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夏的複製品

第八章 偶感的悔恨

《森博嗣S&M系列》 · 森博嗣 · 1.3萬 字

1

之後過了幾天——時間比任何事物都還要勤勉地走着。

蓑澤杜萌這幾天總算能靜下來思考事件的始末了。或許是想藉着不斷思考哥哥蓑澤素生的事情,轉移對那個恐怖經驗的注意力吧,她如此自我診斷着。

那個戴着面具的男子,當時杜萌怎麼樣也看不見他的臉。男子反覆出現在她夢裏,把槍對準杜萌。他正在笑嗎?究竟是什麼樣的男子……

她當然不認識他。她記不起男子的聲音,也沒有留意他的髮型或身材,所以即使在夢裏,男子也沒有卸下面具。

但是杜萌曾和戴面具的男子說過話,她都快忘了。時間過去愈久,她愈對自己那時出乎意料的冷靜感到震驚。她在面具男子面前做早餐,然後,是的……微笑。

殺了我也沒關係——她的確說了這句話。印象雖然模糊,但她說了,甚至在回想的時候,她的嘴中也會同時說出句子。這句話光是在腦中盤旋,就足以令她渾身發抖。

那是怎樣的心境?可怕,只有可怕能形容。被槍指着還能露出微笑的自己——那副景象像是一面鏡子似地浮現在自己面前。

她覺得背脊一陣冰涼。

那時的自己比面具男子還要可怕,那就是所謂的瘋狂嗎?自己瘋了嗎?

不對,那是種更接近心靈深處、純粹而透亮的境界。當時她感受到一股清新——但這也可能是瘋狂的本來面目。她比那個男子還要恐怖,所以男子纔會持槍指着她。因爲她太恐怖了,男子纔不敢脫下面具,連喫早餐也不敢。

其實她自己也接近崩潰邊緣了。或許正是因爲壓抑了恐懼許久,前些日子在廚房看見叔叔時,身體纔會突然不舒服。象徵恐懼的符碼一直隱藏在她體內深處,隨着逝去的時間逐浙抽象化,安靜得像是一縷氣體:但現在卻紮紮實實地浮出來,蜂擁而出、愈來愈多。

好可怕。她不想死,可是爲什麼那時候她笑得出來?不知道,連自己也不明白,只能說那一瞬間她是瘋狂的。

就好像下西洋棋輸給高中以來的好友西之園萌繪一樣,她當時心情晴朗,就像敗戰後徹底的清明。這兩者有些相似。

她認爲那盤棋改變了自己對人生的態度——話說同來,被挾持時她也曾這麼想過。當時發現自己正在笑,她不也是像個旁觀者,雲淡風輕地說:“啊,我正在改變。”不過就算已經轉變,最初的恐懼仍在,而且她仍無法遠離那一聲槍響。

那種心情毫無道理……難道真的毫無道理可言?

她沒有告訴警方歹徒曾在屋內開過一槍。警方沒問,她也不想說。面具男子持槍逃走了,警方無從調查,但當警方詢問杜萌時,她有說他持有大型槍枝。警方給杜萌看了一堆照片,槍的型制很清楚,但她沒有印象。不過她總覺得那把槍跟射殺清水千亞希的槍,也就是陳屍在廂型車上的鳥井惠吾手中的槍,是同一款。警方說他們最近常查獲那種槍。

槍響的聲音還真大,她在一瞬間還以爲自己中槍了。爆破的聲音令她的聽覺麻痹、身體僵硬,變成一具只會呼吸的軀殼。在那之前,她明明還笑得出來…:

直到拿着話筒跟父親說話前,她持續呆滯了好久。

面具……有孔的……恐怖的面具。她的記憶只剩下這些。恐怖……

“好恐怖的臉。”哥哥說過這句話。

“你在哪裏?”

“說完了?”萌繪眼珠微微朝上看着杜萌。

不等父親回應,杜萌便先行離去。她頭也不回地加快腳步走到路上。

素生不在了,去哪裏了呢……

病牀上的老人只剩下一具空殼,一具曾經叫作蓑澤幸吉的空殼。

“就像雲慢慢靠近嗎?”

“沒錯。”

“因爲我累了。”

杜萌想起素生曾說面具很可怕。什麼時候說的呢?好幾年前了。素生觸摸着母親掛在客廳的面具,然後這麼說。

然而,老人在杜萌等人離開病房前說了一句話。

杜萌看見商店前有兩個人正在喫着冰淇淋——哥哥素生和姐姐紗奈惠。他們交替喫着同一支冰淇淋。素生的目光朝杜萌的方向看過來。他應該看不見的,但他的視線直直對上杜萌。

“透明啊……”素生開心地微笑,“透明是什麼感覺呢……人的眼睛也是透明的嗎?”

西之園默默地聽着杜萌講述經過,中途服務生端來咖啡,兩個人都沒有作聲。

西之園萌繪是跑着過來的。兩個人走進附近的咖啡店,選了一張稍小的桌子,點了兩杯咖啡。

真想忘了這一切。想找個人喝酒……杜萌心想。

“嗯,很像沒錯。”

“如果不開一個洞的話就看不見啦。”

沙啞的嗓音響起,父母親不禁回頭:而祖父說完就再度合上了雙眼。

“因爲玻璃是透明的。”

2

“不過關上窗戶還是看得見外面吧?”

