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思考的脈絡

1

之後的星期五下午，萌繪來到s女子大學。

木屋前的停車場早停了滿車，萌繪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車位把車停好。強烈的陽光似乎要把柏油路給曬化了。

家庭環境系的大樓裏冷氣很強，萌繪慶幸自己沒有隻穿一件T恤。她在一樓的事務處確認了辦公室的位置後，便走上樓梯。

萌繪敲了敲藤井副教授辦公室的門。

藤井紀子手裏拿着眼鏡來迎接萌繪。房間裏比走廊還要冷。她是在一小時前打電話跟藤井教授約好見面的。

“很高興你能來，西之園小姐。請坐。”藤井指着沙發。

“百忙之中前來打擾，真是不好意思。”萌繪說完便坐下。“房間很棒呢。”

藤井的房間，左右是兩道很長的牆壁，牆面全被裝滿書的木製書櫃給佔據了。

“你找我有什麼事呢？”藤井和萌繪面對面坐下。

“我想請教當時在命案現場的水泥實驗體，現在的情況如何了呢？”萌繪很慎重的選擇了詞彙。

“現在全部都在我這裏。”藤井副教授回答，“我會借用N大的材料實驗室，是因爲我們這裏沒有能一次攪拌這麼多水泥的攪拌器。前兩星期要經常測量溫度，之後變化速度減緩，每天只要測量四次就可以了，所以上星期時，我把它們全部運回來了。”

“測量工作還在繼續嗎？”

“嗯，是啊。要三個月才能取得完整的數據。”藤井回答。這跟之前萌繪聽到的一樣。

“案發當日，有沒有出現異常的數據呢’”萌繪問。N大的相良教授說過，只要水泥中有異物入侵，溫度就會發生變化。

“你在協助警方辦案嗎？”藤井靠在沙發上。“警方也問過我好幾次同樣的問題。不過，並沒有特別的狀況。”

“真的用溫度就能知道嗎？”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那時你說過裏面可能有人吧？如果是那種情形，就可以這麼說。”

“如果是小東西，會怎樣呢？”萌繪將身體前傾。“如果把小的東西放進去，溫度會有變化嗎？”

“那件案子發生在裝上水泥後的兩小時之內，那時水泥的發熱還不明顯，溫度只會上升幾度，最多到二十六七攝氏度。因此就算是把常溫的物體丟進水混內，也應該不會有什麼影響。你說說看，會是什麼東西呢？”

“可以把水泥敲碎嗎？”萌繪試探着問。

“不是的，我沒有說讓你馬上走啊。”藤井眯起眼睛說，“我已經泡好了咖啡，你也喝一杯吧。我還想再跟你聊一聊。”

“結城先生，進入那裏面的時候，你是怎麼想的呢？”

“可是那不是誰都能製作的吧？”三浦追問。

“因此，我們應該把藤井老師的水泥實驗體打壞，調查一下里面。”萌繪滿臉欣喜地說，“除了這個以外，應該沒有能製造出那個密室的方法了。”

“不，我不知道。西之園小姐是怎麼想的？”

“嗯，他之前的確問過我這件事。我在案發當天，因爲做實驗，很晚才走，所以我看到了被害人的車。”

“哦，總算是完成了。”結城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說，“看來頭腦還算是正常的，可是如果看到殺死千佳的傢伙，我就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了。”

“那種小事我不記得了。不過，她平常總是停在實驗室的前面，也就是北面的停車場。你爲什麼要問這個呢？”藤井微笑。

“不管研究變成怎樣，”結城看着萌繪說，“我都已經無所謂了。”

可是，當他們走向實驗宰的途中，藤井副教授對於破壞實驗體這個舉動，仍繼續做着抗議。

“只有這個是我唯一的遺憾。現在仔細回想，我當時真的被嚇壞了。一想到兇手還藏在那裏，就算知道太太被殺，屍體已經冰冷了，我還是害怕得逃了出去。”

北邊的停車場當時還有另一輛車的事，萌繪也從犀川那裏聽說了。

“謝謝你來參加葬禮。”結城用沒有聲調變化的聲音說。

“西之園小姐曾說過，篠崎敏治和結城稔，跟前川聰美和相田素子見面的當晚，還有另外一個人也在，對吧？”三浦看向萌繪繼續說，“我在想，那個人會不會就是兇手呢，”

“是啊。”藤井端了兩個杯子過來。“當時我決定要當T大的助教，所以承蒙西之園老師給我很多建議，譬如說研究者應具有何種心態之類的。在那個時候，女性擔任工學院的老師，是非常罕見的。”

