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詩般的殺意

第四章 昏睡的不安

《森博嗣S&M系列》 · 森博嗣 · 1.4萬 字

1

今天是星期四,天色陰沉。

犀川副教授準備搭乘上午飛往上海的班機出國,開車送犀川到機場的是他從高中時代就認識的同事,就職於土木工程系的喜多副教授。雖然萌繪通過郵件知道犀川要出國的事,但因爲她上午有課,所以無法來送行。犀川此行的目的地是南京,他打算到上海轉乘火車到南京。回國的時間,則預定在一週後的星期五。

明天就是N大校慶。N大是本地唯一不在秋季舉行校慶的學校,爲了準備這次的校慶,今天下午全面停課,校園裏面洋溢着一種被解放的快感。大學校慶期間最能讓人心情放鬆的,就是正式開始的前一天,一般而言,這就是所謂的“慶典狂熱”。

N大校園,被一條名爲四谷大道的路一分爲二。整個校區是國立大學中佔地面積最大的。大部分面積都被森林佔據着,臨近公交專用道的平地上,大樓林立。每年的校慶,在禮堂西面一塊被稱爲綠茵帶的地方,會擺出各種各樣的攤位。如果遇上好天氣,週末會熱鬧到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萌繪參加的弓道社,每年都是賣炒麪和冷飲,而這種類型的攤位數量最多。另外,她同時參加的推研社和漫研社,則是借文化樓的教室辦室內展覽。雖然萌繪沒有任何作品展出,不過漫研社可是很認真地在展覽插畫之類的作品,還發行過社刊。至於只有在年終時纔會發行一次社刊的N大推研社,只有四五個看板,此外就是賣現煮咖啡。

校慶前夜有兩個主要活動,一個是在圖書館前廣場所舉行的“Fire Storm”,有篝火晚會及喝酒比賽的活動。篝火晚會規模很大,有數百人會徹夜參加,因此沒人知道它什麼時候開始,什麼時候結束,是個不可思議但每年大家仍不抱任何疑問參與的活動,所謂的“傳統”就是有這樣的力量。另一個活動是在禮堂舉行的演唱會,通常會請著名的歌手來助陣,因爲禮堂只能容納一千五百人,所以要拿到預售票很不容易,

今年的演唱會,是由結城稔擔當演出。印有“Private Shadow”的海報,早在數個月前就貼滿校園的每個角落。這次不但是期盼已久的男歌手再度登場的演唱會,同時也是學校第一次邀請到N大出身的歌手。今天傍晚的時候,天氣看起來像是快下雨了,但禮堂前的廣場了已經排滿了準備入場的人。N大的禮堂被稱爲T禮堂,這名字的由來似乎跟當地一家大汽車公司有關,但學生幾乎都不知道這個典故。禮堂前的廣場大約有壘球場那麼大,一到星期天這裏就成了溜直排輪或滑板的聖地,沒有粉刷的現代水泥地面,上面傷痕累累,修補的痕跡也慘不忍睹。

距離演唱會開始主還有將近三十分鐘,但等待入場的隊伍已經繞了廣場一週。西之園萌繪和牧野洋子排在隊伍的後面,兩個人直到剛纔都還在製圖室裏做作業。

“這樣排隊真像傻瓜一樣。”萌繪說。急性子的她最討厭排隊了,而且她從昨天開始一直待在製圖室,幾乎是熬了一夜,因此嚴重的睡眠不足,更令她脾氣有些暴躁。“如果拿到的是有座位的票就好了。”

“不,就是要這樣排隊才能充滿期待啊。”洋子神采奕奕地說。看來,她的興致很高呢。

“哦哦,是這樣嗎。”

“不排隊的演唱會實在叫人無法想象,不過這個禮堂的音響效果很差,太可惜了。”

這禮堂畢竟不是專門爲演唱會建造的,所以也是沒辦法的事。

萌繪回過頭,看到她們身後又排了數十米的隊伍,排在前面的是她認識的推理研究社的男社員。他那一組共有六個人,清一色都是男的,至於其他的熟面孔,她就沒看到了。

這時萌繪看到杉東千佳穿着深藍色的法蘭絨西裝外套和白色的長褲,脖子上繫着白色的絲巾,正從廣場的另一頭慢慢走過來。她並沒有排隊,而是一直往車道那邊看,似乎是在等什麼人。萌繪兩眼視力都是2.0,小時候視力更好,後來慢慢地有一些衰退,現在視力檢查時僅能勉強辨認最下排的符號。

萌繪看了一會兒後,只見杉東朝車道方向揮手,好像是她等的人終於出現了。那是個跟杉東一樣高的男人,萌繪知道,他就是結城稔的哥哥結城寬。結城寬是推理研究社的前輩,萌繪曾經在校園遇到過他幾次。結城寬和杉東千佳結婚將近一年了,他們的結婚派對是由社團舉辦的,不過那時萌繪剛好有事沒來參加。當初是因爲結城寬把杉東帶去推研社的聚會她們才認識的。結城寬和杉東千佳站在那裏,不知道在聊些什麼,也沒有要排隊的樣子,結城還抽着煙。

“洋子,你看到那個站在護欄邊,穿綠色運動外套的人了嗎?”洋子聽萌繪說完後,便朝那邊看了看。“那個可是結城稔的哥哥哦!”

“嗯?哪一個哪個?”

“就是那個正和穿深藍色上衣、白色褲子的女人講話的那個人啊。”

“嗯?我看不到啊!”洋子一直往那個方向拼命在看,可馬上就放棄了。“以我的視力看不到了啦!”

