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話 小巷中的戰鬥

——自從名爲「銃」的武器誕生後，戰鬥的形式便發生了巨大改變。

由火藥爆炸而射出的鉛彈，射程比槍更長，速度比弓更快。無論是多麼高超的用劍高手，一個沒用過銃的外行也能僅靠一根手指輕易將其殺死。這便是現代的「戰鬥」。

男人慎重地觀察着周圍的情況，同時腦袋裏浮現出了這樣的話語。

正是因爲如此，現在的戰場上最爲重要的並非勇猛，而是謹慎到膽小的警戒心，也就是注意力——這些話語，是他還是新兵的時期從訓練教官那聽過無數次的話語，固定套路的說教。

實際可能也確實如此吧。

軍隊的長官們也有幾個腰間掛着劍的人，但在遇到緊急情況的時候，他們也會選擇拔出短銃而非劍。劍的時代或許已經迎來了終焉。

「但是，沒想到居然會特地派遣到下層，進行反王政派的清掃呢」

確認到在前方先行的同事使的手勢，男人一邊小聲嘀咕了一聲，一邊潛入了鐵管遍佈的小巷中。

周圍被蒸汽包裹，稍微有些距離的同伴身影也馬上模糊了起來。隊形也自然而然變緊密了起來，同事中的一人對他說的話做出了回應。

「不對，我們的任務不是清掃。是合成體二號0;Schimäre・Zwei1;的回收纔對」

「啊？這不一樣嗎？」

這傢伙真愛扣細節啊——男人盯着糾正他自言自語的同事，隨即對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他們長官所下達的任務內容是『確保目標及清除目擊者』。反正也是趕盡殺絕，那將任務解釋成「清掃那些人」也沒有什麼區別。

「不要竊竊私語。會讓集中力下降的」

又有其他同事這樣說了。這是負責這個編隊隊長的男人說的。剛纔自言自語的男人無言地點了點頭，然後扭過腦袋在心裏切了一聲、

「即將到達目標地點。其他隊伍應該已經就位。我們可不能打亂節奏」

隊長這樣說着，銳利的目光投向前方。

雖然經過了事先訓練，但是【中央】的下層居然已經化作了如此的迷宮，對他來說也在預料之外。隊伍前進速度也比預定的要慢，他的臉上浮現出了些許焦慮。

被提醒的男人在心中咒罵道——你這就不算竊竊私語嗎。

他決定用殺光反王政派的那些混蛋來發泄不滿，握緊了手中的長銃。

「在哪——！」

「……這些傢伙怎麼回事。戰鬥中最重要的是警戒心和注意力，難道他們沒好好學過嗎」

艾爾一邊用機織蜘蛛的絲將昏迷的男人的雙手綁起來，一邊警覺地觀察着周圍的情況。

莎夏這樣說着回到了小巷深處，艾爾深深地嘆了口氣。

魔導書一副不高興的語氣說到。

在他視野中的是，爬在牆上的鐵管羣——廢材堆——複雜交錯在一起的網狀空中通道——

艾爾一副疑問的表情問道。

配備着最先端的銃，身穿着特殊材料製成的輕甲，對他們而言清掃反王政派跟驅除廁所史萊姆的難度沒有太大區別。——都是在不知不覺中就開始變多，男人覺得這兩東西在這方面還是挺相似的。

