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話 艾爾，呼喚

「艾爾！快點換上那個！」

「那…那個是什麼……!? 」

「當然是那個黑色的子彈啊！總不會打完了吧!? 」

茨柏着急地怒吼到。

黑色子彈被單獨裝在專用盒子裏，放在腰包中，以免相互干擾。艾爾正要取出時，巨大的人形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身體。

「呀啊——!? 嗚……！」

覆蓋到脖子的噁心觸感。

艾爾忍不住發出了悲鳴，掙扎着想要逃脫。

從腰包中掉出的子彈在液體中浮起，子彈周圍冒出了氣泡。

「噢口奧，口奧口奧，美味，辶文辶不真是美口未」

巨大的人形——疑似傑斯帕的液體怪物發出快活的叫聲。

被抓住的不只是艾爾。茨柏和莉莉也被綠色手臂抓住全身，痛苦地吐出氣泡。

「口奧噢口奧口奧噢噢口奧口奧！這真是太木奉了！真是美女少的魔力奔流！」

「……傑斯帕桑，你，到底……」

從掉落出的子彈和茨柏的身體中流出了黑色的魔力，漸漸融入傑斯帕的體內。艾爾的《心眼》看見了這幅光景，焦慮與不知所措令她表情扭曲。

傑斯帕的樣子明顯不正常。

或許是因爲他離人類形態越來越遠，發出的聲音像是將暴雨強行壓縮成人類的語言。風壓伴隨着轟鳴聲，幾乎無法分辨他說的話的內容。

——不惜變成這幅樣子，傑斯帕到底在渴望着什麼。

他真的如他所說，繼承了過去大司教的遺志，試圖以世界和平的名義進行扭曲的統治嗎？還是像茨柏斷言的那樣，剛纔的對話只是詭辯，真正的目的另有其他？

艾爾都搞不明白。目前無論是理解還是推測都做不到。

雖然沒有，但剛纔滿腦子都是莉莉，一瞬忘記了茨柏的存在，這確實是事實。艾爾內心咬牙切齒，反駁霧氣的指責。

「——噗，咳咳……」

「莉莉醬!? 」

白色魔力從艾爾身體中湧出，滲透進了傑斯帕的體內。

傑斯帕脖子附近的霧氣歪了歪，隨後隨手將茨柏扔了出去。

「——!? 茨柏，醬……？」

「你…你沒事吧莉莉醬，我現在給你回覆——」

「啊——啊——，不彳亍不彳亍，您這樣可不彳亍」

化爲怪物的傑斯帕的巨大身軀，逐漸無法維持人形。

「身爲聖女的您，居然還對施捨慈悲的對象挑三揀四，真是豈有此理。您必須要更加擁有身爲聖女的自覺」

——必須讓她暖和起來。

他的行爲是錯誤的。至少，與艾爾的生存方式無法相容。

就在艾爾這樣想的瞬間，茨柏倒在地上的身體輕輕浮了起來。

艾爾也被拋到鐵橋上，顧不來撞擊的疼痛，連滾帶爬地跑向莉莉。

怪物的表面突然膨脹，像裝滿水的氣球破裂一樣，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軀體就崩潰了。

