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封印再度

第十章 真實在鑰匙裏

《森博嗣S&M系列》 · 森博嗣 · 1.2萬 字

1

中途下車買了甜甜圈,犀川和萌繪回到N大學時已經將近十點鐘了。工學部建築系研究大樓的後院有一大棵用照明燈打亮的櫻花樹。萌繪心想,爲什麼日本人會喜歡這種和黑夜相稱的花呢?犀川雙手提着香山家給的東西走上四樓,萌繪則拿着裝有甜甜圈的細長盒子跟在後面。

犀川拿鑰匙開門並打開了房間裏的燈,隔壁國枝桃子的研究室早就是一片黑暗了。萌繪一走進來,就馬上去組裝咖啡機,犀川迅速地收拾好桌上的書籍,把兩個箱子擺在桌上並打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神奇的陶壺和箱子現在就在眼前,萌繪感覺自己異常地緊張。不過,這是真的嗎?

“先喫甜甜圈,還是先做實驗?”犀川問。

“一起。”萌繪說。

犀川微笑地回答道: “真任性。”犀川起身走出研究室,走廊對面的研究室傳來了開門聲,萌繪走過去看見犀川在開門。

“老師,你在幹什麼?”

“嗯。”犀川吹着口哨,曲子是非常古老的《月亮河》0;Moon River,電影《蒂凡尼的早餐》主題曲1;。

他走進學生的研究室裏,拿走卡式爐上的茶壺並加滿了水,萌繪睜大眼睛看着犀川的一舉一動。

“你要煮水嗎?要用到熱水嗎?”

犀川心情不錯,一邊吹着口哨一邊把茶壺放回卡式爐上。

“好,水易火難。”犀川喃喃自語。

“哇,我心臟跳得好快。”萌繪興奮地說。

“不能先喫甜甜圈嗎?”

“不行。”萌繪搖搖頭,犀川聳聳肩拿出胸前口袋裏的香菸。

“很簡單,”犀川點上了煙說, “你看了一定會認爲很無聊,然後很生氣。”

“熱水要用來做什麼的呢?”萌繪興致勃勃地問, “啊!形狀記憶合金?”

“不是。”犀川一面吐着菸圈兒一面扮着鬼臉搖搖頭。 “或許你不知道,就算在不知道的情況下,也不能生氣哦。”

“爲什麼我會生氣?”萌繪感到有些疑惑。

“啊……這是永遠的謎啊!”犀川笑着說, “能否不讓西之園萌繪生氣地拿出鑰匙呢?”犀川很久沒這麼開心了,萌繪也感到無比的快樂,在他抽起第二根菸的時候,茶壺開始發出“滋滋”的聲音。

“因爲水會流到滿地都是,我們就在這裏實驗吧。”犀川提議說,“你去把甜甜圈和咖啡拿過來。”

“一點兒也沒錯兒。”犀川露出愉快的表情頻頻點頭。 “‘無我’也有可能表示用刀殺死自己就是無我啊,單憑印象的思考我實在不在行,我不喜歡這種牽強附會,像是諾斯特拉德馬斯的預言。”

“變成短刀的形狀?”

“不要急嘛……”犀川說着又把茶壺裝滿了水,放在卡式爐上煮。

“鑰匙是和熱水一起流出來的。”

萌繪仍舊睜大眼睛沉默了片刻後搖搖頭,她沉溺在這種情境裏非常開心,完全鬆懈大意了,什麼也沒想什麼也不知道,總之她很快樂。

“啊!”

“好了,請。”犀川完成後看着萌繪。萌繪拿起桌上的短刀,慢慢地放進陶壺,短刀的寬度剛好可以通過壺口。她放開手,短刀掉進了陶壺裏,發出一陣聲響。

“甜甜圈啊。你說要一起的啊。”

“爲什麼箱子會打開呢?”萌繪問。

“嗯?這個嗎?”萌繪緊張起來。 “能拿起來嗎?”

“嗯……應該是先做壺底再製作壺身。”犀川解釋說, “對於專家來說,應該很容易吧?”

“用到了啊。”犀川微笑着。

“嗯,真的。”萌繪點點頭。

“這個就是。”

“剛纔啊。”

“熱水快要涼了。”犀川伸出食指碰了一下箱子說, “還有點兒熱。”

“說好不生氣的啊?”犀川伸出食指。

“你的瞬間思維能力非常優秀。最後一個階段,也就是將得到的結論進行邏輯性展開,相當於名爲繼承的高度邏輯展開。”

犀川把臉靠近箱子,手伸進去不知道在檢查什麼。

“鑰匙已經出來了。”犀川說。

她拿起箱子上半球型的金屬球,箱子上露出一個小洞,犀川將陶壺傾斜,壺口上蓋着抹布熱水不會一下子溢出來,他把壺口對淮箱子上的小洞後慢慢挪開抹布。蒸氣緩緩上升,熱水灌入小洞裏,熱水溢了出來,流到桌上。

“只有陶壺上有血跡,是因爲放短刀進去的時候不小心接觸到的嗎?”

“對啊。”犀川點點頭繼續說, “因爲箱底有凹槽,那個就是形狀,用這個像鑄造金屬物品用的模子,形成刀子的模樣。”

2

“嗯。”犀川回到桌旁,雙手拿起箱子走到清洗臺。倒掉箱子裏的水,拿出短刀。

“短刀刺入胸口,”不久萌繪說,

“什麼時候?”

