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2nd: Wish You Were Here

（⇔希望你在這裏）

我舔着帶有血腥味的嘴脣，離開屋頂走下樓梯。

雖然我對媽媽——城島鏡那麼說，其實我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一夜過去，時間來到隔天。

學校表面上沒有任何變化。

小芹依然下落不明，良司沒有來學校，津久見奏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消失，城島鏡繼續以津久見逆繪的身份上學。雖然一切都是如此扭曲，但是沒有人能夠分辨扭曲與否，日常仍然在安穩之中持續下去。

然而這已經不是我的日常。

殊子幾乎失去「鬧鐘」的所有力量，情形正如同媽媽所說，她頂多只能再使用一次能力。對此殊子表面上不以爲意，還說會好好珍惜這最後一次機會，但是我想她的內心一定相當不安。她的生命雖然沒有消逝，心理的創傷卻是難以估計。

殊子的情況令舞鶴蜜非常煩躁，她原本想抱怨殊子把她一個人留在學校，但是面對失去力量的乾姐姐，她的滿腔怒火當然無法發作。

裏緒在當時幾乎耗盡體力，所幸沒有受傷，現在已經恢復精神；佐伯老師則是和平常一樣。這兩個人平安無事可說是這次唯一值得慶幸的事。當然最大的問題就是誰也無法保證她們往後還能保持平安。

至於我——

我還沒能完全消化昨天得知的事實。

無限迴廊和爸爸媽媽。

原來我不是「晶」。

仔細想想——整件事打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從不正眼看我的爸爸，溫柔的媽媽。

雖然多少有些問題，但還稱得上是普通的家庭。

那些原來都是假象。

我不斷執着於一開始就不存在的日常，試圖取回原本不屬於我的日常，我的行爲就和小丑沒有兩樣。

說什麼要守護日常，說什麼要找回爸爸媽媽。

過去硝子用來稱呼我的第二人稱。

「對不對？晶同學。」

「呵呵呵……晶同學一定是不想來保健室，因爲有我在那裏。」

我點點頭，心裏有些難過。

「是的，主人。」

「……真是的。主人，請問你在這裏發什麼呆？」

哈哈。裏緒高興地破顏而笑。

既然如此。

「……是啊。」

她看向四周，視線掃過裏緒、殊子、舞鶴和佐伯老師：

我邊下樓邊喃喃自語，我真的不知道——接下來我該怎麼辦纔好？

點頭的同時，硝子有點生氣地開口：

呵呵呵呵。佐伯老師發出詭異的笑聲。

鏡是這個世界最後的觀測者，同時也是世界本身。

「……到底該怎麼辦……」

就算失去虛軸的力量，殊子臉上依然掛着輕薄的笑容。

哼。舞鶴把頭別到旁邊。

唉呀呀。殊子一如平常聳肩。

我不是晶，她們還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爲何要特地過來迎接我？我這個人沒有那種價值。

答案就在我眼前，正用有些不滿的眼神凝視我的少女——硝子。

帶有自虐意味的聲音來自二樓樓梯，佐伯老師也來了。

「我知道了。」

我點點頭，看了背後一眼，然後轉身面對眼前的她們：

「……晶。」

晶這個名字根本不屬於我。

我只知道一件事，如果那句話是真的——那麼毀滅城島鏡就等於毀滅我們所在的實軸。雖然這樣的說法可能只是虛言恫嚇，防止我們輕易使用「世界終焉」。只是我不認爲爸爸會用這種欺騙的手段，所以到現在還無法做出結論。

