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不會笑的數學家

第七章 遙遠過去之謎

《森博嗣S&M系列》 · 森博嗣 · 1.4萬 字

(微積分方程式這種東西,是一次只看得見一個地方的人才能創造出來的。)

一早,警方便趕來針對昨晚的襲擊事件進行調查取證。停車場再一次停滿警車,一羣警察以停車場爲中心,大範圍的搜查三星館及周圍的森林。但並沒有明確的搜索範圍,只知道中庭的北側,也就是停車場反方向的一整塊區域都被警方控制了。

不僅如此,大約二十名警察再次對館內進行了搜查,這次還包括了天王寺博士住的地下室。另外,警方還對留在館內的人進行了簡單的詢問,不過並沒有找到獵槍或是其他的槍械。警方也前往距離停車場約一百五十米處,也就是萌繪墜入的洞穴中,將發現的白骨搬運了出來。

鈴木升被送到津市的某大學附屬醫院接受治療。當時湯川帶着受傷的鈴木,在途中遇到正好上山的救護車,鈴木被轉移到救護車上,湯川在四點鐘左右跟警方一同回到了三星館。鈴木君枝後來也接到了醫院的通知,在志保的陪同下,搭着停在停車場的小巴去了醫院。

三星館內只剩下了片山亮子、片山和數、湯川、犀川和萌繪,連同地下室的天王寺博士,一共六個人。

早上八點鐘,館內的搜查暫時告一段落,只剩下幾名調查人員,但外面還有大批的警察。

五個人聚集在紅色會客廳裏,君枝不在,也就沒有人做早飯了,所以去了廚房也沒有用,他們只喝了和樹泡的咖啡。在此之前還接到了志保從醫院打柬的電話,告訴大家鈴木升的狀況還算穩定。

原本今天中午就可以離開三星館自由行動的,但是發生了這種事,大家對於警方准不准許離開這件事情議論紛紛,結論是等荻原刑警到了再問個清楚。

“還沒遇到救護車前,我緊張的不得了。那時候鈴木已經昏過去了,幸好搶救及時。”湯川邊喝咖啡邊說。

“你是從玄關出來的嗎?”犀川問。

“是啊,因爲玄關沒有上鎖。難道……不是您打開的嗎?”

“我是從房間的窗戶爬出去的,西之園同學也是。看來玄關一直沒有上鎖,但更奇怪的是大門。我想警方應該也察覺到了,西之園同學出去的時候,大門是上鎖的,但是我出去的時候發現大門已經開了個可以容一個人通過的小縫。”

“應該是被誰打開的吧。”湯川說。

“不太可能。怎麼會有人知道我要出去,特地來幫我開門暱?”犀川補充說。

“我想,老師說的對,在我們之外還有某個人正潛伏在三星館裏。這感覺真可怕……是在半夜的時候進來的嗎?”亮子說。

“嗯……”湯川沒有多說,

“湯川先生曾經一度回到屋內拿車鑰匙,不久之後,和樹也跑了出來……後面是君枝女士嗎?”犀川再次確認道。

“嗯,我很快就跟過去了。”和樹回答。他不知道從哪裏找出一包花生米,裝在盤子裏端過來。“等我到了停車場之後,剛好看見湯川叔叔扶着升上車,然後汽車發動的時候,君枝阿姨就來了。”

“所以屋內只剩下我跟志保……太可怕了。”亮子喃喃自語。

“今天我們可以回去嗎,”亮子問。

“說不定這也在兇手的掌握之中。”

“錢對他們來說是多多益善吧。”

荻原看着萌繪。“請問……這個……”

“鈴木君到底因爲什麼被攻擊的?警方已經有了初步的線索嗎?爲什麼兇手要襲擊一個跟天王寺家不相干的人呢?”萌繪突然問荻原。

“當然了。那時候航空科學系的老師也參加了,我們進行了一場異常激烈的討論。大部分的人認爲紙飛機會翻個跟頭,或是會往上漂浮,還有人使用模擬飛行器進行分析。”

“哇,怎麼飛呢?一定實際操作過吧?”萌繪興致勃勃地問。

“如果鈴木的父親是天王寺宗太郎,那這次的狙擊,還有十二年前的人爲意外事故,都能夠得到合理的解釋。”萌繪說。

“警方也認爲兇手還藏匿在附近。”荻原十指交叉,先開了個頭兒。“我個人認爲兇手不是乘車逃跑的,因爲道路非常狹窄。即使兇手比湯川先生早十多分鐘離開了停車場,警方的車那時已經在路上了,一定會遇到的。對了,今天各位是要離開三星館的吧,”

“爲什麼,”

“不要緊,請你繼續|兌。”荻原右手拿着筆等待着。

“片山家也很有錢啊。”犀川說。

“安全?”湯川問。

“你是要跟我說這個,才特地帶我們來這兒的嗎?”萌繪笑着問道。

“六個人當中,有四個人已經回東京了,警察還真放心。”萌繪說。

“四個人的話D殺了A,B懷疑人是不是C或D殺的,而C懷疑B或D。這樣就無法肯定兇手是誰了。沒意思。”

“犀川老師和西之園小姐,打擾一下。”荻原站起身對他們說。三個人走到玄關附近。荻原看到西之園穿着迷你裙,說:“哎呀,這打扮很適合你啊!”

