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露西婭，無自覺安慰

「可惡，可惡……」

在昏暗洞穴裏響起的瓏多的聲音，被海浪的聲音蓋過。

這是他祕密的藏身之地，沿着海岸的小洞穴。

瓏多低着頭抱着腳。

——遇到的淨是些討厭的事情。

兩個喝得爛醉的神官，在酒館裏大放厥詞說要將「亞人」從這個城鎮中清除，瓏多見到了這個場面，從背後踹了他們屁股一腳。

雖然中途逃走的還挺順利，但最後還是被追上，在以爲萬事休矣的時候，之前妨礙了他「報復」的紅髮女性救了他。

那個水果店老闆，經常暗地裏說瓏多的父親是瘋子。

蜜柑樹枯萎的時候還嘲笑說「這就是娶亞人做妻子的報應」。

平時用來藏住耳朵的重要帽子也丟失了。

茶色的劉海垂在了他的眼前，他感到煩躁將頭髮撩了起來。

白色毛尖的貓耳，輕輕碰到了瓏多的指尖。

「——可惡！」

瓏多猛地抓住了自己的貓耳，用盡全力想要將其扯斷。

他眼中湧現出了淚水，疼到咬緊了牙關。

「……你不要，這個，嗎？」

「!? 哇哇哇——啊痛!? 」

突然被搭話，瓏多猛地抬起了頭，然後少女的紅瞳出現了他的眼前。

被嚇到後退的時候，瓏多腦袋撞在了身後的石頭上，然後再次低下了頭。

「……明明，呼哇呼哇的，很浪費，哦？」（注：軟乎乎的）

修女一臉呆呆的，視線落在了手裏的書上。

「……我也是，亞人？」

看見少女點了點頭，瓏多的眼中又開始滲出了與疼痛不同的淚水。

「……這孩子，也是，龍？」

「……在想，你是不是，睡着了」

黑髮少女注視着他的這個樣子，又歪起了頭，然後視線回到了手頭的書上。

「吾不說話，是隻因爲不想無緣無故嚇到人類。——你看，這小子也不嚇到了嗎」

陣痛着的屁股和貓耳，令瓏多的眼中再次浮現出了淚珠。

「——這是重要的耳朵。但是，就是有這個在，大家才都不願意聽我們說的話」

回想起自己剛纔做的事情，他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腳。

頓時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瓏多用顫抖的聲音怒吼道。

與露西婭並排而坐的疑似少年的貓獸人小孩——瓏多的聲音，在洞穴外能隱約聽到。

「才…才…纔沒有不要！這是媽媽留給我的重要的耳朵！」

黑髮一臉呆呆的那個修女。

「……是，嗎。知道，了」

當他忍過了疼痛，移回了視線的時候，發現向他搭話的是前段時間的修女。

艾爾看到兩人的身影，立刻就想上去搭話，但馬上就被莎夏拽到了石頭後。

「……你是，人類桑，哦？你真奇，怪」

手裏拿着一本古舊的厚書。

瓏多嚇了一跳，頓時僵住了，與少女對上了視線，臉一下子紅了起來。

「但是，我很討厭那些傢伙。長得那麼噁心，而且在蜜柑還沒有結果之前，它們也會偷偷潛到地裏偷喫什麼東西。所以，我就想去趕走它們——」

「……？」

說不定還有可能會擔心她被海濱的石頭劃到腳，而一直心神不寧呢。

接着修女腦袋一歪，伸出手抓住了瓏多的貓耳。

少女看來真的完全摸不着頭腦，不停眨巴着眼睛。

「……？」

「…………」

瓏多睜大了眼睛，一滴淚珠從他的眼角落下。

她的小聲像是在確認感觸一樣，溫柔地撫摸着瓏多的貓耳。然後——

「艾爾大人，請稍微等一下斯」

「……呼哇呼哇」

瓏多發出悲鳴蹦了起來，試圖逃走但被絆到了腳，屁股重重摔在了石頭上。

「什——!? 」

「呀啊!? 痛死了——!? 」

艾爾突然心裏不是股滋味，不知不覺間鼓起了臉。

腦袋被猛地一拽，雖然耳朵沒被拔下來，但是毛被拔了下來。

——猛地抓住，就這樣試圖拔下來，向上一拽。

「……拿不下來」

「……？」

「大家都說我是亞人的小孩，讓我別說莫名奇妙的話——」