星期天早上，犀川搭萌繪的車到S女子大學上。

“不，我沒再見過他。”結城回答。

起初，並沒有人提起案子的事，直到三浦開始說明，站着的人才拿着杯子，坐到沙發上。犀川則喝着他請諏訪野幫他調製的，名爲“匠比特”可樂調和飲料。

諏訪野走來，將新的飲料放在桌上。他沒有跟任何人進行眼神交流，像機器人一樣機械的返了回去。

之後，她們就說了些無聊的話題。藤井的話，一直圍繞在她到這把年紀還沒結婚，只會埋頭做研究之類的事情上，萌繪有好幾次陷入無言以對的困境。

“是啊。前兩個被害人，都和結城有關係。第三個是結城本人，第四個則是結城的大嫂，天系非常明確。但是，共同的動機是什麼呢？或者說這樣的動機存在嗎？”三浦說完，輕輕地搖了搖頭。

結城寬掏出香菸點上火。仔細一看，他眼睛有點兒充血。

“沒什麼，不過，被害人的車子，也停在北面的實驗室那邊吧？”

“嗯，是啊，真的非常可惜。”藤井的表情有些陰沉。“杉東小姐不在，我損失了一個得力的助手。她非常優秀，頭腦也非常靈活。爲什麼會這樣呢？難道是她運氣不好嗎？我真是搞不懂，這世界究竟有什麼道理可講。”

“見過我？真的嗎？是什麼時候的事？”萌繪有些驚訝。

“杉東小姐常借用N大的實驗室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藤井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問她。

2

“我們本來就不認爲是仇殺。”這是三浦的結論。“雖然調查還在繼續進行，但我們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具體動機。”

“現在不行嗎？”

“不可能的。”結城搖頭，“我想絕對沒有。不過，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自己又做了些什麼，我都記不清了，因爲被恐懼衝昏了頭。事到如今，我只能說，我覺得是稔乾的。因爲叫我九點鐘去那裏的人，就是我弟弟。可是，沒想到連稔也被殺。”

三浦對於這個說法，十分驚訝，他張Lj結舌了好一會兒。

“我說什麼也要查出兇手是誰。”萌繪坦率地說，“因此，雖然有可能冒犯到你，但我還是自些事想請教一下。”

“從桌上掉下來？”三浦皺起眉頭問。

“沒錯，掉進水泥實驗體裏面。”萌繪回答，“如果比重在2.3以上的話，就能沉下去了。”

“這個嘛，它的電池部分是最大的，大概能塞滿一個香菸盒吧。”犀川邊想邊說，“如果使用更專業的零件，尺寸可以再縮小一半。”

“那個證據，也許可以讓我們理清犯人是誰呢。”三浦慎重地說，“我們不可能等上兩個月的。如果再有人被殺怎麼辦呢，藤井老師。”

這裏的研究大樓天花板很高。

萌繪想起杉東千佳葬禮當天的景象，在住宅區集會所裏低調的進行，跟幾天前在K教堂，有幾千名歌迷聚集的結城稔的葬禮，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你要說的只有這些嗎？”藤井站起身來。

“是啊。建築系的相良教授，以前在一所位於東京的學校任教，千佳就是在那裏畢業的。而且，藤井老師也常使用那裏。”結城寬解釋道，“真沒想到，事情居然會變成這樣。從第一件案子開始，我太太就陷入了恐慌中。如果當時我能多陪陪她就好了，我一直忙着博上論文的事。”

結城的眼睛變得溼潤，連萌繪的眼眶也熱了起來。

“測量完後我就會丟掉，到時候就任憑你們處置了。”藤井微笑着回答，“還有八個星期。”

三浦命令一下，大家使用榔頭和鑿了，將水泥一點一點地削下來。犀川點了根菸，旁觀這項工作進行。萌繪也是滿臉擔憂的表情。

萌繪敲了下那扇大大的門後，她聽到跟自動販賣機一樣慢半拍的回應。

“這你就不用問了。”藤井面不改色地說，“就算把我殺了也不行。如果現在把它敲壞的話，就必須再等上一年。那個數據，可是學會制定標準時作爲依據的原始資料呢。”

他們四個人從位於二十二樓的客廳眺望窗外的夜景。犀川發現，那隻染得跟巧克力奶油夾心餅乾一樣的二種顏色的狗，這會兒消失了蹤影。

“沒什麼。”萌繪坐在結城前面的椅子上。“研究進行的怎樣了？”

“最早在木屋發現屍體的，也是杉東小姐。”萌繪兩隻手捧着杯子。“竟然這麼湊巧。”

“我也想知道啊。”結城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可是那個房間，那個材料實驗室，怎麼想也想不通，對吧？雖然在小說裏看到過類似的情形，但沒想到這次居然發生在自己身上。”

“但是那裏並沒有這樣的東西啊。”三浦微笑說。

萌繪想起杉東的事。

“這樣啊。”萌繪低下頭，覺得很可惜。

當她走到門外時，結城無力地說：“如果你知道些什麼的話請告訴我。我一定要殺了兇手。”

“在西之園老師得到學會獎的派對上，你也來了。那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吧。我當時是N大的研究生，你是讀幼兒園嗎？”