“可是……”犀川本想繼續說但是欲言又止。

“我不知道,但是爲了以防萬一……你們還是由我們護送比較好。”荻原回答。

“那就好。如果你出了什麼事兒的話,我就麻煩了。你可是VIP啊,昨天上頭還特別交代過……”

“我指的是天王寺宗太郎家的直系血親。”萌繪補充說。

亮子和湯川點了點頭,彼此看了一眼。

“這……荻原先生,在場的人都有可能是兇手。”犀川問。

“這是個三維空間的世界,旋轉軸就只有上下、左右、前後共三個。如果往前飛出紙飛機,上下左右的軸略傾,機尾遇到空氣後便會折返。由於紙飛機會順若軸的方向前進,如果前後的軸也歪了,就會失去復原力。”

“怎麼說?”荻原聽得入神,表情有些呆滯。

“可以,但要麻煩你們留下聯繫方式。還有,警方會護送各位到車站的,中途還想請各位到警局去一趟。”荻原說。

“片山志保……不對,是和樹。”

“上頭?有誰在天花板裏嗎?”萌繪開玩笑的說。

“如果失去重力,就僅剩下浮力了,所以紙飛機應該是浮在上面對嗎?”

“兇手還是有勝算的。”犀川只說了這句話。

“或許被埋在了某個地方?”萌繪說。

“醫院那有警察嗎?我有點兒擔心志保……那裏應該沒問題吧。”亮子說。

“是這樣啊。”犀川隨聲附和着說。

“啊,不是不是。對不起……目前已經針對每個人都進行了初步的偵查,但仍然是沒有任何線索。”荻原說。

“幾乎可以確定持槍的兇手已經逃離了三星館。”荻原看着屋外說。

“我覺得比較像力學。我還是不懂,紙飛機在有重力的環境裏,爲什麼不會旋轉着飛行呢?”

“沒有,警局裏也沒有接到任何報告。之前派人曾去調查過天王寺律子與天王寺俊一生前的交際圈,但還是沒有結果。”

“兇手在襲擊西之園和升之後,會逃去哪裏呢?應該不會在這附近徘徊吧。”和樹邊喫着花生米邊說。

“再忍耐一下,我們今天晚上就可以到東京了。回到東京,一切都會好的。”湯川將手輕輕地放在了亮子的肩上。

他們漸漸遠離了銅像,慢慢走向三星館。

“不過……兇手之前真的藏在三星館內嗎?總覺得什麼地方怪怪的。”荻原皺起眉頭。

“我們不也要回家了嗎?他們還要回東京參加天王寺家的葬禮呢,這家人的背景都不得了啊。”犀川微笑着說。

犀川與萌繪在無聊的問答結束後,打算去停車場看看。此時森林的搜查行動已經告一段落了,停車場聚集了大批的警察。

“兇手不是爲了天王寺家的財產嗎?天王寺博士已經八十多歲了,而且天王寺家血脈斷了之後,既得利益者就是片山家了。我調查過天王寺家的資產了,那可是個天文數字啊!”荻原說。

“好難啊……”萌繪皺起眉頭。

“不管結果如何,我還是打算好好調查一下片山家。謝謝你們,我先告辭。”荻原出廠玄關,朝大門口走去。

“因爲它會往下落,這就表示已經修正了前後軸的傾斜度。”

亮子閉着眼睛,沒有回答。

“西之園同學,只憑臆測是不夠的。”犀川提醒道。

“沒辦法,我還是聽不懂。爲什麼我們要談這個話題呢?”萌繪嘆了口氣。

君枝爲大家準備了簡單的午餐,犀川津津有味的大口吃着。片山家和湯川喫完飯後,像是逃命一樣的,快速離開了三星館,開車的人還是和樹。因爲中途還要繞到警局,到了東京可能會很晚了。據送行的君枝說,警方派了一輛警車跟着。

“白骨的事情呢?”萌繪問。

“紙飛機會以前後軸爲中心旋轉,這只是個單純的數學問題。”

“正在調查。不過要是真埋在地下了,應該早就被我們發現了。”荻原微笑着說。

可是已經沒有人說話了。看人家都無意說話,荻原覺得自己有點兒自討沒趣,他走到最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兩個人走出廠大門,朝銅像方向走去。

“如果地球上只剩下三個人,你的說法就成立。那四個人呢?”

“沒事兒。雖然還有點兒疼,但沒什麼大礙。”

“也許是某種怨恨……現在我還不敢斷言。如果加上十二年前的天王寺宗太郎,天王寺家的人屢遭殺害,這很不正常。還有鈴木升與西之園小姐的被襲事件,看樣子也不像是兇手計劃好的。還有,我還想到了那隻被當成兇器的花瓶,也仍有許多不解之處,這都不是用一般的思路可以解決的,特別是昨晚的事更讓人納悶。可以確定兇手打算狙擊鈴木升,而西之園小姐是誤打誤撞才……我認爲兇手當時在等鈴木升回來,但爲什麼要攻擊他呢?”荻原說出了目前自己的想法。

“一定是這樣的。”萌繪也說。

“因爲他也是天王寺家的一份子。”萌繪冷淡地回答。

“我覺得已經問的差不多了吧。”亮子悶哼一聲。

“兩個人應該不會怎樣的。如果其中一個被殺,另一個人就是兇手了。”犀川抬頭看着銅像。

“我們還不清楚兇手的行兇目的,不過他的手法很大膽。”荻原說。

荻原此時站在走廊邊,向犀川點了點頭,然後走進了會客廳。

“不對,兇手不在停車場。停車場只有兩輛車和升騎回來的摩托車。如果停車場之前有車,他一定會注意到的,而月我不認爲那裏可以隱藏其他車輛。”萌繪馬上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不這麼認爲。片山家跟天王寺家也是有血緣關係的,況且天王寺博士還健在。”犀川說。

片山亮子立刻轉移了視線,低頭看向地上。

“這樣的話,範圍就縮小了。現在一共有九個人,去掉老師跟我,還有醫院裏的鈐木.就剩下天王寺博±、君枝女士、湯川先生,還有片山家共六個人。”萌繪跟在犀川身後。

“其實很簡單的。三個旋轉軸中只有前後軸比較特殊,當紙飛機往前飛時……”

“你覺得兇手的動機是什麼。”犀川點了一根菸。

“勝算?”