追根究柢,母親爲什麼要再婚呢?爲什麼要和這個男人結婚?杜萌曾好幾次帶着不悅的口氣問姐姐,而一向溫和的姐姐只有在此時會顯得面有難色。杜萌至今仍然認爲,姐姐一定比自己還要不滿吧。

公車抵達纜車起點時,杜萌已經暈得受不了了,需要休息片刻。雖然才一大早,但是一次可乘坐六十人的纜車入口處已排了長長的隊伍。杜萌坐在離車站有點距離的長椅上休息了會兒,總算感到比較舒服一些。她眺望着周圍的景色出神。

“霧是什麼感覺?”

“哇,杜萌喔?”萌繪高聲地說:“怎麼了?回東京了嗎?”

“我不知道。”杜萌搖頭,“我想,應該是綁架。”

朋友的質問令杜萌微微顫抖起來。

還記得那是一個天氣晴朗的早晨。杜萌和姐姐紗奈惠帶着素生坐上公車,他們要去爬駒之嶽。地勢起伏的山路上,車子大幅度地左右搖擺,沿着彎曲的坡道爬行。公車上滿是登山客,行駛到一半,坐在最後面的杜萌就因爲受不了車況而感到不適——嘈雜的引擎聲、排氣管頻頻放出的廢氣以及車體的劇烈搖晃。

他爲什麼知道面具恐怖呢?爲什麼可以理解呢?杜萌當時覺得不可思議。

店面的廣告寫着沖洗相片只要三十分鐘。三十分鐘的話,她可以先到處逛逛再回來拿照片。杜萌取出相機裏的底片,走進店裏。

“爲什麼素生哥的房間是上鎖的?”萌繪立刻問,

“三年前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知道,就是因爲不知道……”

那是在駒之根的夏天,三年前的暑假,那個她不願回首的夏天。全家五人去別墅過了一個星期。

四個人走出病房。在醫院的長廊上,杜萌看見光滑的地面上反射出長廊盡頭窗戶的歪曲影子。原本方正的平面透過遠處的光線,似乎無法反映出正確的模樣。無論投注多少心力,人們終其一生建構出的權力與地位,最後仍將潰不成形。

杜萌和紗奈惠牽着素生的手跨過陡峭的斜坡,沿着小徑緩緩而下。其他的登山客都朝着山頂排成一列走着,但姐妹倆認爲他們沒辦法走那條路,因爲身邊帶着失明的兄長,實在爬不上去,於是他們反向來到圍着各種植物和花朵的池塘邊。雲朵遮住陽光後,天氣更冷了。三人都穿上了雪衣,卻無法完全抵擋寒意。

“咦?是這樣啊……爲什麼會看不見?”

走到停車場時,杜萌表示想一個人去街上晃晃。

杜萌和家人來到那古野市區的醫院探望祖父。

杜萌漫無目的地走在地下街,不一會兒就過了三十分鐘。她回去照相館拿照片,再急忙走回約定的地點。

“不要緊,我這裏也發生了一些事。”杜萌說:“你現在有空嗎?可不可以見個面?還是你要準備考試?”

“嗄?”萌繪眨眨眼,“‘不見了’是什麼意思?他到哪裏去了?”

素生看起來很高興,姐姐也是。兩個人簡直像是一對戀人。

“你要去哪兒?”母親擔心地問。

“負責的警方是誰?長野縣警嗎?”

“本來就是這樣吧?”

對了,那時候的自己……在面具男子面前微笑的自己,不就是透明的嗎?所以纔會那麼沉着,直到槍響應聲劃破了這片透明。

“杜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去地下街走走吧……”

“對啊,就看不見了。”

“嗯……沒錯。可是我想知道的不是殺人兇手,而是我哥。”

“杜萌……”萌繪認真地看着杜萌,“告訴我。”

西之園萌繪在家。

“歹徒在逃對吧?”萌繪問。

走出了店,杜萌突然想起西之園萌繪,剛纔交給店家的那捲底片有照到萌繪。她回到那古野當天先去了萌繪家一趟,在大廳幫萌繪照了三張獨照,還有幾張是拜託萌繪的朋友濱中照的合照。

3

杜萌此時真切地感受到全家人和眼前的老人都沒有血緣關係,明知如此,她還是熱淚盈眶——或許是母親和姐姐在一旁哭泣的緣故吧,杜萌心想,她應該無從悲傷,因爲她的回憶裏並不存在和祖父互動的過往。

“綁架?怎麼可能……”

三個人排了一會兒隊,接着坐上人滿爲患的纜車,來到高山上的幹疊敷車站。這裏出人意料地寒冷,四周瀰漫着霧氣。起伏不定的岩石坡下是一片蔓延開來的綠意,以及綠意之中隨風搖曳的小花。

“因爲戴上面具就擋住視線啦!眼睛如果被東西遮住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你們最後一次見到面是在什麼時候?”

“嗯,到目前爲止就是這些。”

“嗯……”杜萌嘆了口氣,“真不愧是萌繪。”

“若隱若現地盈滿四周,然後就漸漸看不到周圍的樣子了。”

行動完全得靠護士照料的蓑澤幸吉已經病入膏肓,骨瘦如柴的病體一動也不動。他的鼻子插着呼吸器,牀邊幾臺醫療機器上細長的二極體忽明忽暗,安靜且規律地閃過。這些機器彷佛正在吸走老人身上僅存的最後一絲力氣。

自己還能夠再一次如此透明嗎?

