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莉莉

廢棄倉庫角落，莉莉正在屏住呼吸。

隱藏氣息，對她來說已經像是習慣一樣了。

要是不這樣做的話，又會惹得別人生氣，這個幼女是這樣認爲的。

獸人族男人所說的，「這傢伙還一直以爲自己沒有雙親是因爲自己不是好孩子」這句話雖然是正確的，但是本質稍微有點不同。

這樣教給莉莉的是莉莉的父親。

原本體弱多病的母親在生下她後不久就死了，所以父親一直對殺妻仇人的女兒這樣說。

『你沒有母親，是因爲母親被你給殺了。你纔不是什麼好孩子』

最開始的時候，莉莉以爲自己的名字是「你」。

這個黑白髮的垂耳幼女，開始稱呼自己爲「莉莉」，是在父親過世之後。

前來傳達父親死訊的男人，告訴了莉莉她的名字叫「莉莉」。

給她起這個名字的似乎是她的母親。自那以來，莉莉就開始稱呼自己爲「莉莉」。這是一種自我同一性的防衛，從其他角度來看也類似於自殘行爲。

關於父親死了這件事，莉莉也不清楚自己有什麼感受。

爲了不惹他生氣，莉莉隱藏氣息已經跟理所應當一樣，說到底那男人除了對莉莉說「你纔不是好孩子」以外，基本沒爲她做過什麼事。只有爲她準備一些最低限度的食物而已。

沒有做過直接傷害她這種事。

但這是因爲在人與人之間聯繫很強的獸人族圈子中，如果出現很明顯的虐待孩子的行爲，馬上就會被其他獸人肅清的吧。可能對外他還是在扮演一個好父親。

他雖然是個能將莉莉一個人丟在家裏，自己像個沒事人一樣去鐵路施工的男人，但這應該也有很大原因是莉莉努力在讓他不意識到自己的存在。

莉莉唯一有所所想的，那便是「啊啊，果然是這樣呀」。

因爲自己不是「好孩子」，所以不只是母親就連父親也不在了。

他說的話是真的。

——最開始也沒打算向艾爾搭話。

就在男人中的一人開槍時，莉莉又被抱住了。被稱之爲露西婭的艾爾的朋友果然也很暖和，有股跟艾爾一樣的氣味。

如果那兩個人說的是真的，那魔導火車明天就會出發。

一瞬，藍灰髮少女看了一眼莉莉藏着的地方。

「……抱歉」

「真是的，他還真是會讓我費神。我還想着他要未登錄的《魔導蒸汽裝甲》去幹什麼，沒想到只是爲了自導自演，倒給獸人族們——」

她被射擊可能也是因爲自己「不是好孩子」的原因。莉莉差點要哭出來了。

當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時，發現艾爾的頭髮是銀色的。莉莉大失所望。

老紳士與少女離開後，廢棄倉庫陷入了沉默。

並不是獸人族男人們的血。而是人族血的氣味。

自她懂事以來，像這樣被抱着還是第一次的經驗。

戴着黑色禮帽的老紳士輕輕一笑，用手指摸了一下被削掉了一大塊的《魔導蒸汽裝甲》的消失面。

「…………」

她似乎就是無依無靠的自己提供食物的獸人們口中所說的「魔導火車上的壞人」。

這是沒有任何一人教會過莉莉的感情。

剛纔因爲太拼命所以疏忽了，果然要是不隱藏氣息，又會惹得別人生氣。

「我想也是呢。但是，我想問的並不是這個」

陌生的人族氣味來到了自己睡覺的地方，莉莉一開始像往常一樣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尾巴碰到了她的膝蓋，莉莉才意識到自己無意識中搖起了尾巴。

「——果然找不到彈頭，嗎。你怎麼看？茨柏」

外頭的喧囂已經聽不見了。不對，準確來說聽是聽到了，但是莉莉已經沒辦法意識到了。

抓住她朋友的是莉莉的朋友。「朋友」會給飯喫所以很重要。

莉莉從暗處順着氣味望過去，就在壞掉的《魔導蒸汽裝甲》旁，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人影。

莉莉想要呼喊其他獸人，結果卻被抱着抓住了。

「是嗎，「輸出」嗎。唔姆——」

過了一會兒紳士嘆了口氣，調整了下禮帽的位置。

他像是在思索什麼一樣不停自言自語着。隱約聽到了「聖劍」「反轉」什麼的單詞，但莉莉並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要怎麼做纔好呢。莉莉不停思考着。

老紳士再一次摸了摸少女的頭髮，露出了微笑。辛苦你了——隨意地說了句慰勞的話。

又溫暖又柔軟，還有股好聞的氣味。被說是「好孩子」的時候嚇了一跳。還以爲是搞錯了。

「你的話，能否引發相同的現象？」

「那麼走吧」

「我還想銷燬一下機體，這樣看來這次就只能放棄了。——要是那個銀髮小姐能把獸人們逮捕的話，還能以「軍」方來回收呢」

其實真正的理由並非如此，而是因爲其他意圖才一直這樣思考着，但是莉莉本人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不，沒什麼」

「……好的」

現在緊閉着的鐵門另一頭，能隱約聽到許多獸人說話的聲音。看來艾爾她們正在外面說着話。

「……已經處理結束了」

那個時候她從槍下保護了起來，救了自己的命。無論如何都想向她報恩。

垂耳幼女屏住呼吸，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知爲何，她感覺自己必須這麼做。與0;•1;她0;•1;長0;•1;年0;•1;以0;•1;來0;•1;的0;•1;習0;•1;慣0;•1;並0;•1;沒0;•1;有0;•1;關0;•1;系0;•1;。

身穿純黑色哥特禮服的少女靜靜地站着，注視着他。

「……不可能。輸出不夠」

「……我認爲是消失了」

看向倉庫的出口。

呼吸困難。幼女回過了神來，強硬地吐出了屏住的氣。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莉莉想要「救她」。

艾爾看起來很困擾的樣子。好像是「朋友」被抓住了。

「走吧，魔導火車明天就要出發了。——雖然善後有些草率，但畢竟還想繼續觀察那兩小姐呢。事後處理就交給其他人，我們就繼續跟着她們一起旅行吧」

咔鏘，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莉莉注意到了那0;•1;個0;•1;。——有股血的氣味。

「……明白了。……Master」

莉莉害怕了起來，於是逃走了。

躲在角落裏矇混過去，但卻還是莫名在意了起來，跟在了後面。

紳士回過頭，將手放在了少女藍灰色的頭髮上。

但是，在昏暗之中她的頭髮看起來像是和自己一樣的白色，所以就忍不住搭話問『有人在那裏嗎？』。明知自己沒有母親。

「也是呢。對已故之人說三道四也不好」

莉莉猶豫着自己要不要也出去，但是卻沒有行動的勇氣愣在原地。

聽到少女的回答，老紳士用手捂住了嘴。

「嗯？怎麼了嗎？」

老紳士所說的「她們」應該指的是艾爾她們吧。

身爲幼女的莉莉基本沒能理解得了紳士說的話，唯獨只知道了艾爾她們還在旅途中這件事。

她們是魔導火車上的人。那麼魔導火車離開，她們也會離開這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莉莉的心臟開疼了起來。

水滴順着臉頰滴落，她無意識地看向了地板。

莉莉沉默着注視着那攤小小的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