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搭訕×假日×購物

冢原秋生的假日　之一

高中生已經是大人了。

由於並未成年，所以說是「大人」有些誇大不實，而且入學快要一年，說穿了也不過是比國中生大一點，然而「國中生」和「高中生」身分之間的差距有如天與地……不，是有如宇宙與海底。而且該長的毛也長了，沒問題的。我已經是大人了。

帶着愉悅的心情，就讀私立挾間學園一年三班的冢原秋生，在即將升上二年級之前正值春假的這天，雀躍不已地來到街上。

目的是搭訕。

他翹掉社團活動。現在應該是專心練習的時期，但是對一個不久之後就會有學弟的人來說，整理球場、乏味的傳球練習、擦球等等，根本不該稱爲練習。而且對冢原而言，足球既不是情人也不是朋友，只是一顆球。

既然如此，現在該做的只有上街搭訕。

雖然他是單獨行動，沒有朋友跟着他，不過他已經很習慣搭訕。

國中時期的冢原，進入發情期的時間比別人早，經常和志同道合的友人上街，看見女生就搭訕。可惜多半沒人理他們。即使偶爾有機會聊上幾句，對方一知道他們是國中生，便一臉瞧不起他們的表情，說些類似「長大之後再說」的話然後走人。他們也曾隱瞞自己的身分，還是從容貌和動作中被看穿，只得到一句「你們是國中生吧？」就沒戲可唱。

只不過現在可不會這麼簡單就能打發。

畢竟已經是高中生了。

——明明成功率零的原因完全不是年齡和立場的因素，但是冢原沒有察覺。如果他能察覺，應該早就交到女朋友了。現實真是殘酷。

總之，冢原乘着剎車失靈的青春性慾，打了最高檔，猛踩油門到輪胎空轉，以直接朝着懸崖衝鋒的氣勢，在挾間市中心的街上晃來晃去。本人不覺得是朝懸崖衝刺，自以爲是趟輕快的兜風之旅，更讓人不忍卒睹。

時間陽過正午不久，再加上是週末，街上的人很多。冢原就在這樣的人羣之中，尋找一個人逛街、看起來無所事事的女生。

一羣人走在一起的那種，搭訕成功率不高……話雖如此，之前無論是一個人還是一羣人，他也從來沒有成功過，只有理論很像一回事。

他瞪大眼睛，站在多時相的路口，綠燈亮了也不移動腳步，只有眼睛不時東張西望，那副模樣十分異常，但是他根本無暇客觀審視自己。其實他的長相不差，又是個運動員，只要安靜一點應該會有女生喜歡，但是冢原秋生這個男人就是不懂得活用這些優點。

