中又停下了,“老師,您看見屍體被切去的地方了嗎?”
“無意中看見的……”犀川點頭。
“厲害……沒事嗎?”
“我本來血壓就低。這回正好了。”
“雙手雙腳在……那個房間裏吧。”萌繪說,“如果兇手沒拿出來的話……”
“兇手在哪兒?”犀川說。
“RedMagic。”萌繪抱歉似的重複了一遍。
“這個電梯不在地下一樓停嗎?”萌繪問道。
犀川在心裏小聲說,red是紅,共產主義和血的顏色。
“這是我們獨創的版本。”島田摘下圓圓的眼鏡閉了一下眼睛,“啊,眼睛累了。休息一會兒……啊,說到哪兒了?”
3
戴棒球帽的望月還沒回來。
“你看裏面了嗎?”萌繪問。
“打不開。”長谷部說,“只有在這邊輸入密碼才能打開。不知爲什麼反正很嚴格。打開了也只是盒子,和普通的郵箱沒什麼兩樣。”
“21875立方厘米。咦……那麼人是放不進去了……”萌繪開玩笑說。
“因爲你說長度時以毫米爲單位。”萌繪答道。
“咦?對呀。我學的機械工程學。”長谷部看着畫面笑了,“你怎麼知道的?”
萌繪抬頭看着門上的燈。橙色的R變成了1,變成B2的時候門無聲地開了。山根和萌繪兩個人走進電梯。電梯很小,門關上後山根按了按R的按鈕。只有R、1和B2三個按鈕。
“你在檢查郵件系統嗎?”萌繪盯着畫面問。
“真賀田四季博士不會得病什麼的嗎?”萌繪覺得不可思議,“流感啦麻疹啦什麼的,沒得過必須看醫生的病嗎?”
“是啊……電話是水谷主任檢查的。我覺得可能是同一個原因。怎麼回事呢?就是不能發郵件……”島田又轉向了畫面。
“大的東西是,因爲只能從那個門送進去。送到黃色的門裏,然後和真賀田女士聯繫讓她去取。小的東西就放到那邊的郵箱裏。”長谷部指了指房間的牆壁。有個三十釐米見方的不鏽鋼的小通道口。
“啊……這樣……”長谷部開始解釋。
“進來吧。”他心情愉悅似的答道,“我已經閒下來了。電話還是打不了……”
已經半夜一點多了。萌繪在犀川旁邊大大地打了一個呵欠。
水谷和島田文子兩個人仍對着電腦。水谷邊絮絮叨叨地說着什麼邊敲着鍵盤。島田則有時不時敲敲自己肩膀的習慣。山根默默地站在島田後面看着顯示屏。
“所長夫人這個時候還沒睡嗎?”犀川問。他覺得自己的擔心有點多餘。
隨着沉鈍的聲音大樓輕輕震動起來。萌繪嚇了一跳。
確實,研究所的成員們都很怪。每個人性格不同,但好像有共通之處。犀川觀察了他們一會兒思考着,突然發現原來他們的語言和行爲都比實際年齡幼稚,像小孩一樣單純。恐怕只有這種類型才能適應這種理想的環境吧。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會覺得這種環境枯燥無味,但對於犀川來說這倒是個合理的工作場所。
(RedMagic?)
“可能沒睡。”山根說,“這個時候醒着的人是最多的。”
弓永醫生和他妻子兩個人回來了。弓永夫人是個護士。她拿着牀單,從一端把穿着新娘衣服的屍體蓋上了。路好像因此變得容易走了似的。
“十五年間的畫面都有嗎?”萌繪問。
“啊,那是系統的名稱。”島田又戴上了眼鏡,“開發環境很完備。用過一次這個就再也不想用別的了……你叫,嗯……”
萌繪突然注意到手邊有個奇怪的東西。放着鼠標的小桌子和斜着的顯示屏的交界處有兩根類似木琴撥子的東西。
島田文子又開始工作了,萌繪就站了起來。犀川默默地吸着煙。她決定去隔壁玻璃頂的房間看一看。
“也許是爲了能穿上新娘的衣服吧……”萌繪答道。
“不知道。你問問大哥……望月吧。他從這兒建成開始一直在。”
山根向房間另一側的電梯走去。萌繪跑上前去對山根說:“我也想去。我有事用直升機的無線電聯繫。”
“啊,一起去吧。”山根按了一下電梯按鈕。
所內的聯絡沒什麼問題。緊急廣播告訴研究所所有人兩個小時之內不要出來。系統的異常情況也通知給了其他房間裏的工程師,所有人都被要求暫時放下自己的工作查找故障原因。這些聯絡全部靠兩臺電腦和黛博拉的廣播系統完成。
“我可以進去嗎?”萌繪向房間中的大個子長谷部問道。他的同伴望月巡邏去了還沒回來。
“這些都是用數字存儲的嗎?”萌繪看着畫面問。
“剛纔出現好幾次的RedMagic是什麼?”萌繪問,“左邊的窗口也出來了。這不是UNI嗎?”
