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话 露西娅，共享宿醉

——艾尔正在吞噬露西娅的生命。不对，是正在侵蚀着。

艾尔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是在什么时候呢。

无论经历多少年月也不会发生改变的容貌。

渐渐比以前更容易受伤的身体。

将两人联系在一起的「灵魂的契约」，令露西娅和艾尔可以互相触摸，状态好的时候还会产生一些细微感官上的共享，但是由于这份「联系」的影响，龙少女的身体正在渐渐遭受侵蚀。

身为龙人族的露西娅和身为人族的艾尔，她们对自身「灵魂」的「容器」规模相差实在太大了。

在获得联系之前，从艾尔的「容器」中溢出的「白龙灵魂」会回归轮回，就这样溶解化作白纸的状态。

这正是大司教的图谋，通过向白龙的封印，渐渐将其「存在」淡化，终有一日会使其消失的手段。

但是拥有了「灵魂的契约」的现在，溢出的「灵魂」将会共享，先在露西娅的体内进行一次循环。

原本就截然相反属性的「灵魂」。

作为其结果引发的现象，便是名为「中和」的「对湮灭」与「侵蚀」了。

从名为艾尔的杯中溢出的「白龙灵魂」，流进了名为露西娅的杯中，然后再从中溢出回归轮回。——名为露西娅的杯中溢满的「黑龙灵魂」浓度被稀释。

灵魂浓度发生了变化的话，从中产生的魔力量也会发生变化。

虽然现在还能保持平衡，要是再这样侵蚀下去，艾尔的「白龙魔力」将会彻底压垮露西娅的「黑龙魔力」，互相削减彼此共享的生命吧。

这并非是只要艾尔消耗「白色魔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虽然魔力确实是从「灵魂」中诞生的东西，但是并非是「灵魂」本身。使用「白色魔力」也就是圣女力量时会发生的现象，那就是暂时的「联系」障碍，仅此而已。露西娅使用「魔力」时也是同样的情况。

——要是唯一拥有可能性的，那便是「圣剑」了。

某个大司教满怀恶意制成的，「消耗」掉「白龙灵魂」从而发动的「兵器」。这便是目前阶段，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手段。

艾尔她们前往旧王都，现在被称为【中央】的理由之一，那便是为了得到遗失的「圣剑」。

但是，这也并没有保证。既然面前有线索的话，那艾尔也是无论如何都想抓住的。

一低下头，银发便遮住了少女的侧脸。面对还有点睡懵的伴侣，龙少女问道。

「……艾尔，快起，来」

红瞳照映在蓝瞳之中，然后——

「不，没关系的哦」

「…………总之就先穿上衣服去食堂吧」

「露西娅桑，头疼吗？」

「那那那个这这是是，想给露西娅桑换上睡衣结果睡着了换不成！但但是觉得穿着出门时的衣服睡觉会不舒服！所以我并没有做什么不成体统的事情——」

「诶？啊——!? 」

露西娅微微歪起了头，皱起了眉头。露西娅像是没有昨天的记忆，一脸不可思议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停在了身旁的少女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问妻子来得比较快。