——有了。

他終於找到目標。

他看見一個過了馬路，朝他的方向走來的女生。

羽毛剪的細軟短髮隨風搖曳，隱約流露瀟灑的氣氛。感覺頗爲成熟，不過應該還是高中生。無框眼鏡後面的雙眸充滿知性美，令人聯想到漠然的貓。

光是想到這裏，就讓我的心情莫名低落。

同樣沒發現——這就是冢原秋生遭逢悲劇的開始。

「不，絕對不是這樣！」

「真的嗎！」

之後硝子簡直變成紙娃娃，在超過三十分鐘的時間裏不斷試穿。

硝子以沒有變化的表情，仔細盯着兩件洋裝。

「請問，這件不行嗎……？」

真要說起來，她不是人類。而是來自不同於這個世界的另一個世界——以人類的身體作爲三次元活動體的「機械」。

「嘿，等一下嘛！」

「喂，也太貴了吧？」

大姐姐默不作聲。她保持沉默，把冢原從頭頂到腳趾慢慢打量一番。

不知爲何，最終定案還是一開始的那件淡粉紅色洋裝。

於是芹菜拉開布簾。

「這樣啊？我不明白判斷標準是什麼。」

隨後，奇蹟發生了。

老實說，問我哪件比較好，我也不知道。

但是大姐姐卻點頭同意，然後催促冢原，自己也轉身走去。被她這麼一催，冢原樂得快要昇天，強壓住雙腳幾乎要小跳步的衝動，跟在她後面。

我煩惱許久，最後指向右邊水藍色那件。

「……嗯～～」

到底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像女孩子。我稍微佩服眼前的青梅竹馬了。

「啊，這位小姐。」

「嗯～～……」芹菜看着硝子開始沉思。

「硝子，像妳這樣的可愛女生，就是要穿這種擺明要走可愛路線的衣服纔是恰到好處。」

「那、那麼我看，去那家好了……」

我猜硝子大概完全不知道小芹在說什麼吧。

可是馬上被小芹批評。

他叫了第二次，那位大姐姐才一臉訝異轉過來。好耶。

「要是有空，我們去喝杯茶吧？」

「可是這種輕飄飄的布料值這麼多錢嗎？」

依照常理推斷，這種類型的女生一個人上街表示「想要一個人悠閒享受購物的樂趣」特地回應搭訕者的可能性極低，但是這種側寫不存在冢原腦中。

「也不是不行。可是和我的理想有點不太一樣。」

……不過要說不懂，我也不懂就是了。

「我是說過，可是還是這件最搭嘛。硝子最適合這件！」

但是他並不氣餒。

這真是太神奇了。

原本對她的印象還是以前那個像個男生、看附近哪個小孩不爽就會毫不留情弄哭人家的女孩，看來應該稍微改觀了。

他完全沒發現，走在前面的大姐姐拚命忍着笑。

理所當然的，大姐姐愣住了。

小芹將洋裝交給硝子，把她推進試衣間，看起來十分開心。但是裏面全是女裝、客人也全是女性的時裝店，有種讓我待起來很不自在的氛圍。爲什麼我得出現在這種不應該出現的地方？

那麼主人的意思是我缺乏知識及社會性嗎？

「小晶，你覺得這件跟這件，哪件比較好？」

——訂正。看來不是稍微改觀，而是完全改觀。

芹菜說得自信滿滿，所以我也只能苦笑。老實說我根本看不出來她的決定標準是什麼，話說她該不會只是因爲好玩，想讓硝子換穿各種衣服而已吧？

「等我一下。」芹菜轉身抓住一名店員前往到吊着衣服的架上又挑了五、六件，雙手抱着那堆衣服回到我們這裏。

「這個嘛……」

「我換好了。」

說得非常堅定。這樣還不行啊。

緊張的一刻。

於是冢原說聲：

「真是的，你很沒眼光耶。」

城島晶的假日

想拿這句話約人，已經超越評論好壞的程度。根本就和不用餌就想釣魚沒兩樣。而且用的還是縫衣針而不是釣鉤。古時候姜太公這麼做是因爲想釣的對象不是魚，但是這位仁兄卻是極度渴望釣到大魚。

女生沒理他。

然後。

學校不是學習知識及社會性的地方嗎？

我是機械不需要上學。

「……啥？」

「呃、我說小芹……」

這件淡粉紅色布料點綴小碎花的洋裝，的確就像芹菜所說的一樣，穿在硝子身上顯得相得益彰。不愧同是女孩子，在這方面遠比我有眼光。

「你在說什麼啊？洋裝這個價錢還算便宜了。」

「有事嗎？」她看着冢原，眼中沒有任何好惡。

「妳剛纔不是說過這件不太對嗎？」

冢原的心臟像是雙大鼓踏着十六拍。

芹菜終於點頭：

「喔……」

拜託芹菜，說想要買硝子的衣服，要她一起來的人正是我。

「咦……叫我嗎？」

「決定了，就是這件！」

不知爲何，冢原以響亮的聲音回答。

「好啊。」

然後像是理解了什麼，逕自點頭。

「哇……」我不禁發出讚歎之聲。

「是嗎？」

「適合歸適合，好像有點不太對。」

不過這也是不得已的事。

竟然是Mister Donut。

他環顧四周，指着旁邊百貨公司的一樓某個招牌說道。

硝子在試衣間裏開口。

他在擦身而過時出聲叫她。

「……這件吧？」

「硝子，這些拿去一件一件穿給我看好嗎？」

要是硝子有同年齡的朋友也就算了，但是照理來說她應該是個國三學生，卻還沒有上過學。因爲她是機械，從知識層面來說沒有任何問題，只是再這樣下去，對於硝子「人類」層面的成長會造成嚴重阻礙。儘管下個月開始要讓她上高中，問題是本人對此有很多意見。

我看了一下吊牌。含稅日幣兩萬。

當然他本人是很認真地選了這家。

是個帥氣的美女。

看着眼前拿着兩件不同顏色的洋裝給我看的森町芹菜，我傷透腦筋。

我心想——真適合她。

我光是挑選自己要穿的衣服都是以「能夠恰好融人人羣之中的感覺」作爲挑選標準，怎麼可能有辦法判斷女生的連身洋裝是好是壞。

「這件比較適合硝子啦。」

「這是搭訕嗎？」

……兩萬？

……諸如此類，這幾天她總是平淡地、很有邏輯地對我說明，讓我毫無反駁的餘地。

「這樣啊。好啊。那就走吧。」

正確答案好像是左邊……應該說既然一開始就決定，幹嘛問我？難道剛纔不是要問我的意見嗎？我心裏這麼想，但是沒說出口。

有的只是在想「不知道找我有什麼事」的疑問。

「就是這樣，妳去試穿看看。」

咦，不對嗎？

家裏只有我們兩人，雙親又不在，一些女孩子的事我沒有辦法教導硝子。光是買便服，我一個男生能做的事就已經十分有限。

那當然。這個傢伙怎麼可能懂。

「不要跟我家老爸說一樣的話好嗎？小晶。爲什麼男生老是看布料是厚是薄來計算價錢？小氣病犯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身上的連帽T恤才三千八，褲子也才六千。