“嗯,不是。”犀川回答道, “刀子被固定住了,所以搖晃箱子的時候,刀子不會動。”

“爲什麼光沒有拍到呢?”萌繪看着犀川。 “因爲它在箱子最底層嗎?”

“哇,哇……”萌繪往後退了幾步大叫道, “什麼……”打開的箱子像珠寶盒一樣,箱子裏的熱氣嫋嫋升起,裏頭的水溢了出來。

“她拿過這把刀嗎?”

“不過,這個過程沒有辦法反過來操作,而且只能用一次。也有可能是香山風采把箱子修好,再託付給兒子香山林水,但是箱子看起來很陳舊,似乎有某種意義,三顆半球體金屬中又有一顆可以拿下來,也就是非左右對稱。如果箱子可以無數次開啓,運作上就不可能很困難。況且這件案子,也在找尋兇器的下落,總之大概就是這樣吧。”

“好燙!”他叫了出來。 “西之園,無我之匣上方有三顆按鈕,你幫我把左下方那顆拿起來。”

“優秀?”

“燙!好燙!快點拿!”

“那麼該不會……”萌繪眨了兩三下眼睛,她很久沒動腦子了。“這把短刀也可以變回鑰匙?”

萌繪一邊的嘴角上揚,沉默了一會兒,她正在整理大腦中的思緒。

“先休息一下。”說着,犀川又點上了一根菸。

“還要熱水?”

犀川微笑着舉起了短刀。

“香山夫人這麼說。”

“老師,陶壺底部有一個鑰匙形狀的凹槽對嗎?”萌繪說, “短刀融化後的液體聚集在凹槽中,就恢復成鑰匙的形狀。”

“後來就結束了。”犀川說,“如果進行到這兒,到最後只會發現水。”

“你好像看過陶壺底部了。”

“不對,熱水冷卻後就會倒掉了,總不可能倒回茶壺裏吧。”

“西之園,你試着打開箱子。”犀川吐着煙說, “小心燙,手上拿塊抹布。”

“這就是理論的總結。”犀川靠近萌繪的臉,“嗯……優秀。”

“嗯。”這個動作完成後,犀川看着萌繪。 “明白了嗎?”

“果然……溫潤。”犀川喃喃地說。

“老師,你剛纔說過‘水易火難’對吧?是熱水的意思嗎?

兩個人把陶壺和箱子、甜甜圈,以及咖啡全數從犀川的研究室裏搬了過來,這時候水已經開了。

“你看陶壺。”萌繪立刻拿起旁邊的陶壺。

“所以我才說你可能不知道,不行,你絕對會生氣的。”

“啊,我說過嗎?”

“當初我以爲無我之匣本身是用易熔合金做的,陶壺中注入熱水溶解鑰匙後再把熱水倒進箱子,箱上的蓋子就會融化。這樣就和拿鑰匙出來打開箱子是一個意思,最初的想法是這樣的。

“啊,我完全不明白。”萌繪雙手放在嘴上,但並不是打呵欠。

沉在熱水中的短刀,幾乎沒有裝飾,粗糙的程度與其說是短刀,更i象鐵器時代的石鏃,長約十幾釐米,近乎筆直,短刀看似用金屬打造而成,透着暗淡的銀色光澤,沒有刀柄,單手握着就已經握去了一半。

“執念吧。”犀川嘆了口氣。

“有吧?”犀川抽着煙說,似乎被煙燻到了,眯起眼睛。

“老師,該不會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吧?”萌繪喫完一個甜甜圈靠在椅背上,手捧着咖啡杯翹着二郎腿。

“然後將熱水灌入天地之瓢,把短刀丟入陶壺,後來呢?”

“啊。”萌繪嘆了一口氣。“這個?這個就是鑰匙,啊!好厲害,所以鑰匙在箱子裏?”

“咦?忘了什麼?”

“天地之瓢的‘天’地指的是上下顛倒,無我之匣的‘無’則是指存在也不存在的短刀,所以也就是短刀形狀的凹槽嘍?”

“啊!”她搖着陶壺大叫,又把陶壺倒轉過來。 “爲什麼?沒有鑰匙!不見了?”

“嗯,話是沒錯,”萌繪點點頭說,“不過,如果把鑰匙熔化了,箱子也就打不開了,也只能想到這一步了。”

“六十度就可以熔化的金屬。”犀川回答說, “以前就有了,是一種合金,理科年表裏寫過,你可以去查查看。易融合金是指鉍、鉛、錫、鎘,還有銥的合金,這種金屬非常重,比重大概有十左右,在常溫固態下比錫和鉛的合金還要硬,即使做爲兇器也絕對沒問題。”

“我已經……”

“熔化鑰匙的過程就是打開箱子的鑰匙。”犀川點上一根菸說,“剛開始我甚至認爲箱子的蓋子也是可以熔化的,但是兇器和鑰匙怎麼可能在一起呢,我也只是想到了這裏。”

“太棒了……到底怎麼做的?”

