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話 艾爾，暴走

剎那，白色的光芒從少女的手中湧出。

如同液體滴落一般，魔力光化作了「劍」的形狀。

搖曳，閃耀，然後如同狂怒一般，「聖劍」噼裏啪啦令周圍的空氣帶電。從聖女的喉中發出了咆哮。

「嘎啊啊啊啊啊啊——！！」

光刃猛地揮出，攻擊露西婭的骸骨瞬間霧散。

返還回來的魔力光也橫掃掉了附近的骸骨，軌跡觸碰到的地方沙塵飛揚。

艾爾上半身一斜，然後少女如同離弦之箭般在屍骸羣中疾馳。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哇!? 」

「好險!? 」

來回揮舞的「聖劍」，搖曳着，波動着，扭曲脹大肆虐着。

每一次揮動，骸骨羣都會隨之消散，從眼前劃過的光刃，令瓦羅和吉努伊驚愕地彎下了腰。

「那…那是什麼東西!? 」

吉努伊連同耷拉着的犬耳一起護着腦袋，瞪大了眼睛大喊到。

在兩個男人視線的前方，艾爾的身姿已經化作了白色的暴風，接連砍向了屍骸羣，如同風暴般將其消滅。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哮中開始摻雜上了枯竭的迴響。

這已經近乎是慟哭了。事實上，艾爾的眼中已經湧出了淚水，但是誰也——就連她自己也沒有注意到，就蒸發在了魔力使之帶電的大氣中。

骸骨羣被橫掃，霧散，化作塵土。

這與其說是「淨化」，不如說已經是「暴力」了。即使身纏被人族教會視作「神聖之物」的「白色魔力」，少女對屍骸的所作所爲也根本不像是救贖，而是如同殺戮般的破壞。

啪！的一聲，在大氣中奔馳的白色魔力將原邪龍的身體彈開。

「——！」

「喂！這下不妙了！！」

露西婭像是忍耐着一樣閉着一隻眼睛，撫摸着艾爾的頭髮。

噼裏啪啦作響的帶電空氣彈在黑髮少女身上，帶着金絲刺繡的披風被狂嘯的風抓住，就這樣飄落在了夜晚的海中。

「……沒，事的，哦。我就，在這裏，哦」

此刻，存在於此的已經無法稱爲「聖劍」，單純就只是 「力量」的集合體。

但是它們並沒有融合在一起，而是一瞬靜止了下來，然後下一個瞬間——化作疾風與周圍的骸骨一同霧散了。

正如吉努伊所說，聖女很明顯暴走了。

在倒吸一口涼氣的瓦羅視線前方，突然一個小小的背影出現在了前面。

聽到沙啞的怒吼聲，聖女的肩膀猛地一顫。

「……沒，事的，哦」

「艾…艾蕾爾那傢伙，感覺是不是在被牽着走啊？」

她身上並沒有被剛纔骸骨砍出的傷，龍人的少女用如同寶石般的紅瞳，凝視着狂暴的聖女。她輕輕向前邁出了步伐。

「……艾爾，害怕，嗎？」

即使如此，骸骨羣也如同在她身上看見了「救贖」一般，不斷向聖女湧來。

滿月照耀着船的甲板——也映照出露西婭仰望月亮的側臉。

露西婭再一次撫摸了一下艾爾的銀髮，然後就鬆開了艾爾的身體。

露西婭突然輕輕地向艾爾露出了微笑，艾爾頓時滿臉通紅愣住了。

「在說，謝謝，哦？」

「——啊」

「……太好，了」

哄的一聲，蒼白火焰噴湧而起，紫電直衝雲霄。

艾爾右手的「聖劍」光芒開始收束，白光的刀身悄無聲息的消失了。咔嚓，一枚銀色的戒指從少女的手中滑落，滾落到甲板上。

「露…露西婭桑——」

「誒……？」

艾爾無力地跪坐在地。她的視線落下，空虛的藍瞳中映出了露西婭的身影。

「——露西婭，桑……？」

這個身影是露西婭。

「——！！——！！」

控制不住從自己身體中溢出的「魔力」，開始扭曲膨脹的白色「力量」的奔流，將骸骨羣連同船的甲板一齊橫掃。

「!? 啊，嗚，露西，婭桑——」

枯竭的慘叫回蕩着。聖女如同舞動般一樣揮舞着白光。

「露…露西…露西婭桑，我…我，一想到露西婭桑，露西婭桑死了，我，我就——」