好吧，就當女生的衣服都是這樣好了。如果還得買個好幾件這種衣服真的會喫不消，不過一件的話還好。

我叫來店員，買下衣服。兩張諭吉瞬間對我說再見。半個月的餐費就這樣沒了。我莫名地想到這個實際的比喻。

拿着紙袋，走出店外。

這時。

「好，去下一間吧。」

「……咦？」

芹菜突然說句我不明瞭的話。

「下一間、是什麼意思？」

「小晶在說什麼？纔買那一件要怎麼辦？」

不，什麼怎麼辦。

「再說我媽買給硝子的衣服都太沒品味了。她根本搞不清楚狀況。所以還得再買五件。」

此言一出，我不禁一陣茫然——不，是打個冷顫。還要五件？什麼跟什麼？

「不、喂、硝子……」

我向硝子求救。我很瞭解她，這時的她應該會說「我不需要更多衣服了」。

再說買了剛纔那件洋裝之後，我的錢包已經見底。要是再買五件，我大概只剩下去辦信用貸款一條路可以走了。

「妳覺得呢？還需要衣服嗎……」

硝子點點頭，面對芹菜：

我看着硝子無情地開口，不由得垮下肩膀。

他甚至覺得這種情況很完美。

女子三人組看着他，紛紛表示意見。

「這位是挾間學園一年級的足球社社員，冢原同學。」

他沒說自己翹掉了。畢竟還是有點罪惡，下意識地說謊。

在明明是假日客人卻不多的Mister Donut店內，坐在雙人座的冢原對面坐着那位大姐姐，讓他心情大好。

硝子已經不是站在我這邊。

然後趁我一不留神，補了我一刀。

「這樣啊……可是今天不用練球嗎？應該要把握春假吧。」

哎呀哎呀不用特地連這件事都講出來嘛。他雖然這麼想，但也僅止於此。無論事情如何發展，他都不覺得奇怪。

冢原秋生的假日　之二

「嗯。感覺妳穿七分褲應該意外適合喔。好，那接下來就去挑褲裝吧。」

語畢的大姐姐站了起來。冢原帶着一臉傻笑準備起身。

他只覺得她對我有興趣、這下子有機會，然後一面狼吞虎嚥解決第三個甜甜圈，一面在心中擺出勝利姿勢。

三名女子正在朝他們走來。

「嗯咕……一年級。下個月就高二了。」

——實在是幸福過頭，我會不會明天就暴斃啊？

「逛街。一個人閒晃。」

「真的，是殊子。」

一男四女的飯局怎麼可能不興奮。

然而冢原無暇考慮這些。

啊啊快不行了。今天真是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呵呵呵，真的很可愛。」

三人都是出類拔萃的美女。

「嗚哇，妳好過分，殊殊。」

他夢見自己當上先發球員，她來足球場上幫自己加油，還妄想到她喂自己喫親手做的便當，甚至連那些說好不能說的事都想過。

「……咦？」

大姐姐舉手向她們打招呼。

我打算要買數位相機。原本想這麼說，但是感覺說了也沒用。

一個身材高挑，有個性感的哭痣。

「喂，硝子！」

「這樣啊。那麼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喫午飯？」

一個剪了健康的短髮，看來相當陽光。

面帶笑容說着不知道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的話。

「放心，小晶。剛纔買的是出門時的盛裝。等一下要買日常服裝，價格會比較便宜。」

「哎呀，他臉紅了。」

「真可愛。原來是高一生啊。」

「今天休息。」

「好的，芹菜。」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不停開口。

「那麼冢原同學，我先走了。」

先聊聊天，就可以打聽她的電話號碼。然後明天以後定期聯絡，感情就會變得越來越好。而且年紀比我大。是個美女姐姐。真是棒到不行。

性感的高挑女子如此邀約。

一句話令冢原的思考停滯。

活着真好。謝謝爸爸謝謝媽媽。

慘了。這下真的慘了。

「喔～～」三人組之一，那個短髮女孩露出意有所指的表情。

然後、終於。

「然後呢？冢原同學幾年級了？」

「不，那筆錢……」

「妳在幹嘛？」

接下來該怎麼辦？他開始擬定策略。

正如小芹所說，那筆壓歲錢是森町阿姨給的，原本是他們家的錢。即使不管這回事，要我對現在的芹菜說出這個藉口，我也有點害怕。

我叫住握着硝子的手往前走的芹菜。她停下腳步轉過頭：

然而。

「其實是他剛纔找我搭訕。」

大姐姐對着三人說道：

「好。那麼我們先去ATM吧。走吧，硝子。」

我腦裏輕輕閃過一個念頭，心想這傢伙該不會覺得買衣服很開心吧？不過即使在家裏她也總是否認自己的感情，所以她根本不可能覺得「開心」纔對。

他當然沒有受到年長女性如此對待的經驗，臉一下子變紅。

如果這個時候，冢原有一般水準的判斷力以及察言觀色的能力，或許能夠察覺她的微笑代表在動歪腦筋。如果他的本能具備感應危機的能力，或許能夠從她散發出來的氣息感覺到某種難以名狀的恐懼。