“你說了。”

萌繪迅速靠近桌前拿起抹布,然後謹慎地抓住無我之匣的蓋子,下子就打開了。

“有這種金屬嗎?”萌繪問。

“西之園,你過來看看。”他說, “箱底看似平滑,其實是鉢狀對嗎?而且還做了一個可以完全包裹住短刀的凹槽。之所以打不開箱子是因爲,你看,那塊金屬的緣故。”他指着箱子內側一塊歪曲的薄薄的金屬片。

“你看裏面。”萌繪又靠近箱子仔細一看,黑色的箱底,溢出來的熱水當中,有一把銀色的短刀。

“不知道這把短刀有沒有名字。”犀川又在自言自語,萌繪完全聽不明白。

“剛纔?”

“老師,我已經生氣了。”萌繪微笑着說。

犀川把已經涼了的咖啡放進微波爐裏,加熱到萌繪也可以喝的溫度,他又稍微整理了一下桌子的角度,兩個人對坐。這間研究室是犀川研究室的學生們寫畢業論文用的,也就是和牧野洋子她們兩個大四學生。但房間裏到處都是三樓研究室裏不要的東西,以及一堆完全不知道是什麼的雜物,她和洋子正計劃近期進行一次大掃除。

“對了,西之園,你忘了嗎?”

“每個人都會認爲鑰匙只有熔化之後才能被拿出來的吧?”

“執念啊……”

“你該驚訝的是這個。”

“嗯。”

萌繪只是歪着頭,茶壺冒出蒸氣。犀川隔着抹布拎起茶壺,把水倒進陶壺。

“和熱水一起?啊?所以是溶解了嗎?”萌繪一陣眩暈。 “騙人!爲什麼!就算很燙也只有一百度吧?一百度怎麼可以熔化呢!”

沒有回答,刀尖並不鋒利,大概什麼都切不斷。除了刺,很難想象它可以成爲兇器。

“現在關上箱子的話就鎖上了。你看,現在金屬片又變直了,金屬片的作用就像彈簧,如果關上後沒有加入熱水,是打不開的。”

“這就是兇器?”萌繪看着犀川,再看看箱底。

“好厲害,爲什麼?”萌繪拍着手說, “怎麼辦到的?”

“刺傷自己之後,然後等熱水冷卻嗎?哇,好可怕……真能忍啊!”

“生氣了嗎?”犀川問。

“是我說的嗎?”

“怎麼開?”萌繪訝異地看着犀川。

“應該已經開了吧。”犀川簡潔地說。

“我不知道。”萌繪大開眼界。 “我以爲是銀做的,所以那把鑰匙是這種合金打造成而成的?嗯?鑰匙溶解後跑去哪裏了?”

“啊,我又快要貧血了!”萌繪皺着眉。 “怎麼會這樣?老師,拜託你告訴我,什麼時候把鑰匙拿出來的?”

“會不會順利呢?”他擺出像是魔術師纔會有的姿勢。 “這就是天地之瓢。”犀川伸手去拿清洗臺牆壁上的另一條抹布裹住壺身,另一隻手把抹布蓋在壺口,犀川慢慢地將陶壺傾斜。

“沒錯兒,香山風采、香山林水兩位畫家都是用這把刀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犀川也走過來看。 “哎呀,真是有趣的形狀。”

3

“我沒有生氣!”萌繪鼓着臉。 “可是,不就用不上鑰匙了嗎?。我還是違反了規則,生氣了。”

川收拾完桌上的東西把陶壺放好,拿着抹布把茶壺拎過來。他又開始吹起口哨,這次是貝多芬條七交響曲》的第一樂章。茶壺中滾燙的水冒着大量的蒸氣,犀川小心翼翼地將水倒入陶壺裏。萌繪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用祈求般的眼神注視着,她已經無法思考了。茶壺中的熱水幾乎全部倒進了陶壺,犀川放下茶壺,用手隔着抹布抓起陶壺。

本來這張桌子以外的其他地方都鋪了一層防水膠布,但現在卻蹤跡全無,天花板上的四盞日光燈也只剩下了三盞。倒掉陶壺裏的熱水,把陶壺倒過來看,壺裏有聲音,是鑰匙,壺口能看見鑰匙的一部分。天地之瓢裏的鑰匙就這樣恢復了原狀,無我之匣的蓋子還依然開着,看起來就像是個小型金庫。在歷史和時間的薰陶下,醞釀出如此獨特的氣質,總覺得蓋上蓋子非常可惜。犀川不知不覺地已經喫了三個甜甜圈。

“嗯?”

“然後呢?然後呢?”萌繪搖晃着身體,犀川搖搖陶壺,把裏面剩下的熱水倒掉再放回桌上。

“該不會是溫度變化自動裝置吧?”萌繪伸手去摸。 “兩片不同材質的金屬薄片,由於熱水的高溫讓金屬扭曲。啊,所以這就是打開箱子的方法?”

“可是,老師很早就認爲他們是自殺的了。”

“對啊,我認爲香山風采是自殺身亡的。”

“爲什麼?”

“那是昭和二十四年一月吧,法隆寺的金堂失火,壁畫付之一炬,是不是和香山風采自殺的時間很吻合呢?他是以臨摹佛畫爲天職的人,法隆寺的火災足以成爲他的自殺理由。”

“啊,這個,原來老師那時候不是開玩笑的啊?”萌繪眯着眼睛說, “什麼嘛,我根本……”

“所以不要輕易懷疑別人哦,西之園。”

“是。”萌繪爽快地點點頭。

“絕大數的日本人不會意識到法龍寺壁畫被燒,會導東洋美術史上的一大損失。”犀川吐着菸圈兒說, “這種損失的程度,就像是伊斯坦布爾蘇菲亞大教堂的的壁畫和聖像遭到的破壞,還有梵蒂岡博物館內的聖西斯廷禮拜堂被炸燬一樣,說不定有過之而無不及。”

“法隆寺的金堂是遭人縱火嗎?”