西之園部長和三浦刑警部都轉向她那邊。

“哎呀，你說的話和犀川老師一樣呢。”藤井說。

“好，我知道了。我會再去調查那個實驗體的。”三浦刑警說。

3

那是萌繪從篠崎那裏所問到的情報。篠崎對警方卻是再三重申當時沒其他人存場。

他們全體走進實驗室，先將放在那裏的大量實驗體給巡視一遍，馬上就找到了A4s。他們將那個水泥實驗體移到實驗室比較寬敞的地方。雖說它尺寸小，但重量也有七十公斤左右。年輕力壯的鵜飼刑警抬着將它移到那邊。

“我沒印象了。”萌繪苦笑着說。

“哦，是西之園小姐啊。”結城從桌旁站起身。

“犀川老師也有說過這件事嗎？”萌繪想起來，犀川說過他很在意車子的事情。

“是的，非常抱歉。”萌繪也連忙站起來。“那我就先告辭了。”

“馬達可以用超短頻的接收器啓動。”萌繪說， “也就是遙控器。雖然拉線的角度很難確定，但附近剛好有許多實驗器材可以利用。雖然細節我不清楚，總之就是用馬達引線，把門關上，然後繼續卷線，讓磁鐵掉落，進行回收。接着再用別的馬達，讓這一切機關從桌子上掉下來。”

不知道是因爲冷氣太強，還是因爲結城說的話，萌繪突然覺得很冷。”論文有進展嗎？”萌繪試着轉換了話題。

“是嗎？是這樣啊。”萌繪說。她穿着寬鬆的夏季毛衫，靠在窗邊，抱着雙臂站着。

“所以我說，就算裏面真的有那樣東西，也無濟於事啊。”藤井歇斯底里地說，“你們能通過那個知道些什麼呢？是要當成審判的證據嗎？如果是後者的話，爲什麼不能再等兩個月呢？”

冷氣很強，所以房裏非常涼快。結城穿着有點兒髒的白大褂，腳上套着拖鞋。

“結城先生在那裏的時候，沒有任何人從實驗室出去嗎？”萌繪進行確認。

“只是猜想，我也沒有證據。”萌繪靠着窗邊說，“因爲兇手只能從材料實驗室的雙開式鐵門出去，所以必須思考如何從外面將鐵門鎖上的手段纔行。”

“哎呀，老師，您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啊。”三浦對犀川說。

當萌繪準備離開的時候，藤井說她長得很像她母親。因爲從來沒人跟她這樣說過，讓她感到一點兒驚訝。

“只要是對工藝稍有興趣的中學生，誰都會製作。零件能在賣模型的商店買到，金額方面嘛，大概兩萬日元左右吧。”

“事情變成這樣，”藤井紀子走到犀川旁邊喃喃抱怨。“就好像自己的孩子被殺了一樣。”

“有可能。”犀川點點頭。

“在那之後，你見過鐮崎先生嗎？”萌繪換了一個問題。

那天晚上，萌繪邀請叔叔、三浦刑警，還有犀川副教授三個人到她家去。等四個人都到齊時，已經超過九點鐘。犀川最後一個纔到。那時，西之園捷輔和三浦刑警已經喝到第二杯了。

“我打開鎖走進去的時候，心裏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結城寬說，“當找到千佳的時候，我馬上跑去查看大門，那是一扇上着鎖的大門。在那一瞬間，我想這裏可能還有人在，馬上被恐怖感包圍。真是不可思議！我居然都不敢去抱起我的太太。如果當時我能抱她……抱千佳的話就好了。我真的……只想要這樣而已。”

到了那裏，除三浦以外，還有四個監識人員也在。藤井副教授一大早就被叫來，看起來滿臉不悅的樣子。

“現在幾乎是處於沒有嫌疑對象的狀態。”三浦低聲說，“越調查越糊塗，真是不可思議，感覺好像走錯路似的。難道是我們太拘泥於結城稔的人際關係嗎？”

“我一開始以爲兇手自殺後屍體沉在水泥裏。”

三浦首先從結城稔和杉東千佳的家庭背景說起。結城兄弟的家鄉在長野，目前只有母親健在。杉東千佳的父母都住在那古野市內，從杉東千佳的交友情況來看，並沒有可疑之處。相反地，結城稔周遭的可疑人物倒有好幾個。警方也將這些人都徹頭徹尾地調查了一遍，雖然有三個案子都沒有不在場證明的人，但也都找不出強有力的作案動機。

他們通過案發當時的照片，要找出是哪個水泥實驗體距離桌子最近。很快便辨識出來是尺寸第二小的水泥塊，但同樣是邊長三十公分的正方形實驗體共有四個。還好，從另一張照片上，可以得知其編號是A4s。它在案發當人，是放在材料實驗室桌子靠近門那一角的正下方。他們好不容易纔辨認出寫在木製模具上的實驗體名稱。另外從冒出表面的線路數據，可以確定它就是A4s。這是藤井教授給出的結論。

