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露西婭，第一次見到海

當馬走到鋪滿磚的道路後，馬蹄便發出了噠噠噠的響聲。

天空已經徹底放晴，雨雲與彩虹都已在遙遠的後方。

過了一段時間，馬車駛上了山坡。

露西婭在馬伕座上像小雞啄米一樣打着瞌睡，然後當馬車登上坡頂晃了一下的時候，她頓時一下子抬起了頭。

「……嚯哇」

在她面前展開的光景，令她不由得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露西婭似乎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對着坐在旁邊的莎夏說道。

「……水池，好大！」

「不是，什麼水池啊。至少也說是湖吧……不對，那個是海纔對斯」

「……hǎi？」（參考答案：海）

可能是第一次聽到的單詞，露西婭一臉不可思議地回問。

接着又聞起了附近的氣味，東張西望看着四周說道。

「……感覺，有股，奇怪的氣味，哦？」

「啊—，這是潮水的氣味斯。畢竟是海嘛」

「……是，嗎。海」

不知道她懂了還是沒懂，龍少女點了點頭。

突然一道影子落在了露西婭頭上，抬頭看過去發現有無數只鳥正在飛向港口都市。

「噢—，有海貓在飛呢—。哎呀，能放晴真是太好了斯」（注：日語裏的海貓指黑尾鷗）

莎夏悠哉地仰望着天空，在她旁邊的露西婭馬上轉過頭，開始敲起了車伕座位上的小窗。

「露西婭桑？請問怎麼了嗎？」

「誒？啊不是，雖然確實有點髒……」

如同從中間一分爲二一般，一條長長的茶色石磚路一路蔓延、

莎夏輕輕露出了微笑，敲了一下小窗。

將山丘埋沒的衆多房屋，全部都是白色的外牆與白色的房頂。

「不付錢是不行的哦」

「…………」

莎夏想着應該要先去放馬車吧，抬頭望着白色房屋林立的山坡上。

＊　　　＊　　　＊

「……這個，好好聞」

確定了一下腰間的錢包，然後下了馬車前往水果攤。

莎夏的右手近乎無意識地動了起來，揪起了一個路過孩子的衣領。

「誒，啊，好的。也是呢……不好意思，之後一定會還你的」

「莎夏，那個，那個是什麼？」

莎夏拉了下馬的繮繩，與前方過來的馬車擦身而過。

這個用紅色報童帽遮着臉的像是少年的孩子，搖亂了自己的茶發，用似乎還沒有變聲的尖銳聲音對莎夏喊道。

她的紅瞳已經睜大到了極限，臉上興奮到稍微有點發紅。

她不知道在對誰說話，將馬頭朝向了那邊。

當莎夏的視線看到了從頂上俯瞰着街道的宏偉教堂時，她眯起一隻眼拉住了繮繩。

她也完全不輸給露西婭，一副對小攤充滿了興趣的樣子，但似乎還是不會從馬車上下來。

下山坡之後便是港口城市。【維爾德普拉修】的入口。

「你幹什麼啊！放開老子！！」

「——喔噢」

「艾爾，艾爾，快看那個，喵—，喵—！」

「嗚哇啊，哇啊……！」

擺在攤位上的各種水果，反射着陽光閃閃發光。

「聖…聖聖…聖女大人!? 」

沒有聽到聖女的回答，莎夏覺得有點奇怪回過了頭。

莎夏正想着要怎麼糊弄過去，露西婭則一直盯着她的紅馬尾，腦袋跟着走。

「……水果，皮卡皮卡」

露西婭一下一下抽動着鼻子，同時按着咕嚕作響的肚子。

然後店主的男人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愣住不動了。

「不好意思，給我兩個蜜柑……啊呀？賣完了嗎？」

「!? 不…不，沒什麼！」

