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話 艾爾，被折斷脖子

下落的同時扣動扳機。

射出的子彈精準地命中了小型格雷姆的身體，接下來產生的「黑洞」將後續的幾隻格雷姆捲入其中。「洞穴」吸入周圍的空氣，發出呼嘯聲後消失。

「哇，哇，哇嗚!? 」

「——嗚」

艾爾丟下左手的魔石提燈，一把將莉莉抱了過來。

艾爾護着莉莉落地，承受了強烈的衝擊。未能完全抵消慣性向後滾了過去，右肩重重撞在了什麼東西上。

「啊咕——」

艾爾的額頭滲出冷汗。看來是關節脫臼了。

她忍着疼痛環顧四周——背後是欄杆，現在的位置似乎是一座簡陋的鐵橋。鐵網搭建的腳手架下方透出綠色的光。光源的真面目不明。

「……沒事吧？莉莉醬」

「嗚，嗚，嗚，啊，艾爾，艾爾，在往下，在往下掉！」

「已經沒往下掉了。沒事的，沒事的，現在先別動……」

艾爾一邊安撫着驚慌失措的莉莉，一邊強硬地將脫臼的肩膀按了回去。粗略地使用了一下《回覆魔法》，然後重新握起了槍把。

緊接着，前方有幾隻格雷姆落下。砸在了欄杆上發出尖銳的聲音，然後消失在下方綠光中。並非所有格雷姆都掉到橋下，其中有三隻四肢着地。艾爾將槍口對準它們。

「……跟書裏看到的，不太一樣呢」

古老的格雷姆製成術式有一個特點，製造出的格雷姆額頭上會刻有象徵「真理」的古代精靈語咒文。

而削去咒文的首字母后，咒文會變成象徵「死亡」的單詞，格雷姆將停止運作——艾爾很久以前在【王都】的禁書庫中讀到過這樣的記載。

然而，眼前的小型格雷姆額頭上並沒有類似的文字。

不僅如此，它們甚至沒有類似臉部的結構。岩石構成的身體上只有一個光滑的球體，和外面的巨大格雷姆一樣。

「莉莉醬，站到我身後」

「——」

「艾爾!? 你…你還活着！脖…脖子呢!? 」

莉莉睜大眼睛，尖叫起來。

艾爾下意識地舉起槍口，但彈夾已經空了。應該在射擊洞穴地面之前就重新裝填彈藥。

「啊……莉莉，醬」

「……剛纔的，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哇嗚？」

模糊的視野中，綠色的光芒似乎充滿了周圍。

「啊，比起我，莉莉醬你沒有受傷吧？」

有什麼柔軟的東西撲過來，在自己身邊哭泣。

「……嗚，嗚啊，艾爾……艾爾……！」

經過短暫的思考，艾爾從腰間的口袋裏取出快速裝彈器。就在艾爾從中折式彈夾中退彈的同時，兩隻格雷姆高高躍起。另一隻格雷姆則四肢趴在地上從正面衝來。連續的槍聲迴盪，躍起的兩隻格雷姆消失在綠光中。

遠處傳來呼喚自己的聲音。

「……嘎噗，咳咳……哈，啊」

雖然體型較小，但這些格雷姆的身高超過了艾爾。恐怕力量也比她強。一旦被抓住，後果不堪設想。

「嗚，你這傢伙，快放開艾爾！」

艾爾一邊說着，一邊用右手撫摸莉莉的頭。

倒地的莉莉抬起頭，看到被提起的艾爾無力地垂着。被捏碎的脖子歪向一邊，凌亂的銀髮遮住了她的臉。

「艾爾！嗚嗚，艾爾，艾爾嗚嗚……！」

艾爾沒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將目光轉向剛纔打倒的格雷姆。近距離被艾因特製的「爆炸子彈」擊中後，它已經變成了一堆岩石碎片。距離離得遠，並不是因爲莉莉移動了艾爾的身體，而是爆炸的氣浪將艾爾也吹飛了——結果，她失去了意識。

從不管怎麼看都已經死去的身體中，傳出了極其沙啞的聲音。

「……莉莉沒事，沒有受傷」

「——可…不…要…小…看，原聖女」

「……嗚嗚，艾…艾爾……」

「嗚哇，太…太好了。莉莉還以爲，艾爾…艾爾死了……嗚嗚」

＊　　　＊　　　＊

雖然衣服有些地方被磨破了，但正如她所說，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這是獸人特有的結實體魄，還是說因爲她在艾爾「自我恢復」時撲在艾爾身上——