“你想到什麼了嗎？”西之園部長溫柔的說。

“我認爲他可能是用機械裝置。”萌繪開始說明，“首先，那個門的鎖包括上下的槓桿和把手三個部分，全都是金屬做的。我確認過，那都是有磁性，可以吸附磁鐵的。因此如果讓纏着線的磁鐵附着在每個槓桿上面，然後利用放在附近桌子上的馬達牽引就可以了。”

“那個，沒想到杉東小姐竟然會遭遇不幸。”

“不過，目前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是嗎？”犀川很有興致的搖晃着杯子。“我不認爲兇手是專挑陌生的路人下手。”

“太荒唐了，”三浦終於開口，“那個機械人概有多大？”

結城寬滿臉的鬍子茬兒，整個人都變了一個樣。桌上放着杉東千佳的照片。但萌繪假裝沒有看到。

“那是不可能的。結城寬在第一個案子發生的當晚，參加研討會到兩點鐘以後。他有不在場證明。”三浦否定她了的猜測。

“那天，杉東小姐的車是停在哪裏呢？”萌繪問。

萌繪站了起來。

4

“三浦先生，”萌繪拍拍三浦的肩膀說，“那可是我想出來的哦。”

“會是結城寬嗎？”萌繪問。

“哦，原來如此。”結城有些喫驚。“真是出乎意料啊。”

“西之園同學，你對密室好像有些想法吧。”犀川看着萌繪說。

“我也受過西之園老師很多照顧。”藤井從餐具櫃裏拿出杯子說，“因爲我也是畢業於N大的。對了，你很小的時候，我還見過你一次呢。”

“這種事有可能辦到嗎，犀川老師？”西之園部長問坐在旁邊的犀川。

“嗯，畢竟是密室嘛。”萌繪點點頭，“結城先生，你認爲是什麼手法呢？”

“我問過藤井老師，她說還要兩個月纔可以。”萌繪離開窗邊，往三個人所在之處走來。

萌繪勉強擠出笑臉，坐回位子上。

藤井誇張的形容，犀川覺得很有意思。她本身應該是沒有孩子的。不過，身爲研究者，對實驗體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是很自然的。

過了三十分鐘左右，實驗體上半部已被敲碎，卻什麼也沒找到。

“如果裏面沒有東西的話，你們要怎麼解釋？”藤井神經質地說，“我會用四個小時跟你們說明這份數據有多麼的重要。”

“有了。”正在工作中的男人機械式地報告。

他們繼續把周圍的水泥用鑿了一點一點地削掉。爲了替取出的過程拍照，閃光燈閃了好幾次。

萌繪走向犀川，對他高興地眨眨眼。

之後，他們又花了三十分鐘，才完全把東西取出來。取出來的東西，是由附着在PC板上橡皮擦大小的馬達、卷在旋轉軸上的釣魚線、小磁鐵、有着晶體整流器的電路板、被認爲是天線的短線路，以及被焊接上去的四顆5號充電電池等零件組合而成的，尺寸比香菸盒要小一點兒。

他們把這個裝置放在桌上，又拍了幾張照片。

“我們可以把水泥整塊帶走嗎？”三浦問藤井副教授。

藤井默默地點頭。

監識科的男性工作人員忙碌了起來。他們把證據放進很厚的塑膠袋裏，碎掉的水泥塊也同時回收入袋。

“西之園小姐，非常感謝你。”三浦走到萌繪身旁點頭致意。“這樣一來，案情總算是明朗些了。”

萌繪微笑以對。

犀川邊抽着煙，邊在實驗室裏亂晃。S女子大學的實驗室就在杉東助教辦公室的隔壁，所以他之前也進來過一次。

“藤井老師，”犀川繞了實驗室一圈後，突然拉大嗓門說，“你把實驗體全部帶回來了嗎，”

“沒錯，那是當然的。”藤井說。

“同樣大小的有四個，這個是……有了！”犀川指着放在地上的實驗體。“這個系列也有四個。雖然這些是大小不一的，但每種尺寸都有四個，是嗎？”

“是的，不過最大的只有二個。”藤井邊同答，邊走向犀川。

“哦，請不要介意，只是我有把東西一一數清楚的習慣。”犀川對着藤井微笑着說道，“這是從小就有的習慣。那個形狀細長的，爲什麼只有三個呢？”

