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有限與微小的麪包

第三章 渾沌的地獄0; Pandemonium1;

《森博嗣S&M系列》 · 森博嗣 · 2.9萬 字

(沒錯。思考的目的無非爲了自由,除此以外,人類沒有得到任何好處。)

01

因爲懷疑最開始打給萌繪的那通電話內容被真賀田四季聽見,所以犀川老師告訴她飯店電話遭到竊聽的事情,如此推論下來,剛纔萌繪和芝池刑警的對話也被人錄下來了嗎?或是真賀田四季其實是透過其他機械在某處竊聽着呢?

萌繪仔細看了房裏電話機的周圍有沒有不對勁的情況,但什麼也沒發現,只有一條連着插座的電線,接着萌繪心想對方可能不止竊聽電話,還在房裏裝了監視器也不一定,於是她又開始仔細檢視牆壁和天花板各處,但仍一無所獲。她甚至看過鏡子以及牆壁上的掛畫背後。另外,浴室裏的鏡子完全固定在牆上,所以不能確定後面有什麼……說不定這是雙面鏡,對方在鏡子的另一面裝了攝影機,可是選擇裝在浴室,動機未免太過可笑,萌繪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跪下來往茶几和牀底下看,此時牧野洋子被窸窸窣窣的雜音吵醒。

“怎麼了?隱形眼鏡掉了嗎?”

“嗯。”萌繪回答,站了起來。“啊,找到了,找到了……”嘴上雖這麼說,萌繪卻示意洋子不要出聲,一臉疑惑的洋子配合着萌繪演戲,只點點頭不出聲。

“要不要到外面走走?”萌繪口氣輕鬆地問。

這句是真心話,她想知道現在外頭的情況進展到什麼程度了。萌繪走到門口,從魚眼往外窺視。之後,再打開一點點門縫,探出頭左右張望,因爲筆直的走廊沒有擺飾,所以萌繪可以清楚看見沒有人在走廊上。

“沒關係嗎?”洋子怯怯地說。

“走到那邊的電梯就好。”萌繪回頭小聲回答。

反町愛依舊在沙發上熟睡,她們決定不要吵醒她。兩個人把門卡小心地握在手裏,離開房間。房間離電梯約有十公尺的距離,由於走廊位於飯店的北側,從窗戶往下看可以見到飯店前的廣場,走廊上安靜的嚇人。

直到電梯門口,她們都沒有看見其他人;偶爾回頭,也是半個人影都沒有。這裏有兩座電梯,窗邊有兩個簡單不失典雅的沙發,中間夾了一盆植物。

用手抹去窗戶上的霧氣,她們往外看。還有警車停在教堂前面,但是沒有看見警察的身影。萌繪和洋子跪在沙發上,推開窗戶,冷空氣立即接觸到她們的臉頰。案發最早到現場的兩輛警車、兩輛箱型車仍停在同個位置,至於其他的車輛都已離去。“只有一個警察耶。”洋子小聲地說。

“其他人都在教堂裏吧。”萌繪說。

教堂的入口站着一名頭戴鋼盔的警察。教堂的窗戶透出光線,將人口處照耀得更是明亮,她們清楚看見窗上的彩繪玻璃。萌繪和洋子的位置正好在距離教堂約四十公尺處,雖然人在三樓,但比起之前站在教堂前面更能看見圓拱型天頂的外部和周圍的窗戶。新莊久美子見到松本卓哉的屍體從那裏的窗戶穿到室外,這樣觀察,人似乎真的可以在天頂外部走動,但如果要移動到別處可以說是難上加難,身手再矯捷的人,都很難短時間內爬上或爬下,何況還要搬運一個屍體。

她們俯瞰教堂的南側,但由於她們所在窗戶的位置其實幾乎正對教堂的東側入口,使得她們看不見位於左方的教堂西側入口。她們轉而觀察之前新莊久美子停在西側附近的車子,發現已失去蹤影……她回去了嗎?

廣場上人煙稀少。事件發生至此才幾個小時,警力就明顯缺乏。萌繪心中猜想,從長崎市開車到這裏也要一個多小時,而且現在是半夜,說不定是現在偵辦兇殺案的刑警都還沒趕到的原因。

“萌繪,你剛纔是不是在找竊聽器在哪裏?”一旁的洋子極小聲地說:“我們真的被監視了嗎?”

在洋子清醒時,萌繪的一切舉止,都是因爲她懷疑房裏好像裝了攝影機或錄音機。

“我不知道。”萌繪搖頭。“我想既然電話都被竊聽了,假裝一下也沒關係。雖然沒發現什麼,不過指定房間的又不是我們,對方也是有機會把監視的器具裝在任何地方對不對?”

“反町?”

“謝謝。”小愛微笑。

“不記得了。”

“在教堂裏發現松本卓哉的手臂啊……”芝池說:“我大概聽過現場的情況,但還不能完全釐清,能不能麻煩你們把經過再告訴我一次?”

“你確定?”

“我早就嚇死了啦!”洋子看着窗外說:“可是,只爲了嚇唬我們就去殺人?”

“就是面對正門左邊的地方。有部電梯可以通往Nano Craft地下的研究室。”

“你不記得原因嗎?”

“我想是睡着了,因爲我喝了酒。”萌繪微微一笑。

窗子玻璃沾了些霧氣,萌繪把臉湊近一看,只見窗外往海面突出的碼頭兩旁朦朧的街燈,其他什麼也沒有,萌繪轉身面向室內,反町愛和牧野洋子正好也走進房內。

“我也不清楚,可能還要更大,那時候我以爲它離我很近,所以我覺得它只有五公尺長,但說不定它離我其實很遠。”小愛接着說。

“這種人多的是,”萌繪回答,“真賀田博士就是其中一個,她真的很可怕……”

原本在窗邊的桌子上的啤酒,現在滾落在地上,可能是當時,小愛在慌忙中撞倒的吧。

“喂?請問是哪位?”

“請問你聽過新莊小姐的解釋了嗎?”萌繪問芝池。

“有這麼小的龍嗎?”洋子走過來。

“很抱歉,我就被嚇到了,”小愛露出微笑。“原來如此,思……”

“我不知道,”反町愛吐着煙,注視萌繪。“不……你說的沒錯……像是有人從屋頂拉着繩子。”

“不只是手臂,”萌繪回答,“我們見到的是松本先生的屍體。”

“還沒,聽說她身體不適,先回去研究室了。”

“那條龍的身長啦。”小愛回頭看萌繪。

“芝池先生能趕過來,我真的放心多了,”萌繪露出笑顏。“這兩位是我的朋友牧野和反町。”

三人離開房間,搭上電梯。

寂靜的氣氛被一陣尖叫劃破,萌繪和洋子互看了一眼,拔腿就跑,一個尖銳的女人聲音從走廊傳出來,她們跑到走廊左顧右盼,就是沒人。

“我明白了,這點我會再調查清楚。”芝池一面點頭,一面把重點記在筆記本。

坐在大廳中央沙發上的男人見到萌繪等人便站了起來。利落的短髮配上前面一撮花白,體格結實,年紀大約五十上下。他穿着灰色西裝,胸前一條青綠色領帶,搭配起來獨特,品味尚稱不錯。

“我們回去了好不好。”洋子站起來說。

“好久不見。”芝池打了聲招呼。

“我有什麼辦法……我一個人在房間看到那種景象喔。如果換做是你們,一定也會叫出來。”

“五公尺?這麼大?”

“大約五公尺。”

“你們好,我是長崎縣警芝池。”

萌繪等人走到廣場的電話亭打電話,目擊到新莊久美子單獨走進教堂;就在她們返回飯店途中,聽見教堂裏傳來怪聲和尖叫,三個人趕到時發現教堂裏躺着松本卓哉的屍體。

掛上電話,萌繪看着其他兩個人說:“我認識的刑警趕來了,他以前在愛知縣警局服務。”

“很不正派。”

“不,不是這裏,是在歐洲公園入口附近的大樓。”芝池拿出筆記本說:“等一下我就會去那裏。”

“不對,她很正派,甚至比我們都還要正派。”

“沒有啦。我跟你說真的!”

“沒有。”芝池搖頭。“至少確定教堂裏沒有。屋頂好像也查過了,什麼都沒發現。後門上鎖,所以除了正門以外沒有地方可以出入。你們也是從正門進去的吧?”

“小愛!”萌繪一把抱住比自己還要高大的小愛。

“什麼顏色?”萌繪問。

“一起去吧。”小愛站起來。

“你說什麼?”芝池又問了一次。

“我很想看看。”萌繪微笑。

“我坐過。”

“從走廊的窗戶可以看到廣場的樣子,”萌繪回答,“小愛的尖叫聲大概傳遞整層樓吧?”

“研究室指的是這間飯店的地下樓嗎?”萌繪確認。

“你、你看那裏啦!”反町愛一隻手指着房間裏面。

坐位中間的萌繪開始說明事情始末。這是她第二次說起這件事,所以比第一次更有系統。

“是小愛的聲音。”

萌繪等人從機場搭船直接抵達歐洲公園內的碼頭,所以沒有經過公園門口。但是這附近的高樓就只有一棟,從飯店方向看過去仍舊清晰可見,芝池所說的研究室,應該就在那棟大樓裏。

窗戶出去,最後只掉下來一截手臂。因爲久美子是唯一的目擊者,目前無法判定事實真僞,不過如此短暫的時間內連續發生屍體消失及手臂墜落這兩件事應該不假,而且天頂的玻璃後來的確有掉下來。這些現象究竟從何解釋……

“爲什麼要這麼做?”洋子認真地問。

“美國中情局的人好像跟你很熟。”身後的小愛說。

“離窗戶多近?”萌繪問。

“有找到屍體嗎?”萌繪問。

02

“真是抱歉。”小愛又說了一次。“話說回來……你們跑去哪裏啦?”

“怎麼了?”洋子站在門口往房裏看。

“五公尺吧。”

“是的。”萌繪點頭。“昨天晚上九點我跟Nano Craft的塙理生哉博士見過面,地點在那間教堂。我當時坐飯店電梯到地下一樓,然後過了不久又搭了另一部電梯上樓,人就已經在教堂裏了。”

“我沒說你說謊呀。”萌繪靠近她。“小愛,你看到什麼?”

“我不知道,”萌繪咬着下脣。“可以確定的是,對方想嚇嚇我們。”

“細細長長而且有點扭曲,好像從下往上飛……”

“不過換個角度想,那種像鬼屋裏纔有的假東西,其實很安全。”洋子說:“反正是戲弄嘛,有些飯店還會賣一些吸血鬼的周邊產品,只是要客人享受驚嚇的快感,所以沒事啦。”

“難道你是真的這麼想嗎?”小愛問。

“眼睛有發亮嗎?”洋子坐着問。

“有可能。”洋子笑着說。

她們奔回房間,正當插入門卡的時後,反町愛從房裏跑出來。

“對。後來我跟着塙先生坐電梯往下,在一間像是接待室的大房間裏跟他說話。談到一半的時候,我就失去意識了……”

牧野洋子走去關上房門並反鎖,反町愛則呆站在房間中間看着萌繪。

“芝池先生……事情大概就是這樣……”萌繪撐出身子說。

“或許吧,”小愛緩緩抬起頭看着洋子,低沉地說:“全部都是夢吧。剛纔教堂裏發生的事也是夢咯?你們沒有做同樣的夢嗎?還是我們現在正在夢裏?”小愛僵硬一笑。“我喝醉了嗎?”