“我自己回去。”她說。

“素生呢……”

“萌繪嗎?是我。”

杜萌找出萌繪的電話,然後走向地下鐵車站附近的一排公用電話。她放進電話卡,按下剛纔背起來的號碼——她自己也覺得奇怪,爲什麼到現在纔想到要打電話給萌繪。

雖然有點距離,但她還是朝着榮町走去。中途走進地下街,杜萌隨着人潮漫不經心地看着店外的櫥窗;全日本現在正因爲盂蘭盆會而放大假,街上人滿爲患。走了一陣子,她看到一家照相館。她想起底片照完了,拿出手提包裏的相機。

“所以沒有鑽個孔也看得見囉?爸的眼鏡也是透明的對不對?所以不用鑽孔。”

“你說誰?”

杜萌如今回憶起仍覺得驚駭,她渾身發抖。

“榮町的地下街。”

“那跟觸摸的道理一樣囉。如果有扇門擋着,就摸不到門後面的東西。”

“告訴你什麼?”

“不對。”萌繪搖頭,“我指的不是你剛纔說的事,我說的是你跟素生哥喔。前一天晚上你爲什麼沒有和素生哥見面呢?”

“眼睛這裏開了一個孔,所以很恐怖。”素生微笑着回答杜萌的疑問,然後問杜萌:“爲什麼眼睛要有孔呢?”

“三年前?”萌繪目瞪口呆,“那電話呢?”

“我還在那古野。”

“因爲這些花喜歡寒冷的地方呀。”紗奈惠回答。

從前砠父身體還硬朗時,總是動不動就斥責父親。父親在祖父面前是卑微的,杜萌無法忍受父親的態度,好像做了什麼骯髒的事情一樣——在母親面前一副威嚴樣,在祖父面前卻總是卑躬屈膝。

“對不起,我沒跟你聯絡,後來發生了好多事……我打過幾次電話去東京,不過都沒人接。”

只有哥哥素生……流着蓑澤家的血液。

“我快忙死了,”萌繪一坐下來就說個不停:“還要準備考試。你知道魔術師有裏匠幻被殺的事情吧?還有上個星期天……”

“呃,一直沒有聯絡。”

“我現在就去找你。”

杜萌說完,從手提包裏拿出香菸點上。她吸了一口,另一隻手拿起杯子。

“可是即使隔着門,還是聽得見聲音,雖然會比較小聲……就算關上門,還是聽得見門後的的聲音,但卻看不見發生什麼事情了,對吧?”

4

透明是什麼感覺……要怎麼解釋給看不見的人聽呢?

“爲什麼那麼冷,花還是會開呢?”素生問。他正在和紗奈惠聊着花開的事。

事情發生在昨天星期五。

杜萌緩緩道出事情的始末;和萌繪見面的那個晚上,父母親和姐姐被歹徒挾持;隔天早上,一個陌生男子闖進杜萌的房間,戴着恐怖的面具……之後,杜萌和挾持她的歹徒來到駒之根別墅,看見兩具屍體,戴面具的男子逃逸。傍晚,他們在警方的偕同下回到家,卻發現哥哥不見了。然後便是五天前謎樣的電話。

“你把事情都告訴我吧。”萌繪認真地說。

護士走近牀邊照料老人。她吊起兩袋點滴,拿起插管前端的針。病房裏瀰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三年前的夏天。”

“嗯,”杜萌點頭,“警方也覺得被綁架有點可疑……”

她已經將近兩個星期沒離開過醫院或是家裏了,要是因此而得了憂鬱症也是沒辦法的事。她也看不下去虛弱的祖父,杜萌有種再待下去就會被死神帶走的感覺。

父親握着祖父瘦弱的手,柔聲地對他說話。祖父沒有回答,只是睜開乾澀的眼睛,混濁的雙瞳緩緩地注視着每一個人。

“萌繪……”杜萌打斷萌繪的話:“我哥不見了。”

“好像是,也有愛知縣的人。”

“和素生哥是什麼時候見過面的?”

杜萌默不作聲。她不覺得姐姐回答得很好,但此刻都無所謂了。她壓抑住想要爬上山頂的念頭——爲什麼要忍耐?她忽然這麼想。

接着姐姐說要去買飲料,於是就一個人走到附近的休息站去,只剩下素生和杜萌坐在大石頭上。

素生俊秀到令人屏息。杜萌的左手握着他的右手,素生冰涼的手。偶有經過的行人看到他們倆,大家都盯着素生,因爲他比任何一種高山植物都還要美麗……

杜萌在素生耳邊低聲說:

“你喜歡姐姐還是我?”

“都很喜歡喔。”素生微笑着,漂亮的雙眼彷佛看得見杜萌的臉龐,

杜萌也露出笑。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微笑。不知爲何,她此刻突然有種兩人一起跳下山崖也好的念頭。

死去也好……

杜萌吻了素生。

小鳥瞬間不再飛舞,夏天的昆蟲也停止鳴叫。

不久陽光重現,他們在斜坡上望着遠方一羣沿着山路攻頂的人們。如果那邊有落石,就有好幾個人沒命了……杜萌不禁爲了想着那種事情的自己感到可笑。

空氣宛如不存在般地澄澈,寒冷到像是快失去生命一樣。

“我喜歡你。”素生說。

“我也是。”杜萌回答。

姐姐回來了。

杜萌忽然覺得身體好輕好輕:心中感覺到雀躍不已。

杜萌知道所有高山植物的名字,她最喜歡植物。這是白花蛇舌草,這是草茱萸,這是深山穗躑躅,還有那個是珠芽蓼。

每朵花都是白色的……

素生的臉也是白色的,白色是最美麗的顏色。

三人漫步在小徑上,往上爬了一會兒,然後坐在岩石上休息。

“什麼你想……杜萌,你當場沒看到嗎?”