“思。”犀川歪着頭說, “聽說是臨摹壁畫的畫師因爲太冷所以用了暖爐,說不定香山風采也曾經參與過法隆寺壁畫臨摹的工作。這些也會成爲推理的一部分。”

“兇器既然是從箱子裏拿出來的,就可以確定香山風采是自殺的說法。”萌繪說, “五十年前的密室事件到此解決,這次香山林水也和他的父親一樣嗎?同樣情況的重演?”

“但香山林水沒有死在倉庫裏,也沒有把門反鎖,意識恢復後還曾自己走出倉庫,我們只能想象他爲什麼會這麼做。也許是意識糊,也許和香山風采的狀況相比,香山林水已經老了。”

“什麼意思?”

“人是不是越年輕越單純呢?年輕才能純粹。”

“老師說的話充滿了不確定性。”

“西之園萌繪就比較坦率。”

萌繪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嘆了口氣。 “嗯,我大概明白了,雖然有點兒意見。”

“香山風采,他的純粹成爲一股完全封印的力量,這的確不是很科學的說法,也非常的不合理,這樣說好像對陶壺和箱子有些不公。”

“不會,很有意思啊。”萌繪微笑着說。

“那我再多說一點兒?”

每天起牀的時候,犀川都會想象自己是不是已經改變了。昨天、前天的自己,和今天的自己有什麼關係,就像開啓電腦進入系統程序,每天他都會想起名爲“犀川的自我”,會不會是別人的芯片卻扮演着同一個角色,明天、後天的自己,又在哪裏等待着粉墨登場呢?

“開機?”千衣緊皺雙眉。“開‘機’?”

“嗯,那電腦呢?”喝着紅茶的千衣問, “整理家用收支,還是?”

“老師,要怎麼和警方解釋呢?”

“總覺得你還有事情瞞着我。”萌繪露出誇張的表情抬起肩膀。“算了,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沒聽說過她?”

即使一張再大容量的CD也裝不下兩萬天的人生描述,況且再怎麼寫,也不會改變什麼。

“總之,謎題已經解開了。“犀川又點上了一根菸。 “西之園,滿意了嗎?”

“嗯?”乾衣歪着頭。

開學典禮好像正在N大的某處進行着,大學也已經開始上課了上學期負責碩一講義和實習的犀川,每個禮拜都有一天需要被迫早起。不過這種一週一天的經歷,就像是漢堡裏夾的那片酸黃瓜一樣。

人類的意識本來就不是連續的。

“嗯,生病了。”世津子笑着走出廚房。 “真是不可思議的是,請完假就好了。”

犀川從四月份開始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寫日記,其實也不算是爲了抵抗這種不連續性,這是自小學以來,連自己都會覺得臉紅的意外決定,目前已經堅持了兩個星期。希望不是三分鐘熱度,犀川獨自苦笑着。只是日記這種東西會有如何的功效,甚至連自己都覺得無力。犀川的日記,舉例如下:

“嗯。”犀川玩轉起指間的香菸。

“可是老師……”犀川默默地搖搖頭,萌繪看着他的臉,最後嘆了一口氣說: “嗯,好吧。”

“香山風采的死沉甸甸地壓在香山林水的心裏,也壓住了他的人生。但香山林水是位溫柔的老人,聽說他在死前還給妻子畫了一幅畫像。溫柔的另一種說法,就是容許矛盾的存在。後來他也描繪出己的人生,或許香山林水對自殺感到猶豫,但他的這種迷惘可謂彌足珍貴,而且也是造成後來衆多巧合的根源。其實我自己也不相信,因爲這並不合理。但是佑介和凱利、真理茂的車禍,以及新工作室裏的空氣密度……簡直可以象徵原本期望單純的生活,卻不得不走向複雜的人生裏去的矛盾。自己的人生是一條路,卻和他人脈絡相連,歷史像紡織品一樣交織而成,人類社會的機制也是一樣脣齒相依。”

“進來吧。”世津子在廚房裏大聲喊道。

世津子正在準備紅茶。

“有。”犀川吐着煙翹起腳。

“當你要說出陶壺和箱子的祕密時,爲什麼香山夫人會說‘我不同意’呢?當時門還突然被拉開。是因爲老師說要接受陶壺和箱子嗎?不對啊,最後老師還是拿回來了。真奇怪,你們在夫人的房間裏到底說了什麼?”

“香山自殺或被夫人所殺,兩者之間有什麼不一樣嗎?”

“要怎麼說出陶壺和箱子的祕密呢?”

“啊,你比較喜歡長髮嗎?”

“爲什麼?”

萌繪睜大了雙眼。 “老師!所以你纔要瞞着警方嗎?”

