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Strawberry
《虛軸少女》 · 藤原佑 · 2.7萬 字

(⇔cranberry sauce)
在把殊子和上野同學運送回家的途中,主人說明了我遭到囚禁之後發生的種種事情,內容主要跟小君有關。
小君已被我們的級任老師別保帶走,而且別保很有可能被無限迴廊植入虛軸——
這些對我來說都是預料之外的事,但是已發生的事終究無法改變。既然事態演變至此,眼前的當務之急是儘快救回小君與小公主,讓她們迴歸正常生活。身爲她們的朋友,這是我的責任。
絕不允許失敗,而且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失敗的可能。
我和主人。只要我們兩人在一起,要達成這個目標絕非不可能。
只不過打算出擊的人似乎不只我和主人——我們現在的所在位置是學校保健室,預定和我們一起出發的某人正在大吵大鬧。
「開什麼玩笑!瞧不起我嗎!」
她的名字是舞鶴蜜。最有魅力的地方是一頭烏黑長髮與咄咄逼人的眼神,是個有點易怒的十五歲少女……看來不習慣的形容方式還是少用爲妙。
「那個女人老是把我當笨蛋……」
「唉呀,何必計較這麼多,蜜的傷不是好了嗎?」
「對啊,蜜同學,生氣過度會導致鈣質不足,到時骨頭就會啪擦啪擦折斷喔。啪擦啪擦啪擦啪擦啪擦啪擦啪擦啪擦。呵呵呵呵……」
「佐伯少說風涼話!這件事妳也有責任吧?」
裏緒不斷安撫,佐伯老師也在一旁開玩笑,不過蜜就是不肯罷休。
她會生氣也是有理由的——原因正是出在殊子身上。
在頭部遭到重擊而昏睡的主人醒來之前,蜜似乎曾經拜託佐伯老師,請她治療被上野同學的虛軸「悲情玩具」變成壓克力的雙腳。當時佐伯老師宣稱自己無法醫治變成無機物的腳,必須依靠殊子的力量幫忙。她還叫蜜暫時忍耐,等到上野同學的虛軸消滅之後,再與殊子一起治療。
所以蜜才肯乖乖待在保健室牀上,等待殊子把我搶回來。
然而當時的蜜不知道殊子在開啓虛界渦之後會昏睡三天,因此得知這件事之後,她以爲自己的傷得再等三天才能治好,於是開始大吵大鬧。
不只如此,其實佐伯老師並沒有對蜜說實話,是殊子叫她對蜜說謊。事實上光靠佐伯老師就可以治好蜜身上的傷——這點於不久前已經在蜜的身上得到驗證。至此蜜發現自己打從一開始就被騙得團團轉,之後有何反應就不必多說。
不過看她氣成這樣,與其說火上加油,還不如說是往火山裏扔燃燒彈。
蜜露出可怕的笑容。
「讓她救回小君?爲什麼?」
「啊……這麼說來,可以等一下嗎?蜜同學……殊子同學有東西要給妳。」
我對這件事瞭解不多,只是無論如何,小君是我的朋友,我也一樣想把她救回來。
「一點都不好。」
「哼……算了,事情都過去了,再多說也於事無補。」
看見蜜氣成這樣,就連主人也不得不加入安撫的行列。
同時又看了坐在椅子上的佐伯老師一眼。
「拜託妳冷靜一點……」
「都一樣!」
在衆人環視之下,蜜先是說聲:「要是裏頭裝着無聊的東西,我絕不饒她。」然後一臉不悅地打開行李箱的鎖,掀起箱蓋。
這是很實際的問題。考慮到佐伯老師的能力特性,在還沒破壞上野同學的虛軸之前,就算治好蜜的傷也毫無意義。「
unknown
」的能力有個限制,如果沒有在時間之內讓受傷的原因消失,治好的傷就會恢復原狀,甚至還會加上利息。只是蜜似乎打從心底相信自己能在限制時間裏做到這件事——做事不經大腦也該有個限度。
蜜注意到我的視線,反過來瞪我一眼。我決定隨便敷衍過去。
「當然是馬上治好傷之後走人!」
「晚點再告訴妳。」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愉快,同時又有一點不甘。
「這麼大一箱,什麼東西啊?」
「怎麼了?只是放個音樂有什麼關係。」
就在此時,主人突然變得全身僵硬,在昏暗的車裏也能看見他的臉色發青,還連忙回答:
別保老師的家位在挾間市與玖珠市的交界,距離這裏大約二十分鐘車程。
「不是嬰兒啊,真可惜……」
「不是瞞我,是騙我!」
無視在一旁不停嘮叨的蜜,佐伯老師把手伸進自己剛纔靠着休息的辦公桌下方,拖出一個大型行李箱:
看來殊子似乎告訴過主人什麼事。
裏緒發出驚喜的讚歎。
裏緒的虛軸,也就是貓咪小町已經分裂了幾隻前往殊子家裏。主人的意思是這樣不夠,希望裏緒可以親自到殊子身邊保護她。
等到舞鶴蜜換好衣服,我們一起搭上佐伯老師的車。
靠着保健室外的牆壁,我感覺到有機體的脈搏正在加速,但我沒有嘗試壓抑身體的鼓動,只是輕嘆一口氣。
一臉深思的主人如此說道。的確,如果無限迴廊設下圈套引我們上鉤,我們又全部乖乖踏上去,情勢將對我們非常不利。
裏面的東西隨即映入在場衆人眼中——
舞鶴蜜與小君,也許她們之間過去有所關聯。
「就是這個……呵呵,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如果是嬰兒就好了。」
「還是不要比較好。」
面對我的問題,主人回答得有點坐立不安。
聽見主人自信滿滿的斷言,蜜雖然冷哼一聲,也沒有繼續反駁。
「謝謝晶。晶願意相信裏緒,裏緒好高興。」
洋裝上面擺着一張卡片,卡片上寫着「給最愛的小蜜」,看來是早有預謀。
她的眼神看起來帶有一絲憤怒。或許對舞鶴蜜來說,這就是喜悅的表現。
主人滿臉無奈地低聲吐槽。看來只要跟她們待在一起,主人就逃不了負責吐槽的命運。
「當然是趁她睡得跟豬一樣時,在她的臉上寫個肉字!」
「我想……大概是別保透的家。」
「……對了,蜜同學、晶同學、硝子同學。」
佐伯老師開始自言自語,不過沒有人理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件洋裝深深吸引。
蜜低聲說道:
「怎麼說?」
「是啊。」
算了,我們還有正事要辦。
蜜坐前座,主人和我坐後座,佐伯老師最愛的史蒂芬妮被蜜硬是丟到後車廂。老師一開始也是不停抱怨,最後只能莫可奈何地發動引擎出發。
我、裏緒、主人都沒有多說什麼,乖乖聽從蜜的話離開房間。
說完話的蜜粗魯抓起箱中的洋裝,起身面對我們說道:
「我們走吧。」
「看見那種東西,我們想不帶她去也不成吧?殊子大概是想讓自己的乾妹妹有表現機會,讓她親手救回直川君子。」
「嘖。」
反手關上保健室的門,主人苦笑說道:
佐伯老師開車非常平穩,車子完全遵守法定速限。只是現在是分秒必爭的時刻,時間又是深夜,照理說開快一點也沒關係,但是主人似乎一點也沒有催促老師加速的意思。
「有證據嗎?我可不想白跑一趟。」
把保健室的牀一腳踢翻的蜜忿忿不平吐出這句話,終於平靜下來。先把周圍鬧得雞犬不寧才肯冷靜下來,這種個性也是問題。
蜜齜牙咧嘴地大聲怒吼。附帶一提,她身上的傷已在幾分鐘前由佐伯老師治好,現在可是四肢健全。看來讓她保持先前的模樣,對世界和平比較有幫助。
佐伯老師一臉遺憾。
跟從倉庫回來時不同,這次已經不需要在後座擠三個人。
在主人的眼神催促之下,佐伯老師也慢慢離開椅子,卻又突然開口:
「大概吧。確切的時間我也不知道,不過二十分鐘應該差不多。」
「哇……好漂亮!」
「殊子這傢伙……故意擺我們一道。」
「那個女人在哪裏!把她交出來!」
「她在家睡覺……等一下,妳想幹什麼?」
「雖然只是推測,不過我很確定。」
「硝子,妳不要攪局!」
「佐伯留下來幫我換衣服,其他人全部出去。」
「完全不一樣!」
蜜動用所有的臉部肌肉,擺出一副厭惡的表情:
「你們知道地點嗎?」
主人如此回覆蜜的問題。
「給我五分鐘,我要換衣服。」
一時之間大家各說各話,但是每個人都不約而同把視線集中在行李箱上。主人雖然一句話也沒說,也是用感興趣的表情注視這個箱子。當然我也是。
「距離目的地……要二十分鐘嗎?」
但是主人的表情告訴我——他有很多證據可以支持自己的說法,但是一一說明實在太麻煩了。不愧是主人,非常合理的結論。
「喂喂,打開來看看吧。蜜,能收到禮物很好啊。」
