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 露西婭，睡懵來到甲板

滴答、滴答，能聽到水滴的聲音。

生鏽的金屬和機油的氣味刺入鼻腔，茨柏的意識逐漸甦醒。

最開始的時候，茨柏只是感覺到冷。

意識仍處於朦朧之中，彷彿想要再次沉入黑暗的感覺。

茨柏再次閉上了眼睛。好睏……也不對。感覺全身極度乏力。而且，果然還是很冷。

茨柏無奈地睜開了眼睛。

「——這是，什麼」

「哦呀，終於醒了嗎」

嗡嗡嗡。

能聽到機械運作的聲音。

茨柏用混亂的大腦試圖理解現狀，環顧四周。

但頭部似乎被固定住了，無法動彈。不，不僅僅是頭部。右手、左手，還有雙腿也是如此。

茨柏勉強轉動眼球，映入眼簾的是被綠色燈光照亮的昏暗穹頂狀空間。光線似乎是從下方照射上來的。當茨柏向看看到底是從哪發光的，轉動視野時便發現了站在鐵橋中央的傑斯帕的身影。

「冷靜點。計劃已經進入最終階段了」

伴隨着清脆的腳步聲，老紳士走近，帶着輕蔑的語氣對茨柏說道。

阿爾伯特・傑斯帕・諾曼斯加特。她的飼主。

「用不了多久，這個扭曲的世界就會重新取回正確的秩序」

「…………是嗎」

「唔姆。填充率沒有問題——但是，——，——」

傑斯帕看着手上的問題，自言自語地說着些什麼。填充率，容許量，魔導爐心溶解等的單詞傳到了茨柏的耳中，但是她並不知道具體的意思。

「——我的目的是讓歧視與紛爭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不同種族就應該分開生活。正是因爲毫無秩序地混居在一起，並宣揚虛假的平等，纔會引發衝突。而要糾正這個已經扭曲的世界，武力管理也是不得已而爲之。必須要有人來完成這件事！必須由懷有崇高信念的人繼承大司教的意志！」

總感覺腳底有點搖搖晃晃。

那刺耳的聲音同時也催促着露西婭醒來。

「……看來，這就是我原本的用途呢」

呼呼的風吹動着黑髮，露西婭試圖用手按住，卻碰到了自己折斷的角。

露西婭歪着腦袋，環顧起房間裏。

翻身的露西婭的尾巴擊碎了鐵製欄杆。

「你似乎有什麼誤解」

——天空的美，明明跟我沒什麼關係。

陽光透過圓窗照射了進來，照在蜷縮在白色牀單上的龍人少女身上。

對呀。自己現在在天上。

她漂亮地從牀上滾了下來。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就讓老夫來護送您吧。您走路還有些不穩……不過，如果是老夫護送的話，艾因閣下也不會多說什麼的」

看也沒看皺起眉頭的茨柏，傑斯帕一臉興奮地繼續說道。他似乎沒有注意到茨柏的態度與以往不同。——或者說，他可能從一開始就對道具的人格毫無興趣。

「正是如此。看看吧，這幅光景！這是嶄新而正確的歷史的開端！你不覺得這很美妙嗎？」

明明是肯定是在稱讚自己，但是語言真是難懂呢。露西婭正想着，老紳士向她伸出了手。

「…………天空，耶！」

＊　　　＊　　　＊

隨後，他像是重新振作起來一般，張開雙手環顧四周。

「……啊，嗚？」

哐啷哐啷，鐵管的殘骸在房間裏滾動。

指尖輕輕劃過斷面的痕跡，隨後她放下了手。

——好像有什麼不對。露西婭一邊這樣想着，一邊走出了房間。

「原來如此，你這說法確實很妙。你被賦予的這份光榮使命，確實可以稱之爲垃0;•1;圾0;•1;焚0;•1;燒0;•1;」

「……只是，弄錯了，而已。但是，天空，很棒，呢」

結合剛纔夢見的「和瓦羅、吉努伊他們一起打倒比船還巨大的怪物烏賊然後烤着喫」的懷舊夢境，露西婭昏昏沉沉地想着，自己是不是回到了海上。

傑斯帕眯起眼睛，疑惑地看着態度與以往不同的茨柏。

船上的走廊看起來既熟悉又陌生。這裏似乎不是【穆埃特・諾艾爾】號。

打開沉重的鐵門，露西婭睜大了眼睛。意識也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只是單純地感到疑惑，並沒有責備違背命令的露西婭。