而且這明明是隻有我才知道的事。

「喔？這樣啊。那就一起喫吧。」

打從剛纔開始，他就一直說些自己就讀哪間學校加入什麼社團之類的事，實在很不着邊際。別說不着邊際，客觀來看根本就是無聊。看了簡直讓人覺得連雙方都沒什麼興趣的相親，還會聊得更用心一點。

正當他跳起腦內草裙舞時——

「不會吧，真的假的？」

「哈哈，說得也是——」

「反正我媽今年給的壓歲錢，小晶還沒用掉吧？」

而且不只一個。

……只好放棄數位相機了。

他吞下口中的甜甜圈，有精神地回答。

「喔～～你是挾間學園的學生啊。」

「快開學了，所以在享受假日？」

「嗨，真巧。」

「哎呀，人家有勇氣搭訕殊子已經很值得稱讚了吧？」

不僅被美女團團包圍，還被當成是大姐姐的男朋友，冢原不禁心癢難止。

「足球社的一年級社員啊。」

他連見面之後只有他在說自己的事都不覺得奇怪。光是大姐姐願意跟他來這裏就讓他樂翻天，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想太多。

「原來如此。」

「不對吧，喂、等等……！」

「啊，這不是殊殊嗎？」背後傳來聲音。

「話說回來，妳本來在幹嘛，殊殊？」短髮女子對大姐姐開口。

但是這些他都沒有。

「謝謝你，我很開心……不對，應該是之後會很開心。」

大姐姐意有所指地開口。當然，他不會考慮她在想什麼。

「芹菜。其實我覺得比起洋裝，褲裝會比較容易活動。」

短短几秒鐘，他的思慮已經飛到未來。

大姐姐們一個接一個對他開口。

思緒高速運轉，不小心瞄到大姐姐的胸部，更讓他心臟狂跳。雖然不是特別大，形狀也沒有特別的地方，但是冢原這個年紀的男生，只要看到胸部鼓起就可以配三碗飯。

聽在十六歲的冢原耳中，這幾個女聲都是那麼成熟。

「怎麼了嗎？再不快點跟上來，我們就要把你丟下囉？」

「看起來比妳小……呵呵，小白臉嗎？」

她向朋友介紹我！冢原開心極了。

「是！我今年一定會當上先發球員。」

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硝子吧？是硝子告訴她的吧？

「咦，這位是？男朋友嗎？」

「好清純。」

「沒有啦～～」大姐姐揚起嘴角微笑。

一個留着長髮，身材豐滿。

大姐姐抓起放在一旁的包包，從裏面找出錢包，拿出五百元日幣的硬幣——放在一臉茫然的冢原面前。

「這是你的咖啡，還有甜甜圈的份。我請你吧……好歹我也是學姐。」

學姐？

冢原搞不清楚狀況。

他只能維持一副呆樣，連一句話都沒辦法對正要走人的大姐姐說。

「再見啦。啊、還有給你一個忠告……女生只點咖啡時，自己喫一堆甜甜圈不太好喔？」

最後是女生一起哈哈大笑。

在她們離開店裏之後，他總算發現——

「……她……只是在耍我？」

如今也只能垂頭喪氣。

然而冢原還不知道。

他所搭訕的名叫速見殊子的女生，是挾間學園高二學生。她擔任學生會的書記，而且天生擁有過人的觀察力與記憶力，在春假前夕學生會視察社團活動時只不過瞄到冢原的長相一眼，就對他有點印象。

還有，他也不知道三人組當中的短髮少女是殊子的同班同學，正與足球社的二年級學長交往當中。

這就是他的第一個悲劇。

但是——悲劇尚未結束。

城島硝子的假日

用主人的壓歲錢買下芹菜挑選的五件衣服，我們決定攝取稍嫌晚一點的午餐。

芹菜問我想喫什麼，但我是無慾無求的機械，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只是主人對這件事下了封口令，不能對除了他以外的人提起，所以我回答都可以。於是她帶着我來到附近的家庭餐廳。