“工作本來就是這樣。”

“哪兒有這樣的,不符合邏輯!”萌繪大聲喊了起來,“絕對有什麼古怪。”

“不知道也許才更美好。”

“不可以。”萌繪搖頭。

“你家裏居然有四臺電視。”千衣看着遙控器驚奇地說。

“我也上年紀了吧。”犀川聳聳肩,萌繪看着天花板。 “就像你變長的頭髮。”

如果記憶毫無間斷,脆弱的腦神經就會崩潰,如果一直處於脆弱,思維就會錯亂。爲了保護人類將所有的意識忘卻、形式化、印象化,以及被粉碎成極小的顆粒,只有被選取的結晶,一個一個接續排列並植入記憶深處。如此巧奪天工的裝置,一定是存在於人體裏的某個部分裏。那剩下的顆粒呢?輕盈微小的顆粒,像乘風飛去的種子一般,這樣的結晶至今仍在世界上飄浮吧。

“無可奉告。”

瀨戶乾衣走到餐廳。 “儀同,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嗎?”瀨戶乾衣和儀同世津子一樣大,彼此沒有確切地問過年齡,至他們的丈夫年齡一樣。千衣的丈夫是漫畫家,但每天都會去上班,工作室好像在別的地方。和儀同一樣,瀨戶夫妻也還沒有孩子。

“你看,你今天也怪怪的。”犀川微笑着說, “不要緊,因爲我沒有那種境界。”

“爲什麼?”

“還有?”

就這樣,香山林水這個案子就在無法明朗的情況下,形成一種模糊的狀態漸漸淡去。警方曾多次聯繫犀川副教授和西之園萌繪,侄但兩個人什麼話也沒說。犀川也不知道警方是要持續搜查,或是自殺事件結案報告書遞交給上級,對他來說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你看,現在正在打電話。”世津子解釋說。

“我家的收支歸我丈夫管。”世津子微笑着說, “他可是一絲不苟呢。我用電腦只是收發電子郵件。”

“我不明白。” ‘

“儀同,可是你剛纔是這麼說的啊!”乾衣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她會把她的作品傳給我看。”

“你和這個人僅靠電腦互通郵件嗎?不打電話嗎?”

再重要的記憶,終有一天也會消失。

“什麼?”

“真聰明!”犀川露出了微笑說,“果然是西之園萌繪。”

“是位有名的漫畫家。”世津子點上了一根菸。“真問問你先生看,他肯定知道。”

“嗯。”

“沒錯。”

“總不可能真的打開吧!”世津子笑着說。

萌繪和牧野洋子在這間研究室裏發揮了前任班長的魄力,大刀闊斧地進行室內整頓,扔了一堆沒用的東西,負責從四樓搬垃圾樓的男生們,一邊苦笑一邊聽從着兩個學妹的指揮。

儀同把紅茶放在桌上,並拿出了水果蛋糕,那是昨晚酷愛甜食的丈夫買的。

“因爲我不想讓香山家的人知道。”

“搜查會繼續進行吧。”萌繪撥弄着頭髮說, “不僅浪費人力物力,也會造成他們的困擾。”

“嗯。”世津子站起來繞過餐桌,把菸缸拿過來。“總之經常聯繫,想不想看看?”

“老師,你沒事吧?”萌繪突然有些擔心地說。

好不容易出現了畫面,世津子把鼠標墊放在地上,再夕放在墊上。瀨戶千衣坐在旁邊靜靜地看着畫面,世津子蘆移動着鼠標雙擊nifty.Server的圖標。

4

“嗯。”

西之園萌繪升上了大學四年級,正式成爲了犀川研究室的一員。因此,她每天都會出現在研究室裏,今天也不例外。研究室裏濱中深志帶頭整理自己的桌子。由於工學部的學生如果想要順利拿到學分,幾乎大四的每個科目都是必修,所以萌繪幾乎一整天都會待在犀川對面的學生研究室裏,甚至比犀川待的時間還要長。

“開機。”

“是啊,捨不得扔嘛。”世津子笑着說, “騙你的,一臺看電視、一臺看電影、一臺玩兒遊戲,還有白色那臺可以當做電腦顯示器。”

“但是,”萌繪看着犀川問, “香山林水包庇殺害自己的香山夫人,這有可能嗎?”

“誰?”千衣四處張望。

“值得紀念?”

“中午好!”玄關處傳來了叫門的聲音。 “儀同?”

“好。”萌繪坐正了身子點點頭。

犀川繼續抽菸。

“嗯。”千衣喫了一口蛋糕。 “什麼樣的郵件呢?”

的確是大大小小共有四臺。丈夫看足球比賽時,世津子就用另一臺看錄像帶。兩個人坐在一起,戴着耳機看不同的畫面,這也是啦們的愛好。玩遊戲用的那臺比較小,沒有其他特別的用途,但因爲是朋友送的,實在捨不得扔。

5

“西之園,或許你是對的。”犀川站起來伸伸懶腰。 “但正確的事情通常都不純粹,什麼又是正確的呢?我今天晚上已經看到了,所以我才說今天是值得紀念的夜晚。”

“沒辦法……”他認真地說, “這只是假設、想象。明白?”

“可能不知道,只有香山風采和香山林水知道吧。他們兩個人解開了謎題後都選擇了自殺。”

“早就生氣了。”

“老師!”

“老師你發燒了嗎?”萌繪微笑着說, “居然說出這麼不符合邏輯的話。”

“指紋?”萌繪探了探身體問, “留下了香山夫人的指紋?”

“現在這個是在幹什麼?”千衣起身走過去。

“回來後,你對多可志先生說了謊對吧?你跟他說這件案子與陶壺無關。”犀川偷笑着,默默地抽着煙。萌繪等待他的回答。

“那就讓你看看吧。”世津子打開電腦。

“香山夫人知道陶壺的祕密嗎?”

