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話 露西婭，締結契約

◇

艾爾緊緊地摟抱着無力的露西婭，不停地呼喚着她的名字。

「露西婭桑，露西婭，桑……」

因爲剛纔在戰鬥中吼叫的原因，喉嚨很痛。

瓦羅和艾因對話的聲音顯得額外遙遠，眼前的光景也怪異地失去了色彩。——是使用了「聖劍」的影響，讓眼睛出問題了嗎。

「露…露西婭桑，起來吧……」

艾爾用沙啞的聲音呼喚，搖晃着龍少女的身體。

露西婭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脫力的身體漸漸喪失了溫度。

不停蠕動的黑色傷痕，鱗片從上面一片一片往下落。

傷痕上已經沒有長出新鱗片的跡象，開始滲出了紅色的鮮血。

「露西婭桑，露西婭桑……起來吧，快起來吧，我們，回去吧……？」

艾爾呼喊，看向了露西婭的傷口。

明明一直都在施加《回覆魔法》，但是聖女的白色魔力卻只是輕撫着露西婭的身體，完全沒有癒合她傷口的跡象。

艾爾其實已經意識到了。

——《回覆魔法》可能對露西婭沒有作用。

「——」

艾爾焦慮，緊緊抱住了露西婭。

要是露西婭桑再不起來，再不起來的話我就——就在艾爾思維混亂的時候，耳朵突然湊到了露西婭的嘴旁。

「……沒有，呼吸」

艾爾再次看向露西婭的臉。

露西婭長長的睫毛依舊垂着，原本應該微微泛着紅暈的可愛臉頰，現在卻蒼白如同人偶。

但是龍少女的眼瞼依舊輕輕閉着，唯獨只有白色魔力在不斷增壓。

「那…那個！那個那個！結…結婚儀式!? 」

艾爾懊悔地注視着露西婭，總之爲了能讓氣管通暢，調整摟抱的角度。

艾爾拼命思考，用盡自己所知曉的一切知識。耳朵嗡嗡作響，鼻子深處一陣刺痛。

「——」

——忽然，艾爾感受到放在背後的手掌的感觸，抬起了低下的頭。

「——」

「譁」的一聲，從相觸的嘴脣之間湧出的藍色光芒在空氣中疾馳，艾爾驚訝地放開了臉。

事實上，在聖女體內逐漸構建出的「聯繫」也十分微弱，能感受到自身的《神氣》——白色魔力正開始侵蝕露西婭的存在。

從艾爾身體裏放出的白色魔力，開始流入艾因的體內，再傳遞給「聖劍碎片」，使力量霧散。

風肆虐而起，溢出的魔力在周圍盤旋。

艾爾緊緊樓抱着露西婭的手臂更加用力，窺探着露西婭的臉。

「嗯，唔」

艾爾用枯竭的哭聲呼喊，臉埋進了懷裏的露西婭胸口。

這種情況，到底要怎麼做纔好。

艾爾用沙啞的聲音低聲說到，看向了露西婭的臉。

「露西…快起…快起來吧……」

艾爾先用力閉上了一次眼睛——然後睜開。

「仿造聖女」自言自語，閉上了眼睛。

那便是獨角獸說的話。

「……最後再稍微做點好事，想必神明大人也會高興吧」

「露…露西婭桑，起來吧，快起來吧，這樣下去——」

『吾等的「婚姻」乃是「靈魂的契約」！來吧，少女喲，進行誓約之吻吧！』

在周圍閃閃發光飛舞落下的東西中，艾爾感受到除她們自己之外的「力量」，過去在矮人到上聽到的話語，忽然如同幻聽一樣回想了起來。

艾因在艾爾身後蹲下，將一隻手放在她背上，然後用微微顫抖的手從口袋裏取出了「戒指」。

注視着露西婭已經喪失了血色的嘴脣，艾爾深深地吸了口氣。

艾爾一邊回答着，一邊看向了露西婭的臉。

唾液牽出一條線，還沒來得及臉紅，光芒開始在少女們周圍盤旋。

取而代之，有什麼東西正在鑽進艾爾體內，聖女感受到這股來歷不明的「奔流」，身體微微扭動了一下。

如果它們口中的「婚姻」，在沒有接吻的那時，算是還沒有締結的話——

聖女回過頭，「仿造聖女」得意一笑。

「咕……」

鐵鏽味在嘴中擴散，艾爾迷迷糊糊地想着可能是不知不覺間咬破了。

「哈啊!? 你丫的到底在說什麼!? 」

這樣下去自己將會殺死露西婭。——艾爾雙目止不住地落下淚水，在朦朧的視野中搖晃着自己的伴侶。

「……啊」

「……沒事的，我會想辦法的」

當時看那書的時候，真該好好用點心。

首先，要確保氣管通暢——艾爾這樣思考着，打算讓露西婭仰躺下去，但是因爲有翅膀和尾巴，所以做不到。

白色魔力擅自從艾爾身上湧出，漸漸吸入露西婭的身體中。

在嘴脣重合的瞬間，一絲類似後悔的感覺從艾爾腦袋中一閃而過。——都這種時候了，這種想法也不嚴肅了。艾爾用冰冷的思考輕蔑自己。

龍少女並沒有醒來的跡象，但是魔力仍在盤旋，不停流入着她小小的身體中。

可能是抱着露西婭的時候弄掉的吧，艾爾的「戒指」滾在了旁邊，灰髮少女將取出的「戒指」放在了艾爾的「戒指」旁邊，然後慈愛地用手掌蓋住了兩枚「聖劍」。

「艾蕾爾，你丫的幹了什麼——」

「——對，了。人工，呼吸」

察覺到異變的艾因回過頭，接着又響起了瓦羅的怒吼聲。

意識差點就要遠去，艾爾用力咬住了下脣。

「啊，啊啊啊啊!? 」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這種事情根本無關緊要。——我必須想辦法做些什麼。