「而且……稍微分散一下戰力,遇到緊急狀況也比較好應變。」
「主人……我認爲我們該出發了。」
語氣毫不客氣,而且顯得很嚴肅。
「晶,裏緒該怎麼辦?裏緒也要一起去嗎?」
「沒什麼意見。」
佐伯老師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事,沒有焦點的視線在空中游移,同時蹲下身子。
因爲摺疊起來的關係,一時之間看不出洋裝的細部設計,不過還是可以看到領口綴有精緻蕾絲;光滑的黑色天鵝絨在日光燈的照射之下顯得帶點藏青;胸口還用黑色絲線繡出蝴蝶圖案。
「…………哼。」
「怎麼?機械娃娃……有意見嗎?」
「這是什麼幼稚的報仇方式……」
上路幾分鐘之後,佐伯老師小聲問我們:
不僅如此,主人還以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大口嘆氣——難道主人過去搭佐伯老師的車時,發生過什麼事嗎?對我來說現在的感覺跟先前回程時沒有什麼不同。
「就是說啊,舞鶴蜜。要寫至少也得寫個『骨』字。」
行李箱裏整齊疊着一樣東西——一件華麗的洋裝。
「幹得好啊……好吧,我就陪妳演這出無聊的鬧劇。不過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就算知道佐伯老師可以治好妳的傷,妳又能怎麼樣?」
「……什麼啊,我纔不想再被那個女人耍着玩。」
「就是因爲知道妳會衝動亂來,殊子才故意瞞着妳……」
「去就知道了。」
「呵呵呵呵……如果是嬰兒,就是出生馬上夭折的孩子……第一次哭聲就是瀕死哀號……」
「可以放個音樂嗎?」
即使有可能面對孤軍作戰的狀況,裏緒還是一臉高興地對主人投以微笑,主人用眼神向裏緒表示歉意之後說道:
「這個嘛……爲了安全起見,裏緒可以待在殊子身邊嗎?」
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蜜突然開口,一手把臉撐在車窗邊,以無聊的模樣加以反駁:
「真是心胸狹窄。」
「舞鶴,妳爲什麼偏偏挑在這種時候當好人……!不,現在不是談這種事的時候!」
「主人怎麼了?我不認爲播放音樂會有任何壞處,反而可以緩和我們深入敵陣的緊張。」
主人不知爲何顯得很慌張,於是我如此建議。
「硝子!拜託妳先閉嘴……!」
主人還是不死心,我實在無法理解主人的想法。
「想放音樂就放啊?」
「喂、舞鶴?給我等一下!聽好了,這臺車……」
「主人……你的脈搏正在不停加速,這是爲什麼?」
「硝子快幫忙阻止她!理由之後再說!」
蜜轉頭瞄了在後座手忙腳亂、不知所措的主人一眼,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隨即眉頭一皺,對坐在駕駛座的佐伯老師說聲:「不要理他。」
「不、所以說、等一下……」
「呵呵呵呵……少數服從多數。」
佐伯老師透過後視鏡看了主人一眼,然後把手伸向汽車音響:
「那……第十三號交響曲『林間陽光』。」
「嗯?古典樂嗎?」
在主人喊出「住手!」兩個字之前,音響的開關已經按下。
電源通過喇叭,車內充滿音樂開始之前特有的高頻率聲響。
然後——接下來的事情容我省略。
語氣像是男人的女聲回答老師的問題。
媽媽,媽媽——被殺了。
‡
聽到隔壁傳來老師的回答,還有起身的聲音。
「主人!」
一位後腦勺綁着緞帶,身穿連身洋裝的嬌小少女首先注意到他。看見對方轉過來的臉,別保發現自己認識她——她是自己班上的學生城島硝子。
總而言之,接下來的狀況完全在我和蜜的意料之外。這輛車在到達目的地之前,一直處於鬼哭神號的人間煉獄。
別保繼續在走廊上前進,一直來到客廳入口才停下腳步。
「喔?老師真是人品高尚。」
君子喃喃重複這兩個字。
自己正躺在一張牀上,單薄的棉被傳來與自己家中不同的味道。
「一片……空白?」
左手不斷傳來抽痛與灼熱感,君子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痛。
說話的聲音來自一位少女——與眼睛所見的形象相同。
與屋子裏的「
無限迴廊
」爲敵的虛軸——「
全一
」。
「殺人和殺自己的學生不一樣,學生是必須保護的對象。」
只是這裏既不是醫院也不是自己家,那麼到底是哪裏?
「我還是無法理解妳說的話。」
這個疑問沒有持續太久,正確的說法是頭腦無法思考。
「沒錯,要讓僞造的世界固定在這個世界,是需要付出代價的。成爲固定劑的人會失去心中某些東西,騰出空間讓世界居住。但是你不一樣……打從一開始你就什麼也沒有,虛軸雖然進入你的體內,你卻沒有失去任何東西。看來虛軸在你的體內住得很舒服……什麼都沒有的空白,簡直就像一開始就備好空間等人搬進來。」
結果——他只看見被破壞的玄關,還有敞開的客廳拉門。
——牆壁另一頭突然傳來對話聲。
自己或許不該留在這個地方……恐怖的感覺傳遍全身。
屋齡四十年的日式木屋裏,走下樓梯便能來到通往玄關的筆直走廊,走廊兩邊分別是六坪的客廳與五坪的客房,從二樓的寢室走到玄關大約得花一分鐘。門鈴響起之後,別保透用一如平常的速度走向玄關迎接客人。
骨折的人才會用這種方法固定。雖然君子過去沒有骨折的經驗,對於這方面的治療方法並不清楚,但是從電視劇以及書中獲得的知識讓她如此判斷。
上半身的領口呈現扭曲的線條,胸口有一塊與衣服不同質料的黑色蝴蝶刺繡。白皙脖子上掛有好幾個頸環與項鍊,其中一條項鍊的煉墜是銀框鑲上一顆仿造眼球的珠子,看得見鮮紅血管的設計有些噁心,卻又極爲醒目。從領口延伸出的細長袖子採取與裙子相反的設計,左手是長袖,右手則是剪短的七分袖。剪下的布料就直接垂在袖口,爲嚴謹的設計增添一抹狂放。
母親。君子的母親。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句話在君子腦中不停打轉。
左手已經包上繃帶。
「媽、媽。」
「我想你應該是……一片空白吧,別保透。」
走出房間、穿過走廊,然後是下樓梯的腳步聲。
「很難說。」
「有什麼有趣的?」
還有一個人。
「去迎接他們吧。雖說就算不迎接他們也會自己闖進來。」
一切都是那麼瘋狂,彷彿不是在談論現實世界的事。
自己大概骨折了。
這段對話的內容未免太可怕了。
舞鶴蜜。
「我知道。」
「……舞鶴。」
君子默默傾聽兩人的對話,心裏越來越覺得奇怪。
「可能是妳的朋友,也可能是我自己。那個失敗作的行動將會決定我是誰。」
君子認得這個聲音。在學校的每個早晚都會聽到、總是一板一眼、讓聽者不禁感到緊張的聲音。說話的人正是自己的級任老師別保透。
從城島晶跟城島硝子背後走出,繞過他們來到別保面前的少女。
君子已沒有餘力思考自己聽到的話,意識再次落入深沉的睡眠之中。
嘶——
窄裙的裙襬是斜線設計,裙子左半邊只到大腿附近,右半邊則是長到蓋住腳踝。裙襬邊緣綴有白色薄紗蕾絲,看來像是一件逐漸變寬的長裙。她並沒有脫掉鞋子,踩在榻榻米上的雙腳穿着不同顏色的鞋子——是配色與裙子相反的皮鞋。
站在她身旁的少年一看見別保就立刻擺出警戒的動作。別保在白天的家長面談看過這名少年的臉,他是與硝子同居的表哥城島晶,是二年三班的學生。
「好了。直川君子,我跟妳主演的殘酷戲碼就要開始了。」
然而,此時傳來的一句話讓君子的思考硬生生中斷。
這次經驗讓我學到一件事:以後若是看到主人面有難色,還是乖乖聽他的話。
「我是一名老師,不可能殺害自己的學生。」
持續不斷的疼痛與骨折帶來的發燒,讓君子的大腦無法正常運作。
眼前只能憑本能做出最低限度的行動,把右手放在疼痛的左手上。
「算了,無論如何你都是非常稀有的人,你可以輕易殺人而不會在心裏產生任何罪惡感。雖說這算不上才能,只是偶然的產物……但是這樣的人依然非常稀有。」
然而對現在的別保來說,這兩個人還有其他身份。
「我無法理解妳說的話,但是我體內的東西沒有從我身上奪走什麼……頂多只是讓我有了少許的興奮。」
樓下傳來門鈴的聲響。
殺掉?直川君子的母親?