“最後是哪一首曲子?”杉東問。

講述的是一個男人回到久違的街道,遇到昔日戀人的故事。這首曲子非常長,花了十多分鐘在輕輕地訴說着。結城稔嘶啞的嗓音,聽起來像男人又像女人,不禁讓萌繪懷疑究竟哪一個纔是故事的主角。

“什麼?是這樣啊,我也覺得這樣安排比較好。”萌繪坦白地說,“我有點兒不太舒服,可能是由於聽了不習慣的聲音吧。”

“該怎麼說呢?那種純真的感覺很好。啊啊,會讓人產生想保護他的感覺,對吧,”

“第三張。新歌是‘You are in rocked room with me’。”

好想再次撫摸

當開始唱起萌繪曾在電視上聽過的暢銷曲“epression”時,引起一陣更大的歡呼聲和掌聲。但是那跟萌繪所知道的曲子是截然不同的,沒有旋律,聽起來有如唸經一般的歌詞,簡直像是在勞動節示威遊行上嘶吼一般,有多一半的內容她根本無法聽懂。

一捆捆鈔票砌成的辦公大樓

“哦,是這樣嗎?”萌繪含糊地回答。

萌繪催促着洋子走到前廳。

我也去唸研究所吧!萌繪心中突然湧起這個念頭。她想起犀川副教授的話,他說她是很適合走研究這條路的。

“嗯,是啊。我雖然對音樂完全不懂,”結城不緊不慢的靜靜說着,“不過至少還懂得分辨好壞,那傢伙似乎也是經過多次的嘗試,意外地熱心研究。畢竟像出道時的一味蠻幹,現在已經不適用了。”

“我在煩惱到底要不要去唸研究所。”萌繪決定聽聽他們的建議。

“嗯嗯。”萌繪邊微笑邊點頭,“因爲我不太聽搖滾樂,所以有點兒……”

古典音樂中她喜歡快節奏的小提琴或鋼琴的協奏曲,她的腦海裏浮現出李斯特、薩拉沙泰等名字。可現在聽到的到底是什麼呢?這種噪音也能算是音樂嗎?與其說是聲音,倒不如說是振動引起的聲波比較貼切。不,說是振動,頻率又太低了。對了,是壓力,空氣的氣壓,正向地的身體猛烈的襲來。

“在工學院和理學院,研究者的競爭率是完全不同的。”杉東替先生打圓場。

“說的也是,我會考慮的。我也喜歡看推理小說的,應該夠資格吧。”洋子把萌繪的玩笑當真了,很認真地考慮着。“篠崎學長常去社團嗎?”

在她的背後,有結城寬的身影。

雖然也有安靜的曲子,但那就如同狼嚎般令人不快。黏稠不堪像唾液般,想要舔遍全身的那股執念,令萌繪毛骨悚然。她身體冒着冷汗,感覺很不舒服。

2

萌繪從沒聽過這麼肆無忌憚的聲音,使是螺絲刀戳進了耳朵單一樣,頭劇烈的疼痛着。

“是嗎?萌繪你也懂嗎?”洋子將臉湊近說,“我原本以爲你是不懂這種音樂的。”

像關掉某一處的頻道

locked room是密窒的意思吧,萌繪在心裏糾正着洋子的翻譯,但卻沒有出口。

“我們會包下整個酒吧,社團前輩也會來。篠崎學長大概都會來,結城稔學長雖然不是社員,但偶爾也會來。”

“你是在進行哪方面的研究呢?”

“你好。”萌繪跟她打招呼。這個問候語在大學裏使用的頻繁度一般比在社會上還要多。

咖啡送來後,大家就直接喝起黑咖啡來。萌繪因爲不習慣喝熱的,所以只是聞着香味,慢慢地等咖啡變涼。

“不會啦,沒這回事。”萌繪撒了個謊,“最後的曲子還不錯哦。”

在每一首曲子之間,結城稔都會開些無聊的玩笑,最能引起觀衆大笑的是他爲了退學而付清學費的那件事。

這條街沉寂在夢裏

“跟我想的一樣。我也是這樣,完全拿那個沒辦法。”杉東說,“生理上完全不能接受,感覺很暴力,而且輕視女性的歌詞也很多。”

曲子靜靜地結束,舞臺的燈也滅了。觀衆席的聽衆全都站起來,萌繪也起立鼓掌,至少最後的曲了還不錯。鼓掌聲持續一會兒後,舞臺上的燈光再度點亮。六個男人走到臺前,舉起一邊的手致意,可是沒看到篠崎。連結束音樂都沒有,幕布就降了下來,大廳的燈像是終於想起自己的功能似的大放光明。

“嗯?”

“他星期六會出新專輯呢。”牧野洋子說,“我已經在合作社預頂了。”

結城寬跟弟弟稔長得很像,可是像歸像,氣質卻是截然不同。他目前是理學院博士班的研究生,雖然也留了頭髮,但只是蓋住耳朵的長度而已,當然也沒有染成金色,而且鼻樑上架着眼鏡。仔細看的話,萌繪倒覺得他比結城稔更像個美男子。

萌繪覺得這些意見很像杉東的風格。以前杉東千佳告訴過她,不用西曆而用昭和或平成的年號這一點,是男女差別的根源。

萌繪不知道自己身邊竟然有這麼迷戀結城稔的人,她很少聽結城稔的歌,只知道他的出道作品“epression”這首而已。

“‘You are in rocked room with me’意思是‘你和我身在搖動的房間裏’是吧?”

對你生鏽的記憶

“不過,最後的曲子還很不錯的。”萌繪開始說起客套話。

“你沒戴隱形眼鏡嗎?”

“如果覺得不甘心的話,洋子你也入社吧,怎麼樣?”