犀川還是很在意愚人節的那個玩笑,不知道關於萌繪高貴的姑姑拿走的那張紙,對現在或者未來會有什麼樣的意義,在彼此的生活中又佔據何等的位置。即使和萌繪面對面,兩個人都會自動屏蔽這個話題。至少犀川是這麼認爲的。

四月十三日,天氣晴。八點半起牀。九點十分上班,整理郵件並向事務室提出兼職工作申請,K先生來研究室商談文化保存委員會。十點半,前往會議室出席教務會議,收到T大H老師關於學會新委員會的郵件,並答應接受委員一職。討論葡萄牙豎穴,中午在學生餐廳喫了B類套餐。十二點二十分離開學校,在新幹線上閱讀《吉良家重建》。三點前往研討會會場。五點半從研討會中途逃跑,前往學會圖書館會見Y學會事務長。乘坐新幹線,八點十四分抵達那古野,晚餐是新幹線上的雞肉飯,回到研究室與國枝談話。接到縣警局電話,得知香山富美死亡,默哀。十一點鐘回到家, 閱讀大衆美術書籍。 回了五封郵件,因爲疲憊預定在半夜兩點鐘睡覺。

“完全不一樣!只是我不知道哪裏不一樣。”犀川小聲地說。

“你生氣了。”

儀同世津子身體有些不舒服,打了通電話去公司請假。丈夫已經去上班了,索性就一直睡,直到中午過後醒來覺得舒服了很多。啊,自己果然是慢性睡眠不足,做了幾個輕鬆的體操動作後打了兩個小時的電子遊戲。玩兒膩了就打電話給隔壁纔剛搬來兩個月的瀨戶太太,要她過來坐坐。

“警方會認同嗎?”萌繪問,“既然斷定是自殺,一定要找到兇器纔可以吧?”

“那就算了。”

“就像傳真一樣?”

“用電腦打電話。”

“我和香山真理茂是網友。”

“我不想讓多可志被這麼怪異、不知前因後果的事情所束縛。他一定很想遠離這一切,我本來想讓他自己決定的,但在我和香山夫人的對話過程中,我改變了主意,他還是什麼都不要知道比較好。”

“爲什麼?什麼意思?”

“你果然生氣了。”

“這樣真的好嗎?”

“不要,我覺得很棒很精彩。”

“就這樣放手不是很好嗎?”

“或許是吧。”犀川回答道。兩個人看着桌上開着蓋子的無我之匣。 “五十年來,從沒打開過的箱子的內壁上,留下了香山夫人的指紋,會有什麼結果?自從她嫁到香山家從來沒有看過箱子被打開過。”

“那我不說了。”

“抱歉,我錯了。”世津子坐在地上一隻手揮動着。 “雖然不是真的打開……總之就是啓動、開始運轉之類的意思。”

“我不想說,可以嗎?”犀川小聲地說。

我不會說的。“犀川回答道。

“那時候香山夫人摸了那把短刀,後來短刀溶解在陶壺中變成了鑰匙,所以沒有她的指紋。但是從箱子裏拿出短刀的時候,她接觸到了無我之匣的內壁。”

“什麼嘛,這也能打電話?”

“嗯。”世津子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了。 “電腦連接電話線,然後就可以收發電子郵件了。”

“爲什麼不直接打電話呢?”千衣又問了一次。

“打電話很麻煩的。”

“會嗎?我覺得你這樣更麻煩。”

“好了好了,你看。”

從瀏覽器登錄nifty,畫面顯示正在接收郵件。

“你看你看,畫面上說有新郵件。”

“誰說的?”

“雖然沒有聲音,顯示器上不是寫着嘛!拜託,這是專有名詞。”

“嗯。”

世津子點擊郵件。

西之園萌繪@N大犀川研究室。

儀同你好,抱歉,我最近在幫學長處理論文的事,所以比較忙,都沒有空給你回信。四月份開始,我每天都會在犀川老師對面的研究室裏,老師最近經常不在學校。關於你提起的陶壺和箱子,應該聽香山真理茂小姐說過了吧?對不起,我一直沒告訴你。那兩樣東西現在歸犀川老師所有,老師讓我先不要告訴你。

但真的沒有什麼好期待的,天地之瓢和無我之匣還是一個謎,鑰匙拿不出來,箱子也打不開,謎題依然沒有解開。這兩樣東西放在老師研究室的書架上,下次你有空可以過來看看,我也覺得大概永遠都解不開了。另外,謝謝你送來的月餅,我和諏訪野(都馬也喫了一點),都覺得很好喫,改天再來玩哦。

“這不是信嗎?”瀨戶千衣看着電腦畫面說。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把桌上的茶杯和蛋糕都拿過來放在了地上。

“嗯。”世津子又開始發愁了。 “信是信,但這叫電子郵件,總之這其中的差別……”

6

和之前大不一樣,整理之後一塵不染的研究室裏,只有西之園萌繪和牧野洋子兩個人在裏面喫蛋糕。這間位於四樓北側的研究室可以看到中庭的櫻花,已經全開了。蛋糕是牧野洋子買的,很不巧,大四隻有她們兩個學生,三樓的研究生又不夠分,所以只好全數帶回四樓研誇妻獨享了。對面的犀川老師出差了,今天不在。

“萌繪,你去把濱中叫過來吧。”洋子邊泡着紅茶邊說。

“你自己去叫啊。”萌繪坦率地說,她已經喫了半個幹層蛋糕。蛋糕一共有四塊,不知道洋子爲什麼要買四塊。萌繪以爲是按照一人兩塊分配的,所以對於洋子要叫濱中過來這件事有些意外。

“我來的真不是時候。”濱中小聲地說, “爲這塊蛋糕付出的代價還真不小。”

“啊?怎麼?”