“我剛纔去看過外面那個教堂了。”芝池立刻切入重點談話。“我的其他同事早上纔會到,雖然這案子是我負責的,但目前只是先跟上司口頭上知會一聲,還不是很正式。”

萌繪繼續描述新莊久美子當時見到的那幕令人難以想象的情況。松本的屍體從教堂天頂的

“我是芝池,我人在飯店大廳。需要我上樓嗎,還是你們要下來?”

“小愛,”萌繪坐在小愛面前。“那條龍往哪裏飛?又是怎麼動的?像有條繩子吊着?還是像氣球一樣輕飄飄的?”

“真的啦!”小愛急地跺腳。

反町愛嘖了一聲坐在沙發上。她胡亂抽出煙盒裏的一根菸,抽菸的時候,她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不是,”洋子搖搖頭。“我是裝出來安慰你的。”

“失去意識?”

“你們知道嗎?”萌繪說:“這種惡作劇比真的看到天上有龍在飛還要恐怖,而且一切情況都在對方的掌握中。重點是沒想到我們真的被嚇到了。現在又不是中世紀……”

“好的。”

“我怎麼知道,好像是黑色吧。”

“所以第二次搭的電梯就是你剛纔說的那部咯?”

聽到小愛這麼說,萌繪打開窗戶,再次確認上下左右有沒有奇怪的東西,冬季晚間的空氣有靜止的感覺,聞得到些許海洋的味道,聽不見海潮聲,於是萌繪關上窗。

“好像美國中情局會做的事耶。”洋子說。

彼此簡單的招呼後,三個女生坐在芝池前面的沙發上。這裏離櫃檯頗近,之前還在的臨櫃接待員已走進櫃檯後面的房間,現在大廳裏只剩下他們。

電話鈴響,萌繪上前拿起話筒。

“你……很能喝嗎?”

萌繪不太明白芝池的意思,或許是警方內部的政策吧。刑警獨自行動的情況實在少見,或許芝池是想要解釋他的行爲並沒有照程序來。

“我不知道……很嘔心的東西,就浮在那裏。”小愛走到窗邊,用手擦去霧氣並往外看。

“窗戶外面有東西在飛。”小愛隔着洋子的肩膀說。

“我知道。”芝池用銳利的眼神看着萌繪。“嗯……我接到聯絡電話是在這件事之前,你的重點是真賀田四季對嗎?”

“誰會這麼做?爲了威脅我們嗎?”洋子說:“這樣……是看不起我們嗎?把我們當小孩子耍……”

“那裏有部電梯。”萌繪說。

“發生什麼事?”萌繪問。

“窗戶外面!”萌繪放開小愛,穿越過洋子身邊,一個人走進房間,卻沒發現任何異狀。

“我們下去,”萌繪回答。她怕房間裏遭到竊聽或側錄。“請稍等一下。”

“有什麼目的?”洋子又問了一次。

“那東西多大?”

“這部電梯可以通到地下二樓Nano Craft的研究室喔。”萌繪指着操作盤底下一處細縫解釋,“只要從這裏插入卡片,電梯就能往下。”

萌繪沉默了一會兒搖頭。

“小愛,你冷靜下來想一想,”洋子口氣溫和地說:不會是作夢嗎?現在應該不會有那種東西了。“

“我當然不會讓自己喝到不省人事,”萌繪略低着頭回答,“可能被人下了藥。”

“安眠藥嗎?”

“我也不清楚,但一回過神,才發現已經被人帶到一個非常暗的房間,真賀田四季就在那裏。”

“你確定嗎?還有誰在場呢?”

“不知道,可能只有我跟她兩個人。”

“是誰把你送到那裏?”

“不知道。”萌繪搖搖頭。

“你和真賀田四季說了什麼?她有告訴你爲什麼見面嗎?”

“我不太明白……”萌繪看着腳上的鞋。“博士告訴我有人會死,我認爲這就是她想要對我說的。”

“也就是預告這次的殺人事件咯?”

“嗯,她說我在今晚會見到出乎意料的景象。”

“換句話說,一切都是她搞的鬼,”芝池皺起眉頭,眯起眼睛。“因爲三年前夏天的那件事,真賀田四季對你恨之入骨。”

“不可能!”萌繪提高音量。“真賀田博士不會擁有憎恨這種普通人的情感。”

“那麼後來呢?”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房間的牀上。”

“我們回到房裏就看到她睡在牀上,”牧野洋子從旁補充,“萌繪的臉色看起來很糟,絕對不是喝醉的樣子,她說的話是真的。”

“你別擔心,”芝池微笑。“若是其他刑警來問話,要相信所有發生的事可能會花上大半天,但我認識西之園,也很清楚真賀田四季的底細。我已經花了三年以上的時間追捕真賀田啊,西之園並沒有說謊。”

“我真的覺得很害怕,就先打電話給愛知縣警。犀川老師告訴我房間的電話被人竊聽,所以我就跑到飯店廣場前的電話亭打電話。九點前我會跟犀川老師通過一次電話,之後老師就搭上新幹線,結果他在新幹線上接到真賀田博士的電話。”萌繪說。

“原來如此,所以你們才知道電話被竊聽。”

“對!”萌繪點頭。“所以剛纔你打過來的電話大概也被竊聽了。”

“沒聽說,”芝池拿出打火機點火,搖搖頭。“那又是怎麼回事?”

“搜查工作大致上告一段落,等天亮時會再確認一次。”中年人的聲音很小,不知是對萌繪等人有所提防,又或者他的聲音本來就這麼小。

“芝池先生,其實還有一件事。”萌繪說。

“工作的地方就像個宿舍。你瞧,是不是跟那裏也一樣?”芝池苦笑。

警車沿着狹窄的道路前行,兩旁沒有步道,而是兩層樓的商家和外觀呈多角形的住宅。在薄弱的光線下,所有的景物彷佛一幅畫。仿造歐洲而建的街道,簡直就是依樣畫葫蘆,不過說不定“繪畫”本身就是這裏的建築概念。

“真賀田四季真的那麼神?”小愛問。

唯一的差異就只有電梯的存在與否,難道塙理生哉準備了一間有電梯的教堂,和一間沒有電梯的教堂?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另一間有電梯的教堂在哪裏呢?

芝池所說的“那裏”,就是指三年半前的真賀田研究室,那個發生慘劇的舞臺。在那裏,開發最先進軟件的現場是一個異樣的環境。沒有會議室也沒有餐廳,員工不會聚集在一起,他們幾乎都利用因特網,走到哪裏都能工作。每個人把居住的空間當成是工作的地方,一步也不離開。在公司和住宅合併的空間,工作便可以成爲生活的一部份,這樣的方式對勞資雙方來說,都還算合理,所以萌繪能理解Nano Craft也用同樣的形式運作。這棟大樓是Nano Craft的所有物,這麼說來,Nano Craft在設計這棟大樓的時候,就決定要跟真賀田研究室採取一樣的經營制度了。

“嗯。”芝池只是點頭。

她急忙看看四周,以確定自己沒有搞錯位置,不可能會有第二個跟這裏一模一樣的教堂吧!萌繪快步走到另一側迴廊,再次肯定那裏的牆壁並沒有突出的部分。那天乘坐的電梯絕對是在教堂的左邊,並沒有記錯,她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暈眩。

“比你還敏銳?”洋子問萌繪。

“我等一下要去找新莊久美子,要一起來嗎?”芝池看着萌繪問:“還是要一直待在這裏,等我的同事們來?過不久這裏就會有大批警力前來支持,到時應該就會很安全了。”

“還有呀?”芝池有些不可置信地聳聳肩,從口袋拿出一包煙。“我抽根菸。”

犀川在電話裏提醒萌繪不要告訴任何人他正在前往長崎的路上,於是萌繪猶豫了一下,儘管沒必要隱瞞警方,但萌繪認爲犀川會這麼交代,一定有他的道理。

“萌繪。”牧野洋子走近萌繪,擔心地看着她的臉。

芝池走出教堂,抽了根菸。下階梯時,他不時回頭仰望。萌繪等三個人跟在後面。

“大概是我的五倍吧。”

好幾個木框並列在牆上,每一個木框都比一塊榻榻米還要大。在萌繪的印象中,眼前的兩塊木框裏頭隱藏的就是電梯,雖然目前無法得知教堂牆壁的厚度,但目測這塊區域擁有至少一公尺的寬度,加上兩塊木框突出牆壁之外,絕對有足夠空間隱藏電梯。

03

“倉庫?”萌繪驚訝地看着他。

“到Nano Craft公司。”

“這裏禁菸,我們出去吧。”芝池微笑。

走回芝池等人所在的左側迴廊,萌繪走進那座暗雖暗,視線卻還算清楚的小倉庫裏,三層置物架靠着牆壁,上頭放些掃除用具和折迭椅,還有幾個紙箱。木製的白色地板,也確認天花板的存在,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沒有電梯存在過的痕跡,也看不出有縫隙可以隱藏什麼機關。無論牆壁、地板或是天花板,都結結實實地存在。

“就是這裏。”萌繪停下腳步,手指向面前的牆壁。“這木框其實是一扇門。”

“嗯……”萌繪點頭。

“嗯……”芝池聽完點頭。“這麼一說,我記得好像是今年夏天,警本部也有派出支持搜索的人力,不過我是沒多問啦。好,我回去問個清楚。”

“這裏就是Nano Craft公司,”芝池說:三一樓以下出租爲了招攬觀光客而進駐歐洲公園的廠商,至於四樓以上就全都是Nano Craft辦公室。“

“我覺得她在玩弄我們。”

警車穿過歐洲公園警衛打開的大門,繼續行駛在柏油路上,左邊有個廣大停車場。從車內很難看到高樓的頂端。車子開上前往高樓的小徑,順着圓環停在半路上。

地面上,飯店附近只有現在這間教堂。萌繪重新思考她之前在地底下行走的距離,她唸的是建築,無論身在哪一層樓,不至於會失了方向。因此,計算上的誤差至多在十幾公尺以內,不可能到一百公尺,距離跟角度都不會有錯。毫無疑問地,她搭着電梯前往的地方是這裏,直到現在她仍非常肯定!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嗯,十之八九。”芝池闔上筆記本說:“可是……真賀田四季的目的是什麼?她到底想做什麼?”

“我不懂耶,很難想象。”小愛微笑。

“嗯,天才中的天才。”萌繪點頭。

車子又駛過一座橋。經過一個微微的上坡後,一棟聳立的建築物迎面而來。建築物附近就是歐洲公園的大門,大門周圍明亮,左右延伸下去的是低矮的樓房。

“我們跟你一起去。”萌繪點頭,轉身看看洋子和小愛,兩個人不發一語地站起來。

萌繪知道自己有點惱火,也許還脹紅了臉。她只能在心裏不停地告訴自己要冷靜。

“你知道前陣子有人在這座公園發現屍體嗎?”