聖女走在大街上非常引人注目，現在也只能讓她忍耐一下了——莎夏這樣想着又重新面向了店主。

艾爾探出了臉，露西婭似乎想對她傳達自己的感動，開始模仿起了剛見到的鳥兒的叫聲。

看見將臉湊過去聞着水果氣味的露西婭，莎夏「哎呀—」仰天扶額。——說起來，現在還有一個人在。

莎夏拒絕了艾爾遞出的金幣，將馬車停在了路邊。

「好嘞，明白咯。——啊啊，那個，聖女大人？用金幣去買水果，反而會給人家添麻煩的哦？找零會麻煩死的。這種小錢就由我來出吧，請您不用放在心上斯」

露西婭突然拽了拽莎夏的袖子，滿眼放光向她問道。

說不定，店主在擺出來之前都好好磨了一番。

「——嘛，對我來說還是便宜旅館要更好斯」

看她快掉下去了，莎夏用手摟住了她的腰，然後露西婭腦袋一扭，看向了莎夏。

「啊啊，不好意思。最近進不到蜜柑了。從海的另一邊進來的橙子還是有哦。這也很好喫哦？」

「啊啦？聽起來不錯呢。能也給我買點嗎？」

「……人類桑，有好多！」

「那個，艾爾大人？您的這幅表情是怎麼回事？」

「……嗚，莎夏，這很髒，嗎？」

莎夏回頭瞄了一眼馬車，然後注意到了透過窗戶看着這邊的艾爾。

露西婭一臉不安地抬頭望着莎夏，莎夏撓着頭移開了視線。

「這畢竟是城鎮呢……。而且這裏是港口斯，什麼樣的人都有哦——籲」

雖然石板路足夠寬敞，但附近往來的人數非常多，而且道路邊緣還擺着攤販。

進入城鎮後，露西婭終於徹底靜不下來了，在馬伕座位上頻繁地東張西望着。

「啊—，那個是買水果的小攤呢。因爲是港口城鎮，所以能進到不少貨斯」

「那還真是多謝」

「也有這邊自己種的水果，那也挺好喫的斯。——我記得好像是叫蜜柑吧？」

「艾爾大人，能稍微停下馬車嗎？我想給露西婭大人買點水果斯」

「不是聖女大人哦？只是衣服很像斯。你看，神官大人的衣服怎麼可能會這麼破爛呢？」

「啊—……這個皮有點硬，要怎麼辦呢……。讓她們倆拿刀子，感覺又很危險……嗯？」

孩子的手上握着一個紅色的果實，店主發現後眼角吊了起來。

他迅速拿起了放在旁邊的水果刀。

「這個臭小鬼！又是你丫的嗎！」

「嗚哇!? 快…快放開我！！」

水果小偷看到氣勢洶洶的店主，瞪大了眼睛掙扎得更厲害了，莎夏搖了搖頭，拿走了他手上的果實。

莎夏將果實遞給了店主，然後就鬆開了他的衣領。

「啊!? 你幹什麼——喂！別跑！」

店主衝着一溜煙就逃走了的少年背影怒吼到，然後瞪了莎夏一眼。

莎夏眯起了眼睛，用下巴指了指露西婭。

「老闆，你總不會打算在「聖女大人」面前引起血光之災吧？」

「誒？啊!? 不不不，才…纔沒有這回事！哈哈，哈哈哈……」

店主來回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小刀和露西婭，然後連忙將小刀放回了架子上，並露出了陪笑臉。

「……莎，夏？要給他嗎？」

「誒？啊—，被幹了一道呢……還挺能幹的呢，那個小鬼」

呆呆地看完了全過程的露西婭，指了指莎夏的腰間。

注意到吊在腰間的錢包不見了，莎夏嘴角一吊。

反正只是防扒手用的「明錢」裏面並沒有多少東西。莎夏苦笑着說看來自己也還差得遠呢，同時手裏把玩着一個袋子，露西婭見此一臉不可思議地歪了起頭。

「……換換遊，戲？」

「？啊，搞砸了。習慣性出手了」

莎夏視線落在了剛纔從小偷那偷來的錢包，深深地嘆了口氣。

袋子很輕——但這也是持有者的全部家當，錢在袋中空虛地叮噹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