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話 露西婭，憐憫

美貌的男人——大司教詫異地皺起了眉頭，看向了原船長的臉。

「……唔姆」

大司教輕輕歪起了頭，然後他白金色的頭髮，掛在了那與人族不同的尖長耳朵上。——與瓦羅說的一致，男人身上具備了傳承中「精靈」的特徵。

「……精，靈？大司教，大人嗎？」

但是，身爲聖女的艾爾還是一副一頭霧水的樣子，向趴在地上的瓦羅問到。《言靈》的壓力進一步增強，被壓到喘不過氣來的瓦羅並沒有回答。

「關於「森之民」的文獻，應該全被處分掉了纔對……嗯？你莫非是忌諱子嗎？」

「……咕」

「『回答我』」

「嘎咕!? ——我才，不知道」

「……實屬不快」

大司教走向了趴在地上的瓦羅，然後蹲下俯視着他的臉。

瓦羅咬緊牙關，試圖瞪回去，但是他的腦袋並沒能抬起了，下巴擦在了地板上。

「耳朵真短呢。而且醜陋。……祕銀。哼，那座島嗎」

「你，丫的——」

「從矮人那邊得到的知識嗎？我本來是打算容忍，不讓他們滅絕，才把他們放到那羣馬的住處去……果然那些傢伙的產物還是臭味難耐呢」

「咕嘎!? 」

大司教不快地說到，然後從瓦羅腰間的鞘中拔出了他的彎刀。

彷彿像是將他當成臺座一樣，把劍插在了瓦羅背上，瓦羅嘴裏發出低沉的呻吟聲。

粘稠的血液從他的腹部流淌，染紅了地板，開始在上面積聚成一片赤黑色的污漬。盯着這一幕，精靈男人的臉上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太骯髒了」

露西婭再次邁出一步，對謾罵着的自稱「神明」宣告道。

「不。我當然十分了解！正是因爲如此，我才作爲真正的「神明」，特意管理——」

「——，區區玩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司教大人，居然是「精靈」」

被大司教的視線射穿，艾爾猛地倒吸了一口氣。

「……露西婭，桑？」

「……我的靈魂，是龍嗎？」

在他深邃的翡翠色眼中所寄宿着的感情有，憎恨，憐憫，愉悅——還有憤怒。

聖女用嘶啞的聲音問到，大司教將目光投向了她。

「——爲了滿足你們天生的「鬥爭」慾望，讓你們去玩溫和的「戰爭遊戲」，爲了滿足你們的優越感，給與了你們無聊的「歧視」意識……爲了讓你們絕對不會毀滅其他種族，但是卻不會與其他種族爭鬥，你知道我廢了多少功夫去「調整」嗎，你又爲何要問我「爲什麼」？」

碧綠色的眼睛微微顫抖，就在大司教略微偏離的視線前方，人族的「仿造聖女」說道。

「哦呀？難道不正是因爲如此，你才和這個黑龍成爲配偶的嗎？……不過，無論容器的形狀多麼接近，你們也無法繁殖呢。真是淺薄至極」

「……沒事」

「……這是，爲什麼」

「……哪有這麼多爲什麼，我就是指引你們愚蠢的人族的「大司教」，同時也是被你們野蠻的人族所毀滅的「森之民」的倖存者。——僅此而已」

「這不是很明瞭嗎？這是我的「義務」。擁有智慧之人的「責任」。——作爲被你們野蠻的人族所毀滅，擁有智慧的最後的「森之民」，我特意成爲你們的「神明」，引導着愚蠢的你們。爲了不讓你們自取滅亡。……對此你們居然不表示感謝，還向我表達疑問」

「就連自己，也，不瞭解」

艾因忍耐着來歷不明的壓力，繼續向男人問到。大司教用平坦的聲音說着「《言靈》的效果真差呢」，然後從瓦羅的背上拔出了劍，向人族的「仿造聖女」走去。

「……嚯？居然偏偏要來憐憫我，果然是龍呢。真是淺慮至極。——還是說，因爲自己被魔族們誤認爲「神明」，才如此傲慢呢」

「——！」

大司教用柔和，但卻感覺不到絲毫溫柔的語氣說到。

「我所知道的「神明大人」，跟你完全，不同呢～」

他的美貌上充滿了蔑視的表情，冷冽地凝視着艾因。

「你們這羣人族，獸人族，還有魔族，都同樣愚蠢至極。傷害他者，互相爭奪，根本無法停止爭鬥。在「森之民」被毀滅的時候，我深刻地瞭解了這一點。……然後也意識到了。你們必須由擁有智慧的人來管理」

龍少女輕撫了一下聖女的頭髮，然後站了起來。

「啊咕!? ……請回答，一下，我吧」

「你，對誰，都不瞭解」

龍少女邁出了一步，紅瞳看向了男人。

露西婭直直地盯着精靈男人，一直只是沉默地聽着他說話的露西婭，用平靜的聲音對他說道。

「我特意給與了你們新的「宗教」，防止你們將其他種族屠戮殆盡，我還替你們想出了「靠多數人殺害少數的無魂者，會使其數量增加」這種無聊的教義——」

這並非反問，而是斷言。——這是充滿堅定確信的獨白。

「……你，真可憐」

「……就算靠這本書的力量將你封印在了人族的輪迴之中，龍果然還是龍。靈魂還是依舊傲慢呢。我還以爲只要能讓你與黑龍互相殘殺，不斷重複輪迴，弱小的人族容器無法容納的靈魂會分散，這樣多少就會好一些……但是從口頭聽來，感覺比以前還要惡劣了呢。「聖女」什麼的，我自己都覺得這玩笑很諷刺」

在前長後短的金色短髮之下，艾因的嘴角是彎月形。

感覺到伴侶的身體正在因爲憤怒而顫抖，露西婭輕輕放開了艾爾的身體。

「你問我「爲什麼」？」

精靈男人自顧自地給出了結論，然後視線落在了手頭的魔導書——《Memoria》上。以「情報」爲食糧的白紙魔導書，依舊沉默不語。

「哈啊？你在說——」

「『閉嘴』，『壓扁吧』」

「……所以才說，你真可憐」

「……你，根本，不瞭解，人類桑」

男人的聲音莫名的平坦，但是他翡翠色的瞳中充滿了對人族——不，是充滿了對所有他者的憤懣。

艾爾的眼神變得尖銳了起來，對大司教的畏懼已經從她的藍色眼中消失。

「如果我不作爲「神明」來管理你們人族，那你們註定現在不是在毀滅其他種族，就是在與同族無休無止的爭鬥」

大司教靜靜地回答了聖女的提問，但是卻沒有等待她回應，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