駛離街道,不遠處是一棟高樓大廈,警車繼續前行。這附近街燈不多,非常昏暗。渡過一座小橋、視野乍開的同時,兩側的道路也隱沒在黑暗裏。運河又黑又暗,左手邊隱約可見燈光點點,可是分不清楚是草地、運動埸,還是農田。往更遠處望去,也無法得知是山、是海,或其實只是天空。佇立在右手邊的風車燈火通明,除此以外,沒有其他值得注意之處。前方更遠的地方還有燈火,想必是那棟大樓透出的亮光。

萌繪接着提起她從島田文子口中聽到的消息。雖然事情經過至今仍曖昧不明,但塙理生哉和新莊久美子都沒有正面否定謠傳的存在。

回過神,反町愛站在萌繪身邊。她望了萌繪一眼,然後坐在木製的椅子上,警覺性十足地盯着祭壇看。好像想要說些什麼,卻又沉默下來。牧野洋子坐到她身旁。

“雖然我不知道爲什麼……”萌繪定定地看着芝池說:“這裏不是電梯……也許是我記錯了,或者……”

“是你的誤解嗎?當時你喝了酒對吧。”芝池問。

回到大廳,她們跟着芝池離開飯店,現任是凌晨四點半左右,一見到因寒冷而從口中忍不住呵出的霧氣,三個女生趕緊把手放入口袋取暖。

“那個刑警沒問題吧?”反町愛小聲地問:“人看起來是不錯啦,但好像不值得信賴。”

繞過發出橘色光芒的小噴水池,一行人來到大樓的門口,大門目前是上鎖着。芝池走向右手邊的警衛室,向裏頭的人揮手示意。

芝池一隻手插在口袋,抬頭看着大樓。三個人從左邊車門下車,先是洋子,再來是小愛和萌繪。萌繪猜測這棟大樓應該有三十層樓,高度約一百公尺左右,這種高度的大樓雖然屢見不鮮,但這附近別說大樓,就連住宅都幾乎沒有。實在沒有可以比較的建築物可供萌繪參考。

“嗯……”芝池直視前方回答,“但沒有任何人知道。”

“不是。”萌繪加以否定。“絕對是這裏沒錯。”

“你說的電梯在哪兒?”

“對,當玩具一樣耍。”

如果這裏真的沒有電梯,那麼殺人事件呢?是誰在屍體腳上綁上繩子?那個人逃去哪裏?是誰在天頂拉屍體上去?原本在地上的人,也是利用繩索上去的嗎?可能不是從樓梯上的屋頂出去的。那會是從哪裏離開的呢?會從哪裏離開教堂呢?

“以上的情況你能瞭解嗎?”萌繪問。

“沒聯絡上。飯店的員工支支吾吾的,電話也打不通。”

“我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萌繪跟着起身說:“與其待在房間,教堂那裏還比較安全。”

芝池沉默不語,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萌繪走到教堂中央抬頭看教堂的天頂,這種高度、寬廣、紋路、樑柱的配置,以及拱型圓頂……接着往自己四周圍看,並列的座椅、祭壇、迴廊、入口,和十字架,每一樣東西都和她的記憶中的教堂符合,的確就是她跟塙理生哉見面的地點。同樣的建築物有可能會有另外一棟嗎?萌繪實在不敢相信。

因爲扭曲了,有某個地方歪斜了……好思心的感覺,一種毛骨悚然的不協調感,那會是什麼?

“新莊小姐一定清楚,”萌繪說:“是她幫我帶的路。”

“在這裏。”萌繪立刻往左邊走,來到教堂內比較昏暗的迴廊。萌繪後頭是芝池,反町愛和牧野洋子則跟在他們兩人身後數步的距離。

“玩弄?”芝池反問。

“追了三年多,就表示都沒追到兇手。”洋子靠着電梯裏的欄杆說。

“可是研究室就在飯店底下呀。”

“我們回去拿外套,請等一下。”

“是的,有人想要威脅我們。”萌繪簡單說明當時情況,反町愛則在一旁補充。

她們坐上電梯返回三樓房間。穿好外套後,坐一樣的電梯回到大廳。

“不是這間教堂。”萌繪回答。

中年人拉開兩道木框,裏頭是約兩塊榻榻米大小的房間。

跨過飯店前的馬路,沿着石板路直直的往教堂方向走。教堂前階梯上的男子向芝池敬禮,敞開的門並不是之前發生事情時大門旁邊的那道小門,而是教堂的大門。她們尾隨芝池走進教堂。教堂的深處有五名工作人員,其中一位男性看到芝池便走了過來。萌繪打量着此人的裝扮,身穿深藍色工作服、戴着一副圓框眼鏡的清瘦中年人,一手拿着原子筆,腋下夾着筆記本,可能是鑑識課的人。

“這裏可以打開唷,我以爲是倉庫。”中年人不以爲意地說。

這也是一直困擾萌繪的問題,她說出目前爲止最有可能的理由。

“芝池先生,沒辦法見到Nano Craft的塙總經理嗎?”萌繪邊走邊問。

芝池刑警兩手插在褲袋裏,朝她們走來。

“從這裏的樓梯往上,然後沿着屋檐一直過去……”中年人一邊往上指一邊解釋。“不過後來就絕了……真的很難相信啊,兇手好像是直接往下跳的一樣,雖然我們猜測對方一定用了繩索或其他的工具,可是都沒有看到屋頂上有留下類似的痕跡。不過,早上我們還會再檢查一遞……”

“只有發現幾處血跡。”中年人把筆放回胸前口袋。

“無論是小愛或你說的,-l洋子面無表情。”不是我不肯相信……“

“話說回來,犀川老師呢?”芝池突然問萌繪。

“不,我是在喝酒之前見到的。”萌繪斬釘截鐵地說,因被誤會而顯得有些急躁。

“怎麼上去的?”

“應該可以吧。”芝池點頭同意。

“結果呢?”

“天啊!”萌繪忍不住叫了出來。“怎麼會這樣?”

“原來如此。”

“是。”萌繪往前站一步。

“嗯,都是一間間獨立的辦公室。”

“我終於比較不怕啦!”反町愛在萌繪耳邊低語,再對她笑了笑。經過芝池趕到飯店詳細聽取事情的來龍去脈的過程之後,小愛對至今發生的事情才感到放心不少。

“全部都是?”萌繪往上看。“可是窗戶都好小一扇,看起來不像公司,比較像飯店或公寓……”

芝池站了起來,表示要先去案發現場一趟。

“啊……這樣啊。”芝池睜大眼睛點頭。“嗯,等天一亮就立刻確定一下教堂的四周吧。”

“我沒事。”萌繪對她微笑。

“爲什麼……”她不由得脫口而出,不可能。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嗯,查過了。”

萌繪知道洋子想說什麼,換做是她,面臨到現在的情況,也會忍不住去懷疑朋友的說詞。畢竟,人的記憶力或判斷力原本就是一種低等程度的能力,但是今天的狀況例外。如果只是處在日常的地點和時間,也許萌繪會相信真的是自己發生誤差。但現在是靠近真賀田四季的地點以及和真賀田四季見過面之後的時間。於是天才的存在,足以扭曲時空,窗外飛騰的巨龍和空中懸浮的屍體便變成再平常也不過的事情了,看不見的兇手砍斷死者的手臂或是應當存在卻消失的電梯皆不足爲奇。

“好,我在這兒等你們。”

“嗯……老師後天纔會到。”萌繪這樣回答芝池。

當初建造歐洲公園時,附近會開闢一條鐵路,多半是爲了提供觀光客或歐洲公園工作人員搭乘,當然也包括Nano Craft的職員。

“西之園小姐。”芝池回頭看。

警車的駕駛座上有個年輕男人。芝池打開後車門,讓萌繪等人先上車,自己則坐進副駕駛座,並告知前往地點。

“玩具?”反町愛問。

“我們就是玩具啊。”

“會不會是別的地方?”洋子擔心地問。

“龍?”

“嗯,是啊。”萌繪點點頭。“他不是非常聰明的那型,不過遇到那種罪犯,任誰也沒辦法。”

“或者?”芝池笑笑問。

“剛纔發生了一件事……”萌繪看了反町愛一眼說:“反町在房間裏看到一隻龍飛過窗外。”

“上面呢?”芝池問。他指的應該是屋頂。

“我是剛纔跟你通過電話的刑警,”他表示身分。“我找新莊久美子小姐……”

“新莊小姐房裏的電話打不通。”有點年紀的警衛回答。

“請問她回來了嗎?”

“大概是兩點左右回來的……”

“請問可以上去嗎?”芝池問。

“可是電話打不通,說不定新莊小姐還沒回房……”

“總之我們要上去看看。”

“請問其他人也一起嗎?”警衛看着萌繪她們。

“是的。”芝池點頭。

“請從中間那道門進去。”說着,警衛指指門口,並解開了電子鎖。

四人按照指示走進大樓大廳後,門立刻自動關上。大廳中間有座黑色雕像,旁邊的手扶梯已停止運轉,周邊的商店都拉下鐵門,電梯則是在她們的左手邊方向。

“新莊小姐的房間是2401室。”警衛從右邊警衛室的小窗探出頭來。

“請問塙總經理也在公司裏嗎?”萌繪問警衛。

“抱歉,我無可奉告。”他回答。

那麼,表示塙理生哉就在這裏。萌繪心想。

04

新莊久美子在2401室裏,她關上燈,坐在牀邊。纔剛梳洗完,身上穿着是浴袍,室內的空調足以讓人忘記外面季節的變換。

“您以爲如何?”久美子問。

“有些事在我預料之外,雖然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對你而言卻額外具有意義。我能理解。”非常沉着的口吻。

久美子目不轉睛地看着眼前這個女人的紅色嘴脣。女人的黑色衣着融化在黑暗中,彷佛只有頸部以上浮在空中。烏黑的長髮安分地貼在雙肩,銳利的下顎堅決與周圍同化,像勇士手上揮出的刀劍,威嚇着弱者那樣清楚分明,然而表情卻又如此柔和。

這個人側着身,用藍色的眼珠與久美子對望。這兩顆瞳仁,宛如放出能夠壓抑意志的光輝。

“您指的是無法預料的情況,那麼對博士而言,什麼是出乎意料的事呢?”

“當然。”

“我沒有說謊。”塙理生哉溫柔地說。

“可能不在。”萌繪小聲地說。

“昨晚是你送我回房的嗎?”萌繪不理會藤原的招呼,徑自提出疑問。

“博土……我不認爲總經理在那小鬼身上投注心力有什麼意義。”

“你好,我是藤原博。”藤原將眼鏡扶正,接着向萌繪低頭致意。“久仰了,西之園小姐。”

“你說謊!”萌繪大吼。

“對不起,也許昨晚我們喝了太多酒了,害你不省人事,嗯……我已經深切反省過了。昨晚你像說夢話一樣不停重複真賀田博士的名字,看起來很痛苦,想要清醒卻睜不開眼睛,我無計可施之下,只好送你回去……”

“關於這點,我認爲博士應該很清楚。”久美子避開四季的視線,低頭看着雙腳。

“不能看開一點嗎?”

“那麼對你又有什麼意義呢?”待新莊久美子說完,真賀田四季緩緩地說。

“你想要什麼?”

“不是這樣。”

“嗯……”新莊久美子探出一張素淨的臉,跟之前的濃妝豔抹的模樣截然不同。她身上披着一件白色浴袍,單手抓住胸前的衣襟。“能不能麻煩你們梢待一下?我要換件衣服……”

“因爲想象無法換取金錢,也不會得到讚許。”

“一般人辦不到。”

“博士您辦得到嗎?故意忘記對事情原本的意圖,假裝很膚淺,就是這樣控制想象力嗎?”