“老師,要不要來杯茶?”洋子緊張地問。

“打擾了。”萌繪走進研究室。

“沒有。”萌繪抬起頭拼命地搖晃着。

“嗯。”萌繪感到有些疑惑, “不過,還是請告訴我吧。”

“是,我知道了。”萌繪看着論文的標題回答道。

“因爲我給老師打過電話,是你接的。”

“啊?”萌繪繪有點兒不知所措。 “就算您要我忘了,我也……”

“是的。”萌繪的頭越來越低。

“啊?找我?”濱中跟着萌繪走出來,上樓時萌繪在濱中身後說,“我騙你的,國枝老師沒有找你。”

“爲什麼?”

“不知道。”萌繪坦白地點點頭。

“明知故問。”洋子瞪着萌繪小聲地說。萌繪走到樓下的研究室,打開貼有大和戰艦海報的門往裏面偷看,有四五個學生在,濱中深志面對着電腦顯示器裏的試算軟件,萌繪朝他走過去。

“那就算了。”國枝立刻說, “還是忘了吧。”非常輕率的語氣。

“電話?我接的?”萌繪重複着, “啊!”

“嗯,犀川老師……在沙發上。”

“沒有人像你這麼忘恩負義了,蛋糕可以還給我嗎?”洋子說。

“啊,萌繪!”洋子紅着臉叫她,萌繪跑到了走廊,心想只有洋子和濱中兩個人,她現在一定很開心吧。

“我……第二天早上起來躺在牀上。”萌繪調整着呼吸,不知道該怎麼說,臉已經通紅了。 “犀川老師的牀上。”

“你根本沒算吧。”國枝桃子立刻說。

“感覺很老氣。”

“可以啊,你坐吧。”國枝面無表情地說,“什麼事?”

“濱中,國枝老師找你。”

“您寫着‘多謝你的招待’。”萌繪說。

“你不知道嗎?”國枝微微地張開嘴。

“去年的聖誕誕夜……”說着國枝這次真的笑了,不認識國枝桃子的人,想必無法明白這是何等的奇觀吧。

“啊,蛋糕?”國枝桃子看着桌上說。

“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國枝說, “而且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會寫那封郵件的,實在太丟臉了。你就忘了吧。”

“有蛋糕哦,因爲沒幾個。”萌繪笑着說。

“請問……“萌繪坐下說, “很久以前的事了,您發了—份郵件給我。”

“那我不客氣了。”國枝面無表情地說着,走到桌旁伸手從盒子裏拿了一塊蛋糕,她站着就把蛋糕一吞而下了。

“我沒有干涉你們的意思。”國枝面無表情地說, “不過,你那天晚上住在犀川老師家……”

“請問那是什麼意思呢?”

“拜託了。”國枝握着門把手,看了一眼萌繪後走了出去。

“好啦,我幫你叫總可以了吧。”萌繪繃着一張臉站起來。

萌繪嘆了一口氣,無奈地看着國枝桃子。

“萌繪,你不坐下嗎?”洋子不可思議地看着她。

“國枝老師請坐。”洋子站起來說, “正好還有一塊。”

“啊,不是的……”萌繪滿臉通紅,她完全忘了這件事。 “對不起,那時候我有點喝醉了,啊,我真的不是在找藉口……”

“咦?爲什麼?請問您爲什麼知道呢?”萌繪看着國枝。

“什麼事?”已經坐在座位上的國枝桃子轉過頭來問。

“有嗎?”國枝的表情依然沒有變化,她扶了扶銀邊眼眼鏡框。“郵件的內容是?”

“這樣不太好吧?”國枝說着摸摸眼鏡。

“不用了。”國枝瞪着濱中說, “濱中你在這幹什麼?算完了嗎?”

“啊,”國枝好像笑了。 “是我寫的。”

桃子助教突然開門走了進來。

“濱中,你還是少講‘真好真好’這幾個字。”萌繪微笑着說。

“那天晚上,我打電話問犀川老師科學研究費報告書的事,你記得跟我說了什麼嗎? ‘今天晚上不要再打電話來’?你連我的聲音也沒有聽出來?”

“是的,我正在做,等一下就給您送過去。”濱中滿臉通紅。

“西之園,你當時在犀川老師家吧?”國枝小聲地說。

萌繪帶着濱中回到四樓的研究室,牧野洋子緊張兮兮地看着濱中,她準備了三個杯子。

“只有我?”濱中得意地笑着說, “哎呀,真好真好。”他坐在桌旁的椅子上。

“國枝老師,我有點兒事想請教您,現在方便嗎?”問完,萌繪關上門。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萌繪朝門外走去。 “我馬上回來。”

國枝桃子摘下了眼鏡,雙手交叉放在胸前。

“西之園,下週討論會前把這個翻譯好。”國枝助教把一份英文文獻遞到萌繪手上。

(全文完)

“濱中,牧野洋子希望你一個人過來一下,這樣說可以嗎?”

