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話 露西婭，爲龍哀悼

「……對不起，哦」

隨着龍少女的低聲細語，她身上纏繞的魔力濃度進一步增加。

白龍的表皮發出了啪嚓啪嚓的硬質聲音，抗拒着黑色魔力。

風捲起，破碎的布片飛散而去。

「——!? 露西——」

「啊，啊，都…都是我……」

咔呲，聖劍從艾因的手上落下，戒指滾在了地上。

聖女屏住了呼吸，她右手的「聖劍」光芒也開始收束，消失。

——露西婭的身體上，從左肩到右脅有一道蠕動着的黑色裂痕。

像是在修復傷口一樣，裂痕上長出了黑色鱗片，然後又掉落。

露西婭的額頭上冒出了汗，但即使如此她依舊注視着白龍。

「……很痛，吧」

「露西婭桑，我現在…現在就用《回覆魔法》——」

艾爾站了起來，伸出了手。

雷光奔馳，艾爾伸出的手被帶電的空氣彈開。

魔力盤旋，聖女的銀髮在風中凌亂。

鱗片不停從露西婭的傷口落下，她的周圍魔力又進一步迸發。

被接住手臂後一動不動的白龍，黑色魔力如同將它壓垮一樣，包裹住了它。

啪嚓啪嚓，抗拒的聲音不停響起，邪龍的魔力不停增加着重壓。

「!? 姐姐，快…快住手！我會…我會動手的，我來讓姐姐——！！」

「——大臣，嗎」

「……不行，的哦」

忽然，不知爲何一動不動的白龍，靜靜地眨了一下眼睛。

指尖傳來的溼潤的感觸，令艾因迷惑地嘀咕着。

艾爾像是神經錯亂了一樣呼喚着自己的伴侶，然後同一時間倒在地上的莎夏身旁，瓦羅大叫了起來。

「……纔不，奇，怪——」

「「預備」？你叫做「姐姐」的，是被露西婭抹消的那個怪——不對，是那個龍吧？」

「…………」

瓦羅的目光變得銳利了起來，被盯着的艾因嘆了口短氣。

「姐姐看我的目光一直都很冰冷……我也如你所見，根本看不起姐姐。……所以我才把她「養」了起來。絕對不是，「藏」了起來，什麼的哦～」

艾因試圖擠出一絲笑容，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了，結束了。這樣的話，我估計八成就不會死了」

「……是的。我們是出生後立刻就被埋入了聖女「因子」的實驗體，其中湊巧沒有死的兩個而已。……不過，因爲姐姐是白色魔力使用適性值爲零的「失敗作」，所以實質的「預備」就只有我而已」

白與黑的魔力，並沒有混合的跡象。

回過神來時，她那原本是金色的頭髮，現在已經基本化作了灰色。

「……讓我，來吧。只是一會兒的話，我也能使用《回覆魔法》」

黑色魔力開始收束，周圍的空氣被一股強大的吸力吞沒消失，然後周圍什麼也沒有剩下。

「……說實話我也搞不懂，你跟你的姐姐這樣那樣，我也不可能知道，也沒什麼好說的……但是，到底是誰在做這種莫名其妙的實驗啊？」

當看到少女手中開始湧出白色魔力，瓦羅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向她問道。

「……真奇怪」

「……討厭啦～，不是的啦～」

千瘡百孔的覲見大廳陷入了沉寂，之前留下的痕跡正在無言地注視着露西婭她們。

但是艾因自己也存在想要成爲「原型」的衝動。撿起的這枚「戒指」便是這個證據。

「喂！這邊情況也很糟！出血很嚴重！」

露西婭用僵硬的動作回過了頭，然後汗液從她額頭滑落。

「剛纔的「聖劍」也好，現在的《回覆魔法》也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那樣，就只會，痛，而已」