“警衛都已經確定她已經回來了。”芝池回頭說:“你可能認爲她會在這棟大樓別的地方,但現在時間都這麼晚了。”

“好的。抱歉,這時候來打擾。”

“你說的我懂。聽好,假設有個人想要寶石,但非要真正擁有寶石不可,他認爲光憑想象都不算數。這是爲什麼呢?”四季興致盎然地說。

“西之園一定也跟來了。”真賀田四季最後丟下這句話。

“好,我明白了。”

“我的生存方式當然有意義。”

“在這之前,你把我帶到真賀田博士的房間。”

新莊久美子慌張地站起來。

“不。對你而言,你本身的意義何在。”

“應該是刑警。”久美子一面整理穿着說:“真賀田博士,先告辭了。”

“很抱歉……真賀田博士談過戀愛嗎?”久美子咬牙一問。

久美子抬頭看着四季說:“一般人的思考模式中,應該是認爲想象模仿得不足夠,畢竟我們不像博士您有那麼多想象力;我們光是滿足想象力的聯想都非常貧乏,所以……想要擁有實體幫助想象。”

“爲什麼你覺得想象沒有價值?”

芝池站在2401號室的房門前按下電鈴,西之園萌繪、牧野洋子和反町愛則站在他身後。

“這裏……”正當芝池說話時,房內傳來開鎖的聲音。他趕緊向後退,面向門口端正站好。一陣卸下鎖煉的聲音,房門往內側緩緩開啓。

“請問我該怎麼……”

久美子聽了這句話,身體微微顫抖。

走廊上突然傳來有人在交談的聲音,四個人皆將視線往音源的方向移動,在走廊的另一側的盡頭,有兩個男人邊走邊大聲說話,雖然距離他們至少有三十公尺,但萌繪立刻辨認出其中一人就是塙理生哉。萌繪跑過去,兩個男人有些訝異地看着她。

“對我的意義……嗎?在總經理眼裏,我有什麼意義的意思嗎?”

“其實就是自我矇蔽,”四季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也可以解釋成自以爲高明,因爲高估了自己,以爲自己明白虛擬的意義。”

萌繪強忍着往後退的衝動,道視面前的塙理生哉。

“我本來就不是個冷靜的人。認識博士,我的人生有了巨大變化,以爲自己能夠更冷酷。”

“就算騙得了別人,也騙不過自己。”

“你提出的問題對我有什麼意義?”

“這位是副總經理藤原先生。”塙理生哉面向那個男人向萌繪介紹。“打從學生時代,我就一直受到他的照顧。”

“希望對方只屬於自己。”

“是的。”塙理生哉微笑點頭。“真的很抱歉,因爲你睡着了……我只好送你回房。”

“因爲你害怕理解,纔會選擇拒絕。”

新莊久美子順便看了萌繪一眼並微笑致意,萌繪見狀也給予回應。她關上門,芝池一行人聽見上鎖的聲響。芝池聳了下肩膀,靠在門邊的牆上。萌繪看着手錶,現在是凌晨五點鐘,天還沒亮。反町愛強忍着呵欠,並嘆了一口氣。

“我只是希望可以做到那樣子,所以現在的我非常想……”

“從事這種工作的人,時間對他們來說,一點關係也沒有。”萌繪想起在真賀田研究室的種種,脫口而出。在那裏,一堆人都過着日夜不分的生活。“就算曾經回來過,再次出門也可以刻意躲開警衛的視線。我住的公寓就可以這樣……”

“你經常做出有意義的行爲嗎?對於每件事情都抱持這樣的態度嗎?不,一定不是這樣。人類只爲了希望有意義而行動,就像爲了要作夢纔去睡覺。”明明瞭解真賀田四季話中的意思,久美子還是思考了一陣子才繼續提出疑問。

“早安,西之園小姐。”塙理生哉笑容滿面地打招呼。“這位是副總經理……”

另一個看起來四十歲左右、不高身材卻很結實的男人盯着萌繪一下,然後對塙理生哉說:“太沖動了吧。你對她做了什麼事呀?”

“真賀田博士,那個叫做西之園的女孩子,到底是何方神聖?”久美子問:“爲什麼塙總經理會跟那種女孩扯在一塊兒?”

“好像有人來訪喔。”四季說。

“想象不具意義。”

“嗯……”塙理生哉苦笑着點頭,向萌繪的方向上前一步。“昨晚的談話好像有點兒過火,我也多言了。西之園小姐,你宿醉了嗎?”

“我就無法理解。”

“冷酷?”四季笑出聲來。“真是個意味深長的概念。我的認知裏,冷酷不過就是站在最外層觀察事情的現象,並非自我管理後的評價。你想要的其實是讓別人覺得你冷酷,這是一種自我防衛的念頭吧?但是擁有這種念頭的自己,還離真正的冷酷遠得很,你說對嗎?”

“意義等同價值嗎?”

“你之前曾捲入真賀田博士的事件裏,那件事情,我也調查地很清楚。”

“只有這樣?”

“要不要在跨越之前,先回避一下?”

“來模擬這種幸福如何?”四季愈笑愈開懷。“不可能嗎?以你的頭腦去想象幸福絕對綽綽有餘。”

“這樣幾乎不具精神上的意義,不過是肉體上的拘束對吧?那麼是對於生物還是物體而言的拘束呢?”

“生物。”

“這種情況……”久美子思考着。“這樣的話,就和實體無異,至少在發覺之前都能得到滿足。”

“何謂戀愛?”

“根據我個人的指標,你做事應該更加冷靜。你也可單純解釋成我手邊的資料不全,而我也必須檢討我預測的標準,進行些微的修正。”

“西之園小姐……我想,你是不是在那個案件中遭受很大的打擊?”

“如果東西到手,你會怎麼做?”四季回到原來的話題。

05

“真賀田博士……請問你說的是真賀田四季博士嗎?”塙理生哉認真地問。

“我認爲不行,一旦瞭解了就無法忘記。如果知道寶石是假的就不可能滿足。”

萌繪一眼就看見新莊久美子的房門位在走廊的左側,房間面向南邊,房間的右邊好像是放逃生梯和管線的小空間。走廊的盡頭有一扇窗戶,萌繪透過它可以看見歐洲公園的夜晚景色。

“塙先生,”萌繪打斷他的話,語氣強硬地說:“昨晚的事能請你解釋清楚嗎?”

“一旦認知或觀念根深柢固在你心裏。就再也不需要那顆硬盤或媒體喔。你誤認爲快樂是因爲從物體發出的訊息,卻不是物體本身。你思考的是戀人之間物理上的歡愉……”

“並非因爲想象力不足,而是過剩,你的認知剛好大大相反。聽好,這就是無法控制想象力的原因。”

“到手的話,一定能夠幸福。”

“能大聲說話的人,就能降低音量;跑得快的人也可以慢慢走。所以能理解的人也可以什麼也不懂嗎?”

“活生生的存在?”

“什麼意思?”萌繪往後退。

“是嗎?我認爲這是人類與生俱來的能力喔。任何人都懂得使用忘記的能力,好比有了睡意就會停止思考那樣再平常也不過的能力。只是大部分的人選擇放棄這個能力是因爲覺得麻煩,換句話說,人類無非是想要追求快樂,那是一種逃避肉體痛苦的行爲,這樣的結局是人類自己想要的。人們就是喜歡將事情單純化,把兩種相反的機能合併在一起,殊不知理解事情的各個面向纔是最簡單的辦法……”

“你瞧,現在你正操控着情感和想象,這樣很好。”四季用委婉的口氣回覆。“時間差不多了,到此爲止吧。很有趣的談話喔。”

“如果是連自身也不清楚的想象呢?”

“請讓我再和真賀田博士見面。”

“您今天特別親切……好的,我明白了。”

“謝謝。”久美子低頭致意,門鈴此時響廠起來。

2401室的意思就是二十四樓的第一間房,來到二十四樓的四個人沿着樓層的H形走廊一路走到最前頭的房間,牆壁上沒有窗戶的走廊,只有一間接着一間別有門牌的門屝,像極了飯店裏的走道。

“不見得吧。我最近對物體也沒有欲求。我想要的全部都是信息,爲了到手,一時的天時地利都是必要,這和你想要戀愛的心情是一樣的。只要可以進入名爲戀人硬盤裏,你願意用盡辦法得到任何相關的軟件。”

“教堂呢?那座教堂的電梯你又作何解釋?”

一羣人原地等候許久,無人應門,芝池又用右手按了一次門鈴,再用同一隻手敲門。

“是的。”

“我想你是始終如一的,這樣的話我是知道的。即使不瞭解,我就姑且承認這樣的情感吧,何況這仍在可容許範圍內,我們就繼續說下去吧,你說好嗎?”

“請不要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是的。”真賀田四季百無聊賴似地點點頭。

“真賀田博士在哪裏?一定是在飯店地下的研究室對嗎?”

“爲什麼想做到那樣子?”

“爲了得到想要的東西。”

“我會努力看看……”久美子聳聳肩。

“我已經渡過太多次的精神破滅了。”

“對。”

“什麼都不用做,我並不關心你的人生,你自己決定就好。”

“她有價值,也可以說她跟我有一部分的價值是相同的。你提出的這個問題,可能造成你未來在精神上的破滅喔。”

“或許吧。”

“教堂?啊,我們見面的教堂嗎?”

“就是飯店前的那個教堂。那裏發生兇殺案。”

“兇殺案?”塙理生哉皺起眉頭。“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站在那裏的是長崎縣的刑警。”萌繪轉身說。芝池和洋子她們正目不轉睛地看着萌繪那邊的狀況。

“我不太明白你要說什麼……”塙理生哉一臉疑惑。

“你就過去問問好了。”副總經理藤原低聲說。

塙總經理和藤原副總經理往芝池他們的方向前進,萌繪緊跟在他們身旁。

“松本先生被殺了,”萌繪邊走邊說,打算看看對方是什麼表情。“他是你們公司的員工。”

“松本……”塙理生哉面無表情地重複聽到的名字。

“松本……從大阪過來的那個人嗎?”藤原喃喃自語。

面對迎面而來的兩個男人,芝池正堆起笑容準備要自我介紹……就在這個時候,房裏傳來女人的慘叫聲。

06

似乎是新莊久美子的尖叫聲,房門卻無法從外打開。

“救命!”萌繪隱約聽見這兩個字,接着房裏發出一陣像是爭執的聲響。

“喂!快開門!”芝池猛敲門並大喊。

房裏突然安靜下來。

“喂!”芝池繼續喊着。他試圖轉動門把,仍然無濟於事。

“有萬能鑰匙嗎?”萌繪回頭看着塙理生哉。

塙理生哉搖搖頭。藤原博急忙地拿出西裝口袋裏的手機。

“我來聯絡警衛。”藤原點頭示意大家。

牧野洋子和反町愛面對門口依靠着牆,捂着嘴一臉驚恐。

“隔壁房間有陽臺可以跨越進入新莊小姐的房間嗎?”萌繪問塙理生哉。

這是什麼意思?有任何意義嗎?