「怎麼了啊!? 你說到底怎麼了啊!? 」

艾爾發不出聲音。腦袋一陣眩暈。

「我也…我也不知道！突…突然就!? 」

淚滴沿着臉頰流淌而下，在怪異的如同第三視角般的意識中，艾爾想出了一個答案。

被黑色魔力壓垮，最後消失的白龍的身影從腦袋中一閃而過，艾爾頓時臉色鐵青。

那到底具體是怎麼做的。

「——!? 」

「艾因，桑？你這樣做，的話——」

「沒事的，哦～。我現在基本就是個空殼，再加上還有「聖劍」。——而且，神明大人，會看着我們，的」

「但…但是」

「比起這個，請集中注意力吧。要將平衡調整好」

仿造聖女緊緊閉着眼睛，給出了指示。

不斷放走聖女魔力的艾因周圍，帶電的空氣纏繞又彈開，灰色的頭髮又進一步失去了色彩。

「——沒事的。神明大人一定，也不討厭，Happy End， 的」

艾因輕聲說着，壓制住在體內暴走的「力量」，然後化解掉。

藍色雷光環繞在「仿造聖女」的身體上，周圍盤旋的魔力漸漸減緩了速度。

「嘎，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因桑!? 」

噼裏啪啦，纏繞着雷光不停盤旋的魔力，突然停止——下一個瞬間，一下子收束。

隔開片刻，白色閃光伴隨着狂風瞬間充滿了整個覲見大廳，將艾因的矮小身軀彈飛。

過了一會兒，光芒化作光粒飄舞消散，剩下的兩枚「戒指」在地上輕輕彈跳着，最後靜靜化作沙塵支離破碎。

「——露西婭桑！露西婭桑！！」

艾爾感受到自己體內建立起的聯繫，呼喚起了露西婭。

但龍少女的身體還是脫力的狀態，眼瞼輕輕閉着。

「露，露西婭，桑……」

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一動不動的少女臉上，聖女用枯竭的聲音低語着她的名字。

緊緊抱着的手臂更加用力，艾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即將痛哭流涕。

「……雖然搞不太明白，但，太好了呢？」

「…………艾，爾？」

艾爾剛要呼出的氣，結果又隨着大聲一起倒吸了回去，艾爾一瞬愣了一會兒，隨即又馬上放聲大哭起來。

輕聲一語，露西婭將臉蹭向了艾爾。

「嗚啊，嗚，是的。是的，露，露西婭桑，我，我們，已經，真的，成了婦妻，了，所以，已經，已經可以，永遠在一起，嗚啊——」

「……嗯，艾爾，好暖和，哦？」

「……wěn？」（參考答案：吻）

艾爾的臉埋在脖子上，露西婭像是覺得癢一樣閉起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嗚，嗚啊——是的。是的，露，露西婭桑，嗚啊，啊啊啊嗚！」

「是…是是是…是這樣嗎！額，這個就先放着不管，請先穿上這個——」

「……說起來，露西婭桑，基本成裸體了呢」

