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莉莉，吵架

食堂車廂內，排列整齊的餐桌上鋪着潔白的桌布，桌子旁都配備着四把茶色的皮革椅子。

每張桌子上都有個小魔石燈，放出着柔和的橘色光芒。

燈罩上有着黃銅的裝飾，因爲現在車廂裏很亮所以看不出來，但是在昏暗房間裏點亮的話便會浮現出魔導火車的剪影。

如果是可以買的東西，那當做紀念品買回去也不錯。艾爾雖然有點這樣的想法，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在熱鬧地喫着飯的乘客們身旁的窗外，夜幕已然降臨。「魔道蒸汽機關車」的耀眼光芒劃破了黑暗，伴隨着轟鳴聲在開闢的山路上前進。

「——莉莉，果然還是待在房間裏」

「……不行，哦？飯飯是，要喫的，哦？」

「嗚嗚……」

黑白髮的垂耳幼女環顧着周圍嘀咕着，露西婭把手放到她肩上，看着座位催促着她。

莉莉非常不自在地低着頭，從喉嚨深處漏出了弱小無助的聲音。

艾爾蹲下，跟莉莉對上視線說道。

「沒關係的哦，莉莉醬。你的車費也已經付了，現在你也是這個魔導火車的客人哦」

「……莉莉在這裏，也不會生氣？」

「不會生氣的哦」

莉莉的那份車票，在白天的時候就已經跟乘務員說過付好了。突如其來的客人也毫無問題地被接受了。

雖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爲露西婭是出資人，但乘務員的男人似乎本來就對施工鋪好鐵路的獸人族有着好意。

「……坐下，吧？」

「…………嗯」

露西婭拽出椅子，莉莉低着頭點了下頭。

艾爾也站起身，打算找個位置坐下，但是猶豫了會兒該坐到哪。

「茨柏，過來，打個招呼」

「——!? 」

藍灰色頭髮的少女撲向了露西婭的尾巴，然後身穿黑色正裝的老紳士一臉困擾地責備着她。

「嗚嗚……那個，你是——啊嗚!? 」

「喂…喂，茨柏!? 」

「啊啦，呵呵呵」

「明明就一樣！」

「啊!? 莉莉醬!? 」

「好的」

「……莉莉纔不矮」

「纔不矮！你不也一樣矮嗎！」

「不，我們也纔剛到。非常感謝您今天的邀請」

「……莉莉」

「哼噠。我可比你要更高！」

「矮子」

「我纔是，非常感謝您的赴約。孫女也很高興。——如您所見」

正當艾爾不知所措，表情略微有些陰沉的時候，露西婭又拽出了一張椅子，然後再從其他桌子借來了自己的椅子。

「喂…喂茨柏，在餐車裏吵鬧是不好的哦」

身穿黑色哥特禮服的藍灰色頭髮的少女——茨柏放開了露西婭的尾巴，抬頭看着艾爾，充滿精神地問候到。

「莉…莉莉醬是好孩子，所以稍微安靜——」

「誒？額，是怕生……嗎。莉莉醬？說不定可以成朋友哦？」

過了一會兒，莉莉似乎鼓起了勇氣，低着頭僵硬地向前踏出一步開口到。

莉莉再次一顫，試圖躲到艾爾的身後。

然後艾爾輕輕摸了摸拽着自己裙角的犬耳幼女的腦袋，輕輕推了她背一下讓她走到前面。

「就是矮子哦，小矮狗！還有你好髒！」

看到莉莉一副警戒的樣子盯着茨柏，艾爾稍微有點疑惑。

突然聽到這句揶揄自己的話，莉莉用驚愕的目光盯着茨柏。

「是尾巴的姐姐耶！」

雖然很想坐在露西婭旁邊，但是按現在這情況來看，這個位置估計要被莉莉搶走了。是不是該坐到對面座位忍耐一下呢。不對，說起來好像失算了，這樣下去椅子數也不夠吧。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餐車裏所有客人的視線都看向了她們。

雖然兩人的身高並沒有差太多，但果然還是茨柏要稍微高一點。

說到這裏，艾爾才意識到自己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說起來，好像自己也沒有做過自我介紹。

「誒？啊，好的」

「……誒？」

「好像確實呢」

被茨柏摸着頭，莉莉顫顫巍巍地抬起了頭。

身後傳來了聲音，艾爾和露西婭回過了頭。

「……不能，吵架，哦？」

莉莉甩開放在頭上的手，狠狠地瞪向了茨柏。

「小矮狗」

「——哦呀，明明是我提出的邀請卻還來晚了。真是抱歉」

「噢噢，說起來好像是沒自我介紹過呢。我是傑斯帕，孫女叫做茨柏。雖然時間可能不長，但還請多多關照」

「——啊，不好意思。那個，自我介紹完了，我叫做艾爾。她是露西婭，這孩子是莉莉」

「莉莉纔不是好孩子！——!? 」

艾爾看了一眼跟露西婭的尾巴玩鬧着的藍灰髮少女，輕輕一笑。

在與紳士寒暄着的艾爾腳邊，莉莉睜大了眼睛。

「嗚嗚嗚……」

就在莉莉想要道歉的時候，茨柏再次說到。

「額，莉莉醬。他們是——」

雖然茨柏的年齡看起來要稍微大一點，但她們都是小孩，艾爾還以爲她們可以好好相處。

「……艾爾，坐到這裏」

莉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慌張的抬頭看向艾爾的臉。

老紳士——傑斯帕柔和地微微一笑，看向了自己的孫女。

「!? 對…對不——」

莉莉狠狠地瞪向了茨柏，再次嘀咕了一句。

莉莉突然一顫，然後躲到了艾爾的長裙背後。

把椅子放在莉莉的椅子旁邊。坐下的話，應該就正好是艾爾和露西婭夾着幼女坐的形式。

接着幼女眯起雙眼，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咕嚕嚕的低吟。

正當垂耳幼女想向藍灰髮少女問些什麼的瞬間，茨柏的手突然放到了她腦袋上。

大聲吼完之後，莉莉纔回過神來環顧起了四周。

「……莉莉，纔不是好孩子」

「——」

「你好！漂亮的銀色大姐姐！」

銀髮少女有些困擾的皺起了眉頭，張開嘴想說些什麼，但又閉上了。

莉莉轉身跑了出去，淚水留在了空中。

追着從餐車逃向高級客間的幼女，露西婭也小跑着離開了車廂。

老紳士一副無計可施的表情望着她們的背影，然後抱歉地向艾爾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孫女實在太失禮了……喂，茨柏，你也來道個歉」

「我只是說了事實而已！」

「喂，啊啊，真是的……」

「不，那個……還請不用放在心上。——那個，就容我先告辭了。用餐就等下次吧……」

「欸…欸欸。真的非常抱歉」

「沒關係……」

艾爾輕輕低了下頭，然後急忙向房間跑去。

莉莉跑走的時候像是哭了。雖然剛離開城鎮就給她們添了麻煩，但艾爾當然並不打算責備她。純粹只是擔心她。

——艾爾離開後，傑斯帕將手放在茨柏頭上。用低沉的聲音向她問道。

「……剛纔，你是何意圖做出的那種行爲？」

「……只是說出了自己心裏想的事情而已」

「是嗎。——是嗎？」

「……是的」

老紳士像是目擊了什麼無法理解的東西似的，扭曲了表情看向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