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 黑海鷗號

一艘黑色船帆的船漂浮在遼闊的大海上。

海面平靜無波，天空晴空萬里。

令人感覺能坐上去一樣厚實的雲，正在俯視着水平線。

喵喵地相互呼喚着的鳥兒，成羣結隊地盤旋在船周圍。

「……喵，噠」

一屁股坐在船甲板上的露西婭，眺望着鳥兒冷不丁地說到。

她附近的欄杆上正擺着一把地板刷，跟她一起曬着太陽。

突然一隻鳥兒落在了欄杆的把手上，黃色的眼球望着露西婭的臉。

這是一隻白色軀體，灰色翅膀的鳥兒。只有尾巴前端特別黑。

「喵噠，哦？」

露西婭歪起頭，向鳥兒說到。

黑尾的鳥兒似乎像是嚇到了，在把手上走了幾步，然後又回到了空中。

「……喵，噠」

一臉遺憾地抬頭看着的露西婭。

放在她旁邊的魔導書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吶，露西婭。既然你都有空發呆了，那不如在吾身上記載魔道如何？」

「……但是，沒有，筆，哦？」

「姆？說的也是。……說起來，剛纔不是叫你去打掃甲板嗎？」

「……嗚？」

「——喂—！新來的！」

「你最好別亂動！桶會翻的」

從髒得無法辨認原本顏色的麻布褲子的一條褲腿中，露出了一條粗糙的木質義足。

「大多數毒對我沒有作用，所以才醒着。我看着海，就聽到了魔導書桑的聲音，然後看見木桶漂在海里……」

「……我，認爲，恐怕，晚飯中，摻了安眠藥」

「……那可，麻煩，了」

在耀眼的陽光下，他裸露的上半身佈滿了無數古老的傷痕。

不勞者不得食。

她的身體浸透在海里，臉色已經鐵青，抓住木桶邊緣的指尖——不對，全身都在顫抖着。顯然是因爲寒冷。

「你這邊已經打掃完了嗎？……總不會在偷懶吧？」

時不時傳來一聲啪嗒的水聲。估計是魚躍出水的聲音。

「因爲，隱約感覺，露西婭桑，在裏面」

斷斷續續地回答着的聖女艾爾。看起來真的很冷。

「然後你就跳到了海里？真是愛亂來。不過，也是多虧了你纔沒有翻……」

「……艾爾？」

「額…額。會是，哪呢？看起來，已經被衝了很遠」

歪起了腦袋的聖女艾爾。看來她腦袋還沒有轉過來。

「……？」

「……嗚？睡了，哦？」

——這裏是海賊船【穆埃特0;Mouette1;・諾艾爾0;Noire1;】號。——這裏是海賊船【穆埃特0;Mouette1;・諾艾爾0;Noire1;】號。

＊　　　＊　　　＊

「誒，可是，要是吵醒她了，那不就，太可憐了嗎……？」

「……是，啊。忘記，了」

依然處於睡眼惺忪的狀態，露西婭從桶頂探出了頭。

她扭動身體試圖翻個身，結果腦袋撞到了木桶的裏面。

「沒事，的。有我在撐着」

「……是叫伮璐來着的吧？那女人到底怎麼回事？突然將吾丟到這種地方」

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正經人。

——這是大概三天前發生的事情。

男人一臉無語地撓起了頭。嘆息與抱怨的聲音混雜在了一起。

就在魔導書詢問的同時，從船尾那邊傳來了聲音。

聖女臉色鐵青地說到。

「睡得，還好，嗎？露西婭桑」

光線照射進了黑暗之中，令露西婭感到刺眼，眼皮微微一動。

「額，我不太清楚，請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露西婭呆呆地抬頭看向了男人，

接着又從屁股下拽出了魔導書。

「哈啊？喂，我說你啊……」

「我想也是呢。……真拿你沒辦法啊。我來幫你，趕緊搞定吧？」

茶色短髮，目光犀利。鷹鉤鼻的男人。

露西婭點了下頭，然後拿起了地板刷。

「誒……？」

周圍全方位，不管怎麼看都是海上。

「……嗚？」

「這……能算是你拼命的理由嗎？」

義足男盯着立在欄杆上的地板刷，用低沉的聲音問到。

「嗚哇!? 喂…喂露西婭！可別將吾弄掉到海里去啊!? 」

海水浸溼了連衣裙，緊貼在了肌膚上。

她的服裝並非平時的神官服，而是與露西婭成對的白色連衣裙。

「…………啊，是我。露西婭，桑。早上，好」

「哪有什麼不什麼的，那個修女半夜來到房間裏，打算把睡着的露西婭這傢伙搬走。吾問她怎麼回事，結果連同吾一起被丟到了空桶裏，之後就是撲通一聲。……那個傭兵在幹什麼？她不是護衛嗎」