“對。只能從這邊打開,裏面的鋁門倒是兩邊都能打開。”
“監視真賀田四季女士的。”長谷部答道。他的身材像是練柔道的,聲音卻很柔和。萌繪現在才發現原來長谷部還很年輕,大概二十幾歲。“說是監視,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工作。只是檢查送到她房間裏去的包裹。”
他不斷點着鼠標使畫面快進。現在畫面上顯示的是長谷部在黃色的門前檢查紙盒箱的裏面。
放心了。(雖然不是天才……)
玻璃窗下面斜放着一個嵌着顯示屏的儀表板,大約有房間一半大小。就像工作室的合成間似的。一臺顯示屏的畫面分爲兩部分,分別顯示着玻璃另一側犀川他們所在房間的全景和外面的路。另一臺剛剛關閉。基本沒有開關之類,只有兩組鍵盤。另外還有小小的有三個鍵的鼠標。
“所長回來了。”山根在隔壁房間裏叫道。聽不見直升飛機的引擎聲,但震動好像是直升機降落在房頂上造成的。聽見山根的聲音萌繪從長谷部的房間裏跑了出去。犀川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山根讓在場的所有人看畫面中所長的郵件。
“最近有大的包裹從那個門放進去過嗎?人能藏在裏面那麼大的?”萌繪又問道。
“真的十五年裏一次都沒出來過?”
4
是個乖巧的小姐。
望月把棒球帽正了過來,說是去巡視一圈就出去了。他正帽子的時候露出了頭髮稀少的頭部。長谷部在玻璃的另一側不知幹着什麼。
“的確,從理論上說。”犀川評論道,“那麼爲什麼要切去雙手雙腳呢?”
“包裹?怎麼送到真賀田博士的房間裏去?”因爲發現長谷部很年輕,萌繪的口氣便隨便了許多,“從那個黃色的門?”
“250×250×250。”長谷部答道。
“因爲她誰也不見,所以不會被傳染上病啊。”長谷部答道,“送到她房間裏去的東西,包括那個郵箱、黃色的門,都是消毒的,用紫外線殺菌。當然不是一點細菌都沒有。她不舒服時就用電視電話讓弓永醫生看看,然後給她藥。”
“放在這裏,真賀田博士能從裏面取出來是吧。”萌繪回來,在長谷部旁邊坐下,蹺起了二郎腿,“多大的東西能放進去?”
“哎,教教我怎麼把那些圖像調出來吧。”萌繪把椅子拉到長谷部身邊。
主任工程師水谷與鍵盤戰鬥着,揮汗如雨,但是並沒發現研究所的系統有什麼異常。給外面的電話打不通,電子郵件也都被退回來了。不用說警察,就是和島外也根本聯繫不上。
“真賀田博士打不開那個黃色的門,對吧。”萌繪確認道。
“不行啊……哪兒都沒有問題。”島田文子又嘆了一口氣。她回頭看了看在後面看的萌繪,說:“這種情況是怎麼回事呢?爲什麼發不出去郵件呢?”