將胸口與額頭在鏡子中藏起

舞臺上的光線比觀衆席稍亮一些,可仍然看不到更深一些的地方。如螺旋槳般劇烈同旋的聲音,像巨大的屏障一樣擋在萌繪而前,彷彿要阻礙她的視線一樣。舞臺上除了結城稔外,還有三個吉他手彈着拖把似的吉他,另外還有兩個鼓手。

“那個啊,恕我不能回答。”結城寬露出稚氣的微笑,“西之園小姐是念建築的吧,這跟你沒什麼關係,如果是研究電與原子核的人,倒還有點兒關係。要我解釋也可以,不過到現在都還沒人能夠理解,我想他們並不瞭解其中的含意,我的研究是處於物理和數學兩大領域的中間地帶。嗯……該怎麼說呢,簡單的說,就是針對波動的問題,改進計算方法而已。”

“嗯,老師叫我繼續念。”

你本來是最漂亮的啊

“嗯嗯,是呀。”萌繪雖然附和着她,但仍掩不住一臉的疲憊。

“哦,你沒有聽嗎?”萌繪覺得不可思議,她不可能會對最後一首曲子沒印象的。

“我們不可能去聽演唱會的,我只是等我先生來,然後在校園裏散步而已。走到禮堂時,演唱會剛好結束了,就想過來看看會不會遇上熟人。”

彷彿玻璃破碎的聲音,或者該說像是金屬劇烈摩擦時產生的刺耳噪音吧。振動和壓力的衝擊幾乎使人窄息。壞掉的聲音、攻擊的聲音和破壞的聲音不斷襲來。周圍的空氣也液態化了,如巧克力般融化,緩緩地上下起伏。當她這麼想時,音樂像乾燥而龜裂的銳利塑料碎片般四散開來。在空氣中重複着無意義的迴旋運動,如同刀片一般,讓人產生臉頰被劃傷的錯覺,彷彿雷諾數降到只剩十分之一而已。當曲子結束,耳朵產生轟鳴。

“別看他們那樣,那也是經過一番磨鍊的。”結城寬突然開口說,“比起之前已經好多了。”

“哦,這不是很好嗎?”

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結城寬是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雖然他是推研社的前輩,但從始至今能跟他面對面說話的機會是少之又少的,反而是杉東千佳跟萌繪還比較談得來。

“嗯,是啊。”從結城臉上,看得出來他更喜歡這樣的話題。“接下來就要到關鍵時刻了,不過大致的構架已經確定,所以不要緊。”

從小萌繪聽的都是古典音樂。她的母親會彈鋼琴,也曾買小提琴和長笛給她嘗試過,可是小提琴只會發出讓自己討厭的聲音,至於長笛則讓她吹得喘不過氣來差點兒昏倒。由於萌繪從小身體就很弱,演奏樂器需要體力,所以她早在小學的時候,就給自己下了不適合音樂的定論。

隊伍的最前方開始移動,雖然時間還沒到,不過已經開始入場了,只是萌繪她們所在的這一帶,還沒有動靜。

“明年你自什麼打算?要就職嗎?”

萌繪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睡眠不足的人來聽這樣的演唱會無異於自殘。她已經難受到了極點,甚至懷疑這是不是在對自己的忍耐力進行考驗。這時,她想起牧野洋子說過的話,是啊,現在這種時候,就會想要身邊有個人可以依靠。

“只是這樣而已嗎,”

“戴了啊!我纔想問你是不是把望遠鏡塞進眼睛裏了啊?”洋子一臉遺憾地說。

我已經趕不上了啊

天橋上成對的和服娃娃讓人念念不忘

“結城學長的哥哥也是推研社的哦!”

“是這樣的嗎?”萌繪並沒有發覺這一點。

3

……

如果那可以說是純真的話.那氫彈都可以說成是泡泡糖了。她心想,如果再讓她繼續聽一個小時那種聲音,她一定會住院的。

“這樣就可以趕上我太太了。”結城往旁邊的杉東瞥了一眼。

“算是吧,有聚餐的時候他都會來。一個月固定有一次聚會,就在每個月最後的星期五,我們把那叫做‘最後星期五之約’。”

“嗯.rocked就是r開頭的rock吧?”萌繪思索着。

“是他的第幾張專輯?”

快要脫落似的汽缸

“西之園小姐。”萌繪聽到身後有人叫她,於是回過頭上,看到杉東千佳站在面前,她個子比萌繪要高得多。

但是站在旁邊的洋子,用癡迷的眼神看着舞臺,身體隨着空氣中週期最長的振波搖擺着。看到有人竟然能忍受這種環境,讓萌繪十分詫異。萌繪在不讓她察覺的前提下,偷偷嘆息了好幾次,真希望耳朵能像眼睛一樣閉起來。

“犀川老師今天去中國出差了吧?”杉東說。

猶如傾斜的剃刀

“是啊,這是肯定的啊!因爲是搖滾樂嘛。如果是L開頭的,不就成了被鎖上locked的房間了。”洋子笑了。

牧野洋子說要回制罔室,就一個人先走了。萌繪被結城和杉東夫婦邀請,到校園內一家名叫“White Bear”的咖啡店去喝咖啡。

“是這樣沒錯啦。”

你本來是最漂亮的呀

“這個問題也常常有人問我呢。”結城寬露出微笑,“不過這很難用語言來表達,而且我自己其實也不太清楚。不過,我一直在想,對人類而言,難道還有比這個還有趣的事物存在嗎?”

歌詞是在敘述一個漫長的故事,萌繪從中途開始認真的聽。

發條裝置的冠軍

咖啡終於冷卻到萌繪可以喝的溫度了。眼前這對夫妻實在是耀眼,不但是夫妻,還同爲研究人員。

紫色、綠色、藍色的燈光,時而會射出令人無法承受的刺眼的光芒,像無數的鋼針扎向同樣躁動着的人羣。

“我被他們警告,要走,先留下錢再說!”

“抱歉,讓你陪我們來。”當大家在安靜的店內坐上舒服的椅子後,杉東千佳說,“西之園小姐,你覺得怎樣呢?我是指演唱會,你應該是第一次聽搖滾樂吧?”

猶如西瓜般的車站

“結城學長今年就博士畢業了吧?”