犀川所指的是長、寬二十公分，高六十公分的長方體水泥塊。它們旁邊有寫上D1h、D2h、D4h的記號。

“嗯？三浦先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在一旁的鵜飼刑警邊擦着汗邊說。

可是，三天過去，還是沒出現任何他們所期待或能期待的線索。

5

“老師，你在說什麼？”萌繪在一旁說。

“只要你回答我的問題。”犀川又點起一根新的煙。

被帶走的D3h實驗體，大概有六十公斤重，不是輕而易舉就能拿走的。白天要混進去拿很危險，所以肯定是晚上偷的。雖然進行過盤查，不過並沒有找到目擊者。這結果跟三浦事前所預料的一樣。畢竟是他們自己太晚發覺這一點，而且這附近的人也完全不值得他們期待。另一方面，那個埋在水泥中的小型機械，交由監識課科學組分析。馬達因爲水泥的黏性和水分壞掉了，其他零件都還能使用。

“怎麼了？老師。”萌繪呆了半晌後說。

“‘只有這樣’是什麼意思？”萌繪似乎不瞭解犀川話中的含意。

“能夠有明確的目標，真是鬆了口氣啊。”三浦打開車窗心情舒暢地說。

“因爲他有心啊。”萌繪回答。

“是啊。”犀川跟他握手。

星期四晚上，萌繪把犀川帶到了“最後的20%”酒吧。

“嗯，”犀川回過神來，拿出香菸。“只是在想事情。”

“西之園同學，哪個數字相乘會等於2？”犀川突然發問。

“這個嘛，可能寫小說吧。”篠崎邊吐出煙邊說，“畢竟我不會樂器嘛。”

“應該是他弄錯了吧。”鵜飼對萌繪說。

隔壁桌的客人都朝他們這裏看過來。

音樂十分嘈雜，犀川根本無法想象在這種地方還能講話。跳舞的人羣，在他看來，像是在草原上集體遷徒的水牛。想到這，他開始有點兒後悔爲什麼沒有要杯酒喝，哪怕是啤酒呢。沒有酒精的麻痹，實在很難忍受這樣的環境。

“我聽稔提過你，犀川老師。”篠崎拿出香菸說，“他說你是個奇怪的老師。你是他的導師吧？”

“不過，準確的說，也不太一樣吧。”篠崎像是自言自語似的說，“如果是另一個女孩兒的話，我就有直到早上都不在場的證明了。”

“這我還看得出來。”

“將來打算做什麼？會繼續從事音樂方面的工作嗎？”

犀川吐出一口煙，看向遠方。感受到萌繪的沉默，他又轉過來說：“你忘了負根號2哦。”

當刑警們的車子離開之後，犀川和萌繪在附近的長凳上坐下。從這裏可以遠遠的看見發生第一件案子的木屋。

“嗯……”鵜飼沉吟着。

“在D4h裏有兇手製造密室的證據。雖然他想隱瞞這個事實，但還是失敗了，被我們倒打一耙。”三浦說，“再去N大的材料實驗室調查一次吧，這次就交給你處理。你知道應該怎麼做嗎？”

“篠崎同學也會來吧。”犀川將臉湊近萌繪說。

“是這樣嗎？”萌繪說完，就陷入沉默。

“篠崎學長，你現在做些什麼呢？”萌繪問。

“怎麼D3h沒有了呢？”後來藤井副教授看着犀川，做出這樣的疑問。

“你經常來嗎？這裏很暗呢。”犀川喝着可樂，對萌繪說。

“不，已經沒有了。”犀川回答，“很高興見到你。”

第二天，警方再次前往N大的材料實驗室進行調查。

“哦，你還真溫柔啊。”犀川在菸灰缸裏捻熄香菸。

“難怪西之園小姐會帶你來。”篠崎撇撇嘴說，“真是讓我猝不及防啊。你還有什麼問題想問我嗎，犀川老師。”

“其實，我現在並不關心這個案子的兇手是誰。”犀川從容不迫地說，“我只是對於你的百般包庇，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乘上地下鐵的第一節車廂後，犀川一直凝視着隧道深處。列車的車頭燈照亮了黑暗的隧道，飛快地前進。他從小乘地下鐵就喜歡坐在最前面的車廂裏，如果一直盯着前面，就會產生自己正往地心垂直墜落，或被蟒蛇吞下肚子，正在它腹中前進的錯覺，感覺很好。

“老師在想事情的時候，就會變成想事情的表情。”萌繪芰了。“你在想什麼？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6

“2的開根號吧？是1.4142135……要我再說下去嗎？”萌繪回答。犀川也知道，這種數字她能記到小數點後面一百位。

D3h的數據，從第十一天開始，就已經處於測量的極限，也就是指針跳到最大值的狀態，這表示連線中斷，測量的物體被移走的意思。在案發之後的十天內，那個實驗體確實還在N大的材料實驗室裏。但是現在不見了，很顯然一定是有人偷走了D3h。

“你猜到啦！”萌繪點頭，然後看了看手錶。“他應該很快就到了吧。”