面對君子充滿疑惑的詢問,少女露出與外表完全不搭調的笑容說道:
入侵者就在那裏。
把整隻手摸了一遍,君子發現自己的左手正用類似板子的東西加以固定。
殺害學生。別保老師的話聽起來非常聳動。
綁成兩束的頭髮加上有點孩子氣的臉孔,外表看起來跟君子年齡相仿。
衣服的質料是天鵝絨,在日光燈的照射下反射朦朧的光澤。
這又是怎麼回事?君子連思考都覺得累。
說話方式像是成年男子的女聲,還有別保老師穩重的說話聲。
會是誰呢?君子覺得這個聲音似曾相似,卻又想不起聲音的主人是誰。
難道他們是在談論自己?想到這裏,君子不禁心頭爲之一震。
拉門被人打開,君子勉強轉頭看向門的方向。
君子沒想到會聽見自己的名字,還有母親這個名詞。
「唉呀呀,我還以爲要把整間房子搜過一遍,沒想到你那麼快就出現了。」
「可是,可是啊,別保透,你不是早就殺過人了嗎?」
「沒錯,你可以殺掉任何人……就像剛纔殺掉直川君子的母親一樣。」
「不過你真是有趣,已經得到世界的人竟然可以如此堅定。」
「我沒有這麼說……不過就結果來看的確是這麼回事。」
「妳是……誰?」
‡
「這樣啊……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理論。」
「……妳的意思是要我殺掉自己的學生?」
「不懂也沒關係。」
少女的聲音笑道:
自己的母親不是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嗎——
就在君子痛苦吐出一口氣時——
君子慢慢轉身,用右手接觸斷臂的手指。
虛軸——「
破碎萬花筒
」。
別保不帶一絲情感地叫出她的名字。
手指還有感覺,用力一點應該動得了,看來沒什麼大問題。
「看吧,他們來了。」
君子完全無法理解現狀,腦袋完全不聽使喚,意識就像棉花糖一樣輕飄飄,思緒一片混亂,卻又沒有力氣整理出一個頭緒。
當直川君子在陰暗之中醒來,首先感覺到一陣疼痛。
「不管你怎麼想,你跟那些傢伙的觀念絕對無法相容,要讓你斷定那些傢伙是壞人也不是什麼難事。你只要斷定一個人是壞人,就算對方是自己的學生也一樣會痛下殺手。」
全身無力,腦袋也一片空白。手臂的灼熱往全身擴散,君子沒有移動的力氣,腦袋無法思考。爲什麼手會這麼痛?這裏是哪裏?現在是幾月幾日幾點幾分?腦中雖然浮現疑問,卻無法分析狀況,進而找出答案。
心情不由得緊張起來,雖然腦袋昏昏沉沉,君子還是努力集中精神傾聽隔壁房間的對話。
咦——?
身穿一套漆黑服裝,看起來不像洋裝,造型非常奇妙。
君子完全無法理解這段對話的含意,是因爲自己腦袋不清楚的關係?還是因爲對話的內容對自己來說太過複雜?
「無論如何,舞鶴沒有做什麼壞事,我沒有理由殺她。」
這是一套
左右不對稱
,既像喪服又像是哥德式服裝的奇裝異服——
舞鶴蜜怒目瞪視三公尺外的別保,張開塗上口紅的嘴脣,綁在頭上的小巧髮飾隨着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終於追上你了。」
彷彿感到愉悅,又像是充滿焦躁的聲音。不過這句話並沒有讓別保有任何感觸。
正如剛纔無限迴廊所說,對他來說善惡是判斷事物的唯一基準。在這個基準下,他完全沒有必要殺死舞鶴蜜。
所以他遵照這個屬於自己,但不是由自己訂下的基準說道:
「舞鶴,擅自闖進別人家裏是不對的。」
「……少給我裝傻。」
但是這個基準並不適用於舞鶴。
「君子在哪裏?馬上把她交出來。」
「直川在這間屋子裏,但是我不能把她交給妳。」
別保說得無動於衷,他不認爲自己有理由把人交出來。
「我已經讓她免於虐待,這樣沒問題了吧?」
「免於虐待?你到底做了什麼……」
聽見別保的說法,舞鶴忽然皺起眉頭。
她看起來很焦急,別保不知道她爲什麼如此焦急。事實上——別保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對別人的焦急產生共鳴,更別說是去理解其中原因。
他從不會顧慮別人的意志,只會強迫他人以自己的意志爲優先。
所謂的意志對他而言,只不過是毫無變通餘地的基準,是一種在無法理解價值的情況下便植入心中的刻板觀念。所以他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被我殺了。」
「什……」
別保無法理解他們震驚的理由,於是開口說明:
「嘿嘿,這樣啊。」
舞鶴蜜張開雙腳,在榻榻米上站穩腳步,以睥睨的眼神看着別保:
將虛軸送給自己的她,在城島面前發出充滿嘲諷意味的笑聲:
「……你在說什麼?」
「我從直川母親口中得知,直川在她來說似乎是個壞孩子。這當然可能只是母親用來掩飾過錯的藉口,但是我相信其中也有部分事實。接下來……我必須糾正直川的過錯。」
「那我就先出去了,我可不想被各位波及。還有……失敗作不用擔心,我哪裏都不會去,就等你過來找我。」
從白天的對話內容推測,舞鶴似乎認爲直川君子會因爲被迫與母親分開而傷心。若是如此,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
沒錯——
聽到舞鶴的問題,別保也加以回答。
「我想……問你一件事。」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在場的三個人不約而同瞪大雙眼。
聽見舞鶴的質問,別保開始思考。
「老實說我是沒什麼興趣,對我已經沒有用了。雖說以後或許還有利用機會……不過那也是很久以後的事。」
「沒錯。」
「現在還不是你和我的時間。而且就算是我……也沒有蠢到一天之內犯兩次同樣的錯。」
「舞鶴……」
「看清楚了,這就是獎品,或者該說賭注比較好?只有獲勝的一方纔能帶走。」
「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回去可以,但是直川不能交給妳。」
既然他搞不懂就解釋給他聽吧——準備開口的別保隨即打消這個念頭。
「難道你從以前到現在,都只遵守父母親說是對的事嗎?」
「不,這次無論如何都非殺不可,只是要看時間跟場合。處理屍體必須花費很大的勞力,所以至今爲止,我一直是把殺人當成萬不得已的最後手段。」
城島晶與硝子兩人緩緩邁開腳步。雖然依然對別保保持警戒,腳步沒有絲毫遲疑。
城島晶忽然喃喃說道:
「原來如此……那麼我就要……殺了你。」
「不。就算沒有得到這種東西,我的做法還是一樣。」
別保不知道她的本名,只知道她身爲虛軸的形式名是「無限迴廊」。
「這是你在體內養了虛軸之後纔有的想法嗎?」
「好吧。硝子,我們走。」
「哼,看來你也有點成長了,失敗作。」
「我只是終於搞懂你這個人。」
「簡單來說,跟你講人話根本沒用……因爲你只是個木偶。看你左一句正義右一句邪惡,我還以爲你是被無聊的二分法束縛,沒想到你連這些名詞的意義都不懂。你說你只會遵守父母親教導的事?哈……也就是說你的腦袋裏根本沒有善惡觀念吧?你從來不曾試着理解別人教導的事,只會一味盲從吧?一個人的理論竟然可以愚蠢至此,你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怪人。」
「這種事從來沒有人教導,也沒有人禁止,所以不是壞事。」
無限迴廊與他們的對話超出別保的理解範圍,但是沒有半點興趣的別保只是開口說道:
如此回答的舞鶴同時露出一抹淺笑:
那就沒辦法了。
「我從來沒有被主人背叛,這是無法理解的問題。」
放下君子的無限迴廊走出客廳。在此同時,硝子與晶也退到客廳角落,像是在讓路給舞鶴。
「就是這樣,失敗作。」
「任何人若是阻礙行使正義,那麼本身就是邪惡。舞鶴蜜,如果妳堅持不肯改過,我就會殺了妳,糾正妳犯下的惡。」
別保望向從頭到尾緊盯自己不放的舞鶴說道:
「你……!」
「你在說什麼……?你說因爲得到手段所以殺了她?」
「你說她忘了……?」
別保的回答讓舞鶴驚訝地呆立原地:
「因爲她在被我糾正之後依然毫無悔意,加上當時我剛好得到用來處理屍體的手段,所以纔會殺了她。」
「就算是個失敗作。」
這段對話似乎令無限迴廊相當滿意,她轉身離開客廳往走廊走去。
然後襬出準備動作。
「因爲她做了壞事。」
「無藥可救?妳在說什麼?」
「當然。」
「那麼——」
「你……根本就無藥可救。」
「開什麼玩笑!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麼……只因爲虐待是壞事,對方沒有接受你的糾正就把她殺掉?難道在你的基準下,殺人不是壞事嗎?」
「我不會這麼做。我會先去糾正,如果能糾正壞事,我就不會殺人。過去我殺過的人只有一個,加上直川的母親是兩個。」
別保向直川倒下的地方走了一步,把她擋在自己身後,一手指向通往走廊的拉門:
「養育我的雙親。」
「喔……看來你至少把自己的東西拿回來了。」
一臉深思的城島緊盯着自己,好像在想什麼事。
犯下惡行的母親已經由自己加以制裁,直川從此再也不會遭受虐待。
城島硝子出聲反駁無限迴廊。
「——剛纔我已經說過,沒有理由殺妳。」
「已經夠了,再說什麼也沒用。我要殺了你,把君子帶回去。」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那個手段,你就不會殺她?」
聽見別保這麼說,她冷笑幾聲之後點頭:
「教導……禁止?你說誰?」
因爲別保發現有人出現在自己身後。
然後把君子放在客廳牆角。倒臥在地的身體一動也不動,看起來似乎正在睡覺。
一名少女從走廊走進來,站在別保身邊。
舞鶴終於低下頭,嘆氣的模樣像是總算想通了。她終於搞懂了嗎?那麼可以請她回去了。
「難道你……不會吧?」
「城島晶,還有城島硝子……你們到隔壁的客廳。我不打算殺你們,如果你們有事要找無限迴廊,那就請自便。」
過了一會兒再度回到客廳,手裏還抱着直川君子。
別保說話的同時,舞鶴稍微眯起眼睛,對別保投以更加尖銳的視線:
別保實在搞不清楚,舞鶴爲什麼要對如此理所當然的事感到驚訝?