舞臺上那個金髮青年正在發狂,至少他的樣子看起來是這樣。那運動的加速度非比尋常,動作的劇烈程度令人產生彷彿是要讓骨頭折斷般的錯覺。因爲完全聽不懂他唱的歌詞,使得萌繪根本搞不清楚他究竟想表達些什麼。

“真嚴格啊。”萌繪笑着說。

吉他的聲音如同噴氣機般劃過耳際,萌繪還以爲是喇叭共鳴時發出的雜音而捂住耳朵,不過她的周圍沒有人那樣做,她也就放棄了。吉他的聲音還算可以忍受,最讓她喫不消的是架子鼓的聲音,那股不只是耳朵而是全身都感受到的強烈壓力,就是由那裏發出來的,是看不見的空氣壓力,感覺好像腹部被擠壓一樣。爲什麼大家要來這裏活受罪?

“犀川老師是個了不起的人呢。”杉東說,“他是頂尖的,年紀輕輕就獲得了各種大小獎項。”

“嗯,雖然還沒有正式決定,不過我們研究所剛好缺個助教。”

“啊,太棒了,真的太棒啦。”洋子像是在自言自語般喃喃說着。

終於出現一首旋律優美的曲子,歌詞隨着如同唱詩般的喃喃低語傾瀉而出。這次連萌繪都聽懂了,這種獲救似的感覺,就如同在沙漠中發現了綠洲一般。

“研究到底哪裏有趣呢?”萌繪問。

把門從裏面關起

“什麼嘛,那就沒什麼好煩惱的了吧?”杉東說。

“篠崎學長也是吧?”洋子問。

“跟犀川老師談談就好了啊,”杉東在一旁插話,“順便也談談將來的打算。”

“是這樣嗎?”萌繪很驚訝。她並不瞭解犀川身爲研究者的那一面,連犀川寫的論文也根本沒讀過。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突然聽別人說起來,萌繪的心一下子就被不安佔據了。

“是啊,他可是學界的新希望呢。不久的將來,一定會被某個大學給挖過去的。”杉東千佳重新翹起二郎腿說,“要拉攏他的人可多得很啊。”

萌繪從來沒想過這種事,她以爲犀川會一直待在N大的。

“我們學校在創設家庭環境系時也是,聽說曾經有要拉犀川老師過來的打算,我們研究室的領導是這麼說的。這是兩年前的事,所以當時犀川老師是三十二歲吧?三十二歲就可以當教授了呢。私立大學的文史科系或許會有,但理工科系並沒有,對吧?”

“是真的嗎?那是我剛入學的時候啊。”萌繪很驚訝。“那件事後來怎樣了?犀川老師拒絕了嗎?”

“不,聽說犀川老師很輕易就答應了,不過附帶了一個條件,那條件很怪。他說如果只當副教授的話,他就去,因爲他討厭當教授。結果就因爲這一點雙方沒有達成協議,整件事也就告吹了。”

“那還真是不得了啊。”在旁邊聆聽的結城寬低聲地說。

“爲什麼要在這一點上糾結呢?”萌繪不太明白。

“因爲國立大學的副教授,不能當私立大學的副教授。畢竟N大和S大的等級完全不同,不是嗎?N大的教授會議不同意,我們學校也無能爲力。但是我想這種事,犀川副教授大概也不會在意,因爲他就是那樣的人。”

“這件事我從來沒聽說過。”萌繪像是喃喃自語地說。不知爲何,她有種四肢無力的感覺,連頭都開始痛起來。

4

結城寬和杉東千佳坐上停在禮堂前的汽車回去了,開車的是結城寬。看着那輛隨處可見的Toyota Corolla.讓她深深感覺到,結城稔的兄嫂,過着跟這個搖滾巨星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想起犀川那輛二手的Honda Civic,於是萌繪決定回到建築系教學樓。牧野洋子今晚一定會繼續進行她製圖的作業,她的勤勉到了有些令人憎恨的地步。像這種一點一滴努力工作的類型,是萌繪做不來的,或許正式這種截然相反的性格,才讓她們那麼合拍吧。

走上禮堂旁的臺階,穿過羊腸小路,這是犀川副教授平時散步的路線。現在因爲天色已晚,所以有點兒恐怖。走在晚上的校園裏,感覺真的很不可思議,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很難說的清楚。建築物雖然整晚點着明亮的燈,卻一點兒人氣也沒有,寂靜昏暗的柏油路給人一種錯覺,彷彿那是要通向某個從人類社會分離出來的遙遠地方。

她有種強烈的預感,感覺馬上就會有一個十幾米高的巨大希臘神明迎面而來。在樹林的漆黑陰影裏,等離子的空氣在幽幽的四處遊走,風的呼嘯聲近在咫尺。這種感覺可能接近於“恐怖”,但又不盡相同。這裏給人一種沒有生命的恐怖,不同於鬼怪或者殺人狂魔。

黑暗只是次要的效果,所以光線的昏暗不是問題的根本所在。光是一種電波,電波是磁氣的振動,振動只不過是電子的迴轉運動,人類的視覺只是接收器而已。但是現在眼前所見的,是包含着那句“只不過是”的理論化真理,以崇高的形式展現出來,把圓周率、虛數和次方數的關係,以式子表示的純粹方程式所表現的一樣令人無比驚奇。

這世界上沒有東西能比完全的純粹更恐怖。在理解的過程中所產生的畏懼,和理解後產生的戰慄,是人類思考中本來就有的。自遠古以來,人類就有對事物感到驚奇的情愫,從這種本能的恐懼和本能的慾望中,衍生出那樣的感覺。沒有言語能表達出這種感覺,這說明了語言表達尚未成熟。恐怕大部分已經進化的人類,都能在沒發覺這種現象的情況下繼續生產。

走在陰暗的道路上,萌繪突然感覺到有些寂寞。“寂寞”這種感覺不知爲什麼有些類似“寒冷”。人類的精神防衛系統,很容易覺察出心理的異常,並將其轉化爲肉體上的感覺。

老師的事,原來我是一無所知呢,萌繪不禁想到。可是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有覺察過這件事。小孩子不瞭解的大人的工作,可是杉東千佳卻知道犀川的事,國枝桃子大概也知道,大家都知道的事她卻不知道。但是明明他們已經認識好多年了,見過無數次了,還講過很多次話,她一直以爲自己是跟犀川最親近的人。

走過幽暗的小路,來到理學院的研究大樓。在微亮的地方,擺放着成排的自動販賣機。本來想買包煙抽的,可是沒有帶打火機,但她又不想喝果汁。結果她投入硬幣,選了犀川平時愛抽的超淡煙。她打開煙盒,抽出一根用嘴巴叼着,通過濾嘴深吸一口氣。

之後,萌繪又繼續往前走,進入建築系大樓,中間有一條緩緩的下坡路,萌繪大踏步地走在寬闊的車道上。

“什麼?”