“只要再加入一個沒有犯罪的人,就可以肯定兇手是誰了。這很有趣啊……三點就可以包含一個平面,四個點就不一定了。”

“至少小會停留在停車場,也可能是剛逃走不久……”湯川說。

“還有些問題想請教各位……”

“因爲是三維空間對嗎?”萌繪說。

“可能是因爲沒有第三個人告訴我們已經跑題了吧。”犀川說。

“各位早上好,你們繼續說,不用在意我。”荻原說。

“對兇手來說。”

“結果答案是什麼?”

“從明天起,三星館就只剩下天王寺博士跟君枝女士了……沒問題吧?”

“我們也會被襲擊嗎?”亮子看着荻原問。

“可能性很高。從事情一開始,我想每個人都是這麼想的吧。”犀川往回走。

“我想鈴木他自己應該知道。”萌繪突然說。

“老師這麼說,那三個人也成立啊!你看,如果A被殺,就剩下無罪的B和兇手C。兇手C心知肚明,所以也不敢對B下手,這樣說也可以吧。”

“曾經有個有獎問答的遊戲,在太空船裏飛出紙飛機會有什麼結果?也就是紙飛機在無重力的環境下會怎麼飛?我把答案用電子郵件寄過去,結果還得了一塊獎牌呢!”

“爲什麼?”片山亮子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這樣啊……”荻原拿出了記事本。“我會參考的。您是聽誰說的呢?”

“關於這個,我們找到了全部的遺骸,已做過調查了,據推測已經死了好幾年了。話說回來,西之園小姐,你的腳沒事兒吧?”

“應該不是外人所爲吧?”萌繪問。

“嗯。”犀川應聲回答道。

“醫院比這裏安全,我也派部下過去了,請您不要擔心。”

“就是說,兇手想要完全斷了天王寺家的血脈。”

“聽說失蹤的鈴木彰先生有打獵的習慣。”犀川面無表情地說。

“不太可能吧,還沒有發現槍的下落。”

“無論如何,從這一點去思考殺人動機實在有些艱難,而且還是過了十二年後的今天。”

“那……兇手會不會已經躲進森林裏了?警方好像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正在森林裏搜索。”湯川雙手抱胸。

“請別誤會,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而且這對你們也比較安全。”

正午前,館內的每個人又全部接受了一次盤問,負責詢問的是兩名年輕的警察。由於鈴木升的傷勢已經穩定,鈴木君枝與片山志保也在中午前回來了,所以警察對她們兩個進行了盤問。

“荻原先生呢,有沒有得到什麼新消息?”萌繪問。

“警方非常認真啊。”犀川邊抽菸邊說,他們站在通往停車場的臺階上。

“嗯,沒錯。好像沒有線索可以抓住兇手。”

犀川和萌繪喫完飯後,坐在會客廳裏聊天。他們聊的不是殺人事件,而是有關推理的事。萌繪興沖沖地跟犀川說了一堆,犀川沒看過推理小說,只能任憑萌繪一個人口若懸河。

下午一點鐘的時候,君枝端着食物走出了廚房,準備要送午飯給天工寺博士。她會不會是爲了這個才從醫院趕回來的呢?犀川心想。

過了幾分鐘後,君枝回來了。

“抱歉,我想跟天王寺博士打聲招呼。”犀川對着正要走進廚房的君枝說。

“我想老爺不會見您的。”君枝用極其少見的口吻,果斷地說。

“果然……”犀川看了看萌繪。

兩個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收拾一下行李準備回家,其實犀川只花了十秒鐘就收拾完畢了。他決定整理完後,到會客廳等萌繪,但距離搭電車的時劃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萌繪整理完,便從房間走了出來,她穿着跟來時一樣的衣服。

“我到昨天以前都還不想回去……但現在想跟老師一起走。”萌繪來到了會客廳。

“這是一定的,我不會留你一個人在這裏的。”

“嗯。”萌繪點點頭。

犀川邊抽菸邊看着一號房。

“我們再去那個房間看看好不好?”

“好。”

一號房的門沒有鎖,兩個人扭動門把手,悄悄地走進去。一進門,右邊是浴室,左邊是個小衣櫥。牀離門口大約還有三米,是間非常寬敞的單人房,比犀川跟萌繪住的三號套房還要大。

牀單上的黑紅色血跡還在。但沒看到地上的鐵製花瓶和紅色的花,不過其他的擺設都跟案發時一樣。牀單還有枕頭都確躺過的痕跡。

“這裏會不會是禁止入內的啊?”萌繪小聲問道。

“我纔不管那麼多。”犀川淡淡地說。

“應該是不能進來的。”

“可是已經進來,。”犀川笑着說。

“老師,你看過牀之後,發現什麼了嗎,”

“是的。這之前的過程都還算正常,但是總覺得一切都太巧了。天王寺夫人會不會喫了安眠藥?那時候,她幾乎已經睡着了。”

從車站搭出租車到醫院,只花了幾分鐘。時間已經過了下午四點。

“嗯,一般來說,銅像應該是要面對大門纔對……啊!我知道了!因爲要跟獵戶座同一方向。”萌繪說。

“後來,你只好去上補習班了?”

“什麼都沒解決就回去了,真不甘心!”萌繪坐在沙發上,雙腳交叉。

“什麼話?當然了,老大都已經上小學了,三個女兒照顧起來很費神的。對了,你說你朋友叫?”

“邦明,你應該已經當父親了吧?”