“有可能……也只能這麼想了……那名男子逃逸時,臉上的面具呢?”

“嗯……”萌繪抱着手臂。

“可是還不是一下子就被發現屍體。”

“怎麼回事?”她聽見好遠的地方傳來父親的聲音。

“嗯……”萌繪咬着脣微笑,“我也這麼覺得耶,到底是哪一個啊……”

她的眼淚落入口中。眼淚比哥哥的血還要污穢。

眼前有好幾名救難人員也沿着小徑往下走,不久就抬着擔架和三人擦身而過。

杜萌尖叫,不停地尖叫。眼前的素生臉上流下了汗水——不對,那是血,她看見素生的血。

她訝異地回頭,看見素生站在陽臺口,手上沒拿柺杖。他獨自走在黑暗裏——不,對他來說,外面世界的明暗和他沒有關係。杜萌站起來,伸手扶住素生。

“爲什麼要把屍體搬到廂型車上?”

……那是什麼?

素生微笑着說:

杜萌抱住素生。

“原諒我。原諒我……哥……原諒我。”

“對啊,沒救了吧。”

“拜託,那麼恐怖……有什麼好看的。”杜萌搖頭。

別墅門口透出亮光,被父親制住的素生仍在笑着。他因爲杜萌的抵抗而滿身是血,連蓄着瀏海的前額也流着血,像是美麗的陶瓷人偶的臉裂了開來。那張臉還在微笑,平靜的表情和激動的喘息產生極大反差。

兩個人往下走,並肩坐在第一層階梯上,共飲一瓶啤酒——這算是和山上那一支冰淇淋扯平了吧,她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杜萌想不起回家途中的片段,只記得回到別墅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你說什麼啦,我本來……就沒有很消沉啊,因爲我的心情已經調整得差不多了,纔會跟你說。不像你,一副孩子氣的樣子。”

之後兩人默默地喝着咖啡,偶爾聊些無關緊要的事,但都沒有持續很久。和西之園萌繪喫飯令杜萌有種想喝點酒的感覺,不過想想還是算了,因爲萌繪看來一臉倦容,況且杜萌也不想打擾她準備考試。

“好冷呢。”素生說。

像人偶一樣。像面具一樣。

“對啊,”萌繪天真地點頭,“不過真的是很有趣的事情耶,有種一次可以喫下三塊蛋糕的滿足感。嗯……是會有點累啦。”

“對,不過最後卻逃走了。會不會是因爲錯失攻擊的時機啊?”

素生笑着,杜萌仍然繼續尖叫。父親衝過來壓住素生,大家都說不出話。

“把你找出來真是對不起,但你是萌繪,一定沒問題的啦。”

“我……或是跟我一起來的男子。”

“原來如此……”萌繪點點頭,“也就是說應該有人躲在附近囉?”

“你真有自知之明。”

萌繪認真地點點頭。

她想要止住淚水和喘息。

兩人走出咖啡店,道別之前,杜萌從手提包裏拿出剛洗好的照片,裏面有幾張她跟萌繪的合照。

“對呀,我也想要道歉,可是……當下沒有道歉,過了一個夏天之後又沒辦法了。這次回家我也決定要道歉,卻發生了那種事,哥哥也不見了……”

“請你不要……”杜萌壓低聲音,聲音低吼着,身體在顫抖。

杜萌雙手捂住耳朵。母親和姐姐正要扶她,她卻自己站了起來,頭也不抬地往下衝。

素生依然輕輕笑着,只有他在笑。

姐姐和雙親說起駒之嶽的景色,她則是一回到家就累得倒在牀上睡去,就連被叫去喫晚餐時也不想起牀。她一點也不餓,只想睡覺。

5

“不過你有沒有覺得跟我說完後很輕鬆?”

“是你不對。”

“我只是舉個例。”

“警方來問過話了吧?”萌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如果警方聽了你剛纔說的事,一定可以理解爲什麼素生哥的房間要上鎖,你說對不對?換句話說,從那件事到現在,他的房間都是被家人鎖着的囉?”

“素生哥會不會是知道你要回來,就搬到別的地方去了?”

“警方拿走了,到現在還沒還給我們。”

杜萌只看到自己不斷向哥哥道歉的身影。

“那是兩年前吧?”萌繪問:“然後呢?你就一直待在東京嗎?”

“面具掉在地上。我想他應該是坐上車的時候把面具丟出車外的。”

素生還是一樣的笑容。爲什麼要笑?

西之園萌繪的視線一度望向別處,又在瞬間體認到什麼似地點點頭,盯着杜萌。

“說完了……”杜萌淡淡地對萌繪說。爲什麼會說出來呢?她想着。

“杜萌?”

“萌繪,”杜萌搖頭,“你還真能東扯西扯耶,說的話完全不合邏輯,我聽得很辛苦……你是在鼓勵我,還是在落井下石啊?”