「那……你爲什麼要殺她的母親?」
「是嗎?」
「唉呀,『全一』回來啦?一度遭到主人背叛的感覺如何?」
別保看了自己的手掌一眼之後如此斷言。聽見別保的回答,舞鶴點頭說道:
「有事晚點再說。」
「哼,就算是個失敗作嗎?」
「既然妳已經搞清楚狀況,那就請妳離開吧。」
「舞鶴蜜,小君就拜託妳……」
然而他很快就改變心意,恢復原來的表情往後退。
自己做了該做的事,一切的問題都已解決。
但是殺人、奪走人類生命這件事——
「殺人是壞事?」
聽見這句話,城島瞬間臉色大變,擺出隨時可能飛撲過來的動作。
城島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在此同時——
城島晶以懷疑的眼光注視別保,同時詢問身旁的舞鶴。
「你爲什麼要殺君子的母親?」
「我在直川君子的母親身上放了個小
虛軸
,之後讓這傢伙把她殺了。所以她已經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一點殘渣都不留。」
虐待是壞事、父母親對子女施加不當的暴力是壞事——這些都是爸媽的教導。
「你說雙親?」
「往後的安置也不是問題。直川已經忘了她母親的事……你們不是在擔心女兒會因爲母親的死而傷心嗎?」
相較於別保的想法,舞鶴針對別保的敵意依然強烈,同時散發的殺氣也是有增無減。
只要忘掉母親的存在,自然不會有任何悲傷。
「不管是以後還是以前,我都不允許你利用小君。」
「是嗎?所以你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麼做囉?只要看到你所謂做壞事的傢伙,不管對方是誰都會把他殺了?」
「去吧。你們在我旁邊也只會礙手礙腳。」
「我知道。」
「呵呵……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
「不用妳來提醒,機器娃娃。」
舞鶴蜜用不屑的語氣回答,同時怒目瞪視別保。
於是兩人從別保身邊走過——消失在走廊上。
「好啦……」
目送兩人的背影從眼前消失之後,舞鶴蜜輕輕撩起自己的黑髮:
「礙事的傢伙不在了……我們盡情廝殺吧?」
「不是廝殺,而是我會殺了妳。」
說完話的別保也準備應戰。
舞鶴早已箭在弦上,兩人之間充滿猛烈的殺氣。
面對自己應該加上制裁的對手,別保說道:
「舞鶴蜜……那我就先動手了。」
然後開始製造那個東西。
一個半透明的淡紅色球體隨着「嗡!」的一聲出現在別保身後。那是大小和排球差不多,浮在空中的完美球體。
「……這叫『
二元論永恆領域
』。」
球體隨別保的意志自在活動。
「分隔這個球體內外的分界線……可以割開一切東西。」
在別保的概念裏,世上所有的一切不是善就是惡,而這個球體就像在反映別保的想法,將球體內外徹底分隔——這個球體可以說是別保的世界,也是別保的正義鐵錘。
之所以毫無顧忌說出能力的特性,是因爲不認爲自己會輸。
別保將球體丟向舞鶴,目的只在於牽制與威嚇。
「哼……」
「妳以爲……這種東西能擋住我的攻擊?」
爲了讓那個善良的孩子,不必再和自己這種人扯上關係。
話說到底——不管理由多麼冠冕堂皇,自己還是按照本性行動。
「可是……」
不過這樣正好。傷勢是剛纔的幾千倍,解放時間也是幾千倍。
自己沒有資格接近君子,那麼任何意圖傷害君子的惡意就由自己應付。
舞鶴以輕盈的動作躲開接近腦袋的球體,餘勢未止的「
二元論永恆領域
」直接撞上背後的遮雨棚。一陣刺耳的聲音響起,遮雨棚被削去一大塊。
就算是這樣也沒關係。
放棄自主思考、把雙親說的話奉爲圭臬、以二分法斷定一切的別保透。
這就是殊子送這套洋裝給自己的用意。
漆黑的鋼線在蜜的周圍形成包圍網,看起來就像三度空間的棋盤。
她早有防備,低身讓球體從頭上通過。這個球體的缺點是投擲出去之後很難改變軌道,飛回的球體再次回到別保手中。
但是蜜卻在哈哈大笑。
‡
既然如此,自己絕不會再接近她,絕不再讓她跟自己有任何牽扯。
答案很清楚——什麼都給不了。
頭髮在平面之間跳躍,從四面八方的平面冒出,很快支配整個空間。
廝殺讓自己痛快、敵意讓自己興奮、破壞讓自己陶醉。
自己除了暴力之外別無所有,唯一做得到的事只有傷害別人。
「的確……不是傷害就是被傷害,我就只能用這種方式表現自己。」
邊緣有如用利刃切割一般整齊,看起來彷彿整個空間遭到削去所留下的痕跡。
一根根的頭髮出現在蜜的周圍和別保的眼前,有的與地面平行、有的垂直,保持相等間隔在空間之中伸展。
別保揮動手臂,能夠切割一切物質的四個球體陸續飛向蜜的空間。
然後用力一咬,指尖立刻被牙齒咬出一個洞。
蜜就這樣在頭髮的保護之下,逐漸朝着敵人靠近。
「我……不管是敵人還是我都一樣……我要用這股力量去傷害、傷害一切事物,把一切加以破壞,讓一切染上鮮血,然後獨自一人把這些鮮血一滴不剩全部喝下!我會代替君子承受所有可能受到的傷,擋下所有可能遭到的痛,然後把這些傷與痛加倍散佈!」
「試試看吧?」
解放時間只有短短几秒鐘,但是——
拋開一切,不必手下留情,把阻擋自己的人徹底趕盡殺絕。
「哈,開什麼玩笑。」
妳無法拯救任何人。
自己能爲給了自己許多東西的君子做什麼?
