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話 纜車

纜車發出着唧哩唧哩的聲音，在霧海中穿梭着。

「嗚哇啊……」

莉莉像是貼在圓窗上一樣，看着外面的景色。不停地發出了感嘆的聲音。窗戶的另一頭，衝破雲海的建築物的縫隙間，穿插着無數細線。

——不對，實際並不細。

這些由鋼鐵編織成的線，正是支撐纜車的鋼絲羣。畢竟能夠支撐起最高可容納五十人的鐵籠，近處看肯定很粗的吧。

鋼絲每三根爲一套，懸掛在空中作爲軌道，四角鐵籠沿着軌道緩慢在空中前進着。

莉莉雖然沒有實際見過露西婭她們提到的海洋和船隻，但也許就是這個樣子。隱約覺得【蘇克爾阿爾塔維萊】的【美術館】中的一副繪畫跟這景色有點像。從圓窗中俯視的濃霧形成了複雜的雲層，從中隱約泛着淡光。

纜車是個長方形的大箱子，像是將魔導火車中的一截車廂變小之後的形狀。

雖說小，但裏面坐着許多人族。恐怕已經超過了三十人吧。有胖的人，有瘦的人——獸人族的話，似乎除了莉莉就沒有其他人了。

「呼哇啊，哇啊……！」

「小鬼。你就不能安靜點嗎？」

正當莉莉眺望着遙遠下方沉沒在起伏霧層中的光時，突然傳來了很沒禮貌的聲音。回過頭去，聲音的主人正坐在旁邊座位一副非常不高興的表情。

「莉莉纔不是小鬼」

莉莉一邊反駁，一邊讓開了一點位置。

「……黑色的，你要不要也來看一下？外面很厲害哦」

「我就算了」

「爲什麼？真的很厲害哦」

「……只有小孩見到區區纜車纔會興奮成這樣」

「原來你怕呀」

「纔不是」

——是強盜嗎？

最後的結果便是座位跟艾爾她們分開，而且還跟「黑色的」坐在一起了。

真當莉莉感到不可思議的時候，一個男人突然站起來大聲喊道。

「閉嘴，會被發現的」

聽到茨柏說的話，莉莉聞了聞。確實跟茨柏說的一樣，在乘客中還有幾個有着跟這個男人相同氣味的人。鐵與火藥，灰塵——以及血的氣味。

因爲茨柏壓在莉莉身上，所以莉莉回不了頭，但茨柏所說的「那邊」應該指的是傑斯帕所在的那邊吧。那個老人的座位在纜車前方那一塊。

茨柏突然用力按住莉莉的頭。莉莉狠狠地瞪了茨柏一眼，然後茨柏皺起眉頭說道。

匯聚着無數鋼絲的這座塔，成爲了線路轉換地點，似乎就是通過這裏來改變前進方向。

「——啊，」

莉莉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與此同時混在乘客中的六個人一齊站了起來，將銃口對準了艾爾和露西婭。

「——我是《異種族調停管理官》！請老老實實束手就擒吧！」

「騙人。黑色的，你就是怕」

艾爾和露西婭很強。所以可以放心——雖然莉莉心裏是這樣想的，但是她們真的有注意到那個男人還有其他同伴在嗎？可能告訴她們會比較好。

但是就在莉莉打算出聲的瞬間，又被茨柏按住了腦袋。

鐵與火藥，還有灰塵的氣味——平時偶爾能從艾爾或其他人族身上隱約聞到這股氣味，但今天卻莫名濃郁。

因爲身旁黑色哥特少女身上血的氣味要更重，所以剛纔都沒有注意到這些男人。腦袋又被按了一下，莉莉無可奈何地鑽進了座位底下。

與此同時，後方響起了尖銳的女性聲音。是艾爾的聲音。

「——！」

「………嗯」

偏瘦，身高並不是很高的男人。用一塊破布似的頭巾遮住了臉。手裏拿着的應該是手槍吧。背上揹着一個疑似揹包的東西。

「快趴下」

「所有人不許動！只要不抵抗就不會有事！！」

「那你負責這邊。我去那邊」

莉莉收回瞭望着窗外的視線，忽然注意到了一股熟悉的氣味。

「……知道了」

「什麼!? 」

鄰座的少女——自從纜車出發後一直沉默着的茨柏，說完這些話之後就又不開口了。

莉莉開始有些火大了，發出了低吼。壓在莉莉身上的茨柏小聲在她耳邊說道。

茨柏和傑斯帕出現在九號纜車出發口是在即將發車的時候，「爲什麼你會在這裏？」以莉莉對茨柏的提問爲契機，兩人又吵了起來。

「……姆嗚嗚」

啪當！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打落的聲音，然後一把手槍滾到了鑽到座位底下的莉莉附近。

「……六個人。沒錯吧」

「……？」

莉莉探出頭一看，那個疑似強盜的男人表情痛苦地扭曲着捂住手，艾爾正用轉輪式手槍指着他。露西婭也站在艾爾身旁。露西婭臉上有些得意，估計是她用尾巴將銃打落的吧。

在兩排座位之後，露西婭正橫坐在座位上貼在圓窗上看着景色，尾巴在艾爾腿上輕輕搖來搖去。——露西婭應該比莉莉要「成熟」，所以莉莉纔沒有孩子氣。莉莉這樣下定了結論。

纜車發出着唧哩唧哩的聲音，從聳立的建築間穿過，向着鋼筋鐵骨的塔樓前進。

「還有其他人」

真討厭——莉莉這樣覺得，但心裏卻又莫名稍微鬆了口氣。估計是因爲終於能用「黑色的」這個外號來叫茨柏了吧。儘管不像自己預想的那樣，茨柏並沒有特別討厭這個稱呼，而且露西婭的頭髮也一樣是黑色。雖然說實話感覺還是有點不太對勁，但也想不到其他的外號所以沒辦法了。

那也就是說，這個男人也和莉莉之前所在的那個城鎮中的獸人們一樣，是因爲城鎮的發展而失去了工作的人嗎。

莉莉條件反射般就要站起來，然後身旁的茨柏猛地抓住了她的尾巴。「別這樣」茨柏小聲制止了她。爲什麼？還有好痛。「你看看現在情況」情況……？雖然很不爽，但莉莉還是聽從了茨柏說的話，看向了男人。

「…………」

莉莉從靠背上探出頭，看了看後方座位的樣子。

難道這是纜車的氣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