跟這件案子有關的檔案，已經塞滿了兩層櫃子。搜查本部對於每天都在增加的檔案不禁咋舌。甚至有人明知這種想法不應該，卻也開始期待另一件案子發生。

藤井往四周張望。

他們通過地下鐵的自動檢票口。階梯看起來像是幾世紀前就建造好的下水道。水從每個龜裂的細縫中流出來，凝固成鐘乳石般的白色石灰岩。犀川知道這樓梯有幾階，甚至連瓷磚的數目也都數過。走到地面上，溼熱的風撲面而來。

“不，還沒有。”犀川呼出煙，回以微笑。“先別管這個，能找到那個機械裝置，真是太好了。”

監識人員和一個刑警先回去之後，他們開始在藤井副教授的房裏尋找D3h。根據照片，案發當天，那個水泥實驗體是放在材料實驗室最角落的地方。他們找來兩個學生，檢查數據紀錄，發現D3h從N大搬回S女子大學之後，就沒有了測量數據。因爲實驗體多達三十幾個，而且測量工作全部是電腦處理的，所以沒人發覺D3h失蹤了。

看到萌繪和犀川之後，他便往這邊走來。萌繪移動到犀川坐的沙發上，將椅子空出來給篠崎坐。等他在椅子上坐定後，萌繪就幫這兩個初次見面的人做介紹。

7

“只有這樣？”犀川說。

“他不會敲壞吧，應該會原封不動直接丟掉。”三浦幫鵜飼說話。

消失的水泥實驗體D3h，很可能在兇殺案發生兩星期後的星期一被盜走。在磁盤裏，直到那天晚上都還記錄着正常的測量數據。進一步調查後，他們才知道那天早上在此進行過一個四小時的小型材料實驗。也因爲這個實驗，材料實驗室一整天都是開着的，而且也不能確定晚上有沒有上鎖。

“西之園可是個千金大小姐，犀川老師您一定很辛苦吧。”篠崎露出微笑，“我沒有顧慮死去的人。”

“一旦從模子裏拿出來，給人的感覺也會改變。”三浦補充說，“在案發當夫，水泥塊應該還在模子裏吧？”

藤井的情緒越來越接近崩潰了。學生們調出實驗體還在N大材料實驗室裏時，收集到的數據。那份要用二十張磁盤才能裝下的數據資料，是用藤井副教授房間對面研究室暈的電腦來調查的。

“在東京，住址是從警方那裏打聽來的。”萌繪回答，“我的效率很高吧？”

“是，交給我吧。”鵜飼很有精神地回答。

“這個我不能說。”篠崎不緊不幔地說。

萌繪將她見了藤井副教授和結城寬的經過，跟犀川簡單說明，話很快就說完了。

“我愛那個人。”篠崎說完，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雖然他沒有點飲料，但服務生還是給他送來一杯加有冰塊的灑。三個人輕輕地碰了下杯。

快到N大車站的時候，他叫醒了已經睡着的萌繪。下車之後，她默默地拖着軟軟的腿跟在他後面。

“那個……我覺得形狀不同，”萌繪插嘴道“D4h和D3h的形狀完全不一樣吧，竟然會拿錯，很奇怪呢。”

“因爲這是很合理的啊。”萌繪口氣中充滿自豪。”老師應該也發覺到這一點了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犀川看着萌繪。

藤井副教授走出房間，下樓到門廳去的時候，三埔瞥了犀川一眼後說：“結城稔的廠體在排水槽被發現時，我們爲了空出場地，纔會把水泥實驗體移到房間的角落。這對我們來說，也可以說是幸運的。”

突然，篠崎的表情嚴肅起來。

“在你眼中，篠崎哪個地方讓你這麼感興趣呢？”犀川說。

“如果沒來見你的話，我就跟別的女孩兒去喝酒了。那天爲了見你，我只好把魅力不如你的女孩兒扔在了一邊。所以不管跟誰見面都是一樣。”篠崎笑了笑，轉過頭去，一下子又轉回來。“這種事情你也知道，可見你跟警察的關係不錯嘛。”

篠崎敏冶走後，犀川和萌繪又再店裏待了一會兒。犀川一直在想事清，旁邊的萌繪則是一言不發地生悶氣，大口大口地灌着雞尾酒。

“真不像犀川老師所說的話呢。”萌繪故意以誇張的語氣開玩笑。

犀川不太能喝酒，所以已近有很多年沒有沒進過酒吧了。他點了杯可樂，萌繪則點了犀川沒聽過名字的雞尾酒。

“爲什麼？”萌繪緊追不捨。

“你好像什麼都知道了。”篠崎乾咳了一下，苦笑着說。

“啊，是這樣嗎？”犀川點上火。

“喂，大小姐她還沒聽明白啊。”篠崎瞪了犀川一眼說，“老師，如果你對我還有一絲好感的話，就放我一馬怎麼樣？”

“老師太壞了！”跟在後面和他隔着二米遠的萌繪大喊。

“真是個超級天才啊！”篠崎驚呼，看着萌繪。“看來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的老師呢！西之園小姐，聽我的話準沒錯，趕快跟他求婚吧！”