就算把敵人殺掉一百次都足夠——
哥德式服裝對蜜來說是最正式的禮服,對敵人來說則是死亡的象徵。
把蜜的左手從手肘以下十五公分的地方——一分爲二。
「快來啊!」
如此疼痛足以讓人暈厥,事實上蜜甚至痛到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我想說的話和你完全相反……現在開始不管你怎麼哭怎麼叫怎麼求饒怎麼道歉,我都要徹底殺了你。」
「這樣啊,但是妳打算怎麼做?我知道妳的祕密,妳的力量就只有在遭到他人傷害時才能使用,但是我想妳也已經看到,這東西只要碰到就會造成致命傷,勸妳別以爲受傷之後還有機會反擊。而且……我的『二元論永恆領域』……不是隻有一個。」
就連別保也難掩驚訝瞪大雙眼。
原本的頭髮一被削斷,立刻補上更多新頭髮。
斷手飛向空中,衝擊與猛烈的痛楚同時傳來。
球體發出嘰嘰的刺耳聲音,不斷切割保護蜜周圍空間的「破碎萬花筒」。來勢雖然削弱不少,但並沒有停止前進,看起來好像穿破防護網緩慢飛來的子彈。
裏面空空如也的空虛靈魂。
「……擴散吧!」
兩者的相似之處不在生活方式,而是本質。這兩個人的靈魂或許擁有相同的面貌。
球體瞄準蜜的肩膀筆直飛來,很快闖進蜜的頭髮之中。
蜜用剩下的右手接住斷手——
即便是面對像自己這種與人偶沒有兩樣的人、面對如此空洞的人格,君子仍然願意展露笑容。她曾經說過跟小蜜在一起很快樂,在自己的空虛心中升起一團溫暖的火焰,還源源不絕提供燃料。但是如今——一個跟過去的自己一樣空洞的人、一個沒有內在的靈魂卻要否定君子,蜜絕對無法容許這種事。
蜜邁步前進。每前進一步,前方如同棋盤的頭髮就會解開一些,身後也會冒出新的頭髮填補空出的空間。
蜜以殘酷又愉悅,同時充滿興奮的語氣加以挑釁。
「這種程度的傷無法讓妳長時間發揮力量吧?我看頂多只有幾秒鐘……妳以爲光憑這樣就足以打倒我的『二元論永恆領域』嗎?」
別保立刻有所反應,打算丟出四個球狀「二元論永恆領域」。
球體瞬間貫穿遮雨棚飛向屋外,別保隨即把它叫回來。
「你說得對……我現在的確沒有辦法使用力量。」
是正是邪根本不重要,只會順從本身的醜陋慾望來行動,除了破壞之外沒有其他能力的殘酷世界——這就是蜜的「破碎萬花筒」。
「舞鶴蜜,我再說一次。只要妳馬上離開,我還不至於趕盡殺絕。如果妳願意改變態度,我可以當妳已經改過自新。」
「的確。」
「……去吧。」
就算想要付出什麼東西,最後終究還是隻能透過暴力。
蜜舉起被自己咬傷的左手,「咻!」一根頭髮像蛇一樣昂首立起。
蜜把小指骨折的左手移到自己嘴邊,她張開塗上黑色口紅的雙脣,用犬齒輕觸食指指尖。
已經太遲了。蜜朝對方丟出自己的斷手做爲牽制,同時大叫:
別保受到飛來的肉塊妨礙來不及攻擊,臉上也失去表情:
然而她看起來似乎完全不在意。
力量。除了傷害他人之外別無用處,差點就讓自己最重視的人成爲犧牲品的力量。
「破碎萬花筒」已經掙脫枷鎖,殺意化身的頭髮將頭上的髮飾彈開,迅速刺進周圍的榻榻米、牆壁還有天花板。
飛過來的四個球體全都被蜜用相同的方式加以應付。
自己已經展現力量,給了對方警告。別保對意圖挑戰自己的人下達最後通牒:
不,應該說這麼一來。
面對浮在空中的四個球體,蜜說了一句:
在蜜心中種下敵意,將蜜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醜陋暴力。
「哼……」
當妳選擇穿上這套禮服,就盡情投身非日常的廝殺中吧。
遊戲正式開始——以生存空間爲賭注,世界與世界正面交鋒的零和遊戲。
傷害人的力量沒辦法用來拯救人。
如今的蜜已經體認曾經說過妳的力量只能製造暴力,卻刻意贈送這套華服的含意。
無法拯救任何人?除了傷害人什麼都做不到?那又如何?
但也因爲如此,蜜更加無法原諒不去了解君子,甚至打算傷害君子的傢伙。
自己的手在空中轉了幾圈,噴出大量鮮血之後掉落。
就算可以助人,終究還是無法救人。
這樣的人格讓蜜想起以前的自己——放棄一切感情、別人不管說什麼都只會被動接受、如同人偶的空虛人格。
然後。
說話的同時,這根頭髮利用短短數秒的解放時間展開行動。
「這樣就夠了。」
蜜用蘊含殺意的燦爛笑容瞪視眼前的敵人,心想這傢伙其實跟我很像。
彷彿在證明自己說的話,別保背後再次冒出相同的球體——而且一次就是三個。
斷了又補,斷了又補。
蜜操縱來自天花板、牆壁還有地板的黑色頭髮,將淡紅色球體團團包住。
雖然明白狀況對自己不利,舞鶴蜜仍然無法抑制胸中的興奮。
「來吧……破壞吧!我的『破碎萬花筒』!」
「唔……」
飛回的球體再次破壞遮雨棚,朝舞鶴的背後接近。
「只能活在傷害中,就只能在傷害中活下去了吧?」
被貫穿的遮雨棚上,出現兩個與「二元論永恆領域」直徑相同的圓洞。
封住這股力量的殊子曾經說過——
殊子——那個討厭的女人應該是想說:
隨着包裹周圍的頭髮不斷增加,「二元論永恆領域」的前進速度也越來越慢,就像被固定在空中的黑繭。
現在她就倒在敵人身後,自己能給她什麼?
「可是。」
「咕……!」
別保沒有表情的臉上閃過些微焦慮,再次揮動手臂。
腳下傳來異樣的聲音,然後是瞬間的衝擊。
原本藏在地板下的球體突然出現,從蜜的右腳腳掌開始往上削除。
蜜的表情因爲疼痛而扭曲,但也不到無法挽救的地步。
地上冒出新的黑色鋼線,把幾乎快到腰部的球體包成繭狀。
接下來的攻擊來自背後,看來是同樣藏在地下的球體。蜜感覺有什麼東西劃過腰部,身上的肉被挖去一部分。蜜迅速轉身迴避,同時把這顆球也變成繭狀。
左手、右腳、側腹。
傷勢非常嚴重,劇烈的疼痛讓蜜幾乎快要失去意識。
腹壓讓蜜快要肚破腸流,失去腳趾讓蜜無法保持直立。
但是對現在的蜜來說,這些全部都是喜悅——建立在傷害與被傷害上的喜悅。
痛楚就是自己的唯一。既然如此,又何必在乎是給予痛楚還是承受痛楚。
鮮血在蜜的腳下逐漸形成水窪。
不過這些都是小事。
痛苦化成喜悅、喜悅化成焦躁、焦躁又變成敵意——促使蜜繼續前進。
蜜沒有停下腳步,也無法停下腳步。
在
染血原野
上邁步向前。
肚破腸流沒關係,步履蹣跚也不要緊。
不管是腹中內臟還是整隻腳,不——就算下半身整個削掉也無所謂。
站不起來就用爬的,失去雙手就用下巴掙扎。
側腹、右腳——鮮血從蜜身上汨汨流出,染紅了榻榻米。
——只要能讓她露出笑容,我將不惜做出任何事。
就算只剩一顆頭,也要撲上去咬斷敵人的喉嚨。
「『二元論永恆領域』怎麼了?」
她總是滿臉笑容。
我們並肩站在走廊上,四隻眼睛緊盯客廳對面的拉門。
總是用開朗又溫柔的笑容面對自己。
所以我笑着說道:
「好……進去吧,硝子。」
敵人就這樣保持人偶般的空洞表情,伸出手似乎打算阻止蜜前進。
我們的話讓無限迴廊發出詭異的笑聲:
即使看見他的身影,我的心依然沒有絲毫波動;雖然意識到仇人就在眼前,心中依然沒有浮現每個星期都會夢見的那個惡夢,以及媽媽溺死的場景。
然後就此失去意識,頹然倒地。
絕不留情。
即使是在身上傷痕被看見的尷尬與難爲情之中,仍然不忘對自己露出微笑。
這句話聽起來理所當然,這一連串的事件本來就是這傢伙所引起的。
以前的硝子也對我說過一樣的話,可是直到硝子死過一次之後我才發現。
「……太嫩了!」
好耶——!家庭訪問!