“新莊小姐!新莊小姐!請你開門。”芝池大喊。

“商場就是如此。”藤原一派悠閒地和萌繪對看。黝黑的圓臉,和塙理生哉完全相反。“本來就不是在做善事,小孩子的夢想或大家的歡樂之類的……想都沒想過,我們只是單純思考該怎麼賺大錢,真的很不得體呀。”

“我有話要跟你說。”

芝池橫越過萌繪,走到門後跪下,用手輕按久美子的頸動脈並端詳她的臉,接着解開衣領,檢視久美子的背部。

“情況怎麼樣?”萌繪問。

“你說的對。”藤原露出孩子似的表情,沒再說下去。

看着萌繪對大家微笑揮手,芝池按下關門鈕,電梯向下。

先從房間西側思考。站在大樓走廊的角度,新莊久美子房間右邊位於西側,那裏設有逃生梯,根據萌繪實際探查的經驗,西側牆壁是光滑的平面,而且爲了支撐整棟大樓的結構,牆壁必須經過耐震處理,難以在其上鑽孔或鑿洞,所以不可能有暗門藏於房內的西側牆壁。

萌繪走進廚房,中央有張小餐桌,餐具擺放的井然有序。廚房裏還有一個小門,也被打開了,小門內是一個堆了許多雜物的倉庫。這道門應該也是芝池打開的。

他指的是新莊久美子,萌繪花了兩秒思考。並對塙理生哉的反應有些訝異。

隔了三道門的房間,有個年輕的男人睡眼惺忪地開門觀看,很快地又關上門。

塙理生哉和藤原博看着她,牧野洋子和反町愛也看着她。

“芝池先生,我朋友想先回飯店,方便的話,想請你們護送她們回去。”

“有發現密道嗎?”萌繪故意問芝池,想觀察塙理生哉聽到這句話會有何反應。

走出廚房,萌繪往另一道門前進,原來是浴室和寢室。外面入口附近也有一間浴室,不過這一間應該是私人專用的衛浴設備,所以才置有梳妝檯。萌繪發現浴簾還是溼的,換下的衣服掛在架子上,那是新莊久美子昨天穿的套裝。

“有別人在場,卻穿着浴袍。”芝池唸唸有詞。

萌繪已經離開新莊久美子的房間,站在走廊盡頭跟洋子和小愛說話,也漸漸瞭解目前的情況有些複雜難解。距離案發約十分鐘後,纔有數個穿着制服的警察到達現場。

“有事嗎?”塙理生哉愣了一下。

“這是當然。”塙理生哉回答,“我會盡量配合。”

莫非,兇手還藏匿在房間裏?久美子的房間南側也是牆壁,辦公室和會客室的窗戶都位於南側。整棟大樓牆面簡潔,無任何突起物體,也沒有陽臺或窗臺,只有窗戶爲了因應意外發生時能立刻破壞窗戶逃生。是採用窗戶推開後,上半部露出室外,下半部則在室內的傾斜設計,推開角度最多三十度左右,儘管是人可以通過的寬度,但要往下逃逸,絕非容易之事。久美子辦公室和會客室裏都是這種窗戶,大小一樣。案發後也一直處於關閉的狀態,所以兇手不可能是利用窗戶逃離現場。

“若是如此,爲何新莊小姐在我們來之前,似乎也沒有想要換衣服的跡象?”

“藤原……”塙理生哉低聲說:“這不是在電梯裏跟美女討論的話題喔。”

大家繼續等待,只有兩、三分鐘的時間,卻彷佛經過了好幾個小時。終於,隨着電梯抵達的聲音,出現一位年輕警衛,警衛看到萌繪等人,上前走去。他的制服款式跟樓下的中年警衛一模一樣。

“抱歉……”藤原微笑。“只是沒想到滿受歡迎的……我指的是遊戲軟件。我們有種屠殺的遊戲,頗受年輕小姐好評。現在發生這種事,應該可以好好利用。”

芝池推開警衛,緩緩打開門。那瞬間什麼怪事也沒有發生,但門開到一半,好像被什麼東西擋住。芝池想要朝裏面察看,於是側着身體進入房間,探頭往門後看。隨後芝池用背部擋着門,並且凝視外面的人,他欲言又止,緩緩搖頭,接着右手從西裝內側拿出手槍。一羣人見狀,全部往後退了幾步。洋子和小愛更是快步遠避,芝池吸了一口氣,看着萌繪。

又按了一次電梯按鈕,這次是另外一個電梯門開啓,塙理生哉和藤原博先走進去,接着纔是萌繪。塙理生哉按下十一樓的按鈕。

“嗯……這裏可以抽菸嗎?”芝池抓抓頭,環顧四周。

“請把門打開。”芝池退了一步說。

跟萌繪心裏想的一樣。不忍直視久美子的屍體,萌繪回頭環顧房間內部的擺飾。像辦公室一樣無趣的空間裏鋪着地毯,靠窗處有兩張桌子,桌上有一臺筆記本電腦;掀開計算機後,發現沒有關機,鼠標掉掛在桌邊,窗簾牛掩。從門口看見房間的左邊,萌繪朝那個方向前進,走到一個小客廳。更裏面還有兩扇開敞的門,應該是芝池開的,一扇通往廚房,另一扇則是接連一段小長廊。

“她死了。”芝池站起來看着萌繪說。

“爲什麼不坐剛纔那班電梯。”一旁的藤原納悶低語着。

“我會隨時與你聯絡……”芝池邊說邊按下電梯向下的按鈕。“今天一整天,我們的人都得不時出入歐洲公園裏的教堂和這棟大樓。”

“天花板的話,也要使用梯子之類的工具呀,而且會留在房間裏……”

萌繪貼近房門,側耳傾聽,但什麼也聽不見,只有類似空調的微微震動。房門是金屬製的,手邊沒有工具可以破門而入。

“這樣啊……”塙理生哉僵硬地笑了笑。“那麼,就跟我到辦公室吧。”

“沒有。”藤原博代爲回答。

“你要去哪兒?”芝池問。

“如果是折迭式的梯子就可以收進天花板裏吧?”

來到房間的北側,北側除了玄關,寢室和窗房也位於北側。玄關走道旁的廁所和北側的牆壁有段距離。萌繪推斷房間的電器設備線路就在廁所附近。牆壁面對走廊,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可供出入。

寢室很寬敞,有書桌和櫃子,還有一張單人牀和衣櫃。門一樣是開的,桌上點着燈,菸灰缸裏有爲數不少的菸蒂;桌面擺放着信紙、筆筒和電子鐘(顯示時間爲五點二十八分),另外還有一本雜誌。

“請不要碰觸任何物品。”芝池嚴肅地說。

電梯門在十一樓開啓,三人一走出電梯,走廊上的感應照明設備便啓動了。這層樓和二十四樓一樣也是H形走道,但牆壁的上半部嵌着玻璃,風格回異。玻璃內部是類似辦公室的寬敞空間,佇立若干圓柱,計算機屏幕以柱子爲圓心環繞成圓。現在是早上六點,辦公室裏空無一人。走廊上的照明設備隨着一行人行進的路線自動亮了起來。藤原博停在一扇玻璃門前,插入門卡的同時,室內燈光亮起,光線明亮刺眼。藤原獨自走了進去。

“你那麼喜歡屍體喔?”藤原出其不意地問。

“我自己走回去。”

“只要仔細查過應該就會知道了。”萌繪點頭。“我覺得不會是地板,那裏貼了地磚還鋪上地毯。”

“她要我們在門外等候,這時候可能有別人進來這裏。”

芝池悄悄地潛入房裏,年輕警衛代替他擋住門。西之園萌繪站在警衛身後,她想從門縫觀察房裏的情況。

“電梯那裏有菸灰缸。”萌繪說。

“我帶鑰匙來了。”他對塙總經理說。

電梯門開啓,芝池走了進去,年輕警察收起筆記本也跟了上去,接着是牧野洋子和反町愛,但萌繪沒有跟進。

“房間裏沒有其他人嗎?”萌繪看着房裏問。

“我是藤原,人在二十四樓……”藤原握着手機大聲地說:“你快帶鑰匙上來,我要打開新莊小姐的房門。”

芝池剛好從房間走出來。

“啊,刑警先生……”塙理生哉也走近芝池。“請問我能先走一步嗎?我還有別的工作。”

“萌繪。”洋子擔心地看着她。

“不對,說不定那個人早就已經在房間裏……”萌繪走回客廳。

“叫救護車。”他小聲地說。

他收起槍,拿出白色手套,再次強調地說:“請不要輕舉妄動。”

“西之園小姐,你呢?”芝池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可以進去嗎?”萌繪問。

門內傳來重擊聲,好像有人撞到房門。

萌繪側身走進房內,與警衛的眼神交會後,將門關上。

“喂,我們回去了啦……”坐在地上的反町愛抬頭看着她們。“我不想要待在這種地方。”

案發之前,萌繪因爲想要與塙理生哉和藤原博交談,所以會離開原地到走廊的另一端去找他們兩人,但是芝池、洋子和小愛一直都待在2401室門口,他們只需要一個回頭就能看見萌繪。在大家等待新莊小姐開門的同時,沒有人從房間裏出來,當然也沒有人進去。新莊久美子說要換衣服,於是關上房門,之後很快就聽到她的慘叫,這段時間不超過五分鐘。在這五分鐘內,她都在做什麼?爲什麼沒換衣服?

不過仔細一看,這個字並不是“龍”,而是加了水字邊的“瀧”,在日文中是瀑布的意思,加上前面的片假名,整個句子就是“彈簧和瀑布”。

“嗯……是認識的人吧。”萌繪點頭。

那是一把電子鑰匙,插進鎖孔後,門把上亮起綠色光點,同時發出“嗶”的一聲。

“完全沒有。”芝池說。又不禁嘖了一聲說:“真是……太奇怪了。”

“樓下,我的辦公室在十一樓。突然走了一個能幹的祕書,我得趕緊處理手邊的事情。”

非常合理的推測,可以的話,萌繪甚至想以掌聲向芝池表示同意。這裏是二十四樓,距離

“新莊小姐的死因呢?”

萌繪跟在芝池身後走着,一面回頭打手勢,反町愛見狀,拉着牧野洋子的手,跟在萌繪後面。他們走到電梯前,看見已經有幾個人在那裏等侯,其中包括塙理生哉和藤原博。

新莊久美子躺在地上,動也不動,她身上的白色浴袍被染成血紅色,附近的牆上和地板血跡斑斑。新莊久美子的手腕呈現不自然地扭曲,沾滿着血。她的頭倒在門口附近,所以剛纔芝池刑警纔開不廠門。萌繪感到無法呼吸,於是退回房門外。她深吸了一口氣,立刻不寒而慄。

經由萌繪的解釋,和萌繪同是建築系學生的牧野洋子大概瞭解這個房間的格局。

“背後遭人刺了兩刀……”芝池回答,“房間裏應該有祕密出入口,我大略看了一下,但找不到確切位置,我認爲兇手是從密道逃走的。”

“沒有……”芝池搖頭,“請往後退,我要關門了。”

“沒有其他人在……”萌繪小聲地說,她好不容易瞭解現場大致的情況。

萌繪在腦中描繪新莊久美子房間的平面圖。玄關在北側,就在萌繪腦中平面圖的正下方;玄關上方是一條筆直的走道,途中曾經過左邊的廁所。盡頭的門後面是辦公室,辦公室南邊是一面牆,牆上有窗戶;辦公室的左邊,也就是東邊,緊鄰着會客室,從辦公桌走到會客室,會看見南面的窗戶,就在右手邊。從會客室朝窗戶的反方向,也就是往北邊走過去,則是到達廚房、寢室,以及另一間廁所,而這三個地方又被包覆在長方形的空間裏。萌繪推測隔壁二四〇二號房的擺設應該和這個房間左右對稱,因此很難想象有密道或密室。

“這句話好像不太得體……”萌繪毫不保留地說,臉上也失去了笑容。

“她好像洗了澡,”芝池看着浴室說。

“宣傳。”藤原笑嘻嘻地回答。

萌繪注意到雜誌封面有幾個像是用簽字筆寫的字。她第一個看到的是“龍”這個漢字,萌繪立刻聯想到歐洲公園裏的機械水怪,她不禁心跳加速。零點三公分方格大小的字跡非常工整,讓萌繪想起飯店房間裏,那張便條紙上的文字。

“你的意思是?”