“因爲製圖而倒下,結果不得不叫救護車來的例子每年都有呢,這是學長他們說的。”洋子站起來。“我們班可還沒人因此而倒下啊。”

“你說的案子,是指那個女大學生殺人事件嗎?發生在T大的?”洋子說若,也在長凳上坐了下來。

“纔不會有電話呢。”萌繪儘量用平常的語氣說,“他的電話我一次都沒接到過。”

軌道線一條直線延伸到底,完全沒有轉彎,於是犀川便擅自解釋,認爲就是因爲它沒有轉彎,才能跑這種重心很高的列車。這片土地上似乎沒有值得躲避的障礙物,車窗外看得到的景色,只是一望無際的寬闊大地。稻田、村莊、筆直的道路,以及零星分佈的白色西式建築物等,景色一成不變。如果拍照留念的話,只需一張全景圖就足夠了。至於乘車的感覺,比搭新幹線舒服,如果非要找出些缺點的話,就只有到站時間不太準確而已了。

“高中的時候會。”萌繪抬起頭來說,“啊,真的是好久沒這樣了。自從進大學後,這還是第一次。”她說完,便挺起上半身坐在地板上,感覺視野漸漸地變寬,身體似乎也舒服了很多。萌繪做了個深呼吸說:“沒關係的,我真的已經沒事了。”

對了,明天開始就是N大校慶,他就是利用這個空當來國外出差的。犀川對大學校慶沒有興趣,雖然他也喫過攤位上的炒麪和大阪燒,不過那只是他爲了喫早午飯,走出研究窒時剛好圖個方便而已,校慶的嘈雜影響不到犀川所在的研究大樓。

“不舒服嗎?要叫救護車嗎?”洋子在她耳邊說。

旁邊的醜男們朝她們這邊看,洋子站了起來,走到萌繪身旁。

萌繪勉強站起身,拍拍褲子,坐回自己的位子上。至於洋子,雖然也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但還是滿臉擔心地一直盯着萌繪看。萌繪抱起手臂,癱在椅子上好一會兒,感覺身體的機能正一點一滴地恢復。

“你們在幹嗎啊?在這種地方兩個女孩子膩在一起,很噁心哦。”那是留着運動員髮型的金子。

5

“嗯?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金子從口袋掏出打火機。

“之前你做什麼了?”

“我是研究鋼纖,嗯,就是拌在水泥裏的。”

“嗯,這個我倒……”這次換洋子變得無精打采了。

“你臉色發青,不要緊吧?”

“到底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洋子讓萌繪坐上長凳後說,“看你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

“是的,我們就是要用在建築上。“蔡小姐喜滋滋地說明,“它的韌度夠強,可以讓地板變薄,減少鋼筋的使用。哦,不過這是最近纔開始使用的。”

蔡小姐微笑起來,她喝着茶,茶比咖啡要便宜一些。

“說不定犀川老師會打國際電話來呢,所以趕快回去吧。”洋子把臉轉向圖面說。

“沒關係。”萌繪好不容易纔能升口說話,“不好意思.只是有點兒……”

“火爐?哦,原來如此。”犀川覺得很有趣,因爲火爐這個詞,在日本已經是不太常用的詞彙了。“聽起來的確是很熱,不過我喜歡熱,所以沒關係。”

視野漸漸變得狹窄,好想吐,是爿口個音樂的關係嗎?萌繪心裏想着,椅子快要坐不住了。

“傷腦筋啊,不過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洋子邊考慮着邊說,“我當家庭老師所教的女孩兒是個高二的學生,這是我從她那裏聽來的。四月那件案子發生的當時,她說她認識被殺的那個人,還有上星期被殺的那個人她也認識。”

“你跟我來一下。”說完,洋子便抓着萌繪的手腕,拉着她走了出去。

“洋子,你怎麼知道的這些?”萌繪嚇了一跳,坐直了身體。

因爲萌繪默默地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洋子又抬起頭看着萌繪的臉。

不知道警方調查到什麼程度了。這次的案件,就連西之園萌繪都沒有那麼投入,畢竟上了三年級後,也要爲上課和製圖而忙碌吧。再說,密室的問題也解決了,接下來的事就全是警察的工作了。

不,犀川怎樣也無法想象有這種事。他以前是N大的學生,智力可不算低,就算有什麼異常的動機,也可以用理性的判斷來抑制吧。畢竟做這種事是要用自己的人生爲代價來交換的。

“嗯?沒什麼啊。演唱會之後我就在‘White Bear’和結城學長的哥哥聊天。”

萌繪搖搖頭。是被那場演唱會害的嗎?雖然她心裏這麼想,但是因爲顧慮到身爲結城歌迷的洋子,所以沒有說出口。

抵達上海,已經將近中午了。從那古野搭飛機花了兩個小時,不過由於時差的關係,少了一小時。在機場有位從此行目的地南京S.E.大學來的姓蔡的女研究生到機場迎接,現在她就坐在犀川的身邊,而且說着流利的日語。

萌繪就這樣,緩緩地倒在地板上。

“因爲被殺的那兩個人,都是結城稔的歌迷啊,”

“是結城寬學長的太太啦!她在S女子大學任教。”

犀川創平搭上從上海出發的火車,那是一列雙層的特快車。犀川所坐的,是被稱爲軟座的一等車廂,裏面寬敞舒適。穿着筆挺制服的女列車員,先用中文廣播一次,再用英語廣播。她們在列車開動後開始販賣飲料,犀川點了杯咖啡,不過那是速溶的雀巢咖啡,砂糖和奶精放在一起,因此少了調配的自由。速溶咖啡那甜到令人作嘔的味道,令犀川不禁有些失望。

6

“犀川老師,您是第一次到南京來嗎?”雖然語調有些奇怪,不過這位蔡小姐的日話語法和用法倒是正確的。

“要我幫你拿杯水來嗎?”洋子說。

“啊啊,什麼嘛,原來已經結婚啦。”洋子滿臉詫異地說,“那你們都聊了些什麼?”