「昂？養起來？你確定不是藏起來嗎？」

「……對不起，哦」

艾爾連忙跑過去抱住了她，但在艾爾懷裏並沒有發生魔力的抗拒反應，平時只要一碰到就會被彈開的露西婭的身體，現在一動也不動。

窗戶全部破碎掉落，從外面吹來的風搖曳着龍少女的黑髮。

「——姐姐在回收「聖劍」的任務重失敗，像是進行廢棄處分一樣，被做了最後的實驗。……雖然她本人也接受了。然後最後就變成了那副樣子，然後我將她關進了教會地下的【封魔牢籠】，把她「養」了起來」

一副無奈的樣子搖了搖頭，灰髮少女開口說道。

而且，爲什麼會對身爲「失敗作」的姐姐執着到如此地步呢，事到如今艾因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嗯—，要是迪尼斯桑沒說錯的話，那估計是那邊地板上的污漬吧？」

艾因撿起了「聖劍」——露西婭所持有的那枚「戒指」，然後就這樣搖搖晃晃地向莎夏走去，蹲下身舉起了手。

從手掌湧出的白色魔力漸漸變弱，最終光芒徹底消失，艾因輕輕放下了手。

——無論如何，她們都只是聖女的「預備」，同時也是消耗品，艾因自以爲已經理解了這件事。

「——沒事」

「……不說不行嗎？」

「……我和姐姐是「預備聖女」。——雖然叫她姐姐，但我也不知道我們之間有沒有血緣關係」

「當然啊」

露西婭再一次小聲說到，回頭看向了艾因。

已經成了灰髮的艾因慢慢抬起了頭，一滴淚水從她臉上滑落。

紫色的眼睛盯住了艾因，然後再一次發出了「唧」的聲音——黑暗徹底將龍吞沒。

瓦羅點了點頭，用力撓着他混着白髮的金髮，然後注視着假笑着的艾因。

灰髮少女好不容易從嘴角露出了笑容，用甜膩做作的聲音否定了。

龍少女突然倒在了地上。

任務失敗，實驗也失敗。真是個失敗連連的笨蛋呢。——艾因心裏是這樣認爲的。

艾因邁出步伐試圖去撿起滾在地上的「聖劍」，但又突然跪在了地上。

「露西婭桑!? 」

「我只是單純想把這個蠻有意思的實驗結果作爲樣本留下來而已哦～。說到底，我跟姐姐關係原本也不怎麼好。……不過，這也是當然呢。我們兩人都是贗品，更別說姐姐還是「失敗作」」

「……啊啊」

跟艾爾與露西婭的魔力混合在一起時發生的現象截然不同，白光被不斷侵蝕，黑暗漸漸將龍吞沒。

艾因悄悄握了一下偷偷藏進口袋裏的「戒指」。

喪失了意識的莎夏身上不停流着血，瓦羅按着傷口試圖止血的手已經染得通紅。

——纏繞着噼裏啪啦帶電的空氣，白龍發出了「唧」的叫聲。

「怎麼會——」

「露西婭桑，露西婭桑!? 」

瓦羅窺探着艾因的表情，詫異地問到。

艾因簡短地回答，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不過，對我來說也是沒有意義的事情了」

確認到莎夏的傷口癒合，呼吸穩定下來後，艾因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想要的東西，已經得到了。

然後如果迪尼斯說的沒錯的話，製造出她們的「大臣」也已經被姐姐殺了。

——看來，已經沒有必須待在這裏的理由了。

好了，接下來該去哪呢——艾因茫然地思考着。

但是，似乎什麼也想不到。

瓦羅抬頭看着站起來的少女，一臉嫌麻煩的表情開口說道。

「……喂，要是沒有地方可以去的話——」

「纔不要哦～，我又不喜歡海。而且也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嗚誒!? 」

「啊？——什!? 」

艾因注意到突然膨脹起的魔力，回頭看向身後。

瓦羅一臉詫異地順着少女的視線望去，然後發出驚愕的聲音。

「艾蕾爾，你丫的幹了什麼——」

「我也…我也不知道！突…突然就!? 」

空氣一下子彈開，風席捲而起。

——從剛纔開始就莫名安靜的露西婭和艾爾周圍，魔力與光芒開始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