“不關門的話,我沒辦法移動她。”芝池說。

“好,我問問看可不可以請人送我們回去。”萌繪點頭。

“啊,可以呀,我送她們回去吧,反正我正好順路。這邊的事情先暫時交給鑑識課……”

至於反向的東側牆面,隔壁即是2401室,警方也有約略進去察視一遍,新莊久美子房間裏的會客室和廚房左手邊就是這面牆。如果隔開兩間房的牆壁裏有通道,照常理來說,會通往2402室。不過到目前爲止,都沒有人從2402室或其他房間走出來。如果有人從這走廊的房間走出來,走廊上有那麼多人,不可能會沒注意到。

“西之園小姐,有發現什麼嗎?”芝池從後面叫住萌繪,嚇了她一跳。

一個年輕警察拿着黑色筆記本走到芝池身邊低語。

芝池看了萌繪一眼,沒有回答。

芝池在房間裏來回搜尋,確認兇手是否藏匿其中。萌繪又往裏面瞧,卻什麼也沒見到。大概過了一分鐘,非常漫長的一分鐘,芝池再度回到門口,槍緊緊握在手上。他盯着萌繪,又看了看地上的情況。

“不是。”好唐突的問題,但萌繪只是微微搖頭。

地面至少將近一百公尺。只有辦公桌旁的位置設有窗戶,在沒有陽臺,牆面上應該也沒有突出物體的情況下,打開窗戶往下跳的可能性極低。而且這裏沒有可以藏匿的空間,傢俱簡潔,就像飯店的房間。除了房間有祕密入口能通往大樓逃生梯沒有其他可能了。然而天花板和地板卻看不出藏有密道的可能性……而且房間是從室內上鎖的。

“塙先生……”萌繪回頭看塙理生哉。

“不許動!”芝池靠着牆,一步步往裏面移動。

他先打開浴室確定有沒有人,再繼續往前走,這時候萌繪已經無法從門縫看見他的身影。而年輕警衛只是壓着門,不打算進去。萌繪走到警衛旁邊,探頭進去看。

“所以說……只剩下天花板或地板有可能啦。”洋子歪着頭,雙手抱在胸前。“兇手不是往二十五樓上去,就是往二十三樓下去……可是如果不是在建築大樓前就有此設計,一定無法之後再增設這種密道的。”

“立刻報警,有事發生了。”藤原說。

“新莊小姐怎麼樣?”萌繪問。

“對喔,說的也是。”洋子表示同意。

“請他報警!”芝池吼着。

因爲不能用手觸碰,她只好看看周圍有沒有其他線索。牀邊的小櫃子上擺着一組音響,還閃着紅色的燈光。是新莊久美子在聽音樂嗎?

萌繪跟着塙理生哉繼續往前走。塙理生哉打開接近盡頭的房門,請萌繪先進去。

這個房間電燈是開着的,裏頭還坐着一位年輕女性,讓萌繪嚇了一跳。這位女性面對着辦公桌前的液晶屏幕,她見到塙理生哉走進來,慌張地摘掉耳機。

“總經理早安……您今天真早。”

“嗯……”塙理生哉點點頭。

“幫我泡兩杯咖啡。西之園小姐,喝咖啡可以嗎?”他回頭看着萌繪。

萌繪點點頭。

年輕女性瞄了萌繪一眼,便起身準備咖啡。室內還有一個非玻璃材質的隔間,看不到裏面。塙理生哉開門請萌繪進去。

空間不大,辦公桌靠近窗戶,窗戶上垂掛着百葉窗;兩臺液晶屏幕斜放在桌邊。

塙理生哉坐在辦公桌旁的沙發上,點了一根菸,發現萌繪沒有就座之意。

“請坐。”他指着自己對面的位置。

萌繪盯着塙理生哉,緩緩坐下。

“藤原說了些失禮的話。”塙理生哉吐了一口煙說。

“我沒有放在心上。”

“他是個直腸子。”

“而你說了謊。”萌繪抬起下顎。

“嗯……”塙理生哉翹起腳,微笑以對。“你說的沒錯,我一點也不正直。”

外頭有人敲門,塙理生哉應了一聲,年輕女性端着咖啡進來,放在玻璃茶几上,行禮後離去。

“她是?”萌繪問。

“我的祕書。”

“新莊小姐也是你的祕書?”

“除此之外呢?”

“只有這樣?”

“就是這個意思。”堉理生哉點頭。“剛纔我跟你說的話,若是到了別的地方就會是另一種說詞,所以大家都在場的時候,我就會說謊。西之園小姐,我會告訴別人,事實就是你夢見真賀田博士。”

“我不太認識他……”塙理生哉搖頭。“他纔剛來公司沒多久。”

“這裏的計算機可以連到貴公司以外的網絡嗎?”萌繪指着屏幕問。

“並沒有審理不是嗎。每個人說博士有罪,對博士本身並無損失,然而對社會而言,失去博士卻是莫大的損失。”有別於昨晚的語氣,塙理生哉現在對答如流,這就是他實業家的姿態吧,萌繪心想。而她認爲這種個性比起昨晚,還比較吸引人。

“什麼嘛,好無聊。”萌繪聳聳肩。

“還不錯……”

第一,線圈和瀑布的盡頭是什麼意思?

“感動的時候吧……”塙理生哉微笑,比之前的表情鬆懈了一點。“或是當自己的價值觀遭到破壞的關鍵時刻。”

嗨,你好嗎?

“你對島田文子瞭解多少?”萌繪再問。

“我沒有興趣對死去的人大放闕詞,這不是尊重的作法。無論對象是自己的親人或情人,我都不會流淚。失去的愈多,眼淚反而愈少。”

“說再多有什麼用?”塙理生哉的表情有了些許變化,除了微笑,萌繪發現其中還摻雜其他情緒。

“這……我。”

“關於教堂裏的電梯。發現松本先生屍體的教堂和我們見面的教堂,是不一樣的地方嗎?”

“還有問題嗎?”咖啡杯靠在脣邊,塙理生哉望向萌繪。

萌繪被塙理生哉的回答逗笑了。

一度緩和的情況又陷入了僵局。塙理生哉喝下咖啡。彼此沉默了一段時間。

“我認識她,她是一個很優秀的工程師。”

“這我明白,所以我必須趕快決定這件事情是否要交由警方全權處理,必要的話,公司內部也會有處理小組。”

萌繪正在腦中組織既有的信息,將片斷的信息分門別類,把相關的事件融會貫通之後,卻發覺還是無法預測未來的動向,而真賀田四季在這裏的存在更是個謎,彷佛光線無法透進的黑暗星空,只有透過強烈的存在感,傳來詭異的訊號。

“然後變得微不足道,這就是循環的一種。”

“先到此爲止吧。”塙理生哉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起身。“我要出門一趟,還有些準備要做。”

今天晚上創平來我家,可是喫過飯就走了,也沒見到可愛的侄子們。哼,算了(其實很傷心)。聽說你在長崎?我也好想去歐洲公園喔。我跟創平聊到Nano Craft設計的遊戲軟件。你知道“Criterion”這款軟件嗎?如果你知道這個遊戲的細節,一定會嚇一跳,我最近剛好就在撰寫關於那個遊戲的文章。既然你會在Nano Craft附近,幫我問問設計軟件的工程師好不好?你不知道細節也沒關係啦。我想問三個問題:

“我可以再請教一個問題嗎?”

“謝謝,我只要看一下信箱就好。”萌繪坐在辦公桌前。

塙理生哉點點頭,吸了一口煙。

“塙總經理說我在這裏要做什麼都可以……”萌繪微笑。“你別誤會,我和塙先生並沒有見不得人的關係喔。”

“可以,可以。”祕書回到辦公桌前回答。

“是的。”塙理生哉止住笑意,凝視萌繪。“我想……我還是正直的那一方。”

“然後呢?”

“只要跟我合作,任何事都能實現。Nano Craft五年後將會成爲全球第一大的軟件公司。”

“她是不是被解僱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在藤原先生面前都沒有提及真賀田博士……”萌繪想起要問的話。“副總經理也有不知道的機密嗎?”

“抱歉。”萌繪小聲地說。她納悶自己爲什麼要道歉,想必是讀出塙理生哉瞬間情緒而做出反射性的回應。

“算是吧。”塙理生哉點頭。

“什麼情況纔會哭呢?”

“真賀田博士要你這麼做的?”

“你知道犀川老師嗎?”

“我在三年前第一次見到真賀田博士。”塙理生哉夾着香菸的手端起咖啡。

“我不是笨蛋,這樣的道理我還是懂的。”塙理生哉露出笑容。“不過你終於笑了。”

“總經理也可以?”

“可以聯機到外界嗎?”

“現在有人死了你作何感想?”萌繪轉換話題。

發現桌上的咖啡原封不動,塙理生哉原本想多說兩句話,只見萌繪點頭致意頭也不回地離開辦公室,這即是西之園萌繪從她姑姑那兒繼承來的自尊心,也是屬於她自己的尊嚴。

萌繪還沒喝咖啡,一方面咖啡還太燙,另一方面,她得提防昨晚發生的事再度發生。

“不會。”塙理生哉搖頭。

“至少就我所知,不會。就算會造成影響,我也會選擇重要的,捨棄不重要的。”

“是的……”塙理生哉悶笑了一聲。“西之園小姐,你真有趣。我們暫時撇開有關我們企業經營的艱深話題吧。你願意來我們公司嗎?來這裏跟我一起工作如何?難道你不想追求既自由又充滿創造性的時間嗎?”

“例如見到天才?”萌繪提出疑問。

“請便。我會在網絡上告訴我的下屬你會留在這兒,希望不會造成你的不便。要不要找個人帶你到處走走?”

“繼續做研究。恕我無法一時爲你解釋清楚,我們光是分析博士偶然製出的程序,就已經非常忙碌了,實在是令人難以相信呀。這個例子或許不太恰當,不過我們擁有博士就像是擁有一部力量強大的原子爐。”

“我的專屬祕書一共有十二個人,她們都在隔壁房間,每八個小時換一次班。”

“松本先生知道真賀田博士的事情嗎?”

“當然。”塙理生哉毫不考慮地點頭。“你有這個權力,你持有的股份非常有份量。”

“非常少數。”塙理生哉小聲地說:“公司上下已經有諸多傳聞了,實際知道的只有我身邊的幾個人。關於博士必須用到的預算,文件上都是以我的名義支出。”

“但死去的兩個人都是貴公司的人呀。”

“無論是基因算法0;Geic Algorithm1;0;注:基因算法0;Generic Algorirhm1;理論根基於賀蘭0;John Holland1;。藉着生物對複雜環境的適應度以及相應產生的演化機制,建立一個具備自然界演化的機制-交配、突變與自我複製的人工系統,使得系統本身具備自我演化能力朝着最佳解演化。1;或面向對象繼承的研究,真賀田博土都在該領域裏帶來無法估算的影響力,博士提出的論點中,甚至還有一半不在世人的理解範圍內。”

“不是我的能力,而是股份夠多?”