不知道老師是不是已經平安抵達上海了呢?萌繪心中想着。她決定在下星期五之前,要讀一讀老師的論文。只不過哪裏可以找到老師的論文呢?是不是到圖書館找就可以了呢。明天就去找找看。這時,她感到一股莫名的淒涼。

“怎麼了,萌繪,”牧野洋子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夢裏一樣。

於是大家都回到自己的製圖板前。洋子幫她拍了拍背後的灰塵,因爲製圖室的地板上積滿了塵土。

“可能因爲這裏很少地震吧。我想,在日本是不可能的。”犀川說。

“我可以見你的學生嗎,”萌繪雙眼發亮。

“那種玩意兒我纔沒興趣呢,我在想要不要去喫個拉麪什麼的,要一起去嗎?”

“要我開車送她去醫院嗎?”傳來了男生們的聲音。

“謝謝。”萌繪露出微笑。以平帶講話刻薄的洋子來說,這話真是超乎尋常地溫柔。

“你們可是聊了一個小時啊。”洋子緊追不捨。

“哦,就是談研究啦,或案子的事。”萌繪儘量憑記憶做出回答。

“你們要把鋼鐵纖維使用在建築上?不是拿去蓋隧道之類的嗎?”

“對,S女子大學也有。”

“怎麼可能?沒關係的啦!那只是偶然而已。”洋子笑着說,“爲什麼他一定要殺掉自己的歌迷呢?”

“嗯,好像是吧。”萌繪虛弱地說,“好久沒這樣了。”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你有什麼話想說,我都會聽的。”

“喂,告訴我嘛。”

“你目前在做什麼研究呢?”犀川看着蔡小姐說。她有漢族人特有的勻稱身材,服裝很時髦,頂着一頭長卷發,戴着一副無框的圓眼鏡。

“等一下,萌繪!”遠遠地,傳來洋子的聲音。

“不行,因爲我跟她發誓要保密的。”洋子搖頭拒絕,“因爲我是結城稔的歌迷,所以她才告訴我的。簡單來說,她也是結城稔的歌迷,她說被殺的那兩個是其中的老面孔。也有刑警到她家去過,但是她和她的朋友們,大家都絕口不提這件事。因爲如果被警方知道的話,會給結城帶來麻煩吧?”

談話進行了一分鐘後,犀川開始覺得困了。他面向窗戶假裝在睡,風景還是同樣地一成不變。因爲是快車的關係,到目前還沒有停靠過任何一站,上海跟南京之間,好像只有一個停靠站。

“你嘴裏點根菸幹什麼呢?萌繪?”

建築系大樓一樓的燈是亮着的,製圖室的窗戶不僅大開着,裏面還有幾個人影。

“不用了,真不好意思。”

萌繪很快就覺察到,自己正躺在地板上。牧野洋子離自己最近,正跪在身旁,其他的幾個同學圍在自己周圍。

從門廳走進製圖室時,聽到有人正放着音樂。室內的燈光讓萌繪覺得有些刺眼,她徑直往自己的製圖板走去,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

“果然那個人就是……那、那個女人呢?”

“嗯,蠻低的。”萌繪回答。

“站得起來嗎?”洋子小聲地問。

“不過比方說,有人恨結城學長,所以殺掉追他的女孩子們。我是不太清楚,反正也許就有怪人在附近不是嗎?如果又有人被殺怎麼辦呢?”

眼前白茫茫一片,她勉勉強強纔看得到洋子那張充滿擔心的臉。

“嗯,第一次。”犀川回答。可惜的是,中國的列車全面禁菸,在街上能抽菸的地方也很有限。“是個很有歷史的街道,對吧?”

到南京大約需要四個小時,幸好自己坐的是靠窗的位置,這樣他可以眺望窗外的景色。

“保健中心已經關了吧?”

“嗯,可以。”萌繪抬頭回答。

忽然間,他想起S女子大學和T大的殺人事件。

兩個人穿過走廊,從玄關出去,走到系教學樓前面的草坪上。那裏有一個水泥長凳,附近被照明燈照亮着。

“貧血嗎?”洋子稍稍鬆了一口氣,問她。

“嗯,是啊。不過氣溫很高,”蔡小姐說,“大家都說這裏是中國的火爐。”

“有嗎?”萌繪試圖擠出笑容給她看,她覺得自己裝得還不錯。“只是有點兒累罷了,因爲身體不太舒服。”

萌繪從口袋掏出香菸點上火,然後將打火機還給金子。

“不能熬夜啊。”洋子說,“可不要太勉強哦,你不像我這麼拼命的,萌繪,你血壓低嗎?”

“打火機?有啊,你是要放火嗎?”金子說, “貧血之後變得歇斯底里?大小姐很危險啊。”

比如說,犯人對某樣事物存有幻想?或者那個行爲本身是具有某種意義的儀式?他也不是不能往那方面想,也不能否定有那樣扭曲的精神存在。理性的解釋在這裏是無法成立的,至少犯人絕不是在進行琿性的行爲。難道,犯人果然還是精神病患者嗎?還是像-浦刑警所懷疑的,是結城稔乾的呢?

“你常這樣嗎?”