『——行吧。但是你们要做好觉悟。并非因为你们是人族与龙。而是因为白与黑注定是无法相容的』

在浅眠中，银发少女像是在抵抗着独角兽的话语一样，漏出了梦话。

艾尔顿时瞪大了眼睛语塞了，猛地用双手藏起了煮熟的脸。

「……艾尔？」

「早上，好」

艾尔感受到了同样的疼痛，用低沉的声音向露西娅问到。

「……为什么，艾尔也，没穿衣服？」

露西娅正卷着尾巴，睡在艾尔的怀里。

「艾尔，那个，呢？」

露西娅再次伸出手，摸起了艾尔的银发。

「…………呼哈」

「——露西娅桑？怎么了吗？」

偏僻乡下旅馆的一楼，平时很冷清的食堂，唯独今天聚集了许多客人，很热闹。因为被《魔导蒸汽装甲》给损坏的魔导火车，现在还在修理中。

「……为什么，我，没有穿衣服？」

「……不知，不觉？」

「……那什么，吾待在这真的很难受」

「呜……？」

少女的银发将红透的耳朵藏了起来，露西娅轻轻地伸出了手。

不经意间，艾尔也像是被吸引过去一样触碰起了露西娅的脸。

「……对不起，哦」

脸嘭！地一下红到像是脑袋上要冒烟一样，视线不停游离，快口说道。

露西娅小声地喊艾尔，艾尔马上就醒了过来。她坐起身，缓缓地摇了摇头，表情阴沉下来。

艾尔一瞬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就手足无措了起来。

「……艾尔？」

「……这样呀，我知道了」

太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了她一丝不挂的身上，过了一会儿龙少女睁开了双眸。

露西娅脑袋再次一歪，继续问道。

「呜，嗯……」

「……艾尔，早上，好」

「啊——好的。我这就，起来」

「……这样，呀。艾尔也，疼吗？」

「——因为，我也觉得，睡得难受」

「这是叫做宿醉的东西」

嘈杂的喧嚣吵得脑袋发疼，艾尔用手按起了太阳穴。

艾尔叹了口气，向叠在凳子上的衣服伸出了手。使用《回复魔法》的话就能使自己逃出疼痛，但艾尔却不想这样做。

「……嗯」

「欸欸，姑且」

「……不会，这样，的」

「——!? 」

「这样，呀」

「……嗯」

从撩起的银发缝隙中，艾尔眼睛撇向一边说起了借口，然后露西娅就一副理解了的样子点了下头。没有继续追问的样子。看来只是单纯觉得不可思议而已。

——魔导书尴尬地这样说到。

起身，发出了哈欠。窗外的小鸟正在啼叫。毛毯从床边滑落了。看来是在睡觉的时候给踢掉了。

虽然感觉还有些无法释然，但好像还是成功糊弄过去了，于是艾尔这样提议，露西娅略微皱起了点眉头点头同意。

「……嗯」

环顾着周围，寻找空座位，突然发现了熟悉的面孔。

「啊！是尾巴的姐姐耶！」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艾尔她们，马上一撒腿就向她们这边跑来了。

在黑色哥特礼服的少女身后，身穿正装的老绅士寒暄道。

「——前段时间，真的是非常感谢您了」

「不，那只是工作而已……」

「即使如此也还是要感谢您」

艾尔也回了个问候，然后被重新道了个谢。

虽然也并没有特别在意，但是自从镇压了魔导火车的强盗骚动后，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感谢。

「要是不介意的话，一起吃个早餐如何？钱就由我来付」

「啊，不，不必放在心上……」

「不不不，真是抱歉。为了孙女，还务必请拜托了」

「诶？啊，好的。也是，呢」

顺着绅士的视线望去，便看到了一脸高兴地抱着露西娅尾巴的蓝灰色头发的少女。

当事人的露西娅看起来有些愁眉苦脸的，这可能也是因为宿醉脑袋发晕的缘故吧。

无可奈何找个空座位坐下，向走近的服务员的男人点了两杯咖啡。

老绅士小声地「哦呀？」了一声，然后艾尔只说了一句「现在肚子还不饿」。

「唔姆……说起来，魔导火车好像明天就能出发了。到时候可以再邀请二位到餐车共享晚餐吗？」

「诶？欸欸。到时候，还请务必」

「太好了。孙女也一定会高兴的」

「诶？额，十二号街的仓库，来着……」

「姐姐们，今天要去什么地方吗？要是闲的话，就跟我一起玩吧！」

「唔姆？啊啊，我这把老骨头也没有打算去插手。而且孙女也还在呢」

「欸…欸欸。说得也是呢」

「哦呀？请问要去哪呢？」

老绅士安心地松了口气，然后微笑着看了孙女那边一眼。

「额……不好意思呢。今天有个必须要去的地方」

银发少女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而老绅士则捂着嘴继续说道。

「唔姆。十二号街，吗」

艾尔没留神就说出来了，声音也越说越小。——要是被问为什么要去这种地方，到时候该怎么回答呢。

「不过，说起来，十二号街——」

蓝灰色头发的少女一边跟露西娅的尾巴玩闹着，一边抬头看向艾尔问道。

「——关于这个地方，我有听说过一些不太平的传闻……」

「……是的。那个，虽然是我个人的事情，但感觉也会跟我的「工作」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