“是啊,我媽媽也沒想到我會這麼做吧,她總是有方法治得了我……”萌繪說。

“嗯,但沒有幫她換衣服……”犀川補充了一句。

“嗯……很難想象。我的印象裏,你母親是個溫柔的人。不過可憐天下父母心,我可以體會她的良苦用心。”

“總之,漂亮地打了一場勝仗……”

“爲什麼銅像的正面會朝着三星館呢?”犀川的口氣突然認真起來。

萌繪側着頭沒有回答,可能會說不知道吧,犀川想,其實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犀川放棄了。

犀川早就在沙發上打起盹來。當兩個人起身走到玄關時,看到君枝正在主廳打掃衛生,犀川與萌繪跟君枝打了聲招呼,君枝的表情依舊憔悴,真是可憐。

犀川走到醫院的服務檯前問了幾句就回來了。因爲開着暖風,室內暖暖的,還摻雜着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萌繪向田中點頭致意。

“老師,時間到了。”萌繪看了看手錶。

“可能是吧,畢竟這棟建築是片山基生精心設計的。從三星館看過去,獵戶座和奧利安銅像幾乎是同個方位,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可惜昨晚沒時間看星星……”

屋子裏靜悄悄的,有種不自在的感覺。警方好像還在屋外繼續搜查。天王寺博士在地下室,鈴木君枝在廚房裏。三星館裏只剩下了兩個人。

“西之園同學,你還記得冬季的大三角是由哪些星星組成的?”犀川突然開口問道。

“獵戶座的腰帶不都是白色的嗎?”

“天王寺夫人已經醉得站都站不穩了,你們也沒辦法幫她換衣服。話又說回來了,當初是誰又是什麼時候說天王寺夫人已經醉了呢?好像是……俊一?”

“我是警察。您印在名片上的內容,我們早已熟記在心。那麼,路上請小心。”

“你們在這兒等我一下。”說完,田中朝服務檯走去。

此時萌繪的笑容突然消失,她急忙將頭轉向窗戶那邊,有時候她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爲了不讓犀川發現,萌繪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嗯。”

駕駛座的年輕警官似乎對他們兩個人的話題感到有些詫異。

萌繪很驚訝,因爲她剛好也在想這個問題。

“我是犀川創平,聽荻原刑警提起過嗎?”犀川故作正經地對警察說。

“他叫鈴木升,今天一早被送到這裏來的。我們想見他一面。”

“你要不要先打個電話回去?”

“請司是到津市車站嗎?”

“對啊,我都快忘了現在是聖誕節了。”

如果只要解決銅像消失之謎就好了……

來到銅像面前時,他們很自然地停下了腳步,抬頭看了一下。萌繪在止到大門時,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銅像。

萌繪心想。如果沒有殺人事件發生的話,她一定可以破解銅像消失之謎的。

“老師的話,‘創平’本來就是音讀吧。”

“西之園同學,你也去過補習班嗎?我以爲你都是請家教呢。”

“也不是沒發現……我現在還不敢肯定……總之,這個房間應該是破案的關鍵。住在房間的人最終死在外面,住在隔壁的人卻死在這裏……我不認爲真相就是這樣的。”

犀川只想起了聖誕夜,天乇寺博上用低沉的嗓音跟大家說“聖誕快樂”。或許三星館裏的生活,是無法以普通的歷法來計算的。

“是啊,還沒。”

“對了,我們還沒交換名片呢!請稍等……“犀川掏了掏口袋,好像沒找到。

他們坐在位子上等了一會兒,從遠處走來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參宿四是在左上角嗎?

“好像是的。”

“這位先生感覺很友善呢!”萌繪對犀川說。

犀川看看手錶說:“你在這兒等我一下。大學附屬醫院裏有一個我認識的朋友,我打個電話問問情況。”說完,便走向路旁一排的綠色電話亭。

警車沿着圓環,開到了津市車站的後門。犀川和萌繪向駕駛席上的警察道謝後,下了車。離開車的時間還有十五分鐘。

這時,田中走了過來。

犀川吸了一口煙。

“嗯,可是我很快就變成班上的第一名了!不想去補習班的念頭成爲我的動力,呵呵。”

“鈴木升今天謝絕訪客,不過我直接問了他的主治醫生,他說不要緊。”田中邊走邊說。犀川與萌繪跟着田中走到了大廳的最裏面,進了電梯。

年輕的警察好像不太清楚他們的來意,交涉了幾句後,終於准許他們進去了。全白且明亮的房間裏,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鈴木升正躺在牀上休自、,手背上打着點滴,被子蓋住了腳,所以看不到受傷的部位。他聽到了關門聲,眼睛睜開了。

萌繪看了一下外面的風景,也覺得有些睏意,便用手撐着臉頰,閉上了眼睛。

“對啊,這樣還真是挺不好意思的。特別是以前老是用音讀去叫別人名字,結果接到對方的電話,反而想不起人家名字的正確讀音,邦明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是的,麻煩你了。”說完,犀川打了個哈欠,馬上就又睡着了。

“然後你們幫天王寺夫人蓋上被子。”

萌繪感覺周圍的環境很陌生。津市是三重縣政府所在地,人口不到二十萬,大都是狹窄的街道,沒有高樓。十五層的大學附屬醫院大概是這附近最高的建築物了,醫院好像靠近海邊。萌繪一下車,就聞到了海潮的氣味。

“是我的學生,叫西之園。”犀川回答,“西之園同學,這位是田中邦明醫生。”

汽車轉了個彎,停在紅燈前。萌繪睜開了眼睛,她覺得剛纔好像做了個夢。警車繼續開往津市,萌繪轉過頭來,發現犀川已經醒了,靜靜地看着窗外。

“我想西之園博士是不會逼你學習的。”

“老師,我們保持聯絡。西之園小姐,也謝謝你。”荻原說。

“怎麼說?”

“天王寺夫人倒在銅像旁之後,過了不久,就發現遭重擊的俊一倒在一號房的地上,血跡是在那時候沾上的。”

“對不起啊,邦明,貿然來打擾你。我們有多少年沒見了?”犀川握住對方的手。

“我還是第一次過這樣的聖誕節。呵呵,如果沒有發生這麼多事,我就可以跟老師多聊聊了,聊些別的……畢竟好不容易纔可以跟老師同房的。”萌繪喜滋滋地說。

“嗯,跟老師一起的是俊一、升,還有和樹吧?”