有三個班上的男生從玄關走出來。他們看到坐在長凳上的萌繪,便停下腳步,其中一個人,朝她們這邊走來。

之後,兩個人就開始談論S.E.大學的教授,因爲裏面有犀川聽過名字的教授,便想順便問一下有關的傳言,不過蔡小姐只會做出如優等生般的回答。

只有一件事很不可思議,也只有那件事,讓他一直掛在心頭,不過他找不到答案。就是爲什麼兇手要製造密室呢?也許那根本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

“不要緊的,真的。”

坐在隔壁的女學生睡着了。犀川決定什麼都不想。雖然要保持什麼都不想的狀態很難,但也不是不行。如果多加練習的話,要把頭腦清空,也不難辦到。於是,他暫時封閉了大腦思考的迴路。

“哈哈,你好像已經沒事了,臉色也變正常了。”洋子大笑。

“哦,你是指鋼鐵纖維吧,是材料方面的啊,”犀川很驚訝,因爲彼此的領域有些不同。

“嗯嗯,果然還是跟結城稔有關係喔。那些人也有被調查吧?”

“沒錯,是材料方面的,在中國還需要建造很多很多的房子。”

“打火機就給你吧。”金子說完就走掉了。

“但是如果保密的話,也許又會有人變成下一個目標呢?犯人也許是結城學長周遭的人也讜不定,對吧?”

“再休息一下,今天你先同去睡個覺好了。”洋子溫柔地說,“我會盡快完成,然後幫你忙的。”

他會只爲了要做毫無意義的惡作劇,而花那麼大的工夫嗎?那的確是超乎常規的行爲,因爲殺人事件本身就很異常,或許多這麼一點兒小插曲也不奇怪,但就是這一點,是連犀川也無法釋懷的。既沒有延遲屍體被發現的時間,也沒有爲搜查犯罪對象形成障礙,花了那麼多力氣、時間、知識及物資的僞裝工作,反而給了警方很多線索。會將犯罪痕跡消除得一乾二淨的人,爲什麼還要做出這種事呢?他實在不相信犯人會有什麼正經的想法。

“金子,你有帶打火機嗎?”萌繪馬上問他。

“是啊,幫忙給醫院打個電話吧。”洋子對那個男牛說。

“你是要去喝酒吧?”洋子在一旁插嘴說。

頭好痛。

“謝謝。你要去篝火晚會嗎,”萌繪接過打火機。

萌繪和洋子一直目送着那三個人離去的背影。

“金子剛剛有說要送你去醫院,你聽到了嗎?”

“沒有。”萌繪搖頭。

“明明是個混混,對你卻格外的溫柔呢。”

“金子他是很老實的。”萌繪說出她一直在想的事。

“哪兒有?你沒問題吧?”

萌繪吐了一口煙。

“抽菸不是對貧血不好嗎?”洋子說,“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抽的?”

“警方正在懷疑結城稔學長。”萌繪無視洋子的質問,回到剛纔的話題。“他們知道那兩個被害人是結城學長的歌迷,正因爲如此我纔想去問問那個女孩兒,洋子你的學生叫什麼名字?”

“內田薰。”

“如果內田她們始終保持沉默的話,那結城學長就會一直被懷疑下去。一定要好好協助警方辦案纔對,歌迷中有沒有奇怪的人混在裏面之類的證詞,可以給警方提供很多有價值的線索,對吧?”

“我知道了,我明天就要去她家,到時會問問她的。”洋子點點頭。

從遠方傳來微弱的歡呼聲,在道路另一邊的校同裏,正在舉行着篝火晚會,這時候還沒到十點鐘。

7

萌繪走到一個距離她們最近的電話亭打電話到警局,三浦刑警還沒有回家,聲音聽着有些疲憊。萌繪把從牧野洋子那裏聽來的話告訴了他,不過對他隱瞞了消息的來源,三浦表示他知道那個叫內田的高中生。警方曾跟結城稔的主要歌迷羣問過話,但就跟彈子所說的一樣,每個人的證詞,都說他們不認識前川聰美和相田素子。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我們會重新清查一次的,謝謝你。”三浦很鄭重地向她致謝。

“你們後來又調查到什麼嗎?”萌繪試探性地問他。

“這個……,嗯——,可以說是沒有進展,粘着劑那方面的線索也斷了,我們不太清楚犯人入手的渠道,因爲一般市面上是沒有販賣的,但是如果是大學實驗室的話,好像是很容易弄到手……,因爲大學對這個並沒有什麼保管制度。”

“這就代表.兇手是與大學相關人士嗎?”

“不,只要有心,每個人都有可能把東西帶出來的。”三浦回答,“但是從我們的角度來看,大學是很難進去的,畢竟我們之間存有芥蒂,大學是不會輕易准許我們進入的。”

“是這樣的嗎,”萌繪雖然裝作不知道,但她是瞭解實情的。所謂的芥蒂,是起因於很早以前所發生的大學紛爭。

“不,沒有。是哪位的電話呢?”

“沒有就算了。”萌繪繼續向上走去。

“您回來啦,大小姐。”諏訪野用放心的表情說,“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在唸書嗎?”

這真是個意外的發現。什麼嘛,原來我一直這麼傻,這麼幼稚……可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犀川副教授在她心中,比從日本到中國的距離還要遙遠。萌繪深深地嘆了口氣。

萌繪想起過去偶然被捲入的那三個案子,前年的妃真加島案和去年極地研究所案,以及三重縣的三星館案,只有在分析案情的時候,才能和犀川有比較多溝通交流的機會,除此之外,只是一起喫飯,一起喝咖啡,以及請他指導力學報告等等。仔細想想,兩個人共同的話題實在少得可憐,唯有在解決殺人事件的時候,可以和犀川對等地談話。除了這個以外,也沒有太多機會能對他從容地敘述自己的想法。不過,到底自己有沒有說出過值得讓犀川傾聽的意見呢?