順道一提，芹菜沒有詢問主人。看來他沒有選擇權……好吧，或許是因爲他兩手提了一堆購物袋，沒空思考這個問題吧。

「我看看，喫什麼好呢？」

「我的意思是叫妳不要拿甜點當正餐！」

「主……」主人兩個字差點脫口而出，本體警告我芹菜在場，於是改口：

就算是冢原也不禁感到疲累。每搭訕一次，精神打擊便跟着累積，讓人擔心再這樣下去他會不會再也無法振作。

同行的三個人也一樣，看似表裏如一，笑得很開心。

「有什麼關係，硝子都說她想喫了。」

「哪有什麼東西，就是一般的食物。只是這個傢伙每次去買東西時，總是拿了布丁就放進籃子裏。」

「硝子，那是甜點。」

「『感覺』嗎……」

「然後，我要布丁當甜點。」

如果真是朋友，就表示速見殊子——所具備的人格，足以和一般人交朋友。

「小晶，你平常到底給硝子喫些什麼東西……」

「芹菜的選擇標準是什麼？」

還是不行。

「呵呵，原來硝子想和小晶喫一樣的。真可愛。」

嚴肅的氣息從主人臉上消失。

芹菜的表情顯得困惑。

……降到B左右。

爲了彌補剛纔的失敗，找了一個顯然比他大的美女。完全被當成空氣。

芹菜沒發現這件事，對着主人問道：

那麼稍微降低標準吧。

上面寫着午餐套餐A。有沙拉、麪包、漢堡排配三色豆。原來如此……這樣無論是營養成分還是熱量都頗爲均衡。

他心想，既然那個傢伙行，我一定也行。

……事實上，他想靠搭訕釣到女生，無論是經驗、口才，任何能力都不夠，但是本人沒有這個自覺。

無論如何，既然我們的關係並非良好，偶然巧遇也不可能親近地閒話家常。而且現在又和芹菜在一起，互不干涉是最妥善的做法。

第三人。正在等男朋友。

正當我思考這個問題時，坐在對面的主人忽然表情一變，凝視着某一點。

明明已經大錯特錯，錯到大概沒有人知道他錯在哪裏，冢原還是不肯放棄。冢原秋生這個男一人在這方面便是這麼積極。

和我們一樣是「虛軸」——擁有異世界之力的人。也是我和主人在不久的將來，說不定要和她交戰的敵人。

我無法理解什麼地方還是老樣子，但是芹菜愉快地笑了。

那個人似乎沒有發現我們。

具有感情的人類，是不是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夠瞬間想到要喫什麼？可是芹菜也一樣盯着菜單，煩惱地發出呻吟。

那換找年紀比自己小的好了。鎖定一個短髮少女。一臉厭煩地忽視他。

又或者是雖然發現，卻和主人一樣選擇假裝沒看見。

「嗯……感覺今天不太想喫咖哩，比較想喫漢堡排吧。」

芹菜想了大約一秒鐘——

但是冢原在速食店喫過漢堡，好不容易重振精神之後，再次開始搭訕。沒錯。每次被拒絕都要沮喪半天，還算什麼獵豔高手。

速見殊子一行人談天的模樣，和周圍聚餐的家族、情侶等其他客人相比，沒有什麼差異。

「妳還是要喫布丁啊……」

「那麼，我要布丁。」

「嗯。我這次也不買。應該說幫硝子挑衣服我就很開心了。」

——那就降到C！

不過外食還真是件麻煩事。

在反覆搭訕十個人左右全都碰壁之後，冢原重新思考。看來是自己把標準訂得太高。

C級第一人。得到一句「少來煩我」。

就是這樣，下午的行程開始了。

之前只找冢原標準A級評價的女生搭訕，看來失敗的原因就在這裏。這麼美的女生一定都有男朋友了，所以纔會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問題明顯不是有沒有男朋友，但他就是這麼認爲。