“當然,我的工作嘛。要不要給你看看?”長谷部轉了轉椅子,把手放在了鍵盤上。暗淡的顯示屏一下子亮了起來。窗口出現在屏幕中,長谷部右手活動着鼠標。
怎麼回事?電話打不通。
聯繫上了的話,請轉告她妹妹的事。
“我喜歡木琴。這個是練習時用的。”長谷部笑着說。
顯示屏中的一個窗口顯示出了剛纔房間裏的景象。時間是七月二日,時間快進起來一眨眼就過了一小時。終於畫面有了變化,時間的進度也突然慢了下來。只見一個馱着大紙盒箱的P1機器人從走廊門進來,停在了黃色的門前。一會兒一個像長谷部的人出現了。
“怎麼會……”犀川吐出一口煙說。
未來小姐說她還沒喫晚飯。
“收到所長的郵件。”對着電腦的島田文子叫了起來,“是給副所長的。好像可以正常接收外面發來的郵件。”
我是新藤。
因爲這時犀川和萌繪都坐在島田身後的椅子上,山根副所長來到了顯示屏前看郵件。
“我想一個人都沒有。嗯,已經六年了吧……”
“你剛算出來的?”長谷部很喫驚。
“厲害。”長谷部說着,用鼠標不停地選着窗口中的按鈕。
弓永醫生的妻子弓永澄江是個矮小而土氣的女人,和誰都不怎麼說話。犀川想,雖然她聽丈夫說明了情況,但見到那個新娘時表情絲毫不變,不愧是專業出身。她現在正坐在房間另一側的椅子上喝咖啡。弓永醫生回到妻子的身邊,靠在牆上。
從電梯出來馬上看見一個白色的門。山根把手放在門旁邊的玻璃板上報出自己的名字。萌繪想起自己一個月前確實來過這個地方。她坐這部電梯去了一層的所長室,在隔壁的小房間裏通過電視和真賀田女士說的話。
都佔着線。
“不,因爲還有終端。這兒的系統是靠電腦運行的。從研究所的系統中完全獨立出來。所以不會感染病毒。現在也應該是正常的。嗯,你看,出來了。”
白色的門向一旁滑開,幾乎忘卻了的仲夏夜的溫潤空氣迎面撲來。萌繪跟着山根來到了房頂。直升飛機的螺旋槳還在轉,發出與空氣摩擦的聲音。飛機就在電梯的出口處。照着座艙的燈光明亮得使人眩暈。萌繪用手擋着走了過去。和直升機周圍對比鮮明,房頂上其他地方都被黑暗籠罩着。但是藉着月光朦朦朧朧可以看清大貌。在這裏萌繪切身體會到了這個研究所正正方方的形狀。電梯間正好在對角線的另一端上。
對了,告訴我老婆讓她準備飯。
“啊。”萌繪很是佩服,“你來之後都有誰進過博士的房間呀?”
“這裏的電腦也是RedMagic嗎?”萌繪問。
犀川默默聽着兩個女孩的對話,努力思考着殺人的事。
萌繪走過去看了看,問:“可以打開嗎?”
“啊,聽起來很幸運的名字啊。”島田說,“你學計算機?”
“嗯。因爲這是所長室專用電梯。”山根答道,“它連接着房頂、所長室和剛纔監控真賀田女士房間的地方。西之園小姐,你上次坐過這個電梯吧。”
操作很容易,萌繪幾分鐘就學會了。有很多種調出來的方法,這個房間和走廊的圖像每秒便留一個記錄。像長谷部說的那樣,數字記錄只到八年前。以前的錄像帶都在櫃子裏。萌繪不斷切換圖像。沒有變化的時間自動跳過去了。
“有啊。”長谷部馬上答道,“真賀田女士上個月買了一個新的微波爐。紙盒箱有點大,要是你的話沒準能進去……”
“長谷部,這是什麼?”萌繪立即指着它們問,“你彈琴嗎?”
其間柔道型的長谷部給大家衝了咖啡。他的體格好像與這個工作不太配。
“所長是新藤吧。”犀川問道,“聽說是真賀田左千朗博士的弟弟……”
“是啊。”長谷部答道,“兩年前的一秒鐘被壓縮成兩幅畫面,沒有變化的畫面都被砍掉了,這樣數據就不會過多。”
萌繪幾乎爲長谷部的與高大身材不符的纖細愛好笑出來。
新藤所長的郵件雖然寫着山根收,但也給所長夫人發了一份。所以山根沒有必要再聯繫所長夫人。
“所長是養子。我們所長畢業於醫科,新藤家是有好幾所大醫院的顯赫門第。但是他一直在這兒,已經不能說是醫生了。”弓永醫生答道,脣上的鬍子一動一動,“我是所長大學時的學弟,所以纔來這個孤島的。當然,這裏也很適合我。”
客人名叫真賀田未來。
5
“哇,你也這麼覺得?我也是。嗯,我們很合得來。”島田眯起了眼睛,“那是德國設計的。”
沒辦法只好發郵件。我們現在馬上坐直升機回去。三十分鐘左右到。
“對,好像是從八年前開始用數字存儲的。我來的時候已經是數字了。之前都用錄像帶。”
“不,還不會設計程序。”萌繪回答,“但是我很喜歡……UNI只是在學校發郵件時用,平時用PC。另外還有用SE。一體成型的……因爲很可愛……”
“長谷部是學工程學的吧?”萌繪從後面說。
“西之園。”萌繪說。
和四季女士聯繫上了嗎?