男人背靠在牆上，污水不停從折斷的管道中滴落。肩膀被打溼的感觸，令男人不禁咒罵了起來。

就在男人猛地向後跳開的同時，四周傳來了同伴的聲音。

「……拿過來了，哦」

——他們是軍人。而且在軍人中，也是專門特化於這種橫暴任務的部隊。

在男人失去意識之前，隱約好像聽到了這樣一句話。

艾爾點了點頭，難以啓齒地說到。

看到一個身影迅速鑽入了前方，男人二話不說，扣動了兩次扳機。乾脆的槍聲迴盪，彈殼掉落在地上咔鏘一聲彈了起來。

雖然也有考慮過向被抓住的這些男人口中問出，但他們已經暈過去了，而且再怎麼說也是軍人。就算叫醒他們進行審問，也不覺得他們會老實坦白。

就在男人試圖將長銃朝向那邊的瞬間，銃身突然從半截掉了下來。晚了半拍，男人才意識到是被切斷了。霧中見不到敵人的身影。

「要是下次還有飛的機會的話，請不要帶上吾了」

零星的銃聲連續響起，設置在牆邊的《魔導蒸汽裝置》發出着噗咻的聲音，噴出濃烈的煙霧。似乎是流彈擊中了裝置，使視野變得更加模糊。

就在男人意識到這點的同時，耳邊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切，MD！」

——對手應該是反王政派的那些人吧。作戰從什麼地方泄露了嗎。

「切，這幫混蛋玩意——！」

後腦勺傳來強烈的衝擊，男人膝蓋突然一軟。

露西婭雙手拖着暈過去的男人們從濃厚蒸汽形成的霧中走了出來。

龍少女隨意地將軍人們丟到了路邊，然後像是有什麼在意的事情一樣，直勾勾地注視着剛過來的方向。

男人環顧着周圍，然後視線看向了小巷的角落。

她們所使用的由鐵與特殊纖維布製成的「翅膀」——機械翼被丟在了着陸地點。順帶一提，壞掉的那兩個是艾爾和露西婭的。兩個人都漂亮地着地失敗了。艾爾的翅膀被倒掛在了魔石路燈上，而露西婭則是撞到了牆上。即使如此她也沒有氣餒的樣子，看來她是真的很中意這東西呢——艾爾這樣想着。

「咳噗！」

「什!? 嗚——！」

趕緊把這個「垃圾堆」給清掃掉，然後回到上層來一杯冰到透心涼的蒸餾酒——就在男人這樣想的時候。

＊　　　＊　　　＊

「露西婭桑？怎麼了？」

「……他們在這裏，也就說明離莉莉醬她們不遠了」

「都解決了斯」

「嘎咕——！」

男人舉起銃，環顧四周。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進入下層的街道，但景色變化實在太大。腦袋裏的地圖派不太上用場。

走在前方的斥候發出了這樣奇妙的聲音後，身影便消0;•1;失0;•1;了0;•1;。

「喲，辛苦咯」

艾爾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這樣說到。

「啊，是的……。也沒有時間去折起來了，而且還有兩個都壞掉了……」

「……那個翅膀，要丟在，那邊嗎？」

雖然從陰暗處和損壞的建築物中察覺到好幾個人的視線，但都沒有敵意。只是有些許在探查她們態度的氣息。——應該是這附近的居民吧。

子彈貫穿了小巷的牆壁。男人追着人影，舉銃前進來到拐角處。他沒有貿然暴露身形，僅將銃身和臉部探出，迅速確認小巷另一頭。——沒有敵人的身影。

「——！等下！！」

男人焦慮了起來，丟掉了手中的長銃。然後拔出了腰間的短銃。這也是最先端的裝備，沒有轉輪式彈夾，而是採用了將彈藥裝入握把內的單列彈倉設計。

「咕，嘎——!? 」

逃走了嗎——就在男人這樣想的瞬間。

目前仍未看到敵人的身影。不知從何時開始，其他同伴也不見了蹤影，迴盪的銃聲也平息了下來。雖然蒸汽也讓視野變差了，但這肯定是異常事態。反王政派到底在哪——

「嘎——!? 」

「啊啦？我還說怎麼飛之前你一句話沒說呢，難道是怕了嗎？」

「纔不是。看到吾剛纔爲止的狀態就能明白了。什麼都看不到還擠，真的很無聊。而且還總是被甩來甩去——嘛，雖然跟被拿在手裏的時候也沒太大區別」

「……原來如此」

露西婭是將機械翼揹包背在背後的皮套上面的。

對魔導書來說，就單純只是視野被遮住還被壓住而已吧。

「嗯嗯嗯，沒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呢」

艾爾的身後，莎夏不停在暈過去的軍人懷裏翻找着什麼。

「怎麼了？你在找錢包或便攜糧食嗎？這次是短期任務，這種東西放身上也放不下吧」

魔導書無語地說到。然後露西婭歪起頭問「……莎夏，肚子，餓了？」。

「你丫的，把我當什麼人了。我在找前往目的地的地圖什麼的」

莎夏不高興地回答到。然後將手裏的錢包收進了懷裏。

「沒辦法了。至少方向是對的，就先這樣前進吧……。要是能找到個本地人問一下就好了……」

「這就有點難呢。這裏的人警惕心重都是刻在骨子裏的」

艾爾憂心忡忡地說出了接下來的方針，然後莎夏苦笑了起來。

「畢竟跟自己的性命相關呢」

「……有人，在哦？」

「嗯？雖然有人，但不會出來斯。會被外人看到的時候，要麼是發起襲擊的時候，要麼就是已經死了——」

「……但是，那裏」

「誒？」

當艾爾她們看向露西婭所指的方向時，從堆積在那的廢材陰影中傳出了微弱的響聲。

「哈？該怎麼說呢……總感覺這傢伙跟誰有點像呢」

「幹什麼啊！你們不是反王政派嗎!? 既然說爲了民衆，那也給老子一點分紅啊！！」

「——！」

然後一個小小的人影迅速從裏面竄了出來。——莎夏反應過來，馬上追了上去。

莎夏盯着被拎起的茶色短髮少女，嘀咕了起來。

「咕!? 嗚——!? 」

在那個身影試圖逃跑的時候被莎夏抓住揪起了後領，然後她大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