露西婭並沒有這樣說。或者可能她是在想，統治天空是什麼意思呢？天空明明是自由的。

他的話語逐漸變得激昂，老紳士陶醉地張開雙手。

「……啊，烏冬」

「哦呀？吾神喲。那個像Cat Sith一樣的Lady不是說過，您不能到這來嗎？」

「那麼，現在開始實現世界和平吧」

在另一個房間——大概是通往機關室的入口附近，一位老紳士正站在那裏眺望天空，看到露西婭後打了聲招呼。他是魔族的奧頓。

「首先，第一步便是重0;•1;新0;•1;劃0;•1;定0;•1;國0;•1;界0;•1;。以這＜黑死炮＞的火力，讓醜陋的魔族再次遠離人界。接着便是國內獸人的清掃。……別誤會，我不是要徹底消滅他們。我只是認爲，正如已故的大司教閣下所言，必須將畜生與人類區分開來，這是極其合理的想法」

「……是，嗎」

「……是這樣，嗎？」

「嗯？」

牀上安裝了防止墜落的欄杆，即使飛行的「搖籃」在空中搖晃，這位龍人少女——露西婭也不會掉下來。原本是這樣設計的。

傑斯帕仰起揚起一邊眉毛，自豪地說道。

「看起來只像是個綠色的垃圾焚燒場」

如果是這樣，那就必須去甲板上了。

咔嚓一聲。

她要向大家指示今天的航線，揚起船帆，然後和獨腿尼克一起拿起刷子開始打掃。

或許，這位老紳士無論露西婭做什麼都不會在意，只會聽從於她。露西婭本能地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她也沒有在意。

周圍是廣闊得讓人失去上下感的藍天，以及彷彿伸手就能抓住的白雲。對現在的露西婭來說，欣賞這些景色比角更重要。

「……這裏，是哪，來着？」

「是的，當然」

「…………哈啊？」

「嗚……克拉，肯，肉肉……好喫……啊嗚!? 」

「……真是個種族主義者呢」

然後語氣莊嚴地宣言道。

但是，

狹窄的房間裏只有牀、凳子等最基本的傢俱。天花板上掛着已經熄滅的魔石燈。雖然看起來陌生，卻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整個房間微微搖晃着，還能感受到各種裝置運轉的震動。

不過，她知道通往甲板的通道和門，於是從那裏走了出去。

「是的呢。老夫雖然也是第一次見到，但確實是很棒的景色。想到這裏曾是吾神所統治的天空，感動之情更甚」

露西婭稍微想了想，艾爾會不會生氣呢？但還是握住了老紳士的手。畢竟，她真的很想看看天空。

被帶到甲板的前端後，眼前是一片廣闊的藍天。

——太陽0;皮卡皮卡1;，明明這麼近。卻還是，那麼遙遠。

我能不能飛得再高些呢。說起來以前一直生活在洞穴裏，從來沒想過去試試。要是能試試就好了。……那個皮卡皮卡，我也好想要呀。

真是令人懷念的景色。森林看起來那麼小。因爲是在雲層下，所以顯得有些朦朧。

「說起來，老夫有事想問」

「……嗯」

奧頓握着的手突然更加用力。

露西婭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所以並不在意。而且也不怎麼疼。

他一定很緊張。

突然提出護送的原因，應該就是爲了這個「想問的事」吧。

露西婭想着。希望能是我知道的事情……

「——老夫曾經以武器商人的身份參與了那個國家的反王政派。但現在回想起來，那大概也是軍人們的策略吧……不，老夫不會找藉口。老夫通過從他們那裏購買或出售武器，給那個國家帶來了混亂這事確實是事實。但是，老夫也不認爲反王政派的一切都是錯的」

「……每個人，想法，都不同」

「是的，有多少人就存在多少思想。這是事實，也是理想。……但是，老夫的問題是在這之前的問題」

「…………嗚？」

奧頓深吸了一口空氣，低頭看着露西婭的那雙異色瞳。

「那個國家的王族現在究竟在哪？老夫從未有機會見到他們。正是因爲想知道這一點，老夫我纔對交易產生了興趣並持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