不明事項太多，我無法解析。

不然換個感覺人很好的女生。嚇得倒抽一口氣逃跑了。

「這樣啊……」

「哈哈哈，硝子還是老樣子。」

「對了，小晶不買自己的東西嗎？」

我並不是想喫，只是爲了分析這家店的味道必須喫。可是既然芹菜站在我這邊，我決定不多說什麼。

不拘泥於營養成分和熱量，從種類來選擇。

「咦，選擇標準？這個嘛。」

連續碰壁五次。

或者她們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

她似乎聊得很開心。

我決定這次也要如此嘗試。

主人低聲冒出這麼一句話。

如果是一下子被斷然拒絕也就算了，被人耍了一頓，怎麼可能不感到挫折。

或者只是學校的同學，爲了利用她們才接近她們？

坦白說，我無法解析。

再次嘗試。

「硝子，妳喫這個。」

「……啊。」

「別管我了。小芹呢？」

搞了半天，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三點。

說出這番話。

「啊，嗯。不用了。」

主人一臉受不了我的樣子。

這時主人指着菜單表示意見：

芹菜皺起眉頭，語帶斥責地對主人說道。

看起來比我更融入這個世界，一點也不突兀。

速見殊子。

第四人。男朋友就在附近。差點被揍，連忙落跑。

趁着主人和芹菜在對話時，我不着痕跡地轉頭看向背後，看了就定位的速見殊子一眼。她和同行的三個人不停聊天，談笑風生。

「是啊。」

「晶也要喫這個嗎？」

只是。

我試着詢問，以便理解。

看見四名走進店內的女性客人。其中一個是我們見過的人——

先從看得上眼的女孩子一個一個搭訕好了——他如此決定。

我不知道。

第二人。得到一句「去死」。

「這樣啊……那我也喫這個。」

芹菜坐在我旁邊，和我一起看着菜單。但是有這麼多菜色，很難判斷該選擇哪一道最好。應該根據熱量來挑選，還是從營養成分來挑選呢？兩者之後都能調節，並非決定性的因素。

芹菜按鈕叫來店員，向他點餐。店員覆頌一次我們點的餐點之後離開。原來如此，這裏是採用這種系統。之前去的家庭餐廳沒有按鈕，要直接開口叫店員過來——不知道造成這種差異的原因是什麼？是預算？還是技術性的問題？

冢原秋生的假日　之三

我轉過頭去，確認他的視線前方。

「是嗎？難得出門了，買點東西回去嘛？」

「咦，我不會拿來當甜點啊？」

當時的我們和名爲舞鶴蜜的少女敵對，進入一觸即發的狀態，正是她介入仲裁。套句主人說的話，局勢被她搗亂了。那時她對待我們的態度實在異常友好，之後表面上也是保持友善，但還是大意不得。畢竟她的力量太過強大，對我們而言非常危險。

是速見殊子使用她的能力，操縱她們的心？

芹菜笑了，原來這樣可以稱爲「可愛」。

「不了，反正我也沒什麼特別想要的。」

「不過原來還有先決定種類這種方法。學到了一課。」

我們是在將近一年前遇見她。

他認爲只要累積次數，總有一天會成功。因爲曾經有朋友告訴他「搭訕重視數量」。題外話，那個朋友其實也沒成功過，卻對冢原自吹自擂「今年成功了三次」冢原也深信不疑。

那三個人是她的朋友嗎？

看來是決定假裝沒看見她——速見殊子。

話說那些女人，不是把我當空氣，就是口出惡言叫我閉嘴、去死。有必要這樣對待我嗎？再這樣下去我都快要無法信任女人了。雖然客觀來看是自作自受，不過他還是這麼想。

——下一個再不成就算了。

冢原嘆了口氣。儘管無法完全放棄，還是浮現這樣的想法。

他走進百貨公司，踏進佔據其中一角的書店。

漫不經心地環顧四周，最後終於找到一名少女。

年紀大概和冢原一樣。

一頭略帶卷度的黑髮。感覺很清純，又很活潑。

雖然不是美貌出衆，倒也還算可愛。以冢原的標準來說是B+。

既然是最後一個，稍微提高標準也無妨。

冢原下定決心，朝她走去。

那個女孩正在雜誌區望著書架。他站到女孩身邊，有點裝模作樣地開口：

「嘿……妳在幹嘛？」

至少不是劈頭就說「要去喝茶嗎」算是有了三公釐左右的進步。

「咦？」 ，

少女看着他。

「妳有空嗎？要是有空，要不要和我……」

女孩的表情轉爲驚訝，隨即又變成不耐，皺起眉頭。

由於這是碰壁時經常會看到的反應，冢原忍不住慌了起來：

「啊、妳是一個人吧？既然是一個人，一定有空吧？」

「說什麼一定有空，真是沒禮貌。」

不不不不不不不。

「你剛纔說，我有任何吩咐你都會照辦？」

我們明明纔剛認識，她卻說得好像在和同一所高中的學生講話……

少女從包包裏拿出眼鏡戴上。

冢原已經不顧一切，接二連三說出令人害臊的讚美。他一面說，少女一面帶着懷疑的表情，不斷打量他。

真的假的？

「呃、咦……」

「你說呢？要去旅館嗎？」

「不是、那個、拜託！算我求妳！」

少女不以爲然地哼了一聲。

嘴巴雖然這麼說，她還是讓冢原看清楚她的臉。

「這、這這這這這個嘛！」

班上的確是有個緒方同學。

同樣股長？

接着傳來走近的腳步聲。

出乎意料的發展令他爲之顫抖。一下子就去旅館不好吧？我先想從健全的交往開始。可是去旅館的日子到來，等於在通往大人的階梯上一口氣跳了三階。這樣一想或許是個好主意……等等，不行。不可以放任自己被一時的慾望衝昏頭。第一次還是應該和喜歡的人——