“這樣啊。”國枝說着撲哧地笑出來。“我就是喜歡你的坦白,但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啊,還沒……我正在做。”濱中慌張地回答道。

“啊?”

萌繪覺得國枝桃子喫蛋糕的方法十分新奇,她拿起桌上剩下的半塊幹層蛋糕放進嘴裏,像國枝一樣站着喫,原來這樣喫可以不用任何餐具,很合理。萌繪打算站着喝紅茶,拿起茶杯發現太燙差一點兒灑出來。這時她突然想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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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森博嗣S&M系列 1 全部成爲F

  1. 01第一章 白S的見面
  2. 02第二章 青S的再訪
  3. 03第三章 紅S的魔法
  4. 04第四章 褐S的過去
  5. 05第五章 灰S的境界
  6. 06第六章 彩虹S的目擊
  7. 07第七章 琥珀S的夢
  8. 08第八章 深藍S的秩序
  9. 09第九章 黃S的門
  10. 10第十章 銀S的真相
  11. 11第十一章 無S的週末

第二卷森博嗣S&M系列 2 冰冷密室與博士們

  1. 01第一章 啓動的思考
  2. 02第二章 事件之前
  3. 03第三章 實驗與觀察
  4. 04第四章 發現之後
  5. 05第五章 睡意與白骨
  6. 06第六章 假設和矛盾
  7. 07第七章 信息和混亂
  8. 08第八章 被凍僵的冒險
  9. 09第九章 被引導的密室
  10. 10第十章 侵入的憂鬱
  11. 11第十一章 曖昧的追蹤
  12. 12第十三章 部分的真相

第三卷森博嗣S&M系列 3 不會笑的數學家

  1. 01第一章 三星館之謎
  2. 02第二章 宇宙與數學之謎
  3. 03第三章 勇者與死者之謎
  4. 04第四章 內側與外側之謎
  5. 05第五章 天才數學家之謎
  6. 06第六章 襲擊者與屍體之謎
  7. 07第七章 遙遠過去之謎
  8. 08第八章 天才建築師之謎
  9. 09第九章 遺忘與覺醒之謎
  10. 10第十章 再現與消失之謎
  11. 11第十一章 有限與無限之謎

第四卷森博嗣S&M系列 4 詩般的殺意

  1. 01第一章 最初的密室
  2. 02第二章 第二個密室
  3. 03第三章 解決之後的未解決
  4. 04第四章 昏睡的不安
  5. 05第五章 追蹤的疲憊
  6. 06第六章 第三個密室
  7. 07第七章 失蹤的夢
  8. 08第八章 沉默與混亂
  9. 09第九章 思考的脈絡
  10. 10第十章 危機四伏的真相
  11. 11第十二章 詩一般的後續

第五卷森博嗣S&M系列 5 封印再度

  1. 01第一章 鑰匙在陶壺裏
  2. 02第二章 陶壺在密室裏
  3. 03第三章 密室在黑暗裏
  4. 04第四章 黑暗在記憶裏
  5. 05第五章 記憶在S彩裏
  6. 06第六章 S彩在默禱裏
  7. 07第七章 默禱在懷疑裏
  8. 08第八章 懷疑在虛無裏
  9. 09第九章 虛無在真實裏
  10. 10第十章 真實在鑰匙裏正在閱讀

第六卷森博嗣S&M系列 6 死亡幻術的門徒

  1. 01第一章 奇趣的預感
  2. 02第三章 奇絕的舞臺
  3. 03第五章 奇怪的消失
  4. 04第七章 奇想的後臺
  5. 05第九章 奇巧的假設
  6. 06第十一章 奇異的換場
  7. 07第十三章 奇特的幫助
  8. 08第十五章 奇技的門徒
  9. 09第十七章 奇蹟的名字

第七卷森博嗣S&M系列 7 夏的複製品

  1. 01第二章 偶發的意外
  2. 02第六章 偶語的思緒
  3. 03第八章 偶感的悔恨
  4. 04第十章 偶然的歧異
  5. 05第十二章 偶合的想像
  6. 06第十四章 偶人的舞蹈
  7. 07第十六章 偶成的解答
  8. 08第十八章 偶像的蹤影

第八卷森博嗣S&M系列 8 永劫迴歸

  1. 01毫無意義的序曲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完全多餘的尾聲

第九卷森博嗣S&M系列 9 命運的模型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奇幻的星期六
  3. 03第二章 瘋狂的星期日
  4. 04第三章 憂鬱的星期一
  5. 05第四章 萬變的星期二
  6. 06第五章 多夢的星期三
  7. 07第六章 懸疑的星期四
  8. 08第七章 濃稠的星期五
  9. 09終章

第十卷森博嗣S&M系列 10 有限與微小的麪包

  1. 01第二章 人間的神殿0; Pantheon 1;
  2. 02第三章 渾沌的地獄0; Pandemonium1;
  3. 03第四章 擴大的繪圖0;Pantograph1;
  4. 04第五章 追趕的野獸0;Panther1;
  5. 05第六章 三S堇0;Pansy1;
  6. 06第七章 全景的構圖0;Panorama1;
  7. 07第八章 過度的恐慌0;Panic1;
  8. 08第九章 慈悲的手0;Panhandler1;
  9. 09第十章 神之藥0;Panace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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