電梯一會兒就上到了房頂。門開了,可以聽見直升機低低的引擎聲就在附近。
“這個房間是用來做什麼的?”萌繪睜大眼睛四下打量着問。
“就像您說的,有其他出入口。”萌繪簡單地說,“所以……這兒是最安全的。”
山根低下頭走近飛機。
他喊道:“所長!”
座艙的窗戶開了。探出一個戴着帽子的男人的頭。萌繪一個月前見過。駕駛直升機的是新藤所長本人。
“請用無線電叫警察來!真賀田女士被謀殺了!”山根大聲說道。
飛機的門開了,下來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女子。萌繪盯着她看了一會兒,又把目光轉向了所長。他大睜着眼睛,臉扭曲了似的。
“所長!”山根又喊了一聲。
“被謀殺了?”所長終於開口了。
“不知道誰幹的。之前她的房間被鎖住了。”山根繼續大聲說道,“請快和警察聯繫!電話和郵件都不通!”
“爲什麼不通?”
“正在調查。”
“知道了。她拜託給你了。”所長斜眼看了看從後面下去的女子,“我來聯繫吧。要是電波發不出去的話就再飛上去。先把她帶下去吧。”所長說着,把頭縮了回去。
山根牽着女子的手回到了萌繪身邊。
這時飛機後出現了一個人影。那個男人繞過飛機慢慢地朝這邊走來。棒球帽沿朝後戴着。
“望月。”山根叫了一聲,“你來這兒幹嗎?”
“啊,我聽見了聲音,坐那邊的電梯上來的。”望月走了過來,盯着來訪的女人看。
“請等一下好嗎……”萌繪對山根說着,低下頭走近直升飛機,用手敲了敲飛機的前面。於是座艙的窗子又開了。
“對不起!”萌繪叫道,“我是西之園!所長,請您告訴警察我在研究所。說我的名字他們就能明白。”
所長在窗子裏面做了個OK的手勢。
萌繪回到了等着的山根他們那裏。山根把手放在玻璃上打開了門,四個人進了屋。空調的冷風輕柔地迎面撲來。
“你是真賀田未來吧。”山根一臉爲難地說,“就像所長說的那樣。”
“望月怎麼坐電梯下來了?”犀川邊掏煙邊問,“還有其他能上到房頂的地方嗎?……”
“他沒具體說。只是說幾天前。”犀川好像覺得自己的煙嗆人似的躲避着,“至少不是今天殺的。所以兇手一直藏在房間裏是難以想像的……”
“確實如此。”犀川說,“這樣的話覺都不能睡呢。老是一肚子疑惑太難受了。”
“說不定和十五年前的事有什麼關係呢。”萌繪小聲說。
“沒有。我不記得了。”萌繪偏着頭笑,“對了弓永醫生,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補丁?”萌繪立即問道。
“就是改變一部分程序。我查過了,絲毫沒有改寫過的痕跡。所以……也就不能修復。但是哪兒都沒毛病啊……不管怎麼說,從真賀田女士的房間裏絕對不可能做到。”
“我們問問吧……”山根走近閒着的電腦,開始移動鼠標。
“是嗎……”犀川吐了一口煙,“那麼就去掉這個假設吧。”
“請講。”
“不是今天或昨天殺的。”弓永繼續說道,“是幾天前。”
“大概有一個星期,我老婆去的。我沒去。”
弓永夫人和弓永醫生說了幾句話就拿着小箱子站了起來,坐上電梯上一樓去了。
“聯繫上了吧。”山根邊喝咖啡邊說,“要是聯繫不上的話就下來說了。所長肯定是去照顧真賀田未來小姐了。”
“犀川老師是金澤人嗎?”弓永微笑着。
“沒有,剛纔呼叫了辦公室的終端機。”山根說。
“嗯,我也不是專家我不知道。”弓永說,“但是罪證被銷燬了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兇手也不一定是一個人。”
“有……他本來就在房頂。”萌繪答道。
“殺了真賀田博士的兇手是這個研究所內部的人。”萌繪繼續說道,“本來外面的人也是進不來的……”
“真賀田博士減肥啊?”犀川在一旁說,“有意思……”
“那麼說是研究所裏的哪位所員了?”萌繪直率地說。
“喂,西之園……”犀川吐了一口煙,神情嚴肅地說,“我想了想,真賀田博士的屍體出現在那裏,然後到走廊的時候……我們所有人都從這個房間裏出去了嗎?”