“看見什麼了呢?杜萌……你說說看。”素生溫柔地叫喚着。

“總之,問題出在你身上。如果你想得開,一切就船過水無痕啦。都過了那麼久,你就當作是兄妹吵架好了。”

“我不是說這個啦,我是說如果你之前就已經放得下,結果如何都不重要了對吧?我認爲你還沒想通,因爲你不是個單純的人。”

“虧你還說得那麼輕鬆,我哥都不見了耶。”

“這個嘛……”萌繪側着頭,“爲了不讓你難過吧?”

“爲什麼大家要說這種謊?”

“怎麼樣?想到什麼嗎?”

不知過了幾個鐘頭,半夜了。

“呃,我拼命地要自己不要思考喔。”萌繪撥撥頭髮端起杯子,“因爲……我現在手中又多了一個謎題,還有之前我說的魔術師殺人事件,再加上研究所考試,我的頭快要爆炸啦。”

“我可以說嗎?”萌繪問。

“你沒救了。”杜萌嘆了口氣。

“今天還是算了吧……下次再說。”萌繪一邊嘆息一邊喃喃自語,看來真的累了。

“抱歉,那爲了報答你,要不要換你說說魔術師殺人事件呢?”

“那面具呢?”

你看見了什麼?

杜萌無法直視哥哥可怕的笑容。

“想說什麼就說吧……”杜萌無神地看着自己的手,低下頭。

“對,直到這次回來。當時發生那件事情,我變得不想回家……”

“從那次之後,我再也沒見過哥哥。嗯,我想他也刻意迴避我。隔年的夏天我回到家,裝作哥哥不在,家人也悶不吭聲。那時有種哥哥真的不在家裏的感覺。”

“嗯。”

“也是……”杜萌點頭,“可能是兇手想要隱瞞他在停車場殺人的事實吧。”

“爲什麼花是美麗的?明明觸摸它們的時候覺得有點噁心。”

“哥哥自己好像也有提出這樣的要求。”

別墅後頭的山谷傳來陣陣流水聲。窗外的夜色比杜萌的房間裏還要亮一些,想必月亮和星星都出來了吧。她裹着毛毯走出去,還是感到有點寒意,於是回來加了一件毛衣,然後再悄悄地離開房間。

“我姐。”

“喂,來想想那兩名歹徒在駒之根別墅被殺的事情吧。”萌繪看着天花板說:“雖然動機不明,資訊也還不夠……不過有幾件事還滿妙的。”

擔架上是一具遇難的屍體。杜萌和紗奈惠始終站在那兒看着,但素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只看得見美麗的事物。

“杜萌,你看見了什麼?”

“嗯……”杜萌抬頭看着萌繪,萌繪出乎意料地報以微笑。杜萌說:“沒錯,就像你說的。沒有任何人說是我的錯,誰也不願說出理所當然的事實。你說得對……錯的是我。”

“因爲不想跟家人相處,隔天一早我就回東京了。”

杜萌看着地面,像是咒語般地反覆囈語。

“你要好好跟素生哥道歉纔行。”

杜萌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

“你說我哥搬走了?”杜萌一臉不可思議地笑了出來,“可是……”

“嗯,但至少那個男的若是不走到廂型車旁邊就不會發現。說不定兇手正在廂型車附近伺機而動。”

“唉呀!”萌繪睜大眼睛,“誰說的?”

“嗯,有吧……”

起居室沒有開燈,和房間裏一樣黑漆漆的。杜萌因爲口渴,打開冰箱拿出一罐啤酒,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出屋外。外面是滿天星斗和不絕於耳的蟲鳴。樹林圍繞着她的身影,形成一個更深濃的黑影。屋外無風。杜萌坐在陽臺的階梯上,打開啤酒喝了一口。

所剩不多的啤酒翻倒,滾到草坪上。素生突然加重了力氣,朝杜萌臉上呼着熱氣。他搜尋着杜萌的雙手,兩個人從階梯上跌落,在溼濡的草坪上翻滾。素生壓在杜萌身上,她沒辦法移動,眼前就是星空,那是天鵝座……然後,那是……素生的表情……他笑着,溫柔地笑着,可是……好可怕……

“太好了……”萌繪露出一邊的酒窩。

素生的手摸向杜萌的私處,她拼命掙扎着。他抓住杜萌,杜萌想要往上爬,卻被身後的素生扯住頭髮。杜萌跌倒在地,手中握住了某個東西,揚起手不斷地往素生頭上重擊。即使如此,素生卻不肯放手。

“你笑了。”

“怎樣?”

父親制伏素生,拖着他往後頭走。素生抵抗着,仍不肯就範。他的額上流着血,長髮四散,但是神情比任何人都來得沉穩。

“要瞞住誰?”

“爲什麼我知道哥搬家就會難過?”杜萌笑了,“你是怎麼啦?唸書念過頭?”

“後來呢?”萌繪問。

接着是母親和姐姐的尖叫聲。

“你想說你回來那天他還在對吧?”萌繪露出淘氣的表情,“說不定全是謊言,只有杜萌被矇在鼓裏。”

“可是我哥是真的不見了。”

“例如?”杜萌問。她認爲萌繪只是想要換個話題,萌繪最拿手的就是在沒有任何前兆下,只丟了一個“喂”字,就開始講起另一個話題。

“這什麼衣服啊……”萌繪提高音調說。

那是整卷底片的最後一張,是那天早上,她穿着高中衣服的自拍作品。

“啊,有點丟臉。”杜萌伸出手想要拿回去,“很可笑吧?”