“不用了,我一個人不要緊。”

萌繪走到祕書面前說:“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要找人補她的空缺並不容易。”

“不,你誤會了,你可以要求各種待遇。”

萌繪離開總經理辦公室,只見方纔正在把活頁夾歸檔的祕書迅速轉向她,停止手邊的動作。這位戴眼鏡、身材嬌小的女性,臉上的雀斑讓她看起來年紀更小。

“我實在很爲難……”塙理生哉苦笑。“抱歉我無法回答。如果你願意成爲我的夥伴,那就另當別論。”

“好笑嗎?”

“什麼事?”

“能請你解釋真賀田四季博士的事嗎?”

“雖然依舊無法瞭解整個局面,還是很感謝你願意跟我談。”萌繪也站了起來。“我可以待在這棟大樓一會兒嗎?天一亮我就回飯店。”

“他是你的指導教授。”

“啊,好的。”祕書緊張地點點頭,讓出座位。

“這我知道,可是你卻選擇迷昏我,作法實在很失敗,我認爲這是難以彌補的失誤。”

“她原本在真賀田研究室工作。”

“你應該明白真賀田博士的確有罪。”

“哪個纔是重要的?”

“但最適用於那個情況。”塙理生哉點頭。“我向你道歉,請你原諒。”

“只要真賀田博士待在貴公司一天,你們的相對利益也就多一點,就算擁有包庇博士的傳言也無所謂吧。不,你原本就這麼打算了吧了,對嗎?”

“嗯……”萌繪點着頭笑了出來。

“因爲真賀田博士也在那裏嗎?”

我是兩個孩子的媽,儀同世津子。

“我不知道。”塙理生哉搖頭。“就像藤原說的,他想的是公司的對策。所以事情發生至此,我也沒有任何想法。”

萌繪不太會使用這個郵件系統,但還是試着鍵入N大的域名、自己的賬號以及密碼,登入系統。那位祕書則敲敲總經理室的門,然後走進去,或許想親自確認萌繪所言是否真有其事,萌繪心想。萌繪移動鼠標點閱了好幾封信,沒什麼重要內容,兩封班上同學的信、一封朋友的信,還有一封是儀同世津子寫來的。

“好笑的話我就會笑。”

“我看看,郵件系統在哪兒呢?啊,在這裏。”

“真賀田博士在這裏做什麼?”

“有多少人知道真賀田博士的存在?”

“嗯,我有聽說……”塙理生哉點點頭。“好像工作上出了些問題吧,關於這件事,我倒是沒接到更詳細的報告……”

“不會妨礙兇殺案的調查嗎?”

第二,最後之門的謎底是什麼?

“我知道。”萌繪看着塙理生哉不發一語。她覺得他在說謊。

“成爲你的第十三位祕書嗎?我是不會介意這個數字……”

“就算博士被警方逮捕入獄,只要我們的網絡系統一切完備,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喔!”塙理生哉微笑。“我想這是即將面臨的問題,爲求應變,我們也召集了相關人員。”

從祕書小姐臉上沒有笑容的反應來看,萌繪刻意逗趣的玩笑沒有奏效,她開始擔心這樣的舉動反而留給對方更差的印象。

“你要這麼想我也無話可說。”

“因特網嗎?當然可以。”

“是你請博士入駐研究室的嗎?”

“沒錯,其實整個過程像一場夢。三年來我們所有的企畫都出自真賀田博士之手,而公司有三分之二的開發預算留給博士運用。”

“當然是和真賀田博士相關的事情要緊,這沒得比較。”

“新莊小姐很特別,她不僅是我的祕書,還是企畫部主任……”塙理生哉稀鬆平常的表示。

“總經理這個職務與能力多寡無關。”

“但新莊小姐知道對吧?”雖然只是萌繪的直覺,她還是說了出來。並且看見塙理生哉想要回答“對!”的神情。

“死了一個也沒關係嗎?”

“太好了……”塙理生哉嘆了一口氣。“開門見山地告訴你,我要的是你未知的能力與已知的資金這兩方面的幫助。”

第三,爲什麼是麪包呢?

對了,我還不確定你會不會在長崎看這封信咧(心跳加速),我就賭你會看到好了。截稿日在聖誕節喔!成功與否,就看那一天了(口氣怎麼跟創平一樣)。

爲了感謝你的幫忙,我會送上紅豆餅當作聖誕禮物喔。

保持聯絡。

祕書從總經理室出來,端着一杯咖啡。萌繪發揮高超的背誦能力,記下儀同世津子提出的三個問題,迅速關閉窗口後起身。

“啊,請不要倒掉那杯咖啡。”萌繪對祕書說。

祕書停下腳步,皺着眉,難以置信地回頭。萌繪上前拿起還沒喝過的咖啡。

“我在等它變涼,我很怕燙……”萌繪邊說邊喝了一口。“哇,真好喝。是你泡的嗎?”

“用咖啡機泡的。”祕書鬆了一口氣似地回答。

“我是西之園,從那古野來的。請問貴姓?”

“敝姓小宮……這種咖啡豆是特別從熊本訂購的。”

“小宮小姐……”萌繪靠在牆上。“你認識新莊久美子小姐嗎?l

“認識。”小宮睜大眼睛點頭。

“請問她常過來總經理的辦公室嗎?”

“不,她很少過來。”

“那新莊小姐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哪裏呢?l

“這……我不太清楚。新莊小姐的房間在樓上。辦公室的話……應該在研究室那邊吧。”

“研究室在哪裏呢?”萌繪若無其事地問。

“歐洲公園裏。”

“你知道在歐洲公園裏的什麼位置嗎?”

“爲什麼?”萌繪不解。

“三圍呢?”

“您要不要去問問看副總經理?”

“我是不是讓你嚇一跳?”藤原看着萌繪問。

“好可憐啊……”藤原捻熄了手中的雪茄。“那位超有自信的少爺呀,真的是……簡直在演一出愛情肥皂劇嘛。對了,我去過他的房間。”藤原笑笑地聳肩。“他房裏一整排全是你的照片。從國小、國中、高中到大學都有。”

“現在開始纔要進入正題。”

“如果不是的話,那就犯法啦。”

“我真的很驚訝。”

萌繪咬着下脣,仍舊不發一語。

“怎麼可能……”藤原微笑。“這麼寡廉鮮恥的事,我第一次跟別人說喔,平常我說不出口啦,更何況我是有老婆的人。”

“你會跟理生哉結婚嗎?”

“西之園小姐,你很特別。”藤原一面點頭一面吐煙說:“我現在以理生哉朋友的身分,告訴你爲什麼他到現在都沒有結婚的理由吧。那傢伙總是說他跟西之園家的小姐有婚約。你知道他拒絕過多少人嗎?唉,誰叫他長的還不錯。我不敢說他從來沒有女性友人,不過他一直等着西之園家的小姐喔。”

“你是說研究室的事嗎?”

“您都這麼早開始辦公嗎?”

“塙先生爲什麼邀請我來這裏?”

“您剛纔說的都是信手拈來的故事情節嗎?”

09

萌繪眨了眨眼,搖頭否認的同時,她稍微咬住嘴脣來止住笑意。

藤原笑着說:“你問話的方式真像個警察。問這個要做什麼?”

“那麼感興趣的話,我就告訴你吧,她是我的情婦。”藤原吐着煙說。

“完全沒有。”萌繪回答,她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真的很忙啊,全世界跑來跑去。總算可以安定下來的時候,他的父親塙安芸良博士又過世了,於是就失去與你聯繫的時機咯。”

“至少你是第一個單刀直入問我的人。”

“請問你們私底下的關係是?”

“嗯。”萌繪老實地點點頭,然後嘆了一口氣。她發現自己居然屏住呼吸。

“抱歉,我喝不完。”萌繪將還剩一半的咖啡遞給小宮。“副總經理就是藤原先生嗎?”

“你去問他啊。”

向小宮揮手道別,萌繪來到走廊,她在腦海中攤開儀同世津子的信件,世津子的文筆總是逗得她非常開懷,實際上打過照面後也覺得文如其人,也可以解釋成跟犀川副教授一樣神經質。表面上嬌滴滴,其實別有意圖,就好像化了妝一樣,裏外差很多。世津子的工作也是要撰寫一些表象裏另藏有含意的文字。三年半前初遇儀同世津子,萌繪起初很難喜歡這個人,對她的第一印象很不好。真正窺見世津子的個性,是在真賀田研究室裏發現屍體的時候,當時萌繪對於死亡非常震驚,而儀同世津子卻在一旁非常沉着地照下死者的照片,還對前來的警方提醒說:“就在這裏喔。”這是萌繪第一次聽見她真正的聲音,充滿着智慧與冷靜,跟平常的她大不相同。如今萌繪都還記得那句話,這也是萌繪開始欣賞這個人關鍵性的一句話。

“這種事情我都不知道。”

“貴公司的研究室在哪裏?聽說就在歐洲公園裏。”萌繪提出另一個疑問。

“謝謝。”萌繪報以微笑,點頭致謝。萌繪走到門口,自動門開啓。她突然想到一件事的模樣回頭問小宮。“小宮小姐,你聽過‘Criterion’嗎?”

“好的,請說。”才一開始對方就來勢洶洶。萌繪偏着頭注視藤原。

“在這之前,我可以先問你幾個問題嗎?”藤原將座椅往後傾,雙手交叉在胸前。

“說謊的話,我就是天才啦。”

“如果真像您所說的,爲什麼過了那麼久,他纔跟我聯絡呢?”

非常敏銳的男人,腦筋也轉得快。能和塙理生哉共同創造了Nano Craft這個王國的人,果然不是普通人物,萌繪心想。

“不,新莊小姐的事。”

“你說謊!”萌繪不禁大喊。

“因爲新莊小姐本來是副總經理的祕書……”小宮說着,同時把她手上喝完的空紙杯丟進垃圾桶。

“他沒向你求婚嗎?”

“您知道具賀田四季博士嗎?”

“只有這樣?”

“這樣啊……”藤原像個淘氣的小孩嘟起嘴,頻頻點頭。

藤原是塙理生哉的前輩,那麼他的年紀大概是多少呢?萌繪暗自猜想,外表看起來藤原至少比塙理生哉大了十歲以上,打扮風格和塙理生哉簡直是天南地北,雖然也是西裝筆挺,但絕稱不上是什麼好料子,除此之外,萌繪不禁懷疑藤原身上的襯衫有沒有燙過。

“那麼我的任務到此結束。”

“我也不知道啊。”

“我們約在教堂見面。”

“所以咯,我還是不要說謊的好,你說對不對?”藤原眯起眼睛,皺了皺眉頭。

“新莊小姐呢?”

之前在新莊久美子房裏桌上的雜誌上也寫着一句“彈簧和瀑布”。線圈和彈簧是極爲相似的東西,如果用畫的,幾乎是一模一樣吧。這絕非偶然,令萌繪百思不得其解。

“無可奉告,這是其中一個機密。總之就是這麼回事,雖然沒什麼了不起,但還是要遵守規定。”

“是的,他的辦公室就在這層樓,您剛纔也許已經見過。”

萌繪默不吭聲。

“總經理室外面還有一位小姐。”

“不知道,”小宮搖搖頭,一副她怎麼可能會知道的表情。

“這只是傳言嗎?”