“真賀田女士房間裏的電腦系統不在研究所的系統裏,沒和主網絡連接,只能用郵件收發文本文件。而且是電腦的局域網。不可能改寫主系統的程序。剛纔我問過島田這裏的系統結構了……”
“我沒仔細想過。”弓永醫生的臉有點扭曲,“她是被人殺的,這點是確定的。所以有人進了那個房間然後又出去了。這麼想應該是合理的。合理嗎?”
“感冒和……嗓子疼……對,給她開的也就是退燒藥什麼的。”弓永答道,“幾年前她爲了減肥曾經搞壞了身體,那時給她輸了液。”
確實如此,犀川心裏贊同道。確實警察可能會懷疑由幾個所員共同殺害了真賀田女士。是有這個可能的。比如所有人可能都在說謊。錄像可能是僞造的。可能有人進去了,另外的人在外面給他開門。弓永醫生的話值得考慮。恐怕警察來了也會支持他的假設吧。
“真想快點去真賀田女士的房間裏看看。”萌繪的語氣好像是想喫蛋糕一樣,“那樣的話,嗯……怎麼說來着?就會雨過天晴了。”
“是嗎?真的?”萌繪喫了一驚,放下了翹着的二郎腿。
新藤所長還沒下到地下二層來。從所長的飛機到達,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
“嗯,我叔叔在縣警察局。”萌繪謹慎地答道。萌繪的叔叔,也就是去世的父親的弟弟,是愛知縣警察總局的頭兒。他現在是萌繪最親的親人和監護人。“警察過多長時間才能到呢?”
“但是有錄像監視着這個入口。而且從房間裏也打不開那個門呀。”萌繪說。
“西之園小姐的英語口語怎麼樣?”山根問。
“那麼兇手可以從那裏出來,然後坐電梯,對吧。……”犀川說,“剛纔我看見電梯門打開,基本沒什麼聲音。而且那時很吵,我們跑到走廊裏,光注意看真賀田女士的屍體了,即使誰上了電梯也……”
萌繪盯着弓永不說話。
“和警察聯繫上了吧。”犀川看着手錶擔心地說。
四個人坐上電梯,默默地到了地下二層。站在萌繪旁邊的真賀田小姐用純正的英語道歉說自己的日語詞彙量非常小。
“是啊,可能吧。”島田文子贊同道,“至少是有這個可能的。”
犀川看了看錶,半夜兩點。萌繪一臉睏倦地坐在椅子上。
“弓永醫生說死了多長時間來着?”萌繪問。
“沒有。”醫生搖了搖頭,“我到這個研究所之後真賀田女士沒得過什麼大病。只是給她開過幾次藥。”
“我也想下去。”望月從一旁說。
“剛纔我說話對不住了。”弓永扶了扶眼鏡說,“我嚇了一大跳。”
萌繪看了看房間裏。島田文子正在電腦前敲着自己的肩膀。犀川副教授坐在她後面呆呆地望着顯示屏。剛纔坐在另一臺電腦前的水谷主任現在不見了。弓永醫生夫婦坐在房間一角的椅子上,表情睏倦。透過玻璃可以看見望月在隔壁的房間裏。蒙着牀單的屍體仍然站在走廊裏。萌繪想,多虧真賀田未來小姐不用從走廊過去。
“啊,我以爲您是同行呢……因爲在屍體面前您最冷靜……”弓永醫生歪着嘴說,“嗯,您叫什麼來着?剛纔問了,但是忘了。”
“你真古怪。”弓永醫生看着萌繪說。嘴像是在笑但目光卻很嚴肅,“不好說……嗯……說實話?”