這個行爲毫無疑問是一種成長。
散發安祥氣息的睡衣與悽慘的黑服——兩人的身體沒有任何接觸,不過面對面倒臥的模樣,看起來就像睡在一起的姐妹。
在日光燈下逐漸消失的無頭屍體,還有在後面安靜沉睡的可愛少女。
「嗯。」
七個球體一起出現,帶着死亡的陰影襲向蜜。
只是……在前去救回硝子之前,我從殊子那裏得知舞鶴與直川君子的過去。
確定君子平安無事,舞鶴蜜的臉上浮現笑容,就好像以前對君子展現的笑容——
佔據硝子朋友的身體,殺害我雙親的仇人就站在那裏。
不擔憂對手的能力,更不在意自身的痛楚。
別保臉上帶着看似是驚訝,又像理所當然的奇妙表情——接着他的臉和脖子便沿着突然出現的斷面滑落,身體也跟着倒下。
直到昨天爲止只會服從主人命令的硝子,首次明確主張的自我意志。
硝子也回答:
「喔……來得好,失敗作和他的玩具。」
「主人判斷這件事可以交給舞鶴蜜,既然如此……她必定會獲勝。」
蜜笑着開口。她的呼吸帶有濃厚的血腥味,紅色液體從她口中緩緩流出。
「交給那傢伙應付。」
聽到這裏,我終於能夠確信——打從救回硝子之後,我就一直在懷疑這件事。
也就是即使要放過無限迴廊,也要把姬島姬救回來。
「嘿嘿!原來如此……看來死過一次的經驗讓妳脫胎換骨了。真是有趣,不枉我想盡各種計策來對付你們。」
破碎萬花筒的能力——穿越空間中的平面。
看見我的笑容,硝子慢慢閉上眼睛。
交疊的手指再次分開,伸向眼前的拉門。
「……君子。」
「那……我們走吧。」
雖然形狀扭曲,球體同樣是由平面構成——
當時的她笑得好開心。
她解開保護自己的最後一道屏障。
硝子一句話也沒說,但她的沉默並不代表她對我的決定有所顧忌。
流出的血逐漸擴散,卻在君子身前緩緩停止,沒有讓她染上半點血污。

‡
自己絕不會再像幾個小時前一樣,犯下與上野恭一交手時的失誤。
「來……萬花筒,開始轉吧。」
面對絕對無法躲開的攻擊,蜜卻反而放聲大笑:
就算自己會被殺,只要臨死前的一擊能讓對方與自己同歸於盡——
因爲她也很清楚,爲了奪回遭到非日常囚禁的兩位朋友,什麼樣的選擇纔是最好。
「我的身體從頭到腳都被妳侵蝕。如果說我的意志就是妳的決定,那麼妳的決定當然也等於我的意志。不管妳想做什麼事,我都會付出自己的一切幫妳達成願望,沒有絲毫躊躇留情猶豫,更不會有任何憐憫同情惋惜。只要是妳的決定……就算粉身碎骨我也會跟隨到底。」
只想得起她的笑。
但我指的不是這個。
姑且不論其他,舞鶴的那份心意就值得我們信賴。既然選擇相信,那麼我很清楚不管對手是誰,兇惡又執拗的「破碎萬花筒」都不可能會輸。
「主人。」
蜜踏出第十二步,與敵人的距離已經縮短到只有一公尺。
「……抓到你了。」
「喀嚓!」聲響傳來的同時,來到蜜面前的球體瞬間煙消雲散。
硝子是我的所有物,但也因爲擁有硝子,我才得以成爲現在的我。
反手關上拉門,隔絕身後的空間。老實說舞鶴願意對付別保,對我來說可是正中下懷。
就算對方準備好重重計謀來對付自己,自己的目的永遠只有一個——殺掉眼前的傢伙。這是爲了守護必須守護之物所行使的暴力。
我們一起踏進敵人所在的房間。
此時的球體不是削去三次元的表面,而是讓頭髮進行跳躍的二次元平面。足以切割一切的一次元鋼線穿過球體,出現在別保面前。
大量鮮血噴向四面八方,但是血色很快就逐漸變淡。受到虛軸消滅時發動的「
修正力
」影響,就連倒在榻榻米上的屍體也逐漸變成帶有雜訊的半透明物體。
我深呼吸一口氣,用力握住硝子的手:
「所有的一切都在你預料之中吧,無限迴廊?」
我們所在的地方應該是客房,不過很奇怪的是房裏幾乎沒有傢俱。不知是無限迴廊剛把傢俱處理乾淨,還是這就是別保透的日常生活。
走過滿是鮮血的荒野,當眼前的障礙清除之後,蜜的眼睛看見——
把別保交給舞鶴應付之後,我和硝子走出客廳。
說這句話的她,臉上滿是落寞的笑容。
就算是球體也一樣。
我們之間或許有主從關係,但是沒有任何一方擁有絕對的主導權。
回憶不禁湧上心頭。
「你知道我的能力是什麼吧?知道就別做這種蠢事。」
她沒有回答,看起來睡得很安穩。
任性。也就是不必一定遵守我的意志,而是以硝子的意志爲優先。
我輕輕握住身旁少女的手。
從自己頭上直接伸出的數根頭髮垂直刺向球體。
「喔,這樣好嗎?『全一』……妳的朋友可是被當成人質啊?」
「果然……是這麼回事。」
別具深意的一段話。
敵人不發一語——沒有說話、沒有表情,只透露一股殘酷。
「好的。拜託你了,主人……可以聽從我的任性要求嗎?」
「說什麼傻話?根本沒什麼好問的。」
絕不猶豫。
「晚安。」
絕不輕敵。
然後——
直川君子和我們現在要去奪回的姬島姬一樣是硝子的朋友。如果可以,我也想讓硝子親手拯救她。至於舞鶴蜜是個危險人物,是難以應付的破壞化身——我對她的印象至今仍然沒變。
「喔?什麼事?」
嘿嘿,怎麼樣?
我和小蜜在一起時很快樂。
「不只是你們的行動,就連我們的行動以及結果……你都早已預料到了吧?舞鶴對直川君子的執着、她會去阻止虐待,還有上野恭一想要得到硝子;就連硝子不敢把姬島的事告訴我,還有我一看到你就會憤怒忘我都在你的算計之內。」
沒錯,所有的一切。
「還有我重新振作、上野恭一以失敗收場、硝子重新回到我身邊,這些你全都料到了吧?因爲你一開始的計劃就是爲了得到這樣的結果。不僅如此……上次的鴛野在亞和上上次的皆春八重也是一樣吧?我從之前就覺得奇怪,照理來說你不管多骯髒、多不合理的事都做得出來。如果你的目的是除掉我,而且爲了這個目的不擇手段,那麼大可用我完全無法對抗的方法,一口氣侵蝕我的日常……這對你來說應該不是難事。」
我的話讓無限迴廊揚起嘴角笑道:
「喔?那你倒是說說看,我到底是爲什麼……爲什麼要用這麼迂迴的方法折磨你?」
「理由只有一個……爲了讓我和硝子得到成長。」
我如此斷言。
「不管是上次、上上次還是這次,你都是用我勉強可以克服的陷阱對付我,而且還很貼心地每次提升一點難度。你不斷考驗我、考驗硝子,一方面儘量折磨我們,一方面徹底擊垮我們……你用這種方法逐步侵蝕我們的日常,就好像……每天在三餐裏下毒,而且每天的量都比前一天稍微增加,久而久之就可以讓對方百毒不侵,甚至本身就變成一個毒物。」
面不改色,背靠着房間牆壁的無限迴廊沒有對我的推斷做出回應。
「回答我,無限迴廊。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爲什麼……要想盡各種計謀逼我和硝子成長?在一次又一次考驗之後,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我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之後是一陣沉默。
無限迴廊終於有所反應——
「嘿……嘿嘿,太棒了,這真是太棒了。」
姬島姬的身體因高興而顫抖:
「原來如此。城島晶,我要收回先前說過的話。你的確是個失敗作……卻是個成功的失敗作。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優秀喔?如果樹看到現在的你……或許會感到後悔不已。太棒了,真是有趣得不得了。」
「被你覺得有趣,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聽見父親的名字,我的心中湧現一股厭惡感,但並沒有失去自我。只要硝子在我身邊,我就永遠不會再出現那種醜態。
「那麼……在你的計劃裏,我跟硝子在這裏的結局是什麼?是會打贏你?還是敗在你手下?你會死在這裏,還是會逃走?」
「呵呵,竟然在事前問這種問題。」
離開牆壁的無限迴廊回答:
「
瞭解
。
確認猜測觀望
。
形狀,鐵錘
……
還有弓箭
!」
「很好,非常好,就是這樣!就是這樣繼續、繼續繼續繼續繼續繼續……娛樂我吧!把我逼到絕境吧!」
「手槍!」
「
讓我們盡情殺戮吧
。」
攻擊同時來自上下兩個方向,我用手中的劍小心將兩把短刀的攻擊一一擋開。
「原來如此……」
眼看無限迴廊失去做爲武器的短刀,我衝到他的身前,握拳朝胸口揮去。這一拳的目的只是威嚇,我刻意放輕出拳的力道,儘可能不讓姬島姬的身體受傷。
「那我就告訴你吧。這次……我是打算就此撤退。我會故意輸給你,然後把這個身體連同姬島姬的心一起還給你們。這個計劃到目前爲止都沒有改變,等一下我就會輸給你們。」
斧頭瞬間溶解,同時也將足以取人性命的光線反彈到天花板。
無限迴廊在拳頭的衝擊下後退一步,同時朝我的方向伸出手掌。
「嗯。」
我轉身躲開迎面而來的刀刃,同時繞到無限迴廊背後。
對方的臉上依舊掛着傲慢的笑容,向我靠近一步說道:
我在心中扣下扳機,由扭曲的螺栓構成的箭激射而出,貫穿姬島姬的身體。
「
瞭解
。
確認猜測觀望
。
形狀,長槍
!」
我們不再需要故意感受痛苦,只需確認彼此心意相通即可。
「我就要改變計劃。我已經做得夠多了,能做的每件事我都已經做到最好,如果這樣都無法讓你和『全一』成長……我就要把你們排除在我的目的之外。我會放棄讓你們幫我建構世界的念頭。」
「
是的
……
讓我們用致死的創傷回報敵人。
」
不同於無聊的擬似性行爲,現在的我們就像溫柔輕吻對方——
硝子伸出的手從手腕裂開,L形機械從裂縫現身。
「那又怎麼樣?」
這是一種熟悉的感覺,卻比過去任何一次都來得具體明顯。
在此同時——建構在硝子手上的自動弓也已經瞄準無限迴廊。
他的身體發出淡藍色光芒,同時有如血管般往手掌聚集。
無限迴廊舉起短刀朝我們走來。
箭的作用不在於破壞身體,而是用來停止對象的動作——僅爲了單純用途製造的武器,能讓對象停止動作的時間,也只有短短四分之一秒。
標槍貫穿無限迴廊的肩膀,強烈的力道讓他連同標槍往後飛去。
我現在只是在爭取時間。
敵人的手開始發光,不過我已看穿對方的動作。
「嘿嘿……現在還不到談論這件事的時候。那是以後的事,不過倒也不會太久。」
無限迴廊用發光的手擋開所有的飛刀,瞬間——所有的飛刀都像照鏡子般一百八十度掉頭,筆直朝我的方向飛來。
「劍!」
弓箭在硝子手中,但是發射的人是我。
「嘿嘿……!」
「
瞭解
。
確認猜測觀望
。
形狀,劍
!