“有的人可是覺得暗一點兒比較方便呢。”萌繪看着旁邊說。

篠崎敏治穿着黑色T恤和皮褲出現了。他一頭直髮長及肩膀，有着略帶中性的白皙臉龐。他在店裏似乎熟人很多，他路過的地方，都有人向他揮手打招呼。

三個密室所使用的技術，絕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於是三浦開始將調查重點鎖定在研究者或人學相關人士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篠崎往萌繪那邊探出身子說，“我從來還沒見過像你老師這樣的人。今天真是大開眼界了，我得趕緊回去了，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犀川默默無語的喝着可樂。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性格確實很有魅力，而且腦筋十分靈活。

星期一下午，他們在現場進行實驗，證實這個小型機械的確能將那雙開式鐵門鎖上。他們使用的桌子正下方有一格櫃子，機械起初是用線吊在那裏，然後再用磁鐵吸附着門上的三處槓桿，捆綁磁鐵的線連接到機械上。藉由附近各種物品的輔助，很容易就解決引線的方向問題。接着，馬達轉動，將線捲過來，也把小型機械本身拉起來。當線越拉越緊時，門鎖就會依序上鎖，最後磁鐵跟着線被拖離。等到這裏的線全部卷完，另一個馬達就會啓動，開始捲起將這個馬達吊着的線，直到這個小機械掉進水泥裏爲止。這樣一來，不管是門上還是桌上的東西，都會沉入水泥裏，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我跟結城同學見面時，只聊了五分鐘而已。”犀川也點了一根菸。

篠崎起身，向犀川伸出手。“先告辭了，犀川老師。期待還能與您見面。”

“因爲那只是跟案了沒有關係的小事兒，不值得一提。”篠崎說完，便看向犀川。“老師是西之園小姐的保鏢？還是男朋友？”

“反正不是前者。人都已近死，還不能說嗎？”

“就算他拿錯D3h，敲壞後什麼都沒有找到，應該會發覺自己弄錯了吧？”萌繪抬頭看向鵜飼自言自語，“一旦發覺了，他應該會再回來拿吧？”

“什麼都沒做。感覺很清閒吧？反正賺的錢夠我花一陣子的了。”

萌繪瞪大雙眼，仔細分析篠崎和犀川的表情。

“算是吧。”犀川將視線從萌繪身上移開。“不過．我沒什麼自信。”

“搜查還在繼續。”萌繪回答，“要不是那天你來跟我見面的話，你的麻煩可就大了，篠崎學長。”

三浦和鵜飼跟犀川他們道別後，就坐進車裏。

“哦，你的答案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卟了我一跳。”犀川笑了，“有時來點兒刺激也不錯嘛。你是怎麼聯絡上篠崎同學的？他現在人在哪裏？”

“夠了！你們兩個究竟在說什麼啊？”萌繪尖着嗓子大叫。

“西之園小姐，案子進展得怎樣？”篠崎用夾着香菸的右手，去轉動左手的手鐲。“最近警察都沒來找我聊天呢。”

另外，他們也知道這個裝置是用頻率七十二兆赫的電波來控制的，而且遙控器和馬達在市面上都有賣，所以推斷應該是在市內的某家模型專賣店買的。當然，警方從第二天，就開始搜查市內所有的模型專賣店。

“喂，可不可以告訴我，四月案發當晚的第五個人足誰呢？”萌繪說。她指的是前川聰美、相田素子、結城稔和篠崎敏冶之外的第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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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所以他把D3h和D4h搞混了，而誤把D3h帶走。原來如此，真不愧是三浦先生。”鵜飼很興奮地點了點頭。

篠崎拍了下手，放聲大笑。

三浦刑警嘆了口氣。大學這種地方，真是自由得過分啊，幾乎不能確定哪個地方足哪個人管理。不，就算說沒人管理，也不爲過。

“可以用英語說嗎？”犀川馬上追問。

“兇手是爲了回收那個遙控裝置，纔到材料實驗室來。可是，因爲實驗體位置改變了，他就搞不清楚東西在哪裏。”

犀川停下來等她，然後配合她的腳步，與她並肩而行。他腦子裏已經被正在思考的事給塞得滿滿的。

通往N大的上坡路有些陡。犀川雖然走得很慢，但還是有點喘不上氣來。

“喂，你跟篠崎學長在說些什麼啊？我完全聽不明白呢。”萌繪用平常的聲音讜，“老師已經知道第五個人是誰了嗎？是我認識的人嗎？那句‘可以用英語說嗎’，又有什麼好笑的？”

“你的問題太多，我都沒辦法回答了。”犀川說，“什麼英語不英語的，我都沒聽明白你問什麼。”

“嗯？這是什麼意思？”

“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萌繪撅着嘴。

“不過，能見到他真是太好了，讓我弄清楚很多事情。”

“你弄明白什麼啦？”

“就是很多事情啊。”