“或許吧,事實上……你不覺得銅像消失的事情更有意思嗎?”

“參宿四是顆橘紅色的星星,參宿七則是藍白色。三星館右邊的球體照明是紅色,左邊是藍色……或許跟星座有關。”

“如果只有銅像消失之謎就好了。”犀川拿出香菸。“結果我們莫名其妙被捲入了殺人事件,你還爲此受了傷,讓我也感覺很累。”

“好!”萌繪不假思索地答應了,她實在不想就這樣回家。

犀川的高中同學都直接叫他創平。由於他念的是那古野當地有名的私立高中,N大土木工程系的喜多副教授也是那所學校的學生。之前萌繪第一次聽到他們兩個互相直呼其名,覺得還很新鮮。萌繪從初中到高中唸的都是女子學校,女生之間是從來不會連名帶姓一起叫的。原來男生之間也是這樣啊,萌繪當時是這樣認爲的。萌繪從來沒直呼過“創平”,她只是想想,都會忍不住臉紅。

“也有家教啦……可是後來都被我趕走了。所以纔會去補習班的……還是媽媽幫我報的名呢!”萌繪想起了往事。

“沒關係啦!”

“嚇我一跳啊!差點兒要說你居然娶了這麼一位年輕的太太。啊,抱歉抱歉……”

“你不認爲?老師現在說的不就是事實嗎?”

“沒錯……”

“創平,你還沒結婚嗎?”

鈴木升的病房在八樓,電梯門一開,就看到病房門口站着一名警察。田中告訴他們自己辦公室的位置後,就直接乘坐電梯下樓去了。

“還有君枝女士,是她開的門。我記得那時候一進去,看到牀單應該是沒人睡過的樣子。我們將天王寺夫人挾到慶上,然後……對了,牀邊的花瓶裏插着紅色的花。哎……我只想到了這些。”

“不行,諏訪野會擔心你的,你打電話,我去換一下車票。”犀川拿起行李,走向車站服務檯。

“有時候想要叫出對方的名字,卻有那種叫不出來的窘迫感。”萌繪說。

“嘿,創平,好久不見。”是個大鬍子、戴着眼鏡的男人。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兩個人走出了房間,再次回到了會客廳。跟荻原約定的時間還有三十分鐘,行李也都收拾好了,沒什麼事可做,他們只好果坐在會客廳裏。

“腦外科有個醫生是我的高中同學,我們去看看吧?”犀川打完電話回來說道。

“沒錯,都是媽媽在管我念書的事情。我跟她說我討厭去補習班,她就說,如果我考第一名就可以不用去了。”

“這位該不會是……你夫人?”男人睜大眼睛看着萌繪。

“這樣不行啊。”田中的口音有濃重的那古野腔調。“你媽會擔心你的。差不多該定下來了。爲什麼還不結婚呢"”

“我想到了另外一點。天王寺夫人出去的時候,牀上很亂。通常下牀的時候,如果看到牀單凌亂,多少會整理一下吧?”犀川說。

“不錯,我記得金牛座a星不是泛指金牛座。大三角指的是大犬座、小犬座以及獵戶座。”

她想起了小的時候媽媽曾經帶她去科學館看過一次天文展,唯一的次。那時,她還帶了自己的橙色望遠鏡,外型很可愛。直到現在,萌繪還記得母親當時的表情。

犀川曾說,三星館的設計意念是內外相反,但這種說法萌繪不太能接受。她覺得這只是建築師一味的固執而已,並且強迫對方接受自己的價值觀,態度極其傲慢。

荻原在停車場等他們。萌繪先上了車。

但在三星館裏發生的種種,都好像和節日的氣氛無關。沒有人帶禮物,也沒有人喫到豐盛的大餐,更別提三星館裏沒有聖誕樹或是任何應景的裝飾了。

“冬季大三角……真是令人懷念啊。”

“好像是大犬座的天狼裏0; Sirius1;、獵戶座a星0;Betelgeuse,也稱參宿四1;,還有小犬座的南河三 0;Pro1;嗎?還是金牛座a星0;Aldebaran1;’”

開車的人是位年輕的警察。

“如果建築也是白色的,那就有意思了。”犀川說,“還有,獵戶座腰帶三星下方不是還有M42獵戶座大星雲嗎?銅像的位置跟星雲是一樣的!”

“我們把喝醉的天王寺夫人扶到這裏的時候,你沒有在場吧,”犀川換,一個話題。

“我無法想象天王寺夫人出去的樣子,即使是被人帶出去……對了,西之園同學,如果要抱着還在睡眠狀態的人走出去,這樣還有辦法去把牀單鋪好嗎,怎麼想都有點兒不正常。”

萌繪將行李放在腳邊,雙手插在口袋裏。她看到犀川在電話亭裏說話的樣子,又將視線轉向了車站的周圍,後站停滿了自行車,這附近沒什麼高大的建築物,路上的行人也都行色匆匆。

“讀小學的時候,在補習班裏學過獵戶座中的一等星是參宿四相參宿七0;rigel1;。”萌繪說。

萌繪思考着犀川剛剛說的話。在萌繪的記憶裏,長方形的獵戶座左上方是橘紅色的參宿四,右下方是藍白色的參宿七,可是三星館腹地四個角落的照明都是白色。她曾經走近看過,發現燈塔型的照明燈具是無法進入的,這只不過是建在磚牆上的金屬裝飾品。四個角是白色,三星館從左至右分別是藍色、白色和紅色。相比較之下,建築物的燈光設計的確簡潔。話又說回來了,銅像就沒有照明設備。

“犀川老師……還有西之園……”鈴木小聲地說。萌繪覺得他好像瘦了一圈兒。

“精神看起來還好。我們是偷偷進來的,你要保密啊。”犀川邊走近牀邊說。

“兩之圓,謝謝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毛衣有點兒髒了,我就放在那邊。”鈴木看着萌繪。

“沒錯,我就是特意過來找你拿回毛衣的,呵呵。”

“兇手抓到了嗎?”鈴木問犀川。

“還沒。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嗯,怎麼說呢,就是覺得自己很倒黴。”

“沒有看清楚兇手的長相嗎?”