「緒……方……」

這樣啊，是六班的——咦？

「咦？嗯。」

冢原頓時爲之一愣，搞不清楚狀況。

同班的，緒方同學。

露出某種莫測高深的笑容。

「好啊。要去哪裏？」

個子很高，頭髮綁成馬尾。外型看起來很有活力，非常可愛。

儘管髮型不同，眼前的人的確是——

熱音社社員，在去年十一月的文化祭期間，以眼鏡搭配辮子的造型賣力演唱死亡金屬樂之後，得到「死亡班長」外號的少女。

「真的不是！」接着說些因爲妳太可愛了之類的膚淺藉口來矇混。

冢原結結巴巴，同時不知爲何開始左顧右盼。我看看，這裏是書店，所以要先買書，不對。呃呃呃。

冢原的臉上沒了表情。

「好期待開學啊。這個話題大家一定很有興趣吧。呵呵呵。雖然會重新分班有點可惜，不過我們一年三班的向心力是永遠不變的。」

冢原轉頭一看。

「我什麼都願意做！妳有任何吩咐我都照辦！」

這時他終於發現。

少女——緒方同學揚起嘴角，再次露出難以理解的笑容：

「啊、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冢原連忙否認。

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內心覺得不太對勁。算了。順利的話說不定也可以和這個可愛的女生交朋友，真是一石二鳥。

一名陌生的少女朝他們走來。

隨便什麼都行，總之儘量稱讚她就對了。

她剛纔好像叫了我的姓？

「等等，等一下！」

她怎麼會認識我？

．

腦裏浮現自己手拿寫着「勝訴！」的白紙站在大批記者前面的景象。

少女似乎發現什麼，視線從冢原身上移開，看往他背後叫了一聲。

莫名隨興的說話方式，刺激冢原的記憶。

原來她姓緒方。冢原想着這個名字。

「咦？等？等什麼？搭訕同班同學的冢原？」

「好吧。那麼開學之後我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吩咐你喔？」

「她是一年六班的森町芹菜同學。」

這種時候已經顧不得形象。

「啊。」

善解人意的森町同學，對緒方露出尷尬的笑容。

他的妄想已經衝到九霄雲外。

「要去哪裏？」

有。

她停在冢原搭訕的少女面前笑着開口：

來了。

「還有……對，眼睛！妳的眼睛很漂亮！」

「森町同學，他……」

「啊、那個……我的朋友還在等我，改天再聊囉？」

「該不……會……」

我的時代來了。

「這個嘛，該怎麼辦纔好呢～～」

「對！所以求求妳，別把這件事……！」

「不、不是、那個、就是……」

她說出令人意外的話。

緒方笑着說聲：「抱歉。」森町同學便不見人影。

這時。

「話說回來，竟然搭訕同班同學啊。而且剛纔好像說了很多不得了的話喔？什麼『妳太可愛了』之類的。」

然後說道：

同、班？

但是，突然——

這件事要是被別人知道，他的高中生活就完蛋了。

看着冢原的反應，少女忍不住笑了，以惡作劇的模樣盯着他的臉：

此時冢原的腦袋運轉速度，已經進入超凡入聖的境界。如果能夠在考試時發揮，別說全班前三名，全年級前三名也不是問題。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冢原低頭懇求。

我確實聽到了。她叫我冢原同學。

「你該不會完全沒發現吧？你看。」

「是和我同班的，冢原秋生同學。」

「喂～～」接着揮手大喊。

然後揚起嘴角。

可是如果沒記錯，那個緒方是戴副圓眼鏡，綁辮子，真要說來不怎麼起眼，以冢原的標準算是C-級，所以剛入學立刻將她排除在守備範圍之外，純粹當成一般同學對待——

「這、這個髮型很適合妳！」

一聽她說要介紹，冢原連忙調整姿勢，立正站好。

緒方美弦咯咯笑着，冢原在她背後，看見惡魔的影子。

緒方同學。

「好啦，冢原同學。」

「森町同學；」

少女重重嘆了口氣。

「原來是緒方同學，嚇了我一跳。」

「嗚哇、戴了隱形眼鏡再戴眼鏡好難過。」

「冢原同學，我幫你介紹。」

六班？

成功了。含辛茹苦十六年，我終於成功了。

「有、有！」

「哎呀～～冢原同學，沒想到你竟然會找我搭訕。就連我也嚇了一跳。」

「啊。」同樣的聲音從斜後方傳來。

爲什麼她會這麼說？

「還有妳的背影……呃，咦？」

我不記得有報上姓名。

和冢原同班的緒方美弦。

——耶？

「我們是因爲擔任同樣的股長認識的。」

「噫——！怎麼會……」

「咦，你在說謊嗎？說這個髮型很適合我也是假的？」

「嘎啊！」不要再挖舊傷了。

「這樣啊。原來平常的髮型不適合我啊。還有你說過我的眼睛很漂亮吧？」

「嘰——！」

我說過。我的確說過。兩分鐘前的我真該死。去死吧。

「意思是叫我不要戴眼鏡？」

「不，那怎麼敢。」

冢原已經喪失所有生爲人的尊嚴以及權利。緒方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舉起手來隨口道別，轉身快步離去。冢原眼前一片黑暗。開學之後他就要變成奴隸。變成無條件爲那個女人盡心盡力的奴隸。