“您要問的重點很不清楚。”萌繪回答。

“沒錯,就是那個教堂。爲了跟你見面,他特地蓋了座教堂。那裏平日不對外開放,誰也進不去喔。他把教堂蓋在廣場前,一毛錢也不賺,那是他打算和公主相逢的地點。我當時嚇了一跳,教堂蓋好之後才發覺他的用意。你還不明白嗎?理生哉從不會把錢花在那麼不合理的地方。那傢伙是天才,跟我們這種人不一樣,是個天才中的天才,我們所能做的只是複製他的作爲,然後裝到盒子裏賣出去。而他卻把心力全部投注在公主身上,你明白嗎?”

“她原本是我的祕書,不過最近她調職了。”

萌繪對世津子這封信的某行內容頗爲訝異——“線圈和瀑布”。

“我有一些事情想請教您。”萌繪挺起背脊端坐,雙手放在膝上。

“爲了你呀,爲了你這位公主。你是昨天晚上到的吧?理生哉跟你約在哪裏呢?我說的沒錯吧!”

“我和總經理的工作時間是每天早上五點到晚上十點,扣除中午休息一個小時,總共工作十六個小時。不過我們不會讓我們的職員工作這麼久。”

“謝謝你。”萌繪又喝了幾口咖啡,她真的覺得很美味。

“我目前是一個人在長崎工作,家人都在關西。”

“奇怪的傳言?”

萌繪非常喫驚,一時說不出話來,她沒想到藤原會有這種反應,也沒有預期他的回答那麼簡明扼要。換句話說,萌繪低估了藤原的性格。

“還有其他疑問嗎?”萌繪問。

“很感興趣罷了。”

小宮微笑回答:“當然知道,這是我們公司的熱門商品。”

“我沒有那麼高尚的雅好。”藤原愉快地對萌繪眨眼。“他說要建一個歐洲公園,連公司和研究室都要遷來長崎的歐洲公園,每個人都反對,我也不例外。你知道他爲什麼這麼做嗎?爲什麼要在長崎建一個像童話世界的地方?”

“據我所知並沒有。”

“還沒。”藤原語帶嘲弄地回答,“我打算在今天結束之前把事情都搞清楚啦。”

無論三圍還是接力棒,每個字眼都老套的要命!簡直像個莫名奇妙的老頭子,萌繪忍住這些反擊的臺詞。

“您一向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嗎?”

時間已經接近早上七點,似乎還沒有人來上班,萌繪心想該不會這層樓只有總經理、副總經理和總經理祕書三個人吧。

“警察也會調查吧,反正總有一天你也會知道。你認識那個刑警對吧?”

“貴公司有兩位員工死了。”萌繪嚴肅地問:“請問您瞭解目前的情況嗎?”

“對……半夜這層樓只有她會在。”藤原微笑。

“請請請……”藤原還笑個不停。“接力棒交給你吧。”他留下一個痙攣似地尾音。

“大家都知道嗎?”

爲什麼不早一點告訴她?早一點?早一點的話,她就會開心地答應與他交往嗎?高中……大學……萌繪快速回顧着這些年來的自己。什麼時候的自己,會爽快答應呢?想要答應他的自己……一直以來都並不存在。所以他纔等到現在嗎?那麼如果是現在呢?

“認識啊。”藤原終於止住笑容,繼續抽着雪茄。“松本是基礎開發部的主任,原本是某大學的助教,纔剛到公司沒幾個月。”

塙理生哉的確說過希望萌繪成爲他工作上夥伴的要求,但這跟藤原脫口而出的內容實在差距太大,她不敢相信,塙理生哉其實是基於那種理由,做了諸多準備才邀她前來。

“原來如此。”他抽了一根雪茄。

萌繪靜下來思考。國中以前的照片,應該都是塙安芸良博士照的,萌繪記得塙博士總是帶着相機,好幾次鏡頭都是正對她按下快門。塙博士說要自己的兒子當西之園家的女婿。說不定是博士把她的照片塙拿給理生哉看。可是塙安芸良博士在萌繪還在唸國中的時候就離開人世了,那萌繪高中之後的照片是在什麼時候?又是誰拍的?塙理生哉又是如何拿到她的照片的呢?

“我跟總經理一向最早到公司,可是不包括那些半夜留在公司工作的職員啦。”

“聽說他把博士藏在公司裏。”

“這個嘛……我不便干預,至少政策上是如此。不過回到剛纔我問的那個問題,我認爲他想娶你。”

“爲什麼您會告訴我呢?”

藤原抽着雪茄哈哈大笑,紅潤的臉頰看起來身體十分健朗,即使連日徹夜工作也挺的住。

“難道不是這樣?”

“藤原先生,您跟家人一起住嗎?”

“是啊。”藤原回答。

“爲什麼……”萌繪覺得頭腦一片混亂。“他爲什麼不告訴我?”

“您認識他們嗎?”

“這對一位企業經營者來說是非常明顯的失職啊,我對他也很火大。但是……沒錯,身爲他的朋友,我真的不得不說啊!他把你捧在手心上呀。他沒告訴你嗎?”

“請坐。”藤原博坐在辦公桌前對萌繪說。

這個辦公室座落在藤原博剛剛進入的房間角落,用瓦楞紋路的玻璃隔間而成,只用看似廉價的木門區隔。這裏不像總經理室外面還有祕書的座位。萌繪目測辦公室約有三十坪,格局細長,有規劃出接待區,但藤原博似乎沒有離開自己座位的意思,於是她選擇藤原博對面的位子坐下。

“嗯。”萌繪點頭。藤原指的是芝池。

“我纔剛來不久,所以……不太清楚。”

“我已經在回答你咯。”

“當然。沒有人不知道理生哉非常欣賞真賀田博士的事情。你剛纔也跟博士說過話吧?理生哉的舉動造成了一些奇怪的傳言。”

“那是個機密對不對?”

“藤原先生……”萌繪故意生氣地瞪着藤原。

好厲害的交際手腕!萌繪忍不住讚歎對方的才智。對話至今,她完全被對方壓制住,之後也無法取得發球權,只好一無所獲的離開藤原的辦公室。也許,因爲有藤原博這個人,纔有今天的Nano Craft吧。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萌繪搭乘電梯來到一樓大廳,天空微微亮了,警衛室裏的男子注意到萌繪,對她說了幾句話,但她充耳不聞。自動門開啓,萌繪感到冬日清晨的冷冽,她的情緒仍無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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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森博嗣S&M系列 1 全部成爲F

  1. 01第一章 白S的見面
  2. 02第二章 青S的再訪
  3. 03第三章 紅S的魔法
  4. 04第四章 褐S的過去
  5. 05第五章 灰S的境界
  6. 06第六章 彩虹S的目擊
  7. 07第七章 琥珀S的夢
  8. 08第八章 深藍S的秩序
  9. 09第九章 黃S的門
  10. 10第十章 銀S的真相
  11. 11第十一章 無S的週末

第二卷森博嗣S&M系列 2 冰冷密室與博士們

  1. 01第一章 啓動的思考
  2. 02第二章 事件之前
  3. 03第三章 實驗與觀察
  4. 04第四章 發現之後
  5. 05第五章 睡意與白骨
  6. 06第六章 假設和矛盾
  7. 07第七章 信息和混亂
  8. 08第八章 被凍僵的冒險
  9. 09第九章 被引導的密室
  10. 10第十章 侵入的憂鬱
  11. 11第十一章 曖昧的追蹤
  12. 12第十三章 部分的真相

第三卷森博嗣S&M系列 3 不會笑的數學家

  1. 01第一章 三星館之謎
  2. 02第二章 宇宙與數學之謎
  3. 03第三章 勇者與死者之謎
  4. 04第四章 內側與外側之謎
  5. 05第五章 天才數學家之謎
  6. 06第六章 襲擊者與屍體之謎
  7. 07第七章 遙遠過去之謎
  8. 08第八章 天才建築師之謎
  9. 09第九章 遺忘與覺醒之謎
  10. 10第十章 再現與消失之謎
  11. 11第十一章 有限與無限之謎

第四卷森博嗣S&M系列 4 詩般的殺意

  1. 01第一章 最初的密室
  2. 02第二章 第二個密室
  3. 03第三章 解決之後的未解決
  4. 04第四章 昏睡的不安
  5. 05第五章 追蹤的疲憊
  6. 06第六章 第三個密室
  7. 07第七章 失蹤的夢
  8. 08第八章 沉默與混亂
  9. 09第九章 思考的脈絡
  10. 10第十章 危機四伏的真相
  11. 11第十二章 詩一般的後續

第五卷森博嗣S&M系列 5 封印再度

  1. 01第一章 鑰匙在陶壺裏
  2. 02第二章 陶壺在密室裏
  3. 03第三章 密室在黑暗裏
  4. 04第四章 黑暗在記憶裏
  5. 05第五章 記憶在S彩裏
  6. 06第六章 S彩在默禱裏
  7. 07第七章 默禱在懷疑裏
  8. 08第八章 懷疑在虛無裏
  9. 09第九章 虛無在真實裏
  10. 10第十章 真實在鑰匙裏

第六卷森博嗣S&M系列 6 死亡幻術的門徒

  1. 01第一章 奇趣的預感
  2. 02第三章 奇絕的舞臺
  3. 03第五章 奇怪的消失
  4. 04第七章 奇想的後臺
  5. 05第九章 奇巧的假設
  6. 06第十一章 奇異的換場
  7. 07第十三章 奇特的幫助
  8. 08第十五章 奇技的門徒
  9. 09第十七章 奇蹟的名字

第七卷森博嗣S&M系列 7 夏的複製品

  1. 01第二章 偶發的意外
  2. 02第六章 偶語的思緒
  3. 03第八章 偶感的悔恨
  4. 04第十章 偶然的歧異
  5. 05第十二章 偶合的想像
  6. 06第十四章 偶人的舞蹈
  7. 07第十六章 偶成的解答
  8. 08第十八章 偶像的蹤影

第八卷森博嗣S&M系列 8 永劫迴歸

  1. 01毫無意義的序曲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完全多餘的尾聲

第九卷森博嗣S&M系列 9 命運的模型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奇幻的星期六
  3. 03第二章 瘋狂的星期日
  4. 04第三章 憂鬱的星期一
  5. 05第四章 萬變的星期二
  6. 06第五章 多夢的星期三
  7. 07第六章 懸疑的星期四
  8. 08第七章 濃稠的星期五
  9. 09終章

第十卷森博嗣S&M系列 10 有限與微小的麪包

  1. 01第二章 人間的神殿0; Pantheon 1;
  2. 02第三章 渾沌的地獄0; Pandemonium1;正在閱讀
  3. 03第四章 擴大的繪圖0;Pantograph1;
  4. 04第五章 追趕的野獸0;Panther1;
  5. 05第六章 三S堇0;Pansy1;
  6. 06第七章 全景的構圖0;Panorama1;
  7. 07第八章 過度的恐慌0;Panic1;
  8. 08第九章 慈悲的手0;Panhandler1;
  9. 09第十章 神之藥0;Panace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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