萌繪放下話筒,拿出電話卡。她徑直走向停車場,開動車子,一直到開進自己家的停車場之前,萌繪的頭腦裏都是一片空白,她坐在自己的車裏,莫名其妙的覺得很安心。搭上電梯直達二十一樓,用卡片打開玄關的鎖,正在脫鞋的時候,諏訪野和都弓一起飛奔過來。

“請不要太勉強自己啊。”諏訪野從下面對着正在上樓的萌繪說。

“諏訪野,有我的電話嗎?”萌繪走到一半時,停下了腳步。

“不了,我想去睡覺。”萌繪穿過大廳往裏面走,走向旋轉樓梯。都馬跑在前頭,跑上階梯.站在階梯上不停地叫着。

“嗯,在製圖。昨天熬夜,快要暈倒了。”萌繪一邊撫摸着不停歡蹦的都馬一邊回答,她決定不提自己昏倒的事。

連換睡衣的力氣都沒有的她,餚到都馬趴在牀邊,已經把身體縮成一團。萌繪倒在牀上,看着天花板想,今天就算看信也沒用,犀川說過他不會帶電腦去中國,所以一個星期之內都沒有辦法發郵件,也不會收到。

“您想要喫些東西嗎?”

之前她一直都沒發覺,不過現在終於想通了,她如此熱衷於解決案件,動機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想要獲得犀川的認同。她想起當犀川願意傾聽她對案了進行推論的時候,自己的心情是多麼的舒暢。

“因此如果有什麼線索的話,還請多幫忙了。請幫我向犀川老師問好。”

不管殺人事件以後會怎樣,都已經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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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森博嗣S&M系列 1 全部成爲F

  1. 01第一章 白S的見面
  2. 02第二章 青S的再訪
  3. 03第三章 紅S的魔法
  4. 04第四章 褐S的過去
  5. 05第五章 灰S的境界
  6. 06第六章 彩虹S的目擊
  7. 07第七章 琥珀S的夢
  8. 08第八章 深藍S的秩序
  9. 09第九章 黃S的門
  10. 10第十章 銀S的真相
  11. 11第十一章 無S的週末

第二卷森博嗣S&M系列 2 冰冷密室與博士們

  1. 01第一章 啓動的思考
  2. 02第二章 事件之前
  3. 03第三章 實驗與觀察
  4. 04第四章 發現之後
  5. 05第五章 睡意與白骨
  6. 06第六章 假設和矛盾
  7. 07第七章 信息和混亂
  8. 08第八章 被凍僵的冒險
  9. 09第九章 被引導的密室
  10. 10第十章 侵入的憂鬱
  11. 11第十一章 曖昧的追蹤
  12. 12第十三章 部分的真相

第三卷森博嗣S&M系列 3 不會笑的數學家

  1. 01第一章 三星館之謎
  2. 02第二章 宇宙與數學之謎
  3. 03第三章 勇者與死者之謎
  4. 04第四章 內側與外側之謎
  5. 05第五章 天才數學家之謎
  6. 06第六章 襲擊者與屍體之謎
  7. 07第七章 遙遠過去之謎
  8. 08第八章 天才建築師之謎
  9. 09第九章 遺忘與覺醒之謎
  10. 10第十章 再現與消失之謎
  11. 11第十一章 有限與無限之謎

第四卷森博嗣S&M系列 4 詩般的殺意

  1. 01第一章 最初的密室
  2. 02第二章 第二個密室
  3. 03第三章 解決之後的未解決
  4. 04第四章 昏睡的不安正在閱讀
  5. 05第五章 追蹤的疲憊
  6. 06第六章 第三個密室
  7. 07第七章 失蹤的夢
  8. 08第八章 沉默與混亂
  9. 09第九章 思考的脈絡
  10. 10第十章 危機四伏的真相
  11. 11第十二章 詩一般的後續

第五卷森博嗣S&M系列 5 封印再度

  1. 01第一章 鑰匙在陶壺裏
  2. 02第二章 陶壺在密室裏
  3. 03第三章 密室在黑暗裏
  4. 04第四章 黑暗在記憶裏
  5. 05第五章 記憶在S彩裏
  6. 06第六章 S彩在默禱裏
  7. 07第七章 默禱在懷疑裏
  8. 08第八章 懷疑在虛無裏
  9. 09第九章 虛無在真實裏
  10. 10第十章 真實在鑰匙裏

第六卷森博嗣S&M系列 6 死亡幻術的門徒

  1. 01第一章 奇趣的預感
  2. 02第三章 奇絕的舞臺
  3. 03第五章 奇怪的消失
  4. 04第七章 奇想的後臺
  5. 05第九章 奇巧的假設
  6. 06第十一章 奇異的換場
  7. 07第十三章 奇特的幫助
  8. 08第十五章 奇技的門徒
  9. 09第十七章 奇蹟的名字

第七卷森博嗣S&M系列 7 夏的複製品

  1. 01第二章 偶發的意外
  2. 02第六章 偶語的思緒
  3. 03第八章 偶感的悔恨
  4. 04第十章 偶然的歧異
  5. 05第十二章 偶合的想像
  6. 06第十四章 偶人的舞蹈
  7. 07第十六章 偶成的解答
  8. 08第十八章 偶像的蹤影

第八卷森博嗣S&M系列 8 永劫迴歸

  1. 01毫無意義的序曲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完全多餘的尾聲

第九卷森博嗣S&M系列 9 命運的模型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奇幻的星期六
  3. 03第二章 瘋狂的星期日
  4. 04第三章 憂鬱的星期一
  5. 05第四章 萬變的星期二
  6. 06第五章 多夢的星期三
  7. 07第六章 懸疑的星期四
  8. 08第七章 濃稠的星期五
  9. 09終章

第十卷森博嗣S&M系列 10 有限與微小的麪包

  1. 01第二章 人間的神殿0; Pantheon 1;
  2. 02第三章 渾沌的地獄0; Pandemonium1;
  3. 03第四章 擴大的繪圖0;Pantograph1;
  4. 04第五章 追趕的野獸0;Panther1;
  5. 05第六章 三S堇0;Pansy1;
  6. 06第七章 全景的構圖0;Panorama1;
  7. 07第八章 過度的恐慌0;Panic1;
  8. 08第九章 慈悲的手0;Panhandler1;
  9. 09第十章 神之藥0;Panace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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