於迴路開始建構
………
完成
。」
整個人撞上牆壁,標槍也刺進牆中。這時的無限迴廊就像釘在牆上的標本。
在還無法開啓虛界渦的現在,這樣的成長幅度簡直令人喜出望外。
「放馬過來吧,『全一』!用全力,真正的全力,用盡你們所有的力量打倒我吧!如果你們辦不到……那我會把你們兩個碎屍萬段,讓你們變成這個世界的殘渣,埋進地獄的深淵!」
這句話也代表戰鬥開始。無限迴廊雙手各冒出一把發出黯淡光芒的短刀。
後退的我拿起從硝子腹部冒出的小斧頭。
我隨手丟棄鐵錘,一把細長的標槍也在此時從硝子的腹部伸出。
所以我對身旁的少女說道:
無限迴廊利用這個空檔朝我們衝過來。他的手籠罩着朦朧光芒,不知道是何種能力。
趁着無限迴廊動彈不得的機會,我回到硝子身邊:
在此同時,無限迴廊已來到我面前,手中出現一把細長的紅色光劍。
心中浮現不同以往的印象,在我一直以來意識到的齒輪外側,更多更大的齒輪正在忙碌轉動。我幾乎可以實際感受從無底深淵裏湧出的黑暗。
這是硬碰硬。說穿了只是用更強的力量與無限迴廊手中的虛軸同歸於盡。事前完全不考慮虛軸的性質,純粹只是一種破壞活動,賭上彼此存在機率的力量衝突——臨時製造的武器頂多只有這點威力,這個虛軸過一會兒就會復活。
目的不是爲了殺死無限迴廊,而是分割姬島姬與無限迴廊,可以說是專爲硝子而生的武器。
我隨手丟掉手槍,抱起硝子往旁邊一跳避開敵人的突擊,同時在空中對懷裏的硝子說道:
不同於過去——以前的我只能緩慢從硝子身上強行取出武器,同時爲硝子帶來痛苦。但現在已不需要再用這種難看的方法,我跟硝子之間的牽絆已不只如此,連結變得更加緊密,迴路也能在沒有窒礙的情況下高速運作。
我拿起機械,瞄準——然後發射,將襲向我們的球體一個不剩全部擊落。
「
瞭解
。
確認猜測觀望
。
形狀,手術刀
!」
「嘖……!」
我高舉手臂,用力朝下揮動鐵錘,不偏不倚擊中對方的腦袋。
從整個不定量子迴路的角度看來,目前的運轉率還不到兩成;以「全一」原有的能力與威力來說,現在發揮的性能不到原本的五分之一。
「
啓動不定量子迴路!
」
「硝子……!」
無限迴廊高聲笑道:
這是極限,但是這樣就夠了。
我輕輕拔起身邊的武器,無限迴廊也將短刀揮向我們。
喊叫的同時,我用手抓住從硝子掌中冒出的突起,從先前變成刀鞘的手取出小鐵錘。
我把斧頭放在光線的軌道上,藉以反射光線。
我立刻在手掌製造不定量子的反作用力場,把來襲的飛刀全部擊落之後才着地。
「發射!」
然後無限迴廊對着我們張開雙臂:
但是這個數值也代表我們的力量與過去相比,已經有八倍的成長。
「鐵錘……還有弓箭!」
硝子伸出手,四把由螺絲與電線構成的手術刀從指尖冒出。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我手中的劍隨即爆炸,無限迴廊手中的短刀也跟着粉碎。
聽見硝子的報告,我滿意地點頭。
這個沒有殺傷力的武器無法讓對象的身體受傷,卻具有釘住對象的力量。
「給我投擲用的東西!」
「
瞭解
。
確認猜測觀望
。
形狀,斧
!
於迴路開始建構
………
完成
。」
「長槍!」
這是隻有在把那傢伙逼到絕境之後,才能使用的最後王牌。
看起來很像給與皆春八重的虛軸,但是這纔是真的。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在製造用來殺死虛軸的武器同時——
「運轉率……十七%。是過去的八•二五倍,主人。」
我拔起這幾把刀,一腳踢向牆壁的同時推開懷中的硝子,一面改變方向一面把所有手術刀擲向無限迴廊。
這下子總算讓這傢伙暫時無法動彈。
不定量子迴路啓動時的震動透過直接連結傳到我的身體。
短刀與劍互相交擊,形成刺耳的二重奏。
「
瞭解
。
確認猜測觀望
。
形狀,手槍
。」
無限迴廊接着召喚散發淡紅色光芒的小球。
「
遵命
,
我的主人
!」
我從裏緒那裏聽過這是那傢伙擁有的虛軸之一,能夠讓被砍到的東西爆炸。
「
瞭解
。
確認猜測觀望
。
形狀,斬首鐮刀
!
於迴路開始建構
。」
鐵錘本身沒有造成物理傷害的威力,只能讓對象神智不清——也就是追擊。
「硝子。」
大小與乒乓球無異的球體有如衛星圍繞在他身邊,數量多達十二個。
「是!」
「可是啊,城島晶。」
乍看之下這樣的表現很難看,但是……這樣就夠了。
「如果到了現在……你還沒辦法如我想像中那樣靈活運用『全一』、如果你的成長幅度不如我的預期。」
我首先把最後一件武器的印象傳送給硝子。
「……斧頭!」
我拿起標槍,使盡全力朝無限迴廊丟去。
就在一瞬間,一把由零件構成的扭曲長劍從硝子心臟附近的位置破體而出,穿破衣服出現在我的面前。
「動手吧!讓他見識我們的力量,硝子!」

「已經……完成了嗎?」
「……是的,主人。」
聽見硝子的回答,我開口說道:
「
準備好了嗎
,
我的主人
?」
「
沒問題
,
我的僕人
——
請強行取出
。」
最早建構,同時也是最後的武器。
硝子的身體、腹側——靠近肋骨的部位彈出機械式的刀刃。
螺旋轉軸互相纏繞、用電線牢牢固定、上頭堆疊無數IC,還鑲嵌許多齒輪的扭曲刀刃。
我一把握住刀刃與刀柄的連接處,用力將武器從硝子體內拉出。
這是用來把那傢伙從姬島姬身上切割的武器——斬首鐮刀。
「嗯……!」
硝子用力咬緊牙關,還是忍不住發出呻吟。
看來建構正式的武器還是會帶來少許疼痛。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願往後這種痛苦能夠漸漸減少。
「啊、嗯……哈啊!」
伴隨達到高潮的哀鳴,一把彷彿只會出現在死神手中,極度扭曲的鐮刀終於誕生。
我高高舉起鐮刀,朝着動彈不得仍然緊盯我們不放的無限迴廊走近。
「……感覺如何?」
「非常棒。」
敵人如此說道:
「比我的想像更好,簡直超出水準。看來下次我可以玩得更加盡興……城島晶!我不會再叫你失敗作,就算樹捨棄你,我也絕對不會放棄你!沒錯……我在樹的眼裏也只是個失敗作,但是現在的我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不過你也不遑多讓,而且還會繼續成長下去!所以……以後會變得越來越有趣!」
「平安無事。我還順便把她全身的舊傷還有骨折都治好了。平常的我死都不會做這種事,今天可是超級特別免費大放送喔。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牆壁、天花板,還有榻榻米的味道。
殊子可以操縱人心,只要濫用她的能力,竄改各種官方文件還有存款都是小事一樁。就連我進入高中之前的經歷,也都是她幫忙僞造。
「時間是○三一五。再過一個小時就要天亮。」
「咦……?」
那是張再熟悉也不過的臉。
要是平常的我,會用力敲醒主人把他帶去學校,但是今天就放他一馬。
看來舞鶴蜜雖然身受重傷,不過還是獲得勝利,成功救回小君。
隨着神智逐漸清醒,姬島姬開始察覺現況。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傢伙的狂笑聲也隨之中斷。
「直川君子呢?」
「總覺得作了個好長的夢。」
「我發現蜜同學的生命就快消失,所以趕快下車跑進屋子!結果才一打開隔壁房間的門……就看到蜜同學滿身是傷倒在血泊裏!當時的我差點就和平常一樣當場昏倒,可是……我知道如果昏倒,蜜同學就會死掉,所以我很努力地撐過來!妳覺得怎麼樣?會不會是因爲我一直盯着蜜同學的無機傷口,所以變得比較習慣了!」
‡
主人轉身走向隔壁房間,大概是要把小君跟蜜搬上車。
眼看勝負已分,我才關閉不定量子迴路。
「哇啊!」主人一副受夠了的樣子。
之後自己的意識就遭到徹底封閉,無法再去感受任何事。
「主人,可以讓小君住我們家嗎?」
我放任自己的心跳加速,用力向主人點頭回答。
我噁心到想吐,內心卻同時湧現一股親近感。
像個斷線的木偶一般,沿着牆壁坐倒在地。
「算了,先回去再說……等殊子醒來再想。有那傢伙幫忙或許比較容易想出好辦法。」
目送主人與佐伯老師走出房間,我來到暈倒在地的小公主面前。
「就是……我很努力喔,非常非常努力喔……」
「很好啊,城島晶,以後也要你多多關照!繼續成長下去吧!然後我們就一起……一起把這個世界推向地獄深淵吧!這樣一來總有一天可以讓樹嚐到顏色!你說是吧,我的弟弟!」
就在此時,客房的拉門打開,應該在車上等我們的佐伯老師以戰戰兢兢的表情探出頭來。
所以現在的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今天就先回去吧。現在幾點了?」
小君的心已失去家人,如何彌補這個缺陷,是我們應該思考的大問題。
慢慢睜開眼睛——越來越多光線透過眼瞼縫隙照進來。
鐮刀劃過無限迴廊與姬島姬之間的自我境界線——兩者之間曖昧不明的界線登時一刀兩斷。
話雖如此,之後還有堆積如山的問題得要解決。
我不想再繼續聽這傢伙的瘋言瘋語了。
而且小君甚至連有過這些家人的記憶都沒有。
「小……公主?」
「成功了。」
主人向我走來,伸手輕拍我的頭。
爲什麼自己會在這裏?