“嗯……”萌繪笑嘻嘻地看着那張照片,“可是可是……爲什麼會可笑呢?”

“咦?什麼意思?”

“因爲你五年前不也穿着這身衣服嗎?爲什麼現在覺得可笑呢?”

“你真是一針見血耶,想要挖苦我啊?還不就是因爲變老了呀。”

“這樣嗎……”萌繪愣了一下,歪着頭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我覺得你都沒變啊。”

“變了啦。”

“是嗎……”

“就像你現在如果穿着制服,一定也很好笑的。”

萌繪看着照片。

“咦?這就是面具吧?”

“對啊。”杜萌回答。

杜萌是在客廳旁的玻璃屋照的照片,背景的右手邊是百葉窗和一些植物,左手邊的牆上則掛了好幾個面具。

“這些臉都好恐怖。”萌繪小聲地說。

6

杜萌獨自坐在玻璃屋中,想起昨天跟西之園萌繪碰面的事。她把從來沒跟任何人提起的三年前夏天發生的事告訴了萌繪。西之園萌繪說杜萌還在調整心態——萌繪說對了,除此之外她什麼也沒做。

她終於可以依序說明事情的經過,但還算不上進步顯着。把事情說清楚只是反映出事實罷了。不過是交代清楚而已。

爲什麼她要那麼做?

她無法理解自己爲什麼要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明明是自己主動,因爲嫉妒哥哥和姐姐,所以就……她的身體裏存在着另一種人格嗎?如果真是這樣,就和那天被歹徒拿槍指着卻能夠微笑的人格一模一樣。

“一個人住在這裏會寂寞吧,還可以再養一隻……”

西畑隔着一段距離觀察水谷的舉動。對方年過七十,身體還很硬朗。他掏出口袋裏的香菸,點了一根。水谷瞥了一眼,西畑便走向前,遞出煙盒。

水谷啓佑原本一個人住在山腳下,直到大約十五年前,蓑澤家將這塊土地改建成別墅,水谷才經由承攬工程的當地建築業者介紹,變成該別墅的管家。水谷年輕時就在這家建築公司工作,聽說他沒有結婚,也沒有熟識的親戚。

姐姐看見美麗的花朵會將它畫出來;杜萌看見花朵也會覺得美麗,但那種美感和顏色或形體無關,已經徹底地抽象化,所以她什麼也畫不出來。她在高中時就意識到自己是這樣了。

西畑其實也注意到這個疑點。前一天晚上見到一行人前來的水谷表示,他以爲另外兩人是蓑澤家的客人,但兩名歹徒明明戴着眼鏡和口罩。水谷解釋說當時天色已晚,因此他沒有看清楚。

“所以不是赤松要求下樓……您不覺得很怪嗎?”

隔天早上,水谷被兩名歹徒叫醒,接着帶至別墅。歹徒命令在起居室的蓑澤泰史打電話到傭人佐伯千榮子家,之後歹徒曾一度走出別墅,水谷就一直和蓑澤家三人待在別墅。

今天是星期六,但是看來警方沒有休息,杜萌想。

蓑澤杜萌這個名字代表一個人、一個個體,但絕不僅有一種人格。

可是,西畑總覺得應該要再仔細調查一次。因爲這突如其來的念頭,他就過來了。

“啊,對不起,”西畑笑着說:“我有點事情想請教,現在方便嗎?”

“月中啊……好的,我明白了。那麼,再見。”

“這裏是蓑澤家。”

“嗄?”

“要抽根菸嗎?”

“因爲有兩個女人吧。”西畑坐住桌上,“就算從後門走,還是會遇到溪流阻擋。涉溪或許能逃過一劫,但如果中途被歹徒發現就糟了。室外一片黑暗,他們也不知道歹徒的位置,因此他們寧可安份點,起碼不會被殺吧。一定是這樣。”

水谷笑着搖搖頭。

“當時您在二樓吧?歹徒闖入您二樓的房間?”

“是的。我……其實是害怕待在房間纔會這麼說……”

“只有客廳放了電話嗎?”

西畑注意到水谷的臉部表情。他並非懷念死去的狗,而是想起它怎麼死的。

“您找我姐嗎?請等一下。”

“那麼,您爲什麼要做早餐呢?該不會是赤松叫您做的吧?”

“實在很難相信他居然沒去注意到門外形跡可疑的歹徒。”

“哪裏怪?”

“爲什麼死了呢?”

“唉……它病了。”

“沒有,您不是都看過了嗎?”杜萌嘆了口氣,“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

“啊,是的,謝謝您的合作,對了,請問您什麼時候回東京?”

“每間房間的窗戶都很容易跳出去耶。”

他沒有其他目的,只在發現屍體的停車場周圍走了一圈,沒有特別留意別墅的狀況——監識課的人員倒是沒放過別墅,不過他們也沒進去幾次,前一天晚上加上今天早上不過兩次,兩次加起來才幾十分鐘,而且搜索範圍只有西畑他們目前所在的起居室。

“啊,對。”水谷伸伸背,做出後仰的姿勢,“已經十多年了啊。很聰明的狗,可是死了。”

西畑輕輕地掛上電話。白色的扁平話機上是圓形按鍵,蓑澤家別墅的電話功能並不複雜。這陣子大家都在放盂蘭盆節的假期,今天還是星期六,但西畑卻帶着部屬堀越來到蓑澤家位在駒之根的別墅。

“沒錯,不過接電話的時候,我跟他已經在一樓的餐廳裏。我在做早餐喫。”

“裏頭養過狗吧?”西畑指着最下層的狗屋問。

歹徒前晚沒有限制水谷的行動,這點有些不自然,但西畑的解讀是,可能歹徒認爲人質太多也麻煩,或是認爲水谷待在別的地方比較妥當。

“原來如此……”西畑喃喃自語,“也沒有無線電話嗎?”