“我之前跟警方提過……那個人跑去追西之園,後來又回來了,還和我擦肩而過。當時我非常害伯,不敢看他的臉,也不敢動,所以什麼都沒看到。”

“你覺得那是男的嗎?”犀川問。

“是的,有可能。西之園覺得呢?”

“我完全沒有看到對方的樣子……”萌繪回答說。

“對不起……”鈴木升有氣無力地說。

從病房的窗戶看出去,是伊勢灣,遠方還有船在行駛。

“想有另外一件事。一號房裏面的花瓶是一直放在那裏的嗎?”

“嗯,聽說好像是宗太郎叔叔買的。每次律了阿姨來,母親就會要我買些花插在瓶子裏。”

“沒有其他相同的花瓶嗎?”

“只有一號房有。”

鈴木抬頭看看點滴瓶,對犀川他們說:“這瓶快滴完了,護士等一下就會過來的。”

“對了,我都忘了,再問一個問題就好。”犀川一臉認真地說,“我們等一下就會回那古野去了,在這之前我想要問你……”

“應該吧,不過從來沒有人問過我。”

“可以用牙齒或其他方式比對出來嗎?”

“他的父親應該就是天王寺宗太郎吧?”

登錄電腦後,開啓郵件管理系統收信,一共有二十幾封之多。大部分都是事務性的聯絡,犀川看過之後就刪除了。剩下的幾封與研究有關,他便仔細地閱讀後存檔。桌上也有一堆信件,應該是國枝幫他收的,她有研究室的鑰匙。犀川覺得這位助理不善言辭,但交辦的事情都能一一完成。

月臺已經響起了列車即將開動的鈴聲,犀川有點兒擔心,他起身到車門處,可是車門已經關閉了。

“我當時聽了也很震驚。”

“嗯?”犀川坐直了身體。

“晚上好,犀川老師。我是三重縣的刑警荻原。你們已經安全抵達了嗎?我之前打電話去您住的地方沒有人接,有點兒擔心。”

“十九歲。”

回到研究室的時候已經八點多鐘了,研究室的燈是暗的,平時助理國枝桃子都會待到十點鐘左右,今天好像提早回去了。校園裏也沒有學生的身影,大概是到了年關,學生們都回家了吧。

“喂,”

“呃……”犀川沒能矇混過關。

犀川回程坐在靠窗的位置,這時窗外已經是一片昏暗了。之前電車進站時,萌繪請犀川代提行李,自己跑去買熱咖啡,於是犀川提着行李先上了車。

明明閃過了一個念頭……

“已經知道死因了嗎?”

“天王寺律子生前和一個製片公司的老闆同居過,這個男人兩週前人在歐洲,之後還去了幾個地方。天王寺律子沒有與人結怨,他的兒子天王寺俊一也是。母子雖然生活富裕,可是平日作風還算低調。我們還查了關於天王寺俊一的私生活,意外地發現他沒有女朋友。母子都有借款記錄,但金額不大。”

一個聲音在腦中迴響,犀川趕緊閉起雙眼,瞬間浮現的感覺……這種不協調感……就像是要小心翼翼地保護易破的肥皂泡。犀川屏住了呼吸。不過,犀川覺得這種行爲只會造成相反的效果,明明記起來的事情,卻在下一秒鐘忘記了。

“不對。是天王寺博士。”

突然,列車開始緩慢行進,犀川嚇了一跳,他以爲隔壁的車廂正往反方向行駛。萌繪還沒上來,犀川撐起上半身看了看車門。

嗯……

萌繪想跟犀川說話,可是她找不到新的話題。說不定犀川的態度表示他就快要想出什麼來了,這未嘗不是好事。

“沒關係沒關係。那鈴木升跟您說了什麼嗎?”

“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嗎?”犀川還是不敢相信。

犀川沒有回答,他好像根本沒有聽到,不過他倒是把菸灰彈進菸缸。

“我們沒有查到片山基生的死亡證明書,他沒死。”

“我和西之園同學中途繞去了別的地方,所以回來晚了。”

“你是聽你母親提起的嗎?”

俗話說,好了傷疤忘了疼……

在三星館的時候,犀川話還算很多的,這是他對外的一貫模式,真實的他並非如此。在萌繪的眼中,犀川是個沉默寡言的人,現在的沉默大概是對前三天的補償吧。

“好,我明天都會在學校。”

“爲什麼片山家的人說他已經死了呢?”

“荻原先生,我今天問到的跟接收到的情報就這麼多了。你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萌繪很難分辨出現在的犀川到底是心情不好還是有什麼其他的原因,但從眼神中多少也可以看出些端倪。可以確定的是他的思慮已經遠遠超過了眼晴所能觸及的東西,他的思維已經遠遠超出了感官上的體會。

“你去了這麼久啊。”

犀川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朝地面看去,可以看到電車的兩道鐵軌。小的時候,只要是坐火車,他就喜歡直盯着旁邊的鐵路或是電氣化火車上連接的電線。

犀川經常出現這樣的狀況。他慎重地拿出香菸並點上了火,好像在進行一個莊重的儀式。車廂裏可以抽菸,如果是禁菸車廂,大概很難追回那稍縱即逝的念頭,香菸在此時扮演着追尋的角色。如果吸菸者的壽命不長,那就是因爲這運轉的時間在費神吧。此時的香菸具有某種程度的魔力。

幼時的犀川,走路的時候不管是自己一個人或是牽着母親的手,總是低着頭。因爲他在熟一共有幾個臺階、有幾塊磚、有幾條街道、幾根電線杆……他喜歡邊走路邊數東西,母親爲此還曾經擔心了好一陣子。煙沒抽完之前,犀川繼續思考着。

“你的意思是?”