塵埃升騰而起，纏繞着閃閃發光的魔力光落了下來。

——艾爾用沙啞的聲音，呼喚了龍少女的名字。

身纏白光的「暴力」，聖女艾爾的慟哭將骸骨羣掃蕩成塵埃。

在已經停止了暴走的艾爾周圍，「聖劍」的魔力現在還在猛烈的盤旋着。

「都…都怪…都怪我把你帶出來，都是我的錯，害得露西婭桑，都是我的——」

「……啊」

「……艾爾，在哭，嗎？」

紫電撩過少女的臉頰，每當她前進一步就會遭受到抵抗，疼痛扭曲了她的表情，但她沒有停下腳步。

已經化作了暴風的「聖劍」軌跡中映在了吉努伊的眼中，從他嘴中漏出了擔憂的話語。

艾爾視線望去，正從欄杆望着大海的瓦羅回過頭大喊到。

「——露…露西婭，桑。我…我」

露西婭痛苦地皺起了眉頭，但依舊向前邁出着步伐。

「——！！」

這幅光景十分神聖，但同時也非常悲傷。

露西婭輕輕拍打着艾爾的背，安撫着她，然後艾爾的眼中浮現出了大顆的淚水。

「沒事的，哦。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哦」

艾爾的眼中漸漸恢復了理性的光芒，然後下一個瞬間響起了啪！的一聲被彈的聲音，露西婭緊緊抱住了艾爾。

從聖女的嘴中漏出了不成聲的慟哭，巨大的劍尖沉沒在了甲板中。

艾爾開始大聲哭了起來。圍繞着少女們的白色魔力開始急速盤旋，與露西婭的黑色魔力混合在一起。

「果然沒錯！海面正在越來越近！」

「……」

艾爾不禁伸出了雙手，但聽到露西婭接着說出的話，又跟着她一起抬頭看向了天空。

走近的露西婭身體被彈開。

「——!? 」

白色魔力如同陽焰般搖曳着，蒼白的火焰從扭曲的聖劍上噴湧而出。

「啊啊——切，這下真的糟了啊」

周圍的骸骨停止了動作，看向了癱跪在地仰望天空的聖女。

「……艾爾」

「誒，誒？」

「要沉了！這艘船！你沒看到對面【穆埃特・諾艾爾】的桅杆正越來越高了嗎！雖然很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卿卿我我了，但就等回去之後再繼續吧」

「卿!? 纔沒——」

瓦羅無視掉臉紅着的艾爾的解釋，然後趕緊撿起掉落的長銃，向樓梯走去。

而吉努伊則抱怨着「唔誒，連休息下的時間都不給嗎」站了起來，然後向愣住的艾爾搭話。

「怎麼了，艾蕾爾？不趕快可就危險了哦！」

「誒!? 啊，好的」

艾爾像是切換情緒一樣搖了搖頭，然後撿起了腳旁的「戒指」。

將其收進口袋裏，然後爲了從即將沉沒的船上逃脫，看向了樓梯那邊。

「我們走吧，露西婭桑」

「……嗯」

龍少女聽到聲音後，點了下頭。

艾爾連忙收回了差點伸出的手，小聲嘀咕道。

「那…那個，露西婭桑，剛纔那個，對不起，我——」

「……嗚？沒事的，哦」

「額，但是，因爲我的錯，讓露西婭桑遇到了危險……」

「沒事，的。我會，一直，和艾爾，在一起，的哦？」

「嗚誒!? 」

露西婭歪起了腦袋。

艾爾的臉頓時又嘭的紅了起來，從她小小的嘴中漏出了「啊哇哇哇哇」的聲音。

海風捲起了塵埃，咚的一聲，有什麼東西落在了露西婭的頭頂。

「!? 啊，好的！現在就過去！」

「……KiraKira，的耶」

「——露西婭桑，快點！」

「……嗯」

露西婭撿起了滾在腳邊的這個東西，然後眨巴起了紅色的眼睛。

露西婭將撿起的銀色戒指輕輕放進了口袋裏，然後離開了幽靈船的甲板。

露西婭邁着小腳丫跟在小跑着的聖女身後，然後突然像是被誰叫住了一樣，回頭看向了身後。

「喂！你們在幹什麼!? 話先說在前頭！這船是肯定不會安全沉沒的！！你們想跟着破船一起變成海底的爛泥嗎！！」

「……？嗚！」

瓦羅的怒吼聲在甲板響起，艾爾再次肩膀一顫，然後朝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