而這次素生的失蹤,她也未曾將之設想爲一個具體的事件:抽離現實思考的結果,反倒是把結論推演到更深層的境界。這樣下去,說不定就能把現實中無法解決的事情在另一層面完全消化吧。

“沒錯,很壯的一隻狗喔。”

“養在這兒的是大狗嗎?”

“沒什麼……”堀越坐在木製的椅子上說:“我在想,爲什麼蓑澤家的人不逃走呢?歹徒拿着槍,他們或許很難大搖大擺地從正門逃出去,不過既然三更半夜了,偷偷地從窗戶爬出去,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什麼意思?”西畑問。

“您在家嗎?”

“如果現在養了,我會比它先死呀,這樣狗太可憐了。”

7

“呃,”西畑煞有其事地說:“我人在駒之根別墅。嗯,這個,案發早上鳥井惠吾曾從別墅打電話過去對吧?我想了一下,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呀。”

“不是,兩支電話不是同個線路。二樓的電話很少在用,號碼也沒記在電話簿上。”

“所以是您說要下樓?”

水谷在說謊,西畑心想,不過他沒有吭聲。狗的事情多半跟案情無關吧,水谷要是因此而扯個小謊也不算奇怪;可能就是因爲事先沒有預料到,撒謊的時候纔會顯得慌張。就算有關,在這種情況下西畑也只能先佯裝不知,等過一陣子再積極追查會比較有成效。

蓑澤泰史吩咐水谷離開別墅後,他就回到自己的小屋休息。水谷說主人常叫他這麼做,因爲蓑澤泰史到這裏談公事是家常便飯了——與其說是蓑澤泰史常帶着客人來別墅談公事,倒不如說這棟別墅本來就是爲此而建的。

“我是杜萌。”

“但赤松沒喫。”

面對抽象的過往記憶,杜萌不禁嘆息。她是個會將具象轉移至抽象思考的人,這也是她無法像姐姐一樣具體描述事物的原因。

“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西畑緩緩地說:“這也說得通呀。”

電話鈴響,杜萌起身去接。

“請問您要問的只有這個嗎?”

“老先生年紀大就糊塗了吧,只有他整晚的作息都跟平常一樣。”

她念過幾本關於精神分裂症的書籍,但她不覺得自己的人格像書上寫的可以快速轉換。杜萌的意識應該是連貫的,而她的記憶也沒有中途切斷。無論情緒變化多大,她認爲一切過程不失流暢。不過事後回想,她發現自己會在某個瞬間變得異常,就像是一道切線突然從她的人格上劃過一樣。

“沒很重要的事,只是心裏突然有些在意……謝謝您的協助。”

“因爲電話在一樓啊,如果別墅的同夥打電話來,人在二樓的歹徒根本沒辦法接電話吧?爲什麼赤松不早一點帶您來到一樓呢?”

“對,他好像不願把面具拿下來。”

“子母機嗎?”

“這……時間還早不是嗎?他們可能早就說好一過九點就會打電話,然後九點一到,就算我不說,他也會往一樓移動。”

“到底是什麼事?”杜萌問。

杜萌彷佛可以看見西畑嬉皮笑臉的表情。她重重地掛上電話。

西畑留下堀越走出別墅,走過鋪滿碎石的斜坡來到水谷住的小屋。小屋的位置剛好就在別墅和停車場中間,這棟平房式的建築只有周圍稍稍整理過。水谷正戴着斗笠,走到小屋旁的洗衣機前。

“月中就回去了。”

“我想也是。”西畑不客氣地說。

“我是長野縣警西畑,您是……紗奈惠小姐嗎?”

“不不,我要找您,”西畑口氣突然變得認真:“您在哪裏?”

西畑和老人交談過幾次,卻是第一次見到老人的神色如此慌張。對刑警而言,這種表情實在不足爲奇,但就連西畑這種老手也對水谷的表情微微感到意外,

“我在一樓客廳。您應該知道吧?”杜萌回答。西畑刑警來過家裏好幾次了,應該知道電話的位置,杜萌對於西畑裝傻的態度有些不滿。

水谷別過頭。

“沒有發現異樣耶……”堀越抓抓頭說。

“什麼不可思議?”

有一條繩子從圍牆上的釘子拉到附近一棵樹上,看來是用來曬衣服的。房屋一角堆着木柴,上頭用白鐵蓋了一個小屋頂。此外,還有像是廢棄物的傢俱雜亂無章地擺了一排,仔細一看,最下層有個像是狗屋的東西,裏頭還塞了紙箱。

堀越從屋內的某間寢室走出來。

“當然不是,我是要做給自己喫的。”杜萌回答。這些話她早跟警方說了好幾次。

“是的……”杜萌說,但隨即又想起了什麼,“不對,二樓我父母的房間也有電話。”

警方推測殺害兩名歹徒的兇手並沒有走進別墅,所以即使派出人力搜索屋內也是徒勞無功,所以調查工作主要集中在屋外的停車場到周圍樹林附近。

“當天晚上,管家水谷沒有想到那是挾持嗎?”