老師可能已經有所發現了吧。

“我父親的事情嗎?”

“謝謝。”

“然後呢,”犀川感覺得出來,會有一個十分驚人的調查結果。

“老師,你怎麼了,”

“只是知道不是外傷致死,除此之外目前其他無法判定。”

“那麼……鈴木升就是天王寺宗太郎與片山亮子的弟弟?是真的嗎?我實在很難相信。這到底怎麼回事,老師?”

“我想問的不是這個,是有關他父親的事情。”

“你確定?”

“好像是的。”

“啊,您說什麼?天王寺翔藏博士?”

“我還是不太明白。總之明天我會去東京拜訪片山火人。這件事……仍是一頭霧水啊。”

黑咖啡可以讓他的頭腦清醒。犀川常想,冰的或是加奶精、加糖的咖啡,都不是真正的咖啡。罐裝咖啡是種令人墮落的飲料,他覺得那不是咖啡,而是另外一種液體。以前他曾看過一句廣告詞,“地獄般地炙熱”,用來形容咖啡也很貼切,那種最初的熱度是咖啡的生命。這種地獄般的刺激,在犀川胸中蔓延燒灼,頭腦也跟着慢慢運轉起來。

犀川坐在椅子上,嘴裏叼着煙。電話響了。

“嗯。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好,再見。”

萌繪將面前的小桌板放下,把咖啡放上去,將整個人貼在椅背上,左手托腮,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即使有車內廣播也充耳不聞。鄰座的男人又再次把目光轉向了她。

“任誰都會以爲他已經死了吧。”

萌繪放棄了,她轉過頭去,剛巧看到隔着便道的鄰座上,有個上班族模樣的中年男人看着她。男人與萌繪的眼神交匯,匆忙轉移了視線。

“怎麼可能……博士至少也有八十歲了吧?你今年……”

“暫時沒辦法,警方目前還沒找到跟鈴木彰有關的其他物品。”

“還是查不出任何線索。”

老師一定在想事情。

萌繪看着犀川,手中端着的咖啡還是很燙,她不敢喝。犀川則喝了幾口咖啡之後就一直看着窗外,另外一隻手夾着點燃的香菸,但是沒有抽,眼看菸灰就要掉落了。

犀川打開走廊的燈,拿着鑰匙打開了研究室的門,拿了水壺幫幾株賞葉植物澆了澆水,然後打開電腦,接着將外套掛在了衣帽架上。等待電腦開機的空當,拿出了一根菸。

犀川和田中在辦公室裏聊了三十分鐘。田中從報紙上得知了昨天發生的事,問了犀川幾個問題,不過犀川沒辦法進行詳細的解答。接着,團中就聊起了高中時代的舊事,例如班主任的近況,班上同學現在在哪裏高就之類的。萌繪在一旁捧着熱茶,遲遲無法入口。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微笑着聽兩人的對話,好像並役有因此感到無聊。

“之前我們將鈴木彰列爲首要嫌疑犯,可是越深人調查越發現他可能是清白的。”

萌繪將咖啡遞給犀川,脫下外套,坐在座位上。

“不,是天王寺翔藏。”鈴木升表情嚴肅的看着他們。

“天王寺博士。”

“抱歉,因爲我有些事想當面問他。”

過了一會兒,他看見萌繪手上拿着杯子從車廂與車廂間的自動門裏走了進來。

“是沒錯啦,可是……”

“嗯,至少戶籍上是這麼寫的。”荻原說。

萌繪又看了一眼犀川,心裏不斷的在揣測。她喝完了還未完全冷卻的咖啡。

“我這兒嗎?是的,這個……首先是那具白骨。我們在那個洞穴發現了類似遺物的東西,但不屬於鈴木彰,我們還找到了一隻裝有駕照和錢的皮夾。”

“特意跑到三重縣犯案也太奇怪了。”

“嗯,你的父親是誰?”

“是啊。接下來是有關片山家的調查……”荻原的話說了一半。

“那先這樣吧,明大再和您躍絡。”

萌繪聽完倒吸了一口氣,犀川也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這個人的死亡時間確定了嗎?”

“和樹跟我說過……不對,湯川也跟我說過……”犀川還是不相信。

“哦……”

這輛電車旁又停丁別的列車,無法看見另一例的風吊。犀川貼近窗戶仔細一看,旁邊列車的車體凹凸不平,好像用特別的塗料塗過。

“沒別的意思。不過好像也只能這樣解釋了。”

犀川和萌繪在那古野的餐廳一起喫過晚飯後,犀川送萌繪去坐出租車,自己則是繼續轉乘地鐵回N大的研究室。

“東京那邊的片山家呢?”

“五年前死於癌症的片山基生……其實還活着。”

“不是,我母親不會跟我說這些的。我高中的時候問過博士,是他親自告訴我,我是他的兒子。”

她試着喝了口稍涼的咖啡,喝下的瞬間,從嘴巴、喉嚨,直到胸口都暖和了起來。

她明白犀川沉思的原因不止一個,許多難以置信或尚未理清的事讓真相越來越模糊,心情自然好不起來,不愉快的程度好像熱膊騰的比薩掉在了地毯上。

“‘嗯’是什麼意思?”