最後站在我面前。

硝子對我說道：

「唉……看起來症狀不輕。」

「晶一個人去哪裏了？很危險的。」

每當聽到這個名字，我的胸口就一陣刺痛。

想到這裏，我感覺自己無法直視這些人的臉，幾乎快要低下頭。

「啊……不……」

我只不過是晶的替代品中的失敗作。裏緒和我共同經歷的那段過去，原本也許該由無限迴廊來經歷。

又有人叫了這個名字。只見殊子走上樓梯：

就在剛纔，在我即將崩潰之際默默給我支持的硝子，以及我的朋友。

最後我面對硝子：

「找……我？」

「晶。」

晶。

——我的名字。

晶。

再走過柿原裏緒身旁。

「對。」

「你在幹什麼？不知道今天午休要在保健室集合嗎？」

「好了，我

唯一的家人

……讓我們用最華麗的方式弒親吧。」

在那之後，我一直沒有和硝子好好說過話。

「不要老是發呆好不好？城島晶。」

她如此回答：

還有——爸爸最後對硝子說的話也令我混亂。

明知我們必須儘早想出對策，但是昨天一整天我和硝子只有一如往常的日常對話，連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感到空虛，甚至有點無地自容。

仔細想想，我幾乎沒有幼年時期的回憶。早在硝子來到這個世界時，我便獻出自己的一切，如今我雖然仍有記憶，但是全都只是紀錄。

我是假貨，同樣的，我的現實自然也是虛構——

這也許是理所當然。

「找到你了。我們差不多該想想下一步要怎麼走了吧？」

「唉呀唉呀，晶是不是變得有點憂鬱？」

那麼究竟是什麼造就現在的我？

「我……？」

「讓我們設下陷阱埋伏，用計策去算計敵人。當有人對我們設下陷阱，我們笑着躲開；當有人用計策算計我們，我們掙扎逃脫。就算對方是真我們是假，我們的現實也不會因此改變，我和你和虛假的世界絕對不會輸給現實。

「不對，晶同學果然是嫌保健室不好……嘻嘻……」

「動作快點，晶。」

所以我們要動員全體，用盡全力將我們的敵人……」

「大家都在找主人。」

經過舞鶴蜜眼前。

既然所有的回憶都只能以紀錄的形式存在，現在的我自然不是由過去的回憶形成，爸爸和媽媽的存在更是不具意義。

「沒有你我們便無法開始，晶。誰也不能取代你，因爲你是我的主人。」

「今天的作戰會議，只有主人一個人遲到。」

我幾乎發出自嘲的笑聲。

「請振作一點。要主人面對樹和鏡或許是件很難過的事，而且現階段我們還不知道該如何應付。但是……」

我感覺心中的疑惑就此解開，忍不住露出笑容。

「嗯。」

我還無法理解這句話代表的含意。

只要硝子和這些人還認爲我是晶。

這些念頭在我腦中不停打轉，我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但是那又怎麼樣？妳們每一個人……我都要好好利用。」

我用睥睨的眼神掃過衆人，以最狂妄的語氣說道：

與速見殊子擦身而過。

她們全都對着我叫出那個名字。

硝子的櫻桃小嘴還在喘氣，雙眼凝視我的臉：

突然聽到聲音。

嬌小的身影快步走上樓梯。

轉頭看到舞鶴蜜靠在走廊的牆壁，不高興地看着這裏：

我真的有資格當擁有硝子的主人嗎？每當想到這個問題，我便不敢面對硝子，因爲硝子的主人是城島晶，而我不是城島晶。

一個只用在我身上的字——

不，正因爲如此。

「哼，我認識的城島晶纔沒有那麼纖細。」

嘴裏留着血腥味，感覺特別真實。

越過佐伯妮雅。

我抬起頭來，看到裏緒站在通往三樓走廊的樓梯間。

既然她們在知道一切真相之後，還願意用「晶」這個名字稱呼我。

「對手是我的父母和哥哥。說來可笑，這應該是我個人的戰鬥，說難聽就是家務事。」

還有在日常與非日常的無盡廝殺中不斷被我利用的她們。

那些都是不折不扣的鬧劇。無限迴廊——真正的城島晶不知是用什麼樣的心情來看待我這種決心。

她恭敬地對我行禮，一隻手拉起裙襬，另一隻手朝我伸來：

「毫不留情地趕盡殺絕。

我的戀人

。」

我牽起她的手，和大家一起走下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