聽見老師的話,我也鬆了一口氣。
一名頭綁緞帶,臉上露出驚訝表情的少女。
最後的記憶是在城島家,硝子被人打敗。
「啥……?」
更重要的是——
爲什麼——理應不屬於自己的身體會有感覺。
我們必須設法安排小君將來的人生,也必須安頓她的生活。我們害她與虛軸扯上關係,所以這是我們的責任——我的責任更大,因爲我一直沒有發現小君面對的問題。
「這樣啊……但是我完全不想再陪你玩下去。」
「早安……硝子。」
這次一共建構八件武器,加上來到這裏之前的份,一共九件。雖說其中有七件是簡易建構,但是連番消耗已經讓我身上的迴路發出警訊,幾乎就要強制關機——不過我還是撐了過來。
我決定利用這段時間,把小公主拖到屋子門口。
雖說犯罪這種違反人道的行爲實在不該常做,但是眼前的狀況是特例,我願意爲此付出被親十次的代價——當然只限臉頰。
我在小公主面前蹲下——仔細端詳她的睡臉。上次看見這個表情已經是幾個星期前的事。
主人開口詢問佐伯老師。
姬發現自己的嘴角自然上揚:
「的確……如此。」
一件出乎意料之外的事發生了。
雖然頭腦尚未完全清醒,還是張開嘴巴喃喃說道:
我揮動手中的鐮刀。
「老師,怎麼了嗎?」
「嗯……」
我一面在心中思考等她醒來要如何說明,一面伸手想摸她的臉。
弟弟。這句話等於是把身爲虛軸源頭的城島樹當成父親看待。
爲什麼有光線照進自己眼中?
「……晶同學、硝子同學,結束了嗎?」
「呵呵呵,硝子同學,你可要好好稱讚我喔?」
但我確定她還活着。雖然曾經死過一次,由於身體遭到無限迴廊入侵,使得她起死回生。從結果來看純屬僥倖。
她之所以這麼努力,只是爲了救回自己——
看見這張臉,姬島姬做出反應。
「怎麼了?」
「嗯……其實我也在想這件事。總之先跟其他人討論一下吧。金錢方面不難解決……最大的問題是……家人、吧?」
「我看到血,還看到傷口,可是我沒有昏倒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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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就在此時。
「能否請妳說得清楚一點……」
不過這次的表現比起過去已有很大的成長,以現階段來說應該可以滿足。
也許我必須稍微改變對她的觀感。
「請假。這樣哪裏去得了。」
今天的確是漫長的一天。
其實我的本體,也就是不定量子迴路的性能不只如此,只是現在的我還無法開啓虛界渦,就連在實軸的存在也不完全,因此無法徹底發揮原有的能力。
一道看似影子的東西從姬島姬身上冒出,然後以溶解的方式在空氣中煙消雲散。
身體的控制權已回到自己手裏,腦中還殘留些許的記憶片段。
小小的嘴脣呼喚自己,明亮的雙眼睜得比平常更大。
至於我眼前的無限迴廊——不,是姬島姬。
「明天還要上學嗎?」
緊閉雙眼的小公主一動也不動。
「沒關係、沒關係、沒關係!我還是會高高興興找你一起玩!這次輪到我當鬼了吧?可以嗎、可以嗎、這樣可以嗎?」
哥哥、爸爸還有媽媽,陸續失去三個家人的小君未來將何去何從?
「該是你下臺一鞠躬的時候了,無限迴廊……後會有期。」
老師不知爲何滿臉通紅,以少女的害羞動作扭動身體。不過這只是推測,因爲老師的身體被拉門擋住了。
直到現在我還是無法理解心是什麼東西,至少我知道——小君應該過着更正常的生活:可以向大人撒嬌、與大人唱反調、在家悠閒度過假日、只要高興就可以上街買東西。
其中也包括硝子拚命戰鬥的身影。
佐伯老師好像症狀突然從憂鬱症變成躁鬱症的病患,直接在原地轉圈。算了,看來老師似乎治好身受重傷的蜜,既然如此興奮一點也無妨。只是眼前這個景象……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老師興奮大叫的模樣就像變了一個人:
「可是我知道。雖然只有模糊的記憶,但是我全都知道。」
身穿殘破不堪的連身洋裝,硝子從體內拿出好幾種武器。
雖然沒有親眼看過,記憶仍然存在自己的腦中。
太好了,硝子果然沒有放棄。
即使被打敗,甚至遭到囚禁——硝子還是努力把自己救回來。
看見硝子爲了自己變得滿身創傷——
「對不起,害妳受苦了。還有……謝謝妳來救我。」
她是我的朋友,如此堅強又厲害的女孩竟然願意把我當朋友。
「小公主。」
硝子呼喚姬的綽號。
「小公主……」
這個綽號正是眼前這名女孩、是硝子在入學之後不久幫自己取的。
「嗯,硝子……太好了,我……還活着。」
姬露出笑容,心情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眼前的少女總是如此冷靜,很少露出明顯的表情。所以姬覺得至少自己要開心地露出笑容。
只是——
「小……公主。」
「……咦?」
令人意外的是在呼喚姬的同時,硝子的表情也有所變化。
她眯起大眼睛,放鬆臉頰的肌肉,嘴脣彎出淺淺的弧度。
令人驚訝的是——舞鶴蜜也不反對這件事。
速見家裏只有三個人,父親平常很少回家,所以繼母經常得獨自待在家裏,其實日子過得十分寂寞。
這個提議讓所有人都大喫一驚。
「硝、子……」
當殊子醒來之後,我們針對小君的問題進行討論。
該如何安置小君?該把人們的記憶竄改到什麼程度?
全班立刻歡聲雷動。
接下來是下課時間。
接下來是小公主的事。
「對了,姬島同學是從哪裏轉來的——?」
小君以天真的語氣發問。
不用說,小公主的雙親早已忘記她的存在,只能靠殊子的力量幫他們恢復記憶。不過嚴格來說,他們不是「想起」小公主。
「太好了……小公主。」
首先是小君的事。
可是現在不一樣,這個笑容與過去不同。

爲什麼會在這種時候轉學?來的會是個什麼樣的人?早上的導師時間每個人都在談論這個話題。喧鬧之中,不知不覺代替別保老師成爲導師的前任副導師把轉學生請進教室。
小公主知道八重在說謊,但是故意不點破。
「小公主真像小孩。」
八重的語氣還是和平常一樣平淡。
姬的胸口在發熱,無法抑制的激動從心中湧出。
因爲小公主坐在我旁邊,小君和八重自然而然成爲班上最先跟她接觸的同學。
真的太好了——我打從心底這麼覺得。
不過她也不忘警告殊子,要是膽敢對小君出手,一定會用盡最殘酷的手段把她折磨到死。在舞鶴的警告之下,殊子就算再怎麼喜歡可愛的女孩也不至於輕舉妄動——但願如此。
關於這件事——
姬的淚水終於決堤,伸手用力抱住硝子嬌小的身體。
戶籍不是問題。小公主的戶籍紀錄本來就沒有消失,只是一直處於誰都不會注意的狀態,這個世界的修正力很快就會讓這些東西恢復原狀。
「彼此彼此,我也要請妳……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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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來一往之中,小君越聊越起勁——
來的是一名——把頭髮綁成左右兩束,長相雖然平凡,但又讓人覺得可愛的女孩子。
小公主說出事先準備的答案。
至於她本身的記憶,我們決定不去更動——因爲主人的提議纔會如此決定。小公主腦中還留有一部分身體被無限迴廊佔據時的記憶,主人的說法是這些記憶往後可能對我們有所幫助。不過這只是藉口——主人其實是希望我身邊能夠多一個真正瞭解我的人。
只要能讓她重回日常,其他的一切都不是問題。
溫柔又