「是，嗎。那就，好」

「……嗯」

艾爾一邊打着牙顫，一邊問候早安。

「……嗯，知道，了」

「……早上，好？」

聽到艾爾顫抖着的回答，露西婭歪起了腦袋。

露西婭腦袋一扭回過了頭，一個男人像是邊走邊跳一樣向她走了過來。

露西婭一臉愣愣地問到。

「……嗚？」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將目光投向緊緊抓住木桶邊緣的聖女。

「要是打掃偷懶，就沒飯喫了哦？」

魔導書詫異地向她問道。

「……這裏，是哪？」

她顫抖着注視着露西婭，問出了意義不明的話語。

露西婭被裝在木桶裏，飄蕩在海上。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吾認爲現在處於可憐狀態的，毫無疑問是你纔對」

魔導書滿是無語地說到。

艾爾空洞的眼神固定在露西婭臉上，臉一顫一顫地痙攣着。——看來是想要微笑，但失敗了。

「額，雖然《回覆魔法》確實有用，但說實話，還是挺，難受的」

「咕唔……拜…拜託了，請你撐住。……但就算這樣說，這樣下去也無可——」

「……啊」

「嗯？」

露西婭突然指向了水平線的方向。

在遙遠的另一頭，一艘船正在接近這邊。

「……船船，耶」

「啊！真的，耶。得救，了。只要莎夏能注意到，掉頭——」

船影漸漸變大。

注意到漆黑的船帆，艾爾說到一半的話停下下來，目瞪口呆地愣住了。

＊　　　＊　　　＊

——打掃結束，露西婭和義足男正在收拾打掃用具。

差不多要到午飯時間了。

兩人從甲板移動到了船內，然後走在前往食堂的走廊上。

按着咕嚕作響的肚子，快步走在走廊上的露西婭。

「……啊」

肚子餓扁的少女又突然回過頭，返回了走在後面的義足男身邊。

「……要一起，去嗎？」

「啊啊？反正肯定爆牌了吧？我二十」

海賊們浮現出了這樣的表情，然後又重新開始喫起了飯。

看來她正在賭博0;打牌1;。

「咕嗚!? 可…可惡！」

露西婭隨便坐到了一張桌旁，然後從頭到尾看得一清二楚的魔導書低聲嘀咕道。

「……是，嗎。知道，了」

艾爾的面前正整齊地擺着一張花牌和四張數字牌。

「那麼，我要去拿料理了」

「哈？昂？喂，你耍老子的吧！這怎麼可能!? 你丫是不是出千——」

露西婭點了下頭，然後留下苦笑着的男人，自己先走了。

艾爾輕輕地拿起放在桌旁的銀幣，然後對單犬耳的男人說道。

在食堂裏，有各式各樣的人種與外表各異的人們在。

露西婭用小手嘎吱一聲打開了食堂的門，然後裏面的男人們視線都看向了她。

「——不是，那明顯不是碰了嗎。吾可看見了。那個聖女在所有人看向露西婭的瞬間，從袖口把牌放到了牌山裏……」

然後束着側馬尾的銀髮一晃，艾爾的視線又回到了桌上，用冰冷的聲音向對手宣言道。

「昂？別這樣。不要管我。會被其他人笑話說「獨腳尼克還需要小姑娘來照顧」」

「露西婭桑！我現在就去幫你拿料理過來！」

「二十一。是我贏了呢」（注：這應該是在玩21點）

在一隻犬耳的男人面前，與他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的艾爾回過頭，頓時露出瞭如同花朵盛開一般的笑容。

——什麼呀，新來的啊。

「我連牌都沒有碰過哦？」

「要牌，留牌」

不甘心地大喊着的犬獸人。

用眼罩遮着一隻眼的男人，臉上有巨大傷痕的男人，還有犬獸人族，但是隻有一隻犬耳的男人。

魔導書顫抖的獨白，消失在了食堂的喧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