“我知道你的。”新藤夫人勉強擠出了一個笑臉,“過後再慢慢說……我也聽說出了大事了。”
“知道了。弓永馬上就去。”山根答道,“所長去哪兒了?怎麼還沒下來?”
“嗯,好像是。”萌繪點點頭,“好不容易回日本看她姐姐的……”
“坐直升飛機的話一會兒就到了……不過肯定是坐船。大概要一個小時吧。”山根吸着煙答道。
“老師,那不可能。”萌繪得意地說,“我剛纔在對面房間看見錄像了。這個房間全部的狀況都錄下來了。您要看看嗎?”
“不是。但祖宗是不是就不知道了……”犀川吐出一口煙。到了這個時候煙吸起來已經不那麼香了。
一會兒顯示屏上就出現了一個小窗口,新藤所長夫人的臉出現在裏面。
6
“所長回去您哪兒了嗎?”山根對着畫面說。
“我可從來沒進過真賀田女士的房間哦。”弓永醫生馬上說道,“你是想問這個嗎?”
“用VTR分析一下不就知道了嗎?”犀川說,“如果通路只有那扇門的話。我現在還不大相信有這個條件。”
“Noproblem。”萌繪對她笑了笑。但其實問題很多。
“先下去再說吧。”山根提議道。
“是的。”萌繪縮縮肩膀,“最近真賀田博士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更重要的事,兇手是從哪兒進去的呢?”萌繪說。
“是不是在做別的事?知道了。一會兒我去看看。和警察聯繫上了嗎?”
“是嗎,他一次都沒下去嗎?”畫面中新藤夫人一臉驚訝,“好吧,弓永夫人來了後我去辦公室看看。”
“她都得過什麼病?”萌繪問。
“我搞建築,工程學部。”犀川答道。
“嗯,開着。”萌繪點點頭。
“還行。由我來說嗎?”萌繪眯起了一隻眼,“這種事,用日語講我都不喜歡。”
“啊?”萌繪叫了出來,“那麼您進她的房間了?”
她瞥了一眼萌繪,表情僵硬地說:“你是西之園小姐吧。初次見面。我是新藤的妻子。”
“所長還在房頂。”山根向新藤夫人報告道,“夫人……未來拜託給您了好嗎?在這兒畢竟不太好。還沒告訴她四季女士的事,因爲她好像不懂日語……”
“不好意思這種時候來打擾您。”萌繪向新藤所長夫人低下了頭。
“沒,沒在你們那兒嗎?”顯示屏上的夫人搖搖頭,“那個人老也不回來……我剛纔和未來小姐說了。她好像很受刺激……我想讓她休息了。能讓澄江上來一下嗎?可能得要一些安眠藥。”
山根看了看房間一角里的弓永夫婦。聽見了說話的弓永澄江輕輕點點頭。
變成一個人的弓永醫生向吸着煙的犀川走來,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萌繪困得晃晃悠悠的,但眼睛好像還是睜着的。
“島田昏倒在這兒了。”犀川壓低了聲音好不讓旁邊的島田聽見,“大家都去走廊裏看新娘。那時黃色的門開着嗎?”
“可能因爲P1的載重量有限制吧……”弓永笑着說。
“知道了。我帶她去我的房間……那個人回來後請告訴他過來一下。”新藤夫人說。
“沒,不詳細調查就不能明白。”弓永撫着脣上的鬍子說,“您的專業是什麼?”
“她好像聽不明白我們的話。”萌繪對山根說,“用英語和她說吧?”
“剛纔那個人是真賀田四季博士的妹妹吧。”犀川小聲問萌繪,“她只會說英語嗎?”
“我是西之園。”萌繪報上姓名。
“醫生,您明白真賀田四季博士的死因了嗎?”犀川小聲問道。
“我也敢保證這一點。”對着顯示屏的島田文子好像聽見了他們的話,轉了轉椅子衝着他們說,“總之,沒發現有人給RedMagic做過補丁。”
犀川看了看電梯門上的數字燈,和剛纔一樣,還是1。
“但是這下子真賀田家就死了三個人了。”萌繪嘟噥道,“而且時機把握得這麼好,正好是真賀田家的後代從美國回來的時候。不是太湊巧了嗎?”
但是有一個很大的謎團。
“弓永醫生怎麼認爲的?”萌繪又問道,“就是,您認爲博士是怎麼被殺的?”