“因爲老師不喝罐裝咖啡啊。”

“你們是不是去了醫院?”荻原問。犀川猜到了他會問這個問題。

萌繪也覺得自己跟犀川屬於同一類人,不善與人交往、沉默寡言。明明是狡猾的兔子還非要裝成烏龜,明明是烏龜又想裝成狡猾的兔子。每個人都戴了好幾層面具。

萌繪又等了一會兒,仍不見他開口。車窗映出了犀川的臉,那是一副“別來煩我”的表情。如果是在研究室裏,萌繪就會默默離開。她在父親的書房裏也是這樣,所以早就習慣了,那是一雙與外界絕緣的眼神。

“他說沒看到兇手的長相。”犀川回答。

“你的意思是……天王寺宗太郎嗎?”

犀川與田中道別之後,便和萌繪離開了醫院。與多年未見的老同學聊聊往事,還是很開心的。他們坐上出租車返回了律市車站。

荻原停頓了幾秒沒說話。

形容得真貼切,萌繪不禁苦笑。能夠因爲自己無聊的笑話而轉變心情,證明萌繪的性格也存在着多面性。

“嗯……”

“報告還沒下來,我也不太肯定,可能已經死了五年以上吧。鈴木彰八年前曾將天王寺宗太郎的小說副本交給了片山亮子,只能說至少八年前他還活着。”

犀川掛上了電話,直直的坐了好一陣子。沒有掐滅的香菸在菸缸裏,煙霧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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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森博嗣S&M系列 1 全部成爲F

  1. 01第一章 白S的見面
  2. 02第二章 青S的再訪
  3. 03第三章 紅S的魔法
  4. 04第四章 褐S的過去
  5. 05第五章 灰S的境界
  6. 06第六章 彩虹S的目擊
  7. 07第七章 琥珀S的夢
  8. 08第八章 深藍S的秩序
  9. 09第九章 黃S的門
  10. 10第十章 銀S的真相
  11. 11第十一章 無S的週末

第二卷森博嗣S&M系列 2 冰冷密室與博士們

  1. 01第一章 啓動的思考
  2. 02第二章 事件之前
  3. 03第三章 實驗與觀察
  4. 04第四章 發現之後
  5. 05第五章 睡意與白骨
  6. 06第六章 假設和矛盾
  7. 07第七章 信息和混亂
  8. 08第八章 被凍僵的冒險
  9. 09第九章 被引導的密室
  10. 10第十章 侵入的憂鬱
  11. 11第十一章 曖昧的追蹤
  12. 12第十三章 部分的真相

第三卷森博嗣S&M系列 3 不會笑的數學家

  1. 01第一章 三星館之謎
  2. 02第二章 宇宙與數學之謎
  3. 03第三章 勇者與死者之謎
  4. 04第四章 內側與外側之謎
  5. 05第五章 天才數學家之謎
  6. 06第六章 襲擊者與屍體之謎
  7. 07第七章 遙遠過去之謎正在閱讀
  8. 08第八章 天才建築師之謎
  9. 09第九章 遺忘與覺醒之謎
  10. 10第十章 再現與消失之謎
  11. 11第十一章 有限與無限之謎

第四卷森博嗣S&M系列 4 詩般的殺意

  1. 01第一章 最初的密室
  2. 02第二章 第二個密室
  3. 03第三章 解決之後的未解決
  4. 04第四章 昏睡的不安
  5. 05第五章 追蹤的疲憊
  6. 06第六章 第三個密室
  7. 07第七章 失蹤的夢
  8. 08第八章 沉默與混亂
  9. 09第九章 思考的脈絡
  10. 10第十章 危機四伏的真相
  11. 11第十二章 詩一般的後續

第五卷森博嗣S&M系列 5 封印再度

  1. 01第一章 鑰匙在陶壺裏
  2. 02第二章 陶壺在密室裏
  3. 03第三章 密室在黑暗裏
  4. 04第四章 黑暗在記憶裏
  5. 05第五章 記憶在S彩裏
  6. 06第六章 S彩在默禱裏
  7. 07第七章 默禱在懷疑裏
  8. 08第八章 懷疑在虛無裏
  9. 09第九章 虛無在真實裏
  10. 10第十章 真實在鑰匙裏

第六卷森博嗣S&M系列 6 死亡幻術的門徒

  1. 01第一章 奇趣的預感
  2. 02第三章 奇絕的舞臺
  3. 03第五章 奇怪的消失
  4. 04第七章 奇想的後臺
  5. 05第九章 奇巧的假設
  6. 06第十一章 奇異的換場
  7. 07第十三章 奇特的幫助
  8. 08第十五章 奇技的門徒
  9. 09第十七章 奇蹟的名字

第七卷森博嗣S&M系列 7 夏的複製品

  1. 01第二章 偶發的意外
  2. 02第六章 偶語的思緒
  3. 03第八章 偶感的悔恨
  4. 04第十章 偶然的歧異
  5. 05第十二章 偶合的想像
  6. 06第十四章 偶人的舞蹈
  7. 07第十六章 偶成的解答
  8. 08第十八章 偶像的蹤影

第八卷森博嗣S&M系列 8 永劫迴歸

  1. 01毫無意義的序曲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完全多餘的尾聲

第九卷森博嗣S&M系列 9 命運的模型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奇幻的星期六
  3. 03第二章 瘋狂的星期日
  4. 04第三章 憂鬱的星期一
  5. 05第四章 萬變的星期二
  6. 06第五章 多夢的星期三
  7. 07第六章 懸疑的星期四
  8. 08第七章 濃稠的星期五
  9. 09終章

第十卷森博嗣S&M系列 10 有限與微小的麪包

  1. 01第二章 人間的神殿0; Pantheon 1;
  2. 02第三章 渾沌的地獄0; Pandemonium1;
  3. 03第四章 擴大的繪圖0;Pantograph1;
  4. 04第五章 追趕的野獸0;Panther1;
  5. 05第六章 三S堇0;Pansy1;
  6. 06第七章 全景的構圖0;Panorama1;
  7. 07第八章 過度的恐慌0;Panic1;
  8. 08第九章 慈悲的手0;Panhandler1;
  9. 09第十章 神之藥0;Panace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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