“老師，你是在耍我玩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

路上很暗，連自己的腳都看不清楚。快到校園的時候，犀川出了些汗。他們路過最後一個紅綠燈後，四周因爲從校內延伸出來的茂密樹蔭而更加黑暗，附近一個人都沒有。

他停下腳步，將煙點上。

“西之園同學，你把眼睛閉上。”犀川說。

“嗯？”萌繪一副喫驚的樣子。“你說什麼？老師。”

“沒什麼，只是一點兒小事。”

萌繪接近犀川，兩個人比數字“11”還要靠近。

“把眼晴閉上吧。”

“爲什麼啊？”

“爲什麼你就這麼瞭解我？”萌繪睜開眼睛問，“既然這麼瞭解我，爲什麼還……”

“你家啊。”犀川笑了，“不然能去哪兒啊。”

“我喜歡老師。”萌繪馬上說。

“我開車送你回去好了。”

犀川沒有回應。他止在考慮現在要不要回研究室。後來，他看了萌繪一眼，她坐在路旁的護欄上抽着煙，一副酒意未醒的樣子。於是他決定開車送萌繪回去。

“哦，真是太謝謝您了，那我就收下了。”萌繪刻意用尊敬的語氣說，“能夠承蒙您如此厚重的大禮，我真是感激涕零啊。”

“那麼，你說說看爲什麼D3h會不見？”犀川停下腳步反問她。

“我早就開始抽菸了，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後天吧！”萌繪笑着說，“我已經等不及了。”

“我想承認你已經長大了。”

“還是請你送我回去好了。”萌繪低着頭沒精打采地說，“頭好痛。”

“你要睡在這裏？”犀川在萌繪的背後說。

“這樣啊。”犀川說，“那就光明正大的抽吧。”

“幾點鐘回來？”

“害我像個傻瓜一樣！”雖然萌繪的怒吼聲從背後傳來，但犀川還是沒有停下來。

“吸入尼古丁，會讓血管變細，體溫下降，讓頭腦冷靜下來。”

“老師。”萌繪一臉的陶醉。

“那就明天好了。”

“剛纔說過了吧，明天我要去東京出差。”

“因爲要坐末班車，M到學校應該是十一點半了。”犀川給自己的煙點上火。

“好啦，閉上眼睛。我要給你一樣好東西。”

“心意和心願是不問的。”

他窺視了一下萌繪的臉，感覺上面還殘留着小學時代的影了。

“爲什麼？”

“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萌繪州着眼睛說。

犀川踩下油門，車緩緩地開動着。

“什麼時候都可以，現在也行。”

“呃……那個……我還在想。”萌繪狡辯着。“明天之前我肯定能想出來的。”

“去哪兒？”萌繪說。四周很黑，看不到她的表情。

“明大我人在東京，當天回來。”

“請跟我結婚。”

犀川倒着車。他的頭髮迎着車窗外的風，輕輕飄動。

“你不是一直很想抽菸嗎？既然你已經是大人了，那就抽抽看吧。”犀川說完，再度邁開步伐。

這次換犀川跟在萌繪後面。他們爬上陰暗的樓梯，穿過辦公大樓，走到建築系的研究大樓。製圖室裏空無一人，燈也沒開。

“因爲你從來不說出來。”犀川搖下車窗。“你總是依賴成性，把別人的想法看得過於樂觀。聽好，光靠心意是沒辦法傳達你的想法的。如果你想讓別人知道，就用言語表達出來，就算這樣做很困難，也沒有其他方法可以代替。”

“爲什麼我要讓頭腦冷靜啊？我本來就非常冷靜。”

“你喝的太多了。”

於是，她跑着追了上柬。

“我要去製圖室。”萌繪扔掉香菸站了起來，然後大步往前走去。

“現在不行。”

岸川拉着萌繪的手，從門廳走向後門，朝停車場走去。犀川的車停在實驗室所在的中庭停車場。實驗室的燈也關了，一片靜悄悄的，不過研究大樓裏仍有半數的窗戶裏燈火通明。厴川剛打開副駕駛的門，萌繪就跌坐在座椅上。犀川繞到駕駛座那裏上車。萌繪一直閉着眼睛。

萌繪哈哈大笑。

“嗯，你臉上寫着‘我不瞭解我自己’。”犀川說完，發動引擎。

她乖乖地閉上雙眼，微微的抬起頭。犀川把自己剛點上的那根菸，塞進她的嘴裏。萌繪睜開眼睛，默默地叼着那根菸接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不知何故，她有好一會兒動都不動。“這是什麼啊？！”萌繪終於用手拿出嘴巴里的煙，聲音裏充滿憤怒。

“什麼時候？”犀川邊笑邊問。

“那我到時候就去老師的辦公室找你。”萌繪吐出一口煙。

“因爲我要把喝醉的你送同去。”

“哇塞！太棒了！我的心跳加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