「嘿誒」

「——什…什麼啊!? 你突然幹什麼啊!? 」

多虧了莎夏，搜尋露西婭的任務一下子就結束了。

「姆？你想問的是這種事情嗎？——是呢，從廣義上來說確實可以這樣稱呼」

因爲前段時間買的她鞋子的足跡，一直從海濱延續到了這洞穴附近。

如果她還是赤腳的話，要找到她會更加困難的吧。

「就是指像我這樣，長着人族沒有的耳朵和尾巴的人哦。你應該知道的吧？還不是你們教會的那羣人，說像我們這種人纔不是人類，用這種稱呼來羞辱我們！」

雖然露西婭嫌鞋子麻煩，但讓她好好穿上果然還是正確的。——艾爾這樣想着，鬆了口氣。

「你…你你…你幹什麼啊!? 」

「……既然你不要，那我想，收下」

＊　　　＊　　　＊

「爲什麼會成這樣……這不一眼就能看出來嗎」

「……嗚？」

然後她面向了瓏多，輕聲對他說道。

「煩…煩死了！啊，你是剛纔那羣傢伙的同伴吧!? 是來抓我的吧!? 」

突然一道影子出現了他腦袋上，抬起頭髮現無表情的少女正在俯視着他。

「……？」

莎夏和艾爾偷偷從石頭後面觀察着她們，露西婭正沉默地聽着瓏多說的話。

「！露——嗚咕!? 」

「然後，爸爸爲了保護我，被那些傢伙弄傷了腳。因爲天太黑了，所以看不太清——」

「——!? 」

瓏多嘴巴又張又合，用顫抖的手指指着說話的書。

這裏是怎麼暴露的？——瓏多詫異到，修女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貓耳。

她用雙手開始搖起了這本書，然後突然響起了個低沉的男聲。

「……yà rén，是，什麼？」（參考答案：亞人）

「——爸爸他說過。除了收穫的時候，都不要去管哥布林那些傢伙」

——虧我還擔心你，這到底在幹什麼呀。

艾爾心裏突然浮現出了這句話。

「雖然經常會有人說爸爸是怪人，但是爸爸是這裏最能幹活的，所以他腳受傷了，大家都很困擾。然後說到要報仇，大家就將勇者和神官他們帶到了這裏」

「……嘿誒。跟剛纔聽到的事情稍微有點不同呢，果然說的人不一樣，聽到的內容也會不一樣斯呢」

「…………」

莎夏脫口而出說出了自己的感想，而艾爾則是默默注視着她們兩人。

「爸爸勸他們不要這樣。但是，大家都不肯聽。那個穿着白色神官服的老頭是這樣對大家說，他是連亞人都會娶的傢伙，所以纔會幫哥布林說話」

偷聽着對話內容，莎夏的眉頭微微一動。

她嘆了口氣，厭惡地低聲說道。

「啊—，確實很像那爺爺會說的話斯呢……」

「您這麼覺得嗎？」

「……該怎麼說呢，當看到他注意到露西婭大人的角時的表情，隱約就知道了。而且那之後的態度，也不管怎麼看都很刻意。他會出錢，也是不想讓她穿着神官服的意思吧？」

祭司安德魯很討厭獸人，這件事艾爾姑且也是知道的。

所以，當他沒有懷疑，接受了露西婭的時候，艾爾在心底鬆了一口氣，但莎夏似乎並沒有這樣覺得。

「我是認爲那傢伙不值得信賴斯。這應該算是傭兵的直覺和經驗吧。雖然臉在笑，但鬼知道心裏是什麼樣的」

「這種事情——」

說到一半，艾爾又咽了回去。

——他的樣子確實很奇怪。就算是聖女的證詞，正常會那麼輕易的相信嗎？

而且，蜜柑樹一個不留全部枯萎，這可是大事件。

要是跟教會有關，那理應告訴艾爾。

「喲，小鬼。我們又見面了呢」

「……是的」

「——!? 」

艾爾小聲的同意了。

意識到情況的瓏多慌亂地準備逃跑，紅髮傭兵咧嘴一笑，擰響了拳頭的關節。

莎夏像是堵住逃路一樣，從石頭後站到了洞穴入口。

「嘛，這樣看來，還得先去跟那小鬼的爹說幾句呢」

不知所措從莎夏身後走出來的聖女艾爾，看見露西婭的手放在瓏多頭上，說到一半的話，頓時說不出來了。

「……啊，是，莎夏」

「那…那個，粗暴的事情還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