莉莉將垂耳湊近茨柏的嘴邊，接着用慌亂的表情抬頭看向艾爾。然後就在下一秒，她的矮小身軀便被彈飛。

剎那。

「——怎麼辦！艾爾！茨柏她！茨柏她沒有呼吸——啊嗚!? 」

艾爾抱起莉莉的上半身，輕拍她的背，話說到一半卻卡住了。

「嗯口恩？放開？……口阿口阿，你在說這個被榨乾了的廢料嗎」

「……看來還需要教育呢。我送給您的念珠，好像也沒有帶在身上。實屬可悲。您的自覺還不夠。正是因爲不夠，纔會變成這樣」

「不彳亍不彳亍，啊啊，您這樣可不彳亍。您的慈悲，您那憐憫的目光，纔不應該朝向這種被榨乾了的廢料」

這一點，是確定的。

「啊，啊，莉…莉莉醬！太好了。慢…慢慢呼吸，慢慢來！冷…冷靜…冷靜下來！」

像通過通信器傳來的微弱而模糊的聲音，隨着霧氣逐漸穩定成人形，變得清晰起來。

「噢口奧口奧噢噢呃啊!? 口奧口奧噢噢口奧噢口奧口奧————！！」

臨終般的慘叫吹動了艾爾的頭髮。

——但是無論如何。

艾爾並沒有挑三揀四。

「——我會阻止你的！」

想到這裏，艾爾抱緊了莉莉。她那小小的身體果然在顫抖。

艾爾起身打算趕向那邊，但是構成傑斯帕的那團扭曲的霧氣卻擋在了艾爾面前。它從極近的距離窺視艾爾的臉，像在說教一樣說道。

然後，黑0;•1;霧0;•1;張開了無形的嘴。

艾爾一時沒反應過來，疑惑地眯起眼睛。

就在她意識到傑斯帕所說的念珠，是之前在【蘇克爾阿爾塔維萊】從美術館送來的東西的同時。

「莉莉醬！」

「——咳咳，艾爾，我…我沒事。莉莉，不要，緊」

液體表面像沸騰一樣冒泡、波動。

暴風。

「您應當憐憫的人，是我。要問爲亻可，那是因爲我將成爲神，而你是聖女。你必須更加、更加、更加、更力口、更力口自覺！」

並不是她自己站了起來。也不是漂浮在空中，而是像被看不見的東西從背後托住抬了起來。仔細一看，她身後有一團黑色的霧氣正在形成人形。

「……更不是，辶文禾中披着人類皮的野獸」

刺痛的頭痛。大概是剛纔釋放魔力導致魔力耗盡了吧。

「？」

「——」

莉莉被拋了出來，咳嗽了起來。

「茨柏醬！」

「……艾爾，艾爾，茨柏！茨柏呢!? 」

「咚」的一聲。

「你沒有資格對我說這種話。……傑斯帕桑，請放開茨柏醬」

原本接近穩定的聲音開始夾雜雜音，最後的尖叫已經成了金屬摩擦般的聲音。黑0;•1;霧0;•1;離開了緊緊皺起眉頭的艾爾面前，傑斯帕突然冷靜下來語氣平靜地說道。

「口奧口奧噢口奧口奧口奧口奧口奧！辶文木羊京尤能至刂辶大了！」

「啊……」

——念珠？

艾爾結結巴巴地說着，拼命輕拍莉莉的背。

艾爾跑到她身邊蹲下，傑斯帕用無形的眼睛俯視着她，再次說道。

頭腦中冷靜的部分告訴她「不，首先你自己應該冷靜下來」，但透過被曾是傑斯帕的那東西的體液浸溼的衣服傳來的莉莉冰冷的體溫，讓艾爾更加焦急。

「口阿口阿口阿找到了！口阿口阿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莉莉的身體剛放鬆下來，隨即又馬上推開了艾爾，轉頭尋找。她的視線中出現了倒下的茨柏。她半無意識地伸出手，但距離太遠，無法觸及。必須確認她的安危。

「噢咳嘎啊口奧口奧啊口奧口奧口阿口奧口奧啊啊啊————!? 」

傑斯帕突然再次大喊，鐵橋下方，綠色的液體猛烈噴湧。

液體像一塊巨大的板子一樣懸在空中——不，不對。雖然微微泛着綠光，難道是一扇窗戶嗎？

窗戶中浮現出天空、雲朵和遠處太陽的光芒。

艾爾屏住呼吸，看着巨大窗戶中的景象逐漸接近天空。

然後——

「那是——」

「哈哈，哈哈哈！不夠，都是因爲您信仰心不夠，纔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爲你，聖女大人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

窗戶中的景象捕捉到了「空中搖籃」。

還有附近兩隻像鳥一樣的飛行體。

是艾因和莎夏。艾爾還沒來得及思考，窗戶的綠色中便開始混入黑色的光芒。

——〈大陸間魔導放射線發射裝置〉

艾爾瞬間知曉了光源的真面目，表情扭曲了起來。爲什麼會知道「搖籃」的位置——念珠的原因？但是念珠應該已經弄丟了——剎那間的思考像是被無限拉長了一樣，彷彿時間停止了一般。然而，身體感受到的不適壓力和震動卻沒有停止。窗戶中的景象也逐漸被黑色覆蓋。

——露西婭桑！

就在艾爾在心中呼喚安危不明的伴侶名字的瞬間。

「——誒!? 」

漆黑的頭髮，折斷的單角。左右異色的紫色和紅色瞳孔。

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裸露的皮膚上可以看到令人觸目驚心的傷痕。

然而，從打開的《法夫尼爾》駕駛艙中凝視這邊的目光，不再像往常那樣睏倦，而是充滿了力量。

露西婭的身影映滿了懸浮在空中的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