……不幸中的大幸是升高二時會重新分班。如果這樣繼續跟她同班，那麼校園生活可就真的是前途無亮。

冢原看着緒方離去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垂下頭來。

——沒想到只是摘下眼鏡換個髮型，就會差那麼多。

女人真可怕。

從各種層面瞭解女人有多可怕之後，冢原決定回家。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臉陰沉地走過書架之間的走道，前往電扶梯。

路上看見一對情侶。

「這本書我還沒看過。」

「知道了，買給妳就是了……不過真要說沒看過，這間店裏的書妳幾乎都沒看過吧？」

「哎呀，你要全部買給我嗎？」

「怎麼可能！就這本？」

她接下來一定會越來越可愛。雖然現在的她像女孩子的部分只有外貌，個性上太過一絲不苟，但是隻要多交些同性朋友，自然而然就會對各種事物產生興趣纔對。像是可愛的東西，還有戀愛等等。

其實她很想買。

可是今天就像和妹妹玩了一整天，感覺很開心。

總有一天我也要……啊啊該死。

可以的話，真不想和她比。

森町芹菜的假日

自己絕對不適合那些少女風格的服飾，卻又有點憧憬。結果一時興起玩得太高興，拖着硝子到處亂跑，有點對她過意不去。

「啊啊，嗯，沒關係。」

或許會成爲自己的情敵也說不定——芹菜是這麼覺得。

※

冢原越想越不爽，於是移開視線快步通過，離開那間書店。

「今天芹菜都沒有買自己的東西……沒關係嗎？」

你看，我買了這個。

因爲她和晶不是男女朋友。何況晶大概也只把她當成青梅竹馬看待。

還有不知遭到什麼報應，他和緒方美弦在春假結束的新學年，又在同一班碰面——不過這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話說回來，今天玩得真開心。

他心想：真好。

她也對晶說過同樣的話。晶大概沒發現，可是還是讓她有點心虛。

「這個和那個是兩回事。」

可是總有一天，一定可以。

要她在這樣不夠親密的狀況暴露自己的真心，目前的芹菜還辦不到。

對於她沒有買東西這件事。

她帶着這樣的心情，走在這個熟悉的，從前和他一起玩的巷子。

畢竟逛了一整天也累了，三個人都不多話。硝子走在芹菜身邊，晶抱着東西跟在她們一步之後。問他要不要幫忙，他也只是笑着說不用。

現在還不知道。

而且——自己也沒有自信贏得過她。

女方是名異常可愛的嬌小美少女，男方是名長相平庸的少年。

怎樣，好看嗎？可愛嗎？

邊走邊在心裏發誓，再也不搭訕了。

透過冢原第一個搭訕的速見殊子的朋友，他當天翹掉社團練習上街搭訕的事很快傳到足球社的學長耳中，隔天馬上被狠狠教訓一頓。

——比方說。

面對這個自己從小嚷着「去冒險！」拖着到處跑，偶爾還會玩到渾身泥濘的人，是否會有一天能像這樣，展現自己女性的一面呢？

想當初她因爲身體虛弱而沒上國中，不過從她今天的狀況看來應該沒問題了。

芹菜撒了個謊。

你要說可愛啦。

芹菜一行人逛完街之後，搭着公車踏上歸途。在公車上搖晃二十分鐘，在最靠近的站牌下車，距離家裏只剩下步行五分鐘的路程。

於是，來到傍晚。

「怎樣？」

「妳想叫我買幾本啊……都已經買衣服給妳了……」

很想試穿各種衣服，讓晶評鑑一下。希望晶能夠誇獎她。

略嫌僵硬的微笑，大概是因爲她不善於表達感情吧。

買了什麼衣服、鞋子、首飾之類的。

不知道是否有一天，能夠對晶這麼說呢？

她心想：不知不覺變得這麼有男子氣概了。真要說來，以前的自己比較像男生，晶還比較像女生。

「啊、還有那本和這本。」

晶儘管嘴巴不停抱怨，最後還是買了衣服給硝子，連她想要的書都買了。好吧，雖然是我強迫他的。不過看到他善盡當哥哥的責任，我就放心了。

「這樣啊。」硝子這才點頭，露出淺淺的微笑。

——這個孩子也即將成爲高中生了。

當她對這些事物萌生興趣時。

題外話。

「芹菜。」

「反正我也叫硝子穿了好多衣服給我看，我也很開心，這樣就扯平了。」

嬌小的硝子就像個洋娃娃，今天讓她試穿了許多可愛的衣服。

如果事情真的變成這樣，那該怎麼辦呢？

有女朋友像那樣對他撒嬌，真好。

想着想着，走在身邊的硝子叫了她的名字。

可是她辦不到。

「可是這樣妳等於只是出門陪我買東西。」

自己把硝子當成妹妹，不想因爲衝突影響彼此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