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話 露西婭，被告白

太陽下山，天空開始換上黑衣裳，蒼白的上弦之月照耀着紫色的花朵們。

艾爾獨自一人，咬着大拇指指甲仰望着天空。

她蹲下身來，聞着腳旁花朵的香氣，讓內心冷靜下來。

回想起露西婭的噴嚏，艾爾嘴中輕輕嘆出一口氣。

「……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就算自言自語也得不出答案。

風拂過，花瓣搖曳，夜幕降臨的氣息越來越濃郁。

身後的羅尼家裏，瓦羅他們現在應該在做着戰鬥的準備。「爲了這個島上的生物，你去跟獨角獸結婚吧」，他們從未說過這樣的話。

艾爾對此感到高興，但同時內心的反面，她又覺得因此去戰鬥是否並非正確的選擇。明明沒有其他選項，真是天真的想法——艾爾自己也這樣覺得。

「……果然，是否還是該放棄呢。但是，婚姻什麼的」

在至今的人生中，艾爾就連自己「結婚」的光景都沒有想象過。

某一天遇上喜歡的人，然後結合。這種事情對於身爲「聖女」的自己是無緣的，而且這是不被容許的事情，然後事實也確實如此。

——所以，這種機會發生在我0;艾爾1;身上，說不定也算是一種僥倖。

艾爾像這樣半自嘲意味說給自己聽，但就算這樣讓她接受跟獨角獸結婚，那果然還是不可能的。

要是與它們結下婚姻，那就不難想象出今後無法離開這個島嶼。

而且比起這些更爲重要的是，如果能夠喜結良緣的話，艾爾還是隻希望和喜歡的人一起。……就算很厚臉皮，她還是這樣想的。

喜歡的人——艾爾這樣想的瞬間，腦中浮現出的是黑髮少女的身影。

「——!? 」

艾爾猛地抱住頭，銀色頭髮劇烈搖晃了起來。

臉很燙，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思考已經不正常了。

『初次見面。我是教會的聖女，名叫艾爾』

——絕對不能化作言語。

就在想到這裏的同時，艾爾內心湧出的感情是對名叫「露西婭」這個人物的猛烈的嫉妒——然後和對這個人已經不存在這一事實，所產生的「安心」。

「……沒事的，哦？」

「誒!? 露西婭桑會死，到底怎麼回事……？」

已經這樣決定的感情，卻在此刻獲得了聲音。

『……多多關，照？』

「——誒？那個……」

與面前這位少女初次相遇時的對話，如同幻聽般在耳邊響起。

如同腦袋被鈍器毆打一般的衝擊，動搖着艾爾的思維。

艾爾這樣想着，但還是顫顫巍巍地向露西婭問到。每當撫摸的時候，她的臉就會因爲疼痛而抽搐，艾爾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怎麼，了？」

她想要說些什麼，但到頭來還是浮現不出有意義的話語，只能從嘴中漏出「啊哇哇哇……！」的聲音。

——希望能再這樣一會兒。

睜開緊緊閉上的眼睛，接着深深嘆了口氣。

「……嗚？」

那個時候她筆直地注視着艾爾，她到底是以什麼樣的心情，才自稱是「露西婭」的呢。

艾爾不知不覺間向腳旁的花搭話了。

「……我也，喜歡，艾爾，哦？」

艾爾猛地抬起了低着的頭，然後當事人的少女就在面前，可愛的歪着頭看着她。

「——我沒事了。對不起，露西婭桑」

露西婭呆呆地歪起了腦袋，輕輕摸了一下艾爾的頭髮。

藍瞳照映在了紅瞳中，在眼睛深處，繁星閃爍着的微光不知何時照射了進來。

「稍微，讓你擔心了呢。我已經沒事了哦」

「……？」

「要是真的能永遠在一起就好了」

艾爾的臉染得通紅，嘴裏不停咕噥着。

露西婭輕輕點了下頭，但是並沒有停下撫摸艾爾頭髮的手。

突然，露西婭像是想讓艾爾安心下來一樣，對她露出了微笑。這柔和的笑容令艾爾的表情也緩和了下來，但是她接下來說的話，卻令艾爾頓時緊繃了起來。

「我喜歡你。露西婭桑」

「露…露西婭桑!? 」

「額，爲什麼……？手會疼的吧……？」

然後，龍0;•1;與0;•1;人0;•1;的0;•1;壽0;•1;命0;•1;不0;•1;同0;•1;。

艾爾忍耐着將要湧出的淚水，逼着自己擠出了笑容。

「……啊啾」

「……？」

「在艾爾，死之前，我會，一直陪着，的哦？」

「……人類，桑，的，露西婭。老，奶奶」

『露西婭桑，嗎。還請，多多關照』

儘管自己也不知道在向什麼道歉，還是想要說聲對不起，但卻沒能呼喚出她的名字，聲音卡住了。

現在的艾爾並沒有「魔力耗盡」。《神氣》啪嚓一聲牴觸着邪龍，明明不可能不痛，露西婭還是繼續撫摸着銀色的頭髮。

「——」

「露西婭桑……？」

白聖女帶着困惑看向了龍少女的眼睛。

「露西婭在，死之前，也一直，在一起」

——我到底是何等醜陋的人類呀。擁有這樣內心的人，究竟算什麼「聖女」啊。

這種想法，不停在艾爾腦中盤旋。

「呼誒!? 啊，哇!? 」

露西婭除了這個名字之外，並不知道其他向人族報上的名字。

「……沒，事」

以露西婭的噴嚏爲契機，總算成功喊出了她的名字，但卻還是找不出接下來要說的話。

人族的聖女無意識間按住了胸口，不停輕輕地重複着呼吸。

過於喫驚，嚇得艾爾差點向後倒下，慌張地伸手撐住了身體。

龍擁有人族的名字，這原本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嗯……。那個，露西婭，桑……？」

被自己湧出的感情玩弄，令她想要自己殺死自己。

「……這樣，呀。知道，了」

『……露西婭』

「對…對不起，露——」

「啊，那，個，額…額……」

有誰給與了她名字——不，不對。

露西婭一臉呆呆地歪起了腦袋，然後冷不丁地小聲地，如同細語一樣回答了艾爾的提問。

「……因爲，我想這樣？」

「——」

聲音堵住了，一滴水珠從艾爾眼中落下。

如果露西婭說「因爲艾爾看起來很難過」，那艾爾還打算放手的。然而——

「露西婭桑，太狡猾了」

「……？」

被任由擺弄地撫摸着，艾爾輕聲說到。

然後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向露西婭的頭髮伸出了手。因爲會弄疼她，所以就這一次。

「……嗯，嗚，艾爾？」

「露西婭桑，我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