「說起來，那個是算成了「誓約之吻」嗎。……講真的，我還是希望能是更加正式的吻」

「仿造聖女」滿不在意地回答着，然後視線像是在尋找「戒指」一樣環顧起了四周，但又馬上抬頭看向了天花板。

露西婭像是也感受到了自己體內孕育出的「聯繫」，抱緊了艾爾，撫摸着她的銀髮，點起了頭。

「嗚噢!? 幹嘛啊，別讓人提心吊膽的啊!? 」

艾爾匆匆脫下自己身上穿的織布上衣，披在了露西婭肩上。

瓦羅慢慢走近，低頭看着倒在地上的艾因。

「……不是，講真我應該差不多要死了纔對」

「是的呢～」

聖女頓時臉紅到腦袋上噗！地一聲冒出了熱氣，然後身體一下子脫力靠在了龍少女身上。

龍少女坐起身來，緊緊抱住了聖女。

大量通過了聖女魔力的「仿造聖女」，她的頭髮已經越過白色，染上了和艾爾同樣的銀色，她的臉上充滿了滿足的笑容，緊緊閉着眼睛。

露西婭翅膀又張又合，然後也將臉湊到了艾爾的脖子上，就在這時突然注意到了什麼，問道。

「……艾爾，早上，好？」

就在這個時候，艾爾的視線不由得被櫻色的小嘴脣吸引了過去，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喃喃自語。

——通過「靈魂的契約」少女們平分了壽命，從今往後，兩人不會再因爲壽命長短而分別。

「啊，啊，啊，啊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咧？我還活着？」

露西婭輕輕拍起了艾爾的背，然後抱回來的力氣更大了。

啾，露西婭吻了艾爾一下後，輕輕歪起了頭。

「……永遠，在一起」

「……艾爾，不，嗶哩嗶哩，了呢？」

「啊」

「……這樣？」

這是由於露西婭被「聖劍」所傷，魔力消耗到了極限，再加上艾因這個「仿造聖女」調節艾爾的魔力，維持住了奇蹟般平衡的結果。

「…………啾嗚」

原本，寄宿着截然相反魔力於身的她們，是不可能締結如此深的「契約」。

「誒？啊，不是那個——!? 」

艾因坐起身來，呆呆地歪起了頭。——原本她那瀕臨枯竭的「白色魔力」很充足，而且不知爲何，已經穩定了下來。

露西婭突然睜開了閉上的眼睛，小聲呼喊伴侶的名字。

「嚯誒—。這樣看來，好像也不需要「魔封具」了呢。能正常在自己體內產生，正常在自己體內循環。暴走的可能性……這倒還是不明白，但現在應該沒問題？」

「咻咿!? 露…露西婭桑!? 」

作爲狂暴的白色魔力的排出口的「聖劍」崩壞，獨自承擔起通道與天平職責的艾因，被彈飛後就一直襬成大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聽到，艾爾的，聲音，了哦？」

一直相擁在一起的艾爾和露西婭忽然分開，聖女注視着龍少女，事到如今卻紅了臉。

「……艾爾」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