「呃啊——」

「……那個，莉莉醬？」

「……我還活着。脖子……有點不舒服，但沒事」

艾爾一問，莉莉輕輕搖了搖頭。

她用左手摸了摸脖子，折斷的骨頭和受損的氣道似乎已經恢復。剛纔的喉嚨疼痛也消失了。呼吸似乎沒有影響。

「……那個，艾爾？」

「……很…疼…的…啊」

眨了眨眼，視線逐漸恢復。

槍聲轟鳴，球體被炸得粉碎。

莉莉嘴巴重複又張又合，隨後再次呼喚艾爾的名字。

嘶喝——呼吸重新開始，艾爾睜開了眼睛。

「別哭了。我沒事，我還活着」

「這…是…回…禮。既…然…找…不…到…咒…文，那…就…全…部…打…飛…好…了」

艾爾將彈夾復位，將槍口對準格雷姆的額頭。

沒有眼睛、鼻子和嘴巴的格雷姆頭部，像在害怕一樣微微震動。

「艾爾，你是不是……不會死？」

岩石的手臂隨意一揮，犬耳幼女發出「呀!? 」的聲音，隨後便滾在了鐵橋上。

莉莉怒吼着撲向格雷姆。

吸氣時喉嚨很痛。

「艾爾!? 」

莉莉離開艾爾的身體，忽然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艾爾。

「——爾！——艾爾，——艾爾！」

站起來的格雷姆將艾爾的身體提起。少女無力的雙腳離開地面，被抓着的白皙纖細的脖子再次發出「咔嚓」的沉悶聲響。

少女沒有回應，提起她的格雷姆頭部像在疑惑一樣，歪向了與折斷的脖子相同的角度。然後——

握着銃的手緩緩動了起來，然後咔鏘一聲將子彈退了出來。隨後將不知何時握在手裏的子彈「咔嗒咔嗒」地開始裝填進去。格雷姆的頭部迅速回到原來的角度，將脖子折斷的少女身體砸向橋欄杆。

剩下的一隻格雷姆勢頭不減，伸出的岩石手臂猛地抓住了艾爾脖子。被捏碎的喉嚨中漏出了一聲微弱的吐息，骨頭碎裂的聲音也同時響起。

「…………不，沒什麼。趕緊走吧」

「嗯……」

艾爾本想問自己在昏迷期間是什麼狀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艾爾，你是不是……不會死？」莉莉剛纔的提問，已經給出了答案。

先將自己的異常性放到一邊，艾爾重新環顧四周。

長長的鐵橋盡頭，矗立着一座如牆壁般巨大的裝置。在綠光的照射下，黑色裝置的表面爬滿了無數管道，它們像侵蝕鐵橋一樣延伸着。

「……那大概就是驅動這個格雷姆的核心裝置吧？從下方照上來的綠光，似乎是含有魔力的……水？好像也不是。應該是某種液體……」

如果是瞭解魔導工學的人——比如艾因，或許能明白這個地方的作用。

「總之，我們找找上去的辦法吧。既然有這麼大的裝置，附近應該也有升降梯」

艾爾重新打起精神，朝裝置走去。

從她們掉下來的頭頂洞口，似乎沒有更多格雷姆落下的跡象。稍微猶豫片刻後，艾爾在彈夾裏裝上了和剛纔一樣的「爆炸子彈」。如果用露西婭魔力製成的「黑色子彈」，可能會讓橋崩塌。

「？莉莉醬？身上有地方疼嗎？」

艾爾突然發現莉莉沒有跟上來，回頭看去。

犬耳幼女站在原地，露出驚訝的表情。過了一會兒，她緩緩抬起手，指向裝置。

「……艾爾，那個」

「？嗯。看起來是個很大的裝置。雖然外觀看起來和魔導蒸汽機關不太一樣」

裝置沒有排出蒸汽。

艾爾以爲莉莉是在警惕這個陌生的物體，但莉莉的樣子似乎並非如此。

艾爾歪起了剛恢復的脖子，莉莉簡短地說句「……看那」。

「額……？剛纔的格雷姆也不在，似乎沒什麼危險」

莉莉手指的方向，巨大裝置靜靜地矗立着。

艾爾誒了一聲。以她的視力，就只能看到一個水色的小點。

莉莉的手指正指着裝置中央——那裏嵌着一個少女。

「……那個，是茨柏」

雖然可能在運行，但聲音傳不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