那天,兩名歹徒拆下別墅的電話後離開,外面的人無法打電話到別墅,因此熟人也只能打到水谷住的小屋。若是有人打電話來,水谷除了告訴對方蓑澤泰史一家人來到別墅,最多也只會說還來了兩位客人。與其兩支電話都不通而引起別人的警覺,這種方法對歹徒而言還比較保險,所以歹徒見蓑澤泰史命令水谷離開,也沒有多說什麼。可見歹徒應變能力極強,步步爲營。西畑想着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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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森博嗣S&M系列 1 全部成爲F

  1. 01第一章 白S的見面
  2. 02第二章 青S的再訪
  3. 03第三章 紅S的魔法
  4. 04第四章 褐S的過去
  5. 05第五章 灰S的境界
  6. 06第六章 彩虹S的目擊
  7. 07第七章 琥珀S的夢
  8. 08第八章 深藍S的秩序
  9. 09第九章 黃S的門
  10. 10第十章 銀S的真相
  11. 11第十一章 無S的週末

第二卷森博嗣S&M系列 2 冰冷密室與博士們

  1. 01第一章 啓動的思考
  2. 02第二章 事件之前
  3. 03第三章 實驗與觀察
  4. 04第四章 發現之後
  5. 05第五章 睡意與白骨
  6. 06第六章 假設和矛盾
  7. 07第七章 信息和混亂
  8. 08第八章 被凍僵的冒險
  9. 09第九章 被引導的密室
  10. 10第十章 侵入的憂鬱
  11. 11第十一章 曖昧的追蹤
  12. 12第十三章 部分的真相

第三卷森博嗣S&M系列 3 不會笑的數學家

  1. 01第一章 三星館之謎
  2. 02第二章 宇宙與數學之謎
  3. 03第三章 勇者與死者之謎
  4. 04第四章 內側與外側之謎
  5. 05第五章 天才數學家之謎
  6. 06第六章 襲擊者與屍體之謎
  7. 07第七章 遙遠過去之謎
  8. 08第八章 天才建築師之謎
  9. 09第九章 遺忘與覺醒之謎
  10. 10第十章 再現與消失之謎
  11. 11第十一章 有限與無限之謎

第四卷森博嗣S&M系列 4 詩般的殺意

  1. 01第一章 最初的密室
  2. 02第二章 第二個密室
  3. 03第三章 解決之後的未解決
  4. 04第四章 昏睡的不安
  5. 05第五章 追蹤的疲憊
  6. 06第六章 第三個密室
  7. 07第七章 失蹤的夢
  8. 08第八章 沉默與混亂
  9. 09第九章 思考的脈絡
  10. 10第十章 危機四伏的真相
  11. 11第十二章 詩一般的後續

第五卷森博嗣S&M系列 5 封印再度

  1. 01第一章 鑰匙在陶壺裏
  2. 02第二章 陶壺在密室裏
  3. 03第三章 密室在黑暗裏
  4. 04第四章 黑暗在記憶裏
  5. 05第五章 記憶在S彩裏
  6. 06第六章 S彩在默禱裏
  7. 07第七章 默禱在懷疑裏
  8. 08第八章 懷疑在虛無裏
  9. 09第九章 虛無在真實裏
  10. 10第十章 真實在鑰匙裏

第六卷森博嗣S&M系列 6 死亡幻術的門徒

  1. 01第一章 奇趣的預感
  2. 02第三章 奇絕的舞臺
  3. 03第五章 奇怪的消失
  4. 04第七章 奇想的後臺
  5. 05第九章 奇巧的假設
  6. 06第十一章 奇異的換場
  7. 07第十三章 奇特的幫助
  8. 08第十五章 奇技的門徒
  9. 09第十七章 奇蹟的名字

第七卷森博嗣S&M系列 7 夏的複製品

  1. 01第二章 偶發的意外
  2. 02第六章 偶語的思緒
  3. 03第八章 偶感的悔恨正在閱讀
  4. 04第十章 偶然的歧異
  5. 05第十二章 偶合的想像
  6. 06第十四章 偶人的舞蹈
  7. 07第十六章 偶成的解答
  8. 08第十八章 偶像的蹤影

第八卷森博嗣S&M系列 8 永劫迴歸

  1. 01毫無意義的序曲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完全多餘的尾聲

第九卷森博嗣S&M系列 9 命運的模型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奇幻的星期六
  3. 03第二章 瘋狂的星期日
  4. 04第三章 憂鬱的星期一
  5. 05第四章 萬變的星期二
  6. 06第五章 多夢的星期三
  7. 07第六章 懸疑的星期四
  8. 08第七章 濃稠的星期五
  9. 09終章

第十卷森博嗣S&M系列 10 有限與微小的麪包

  1. 01第二章 人間的神殿0; Pantheon 1;
  2. 02第三章 渾沌的地獄0; Pandemonium1;
  3. 03第四章 擴大的繪圖0;Pantograph1;
  4. 04第五章 追趕的野獸0;Panther1;
  5. 05第六章 三S堇0;Pansy1;
  6. 06第七章 全景的構圖0;Panorama1;
  7. 07第八章 過度的恐慌0;Panic1;
  8. 08第九章 慈悲的手0;Panhandler1;
  9. 09第十章 神之藥0;Panace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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