“會不會在辦公室裏?”新藤夫人說。犀川從小小的畫面中模模糊糊地看見夫人背後真賀田小姐的臉。焦距沒有對準後面,看不清她的表情。
“和警察聯繫上了嗎?”犀川問。
回到地下二層的時候只見一個高雅的中年女人站在電梯旁。她穿着夏天的薄毛衫和長裙,用英語和客人打招呼並和她握了握手。這個年齡的女性研究所裏應該只有一個人。萌繪立即想到,她是所長夫人。
“真賀田女士從那個門裏出來時我沒看見。”弓永淡淡地說,“我不相信不是自己親眼看見的事……就這麼多。”
“這位是?”弓永醫生看着萌繪問。
“您懷疑是誰幹的?”萌繪聽了弓永醫生的話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所長正用直升機的無線電聯繫呢。”萌繪指着天花板說。
“島田小姐在這裏。”萌繪往前探了探身子說,“老師,您想到什麼了?”
“現在只剩下等着警察了。”山根鬆了一口氣似的說,“西之園小姐,警察中有你認識的人嗎?”
“因爲電腦病毒一類的吧。”萌繪輕鬆地說,“這兒都是這方面的專家,要做到不是很容易嗎?從真賀田博士的房間也能對所裏的系統做手腳吧。兇手應該在房間中待了幾個小時。”
萌繪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那個人”是指所長。夫人牽過正疑惑地看着四周的真賀田小姐的手,上了電梯,關上門。萌繪看見門上的顯示燈停在了1。
“犀川。犀牛的犀,三豎的川。那種時候問了也記不住啊。”
“嗯……你說的湊巧,我覺得定義不太明確啊。”犀川說,“但可以肯定的是狀況不同尋常。西之園同學,說實話,真是超出了我的想像了。如果除了那扇門外沒有其他出入口的話怎麼辦呢?你相信有這種事嗎?首先,這裏系統的異常是怎麼回事?電話和郵件也不通。而且找不到任何原因啊。”
“不知道,我正想去看看呢。”
“你想得太多了吧……”犀川苦笑着說。
萌繪走向犀川,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爲什麼要切斷屍體的手腳呢?”犀川問弓永道。
“對。”島田點了點頭,“警察來了我們都有嫌疑。”
“晚上好。”女子微笑着說着不太流利的日語,“我叫真賀田未來。”她伸出手想和三個人握手。短短的黑髮,個子比萌繪還高些。皮膚白得不像日本人。不知哪兒長得有點像真賀田四季女士,但在萌繪看來,她好像比一個月前看到過的她姐姐老。
“真的。”弓永看着萌繪說,“但好像還不足以說明屍體的手腳爲什麼會被切掉。”
“不。”萌繪的臉有點紅,“我覺得理由很充分。哎,犀川老師不這麼認爲嗎?”
“不這麼認爲。”犀川馬上答道,“如果那就是答案,那麼下面這些問題如何解釋。首先,爲什麼一定要P1馱着屍體?……而且我覺得稍稍超出載重量也沒問題……”
“山根,”弓永醫生叫靠牆壁站着的山根副所長,“P1的載重量是多少?”
“三十公斤。”山根說着,向這邊走來。
“如果馱着比三十公斤重的東西會怎樣?”弓永醫生問。
“會有警告提示超重。太重的話就動不了了。”山根答道,“我也在想這個問題。它們能測出物體的重量作相應的移動。加速和減速的時候也根據物體的重量控制。還能測出什麼位置放了多重的物體,爲了運水杯的時候使水不灑出來,運較重的物體時也能安全剎車,必須知道物體的重量和重心的位置。”
“那麼切斷屍體的理由還是……”萌繪眼睛朝上翻了翻說。
“可能是吧。”山根點點頭,“非用P1不可。”
“我也這麼想的。”弓永醫生也點點頭,“我想真賀田女士的體重大約有四十一二公斤。切去兩手兩腳後,再加上婚紗,應該在三十公斤以內。”
萌繪微笑着看看犀川。萌繪能把這樣的事單純作爲物理問題討論,說明她完全是一個理科學生。
犀川也不再發表自己的意見了。
那個有能力毀壞研究所繫統的傢伙會爲了不超過載重量才把屍體的手腳切斷嗎?只要修改一下機器人的程序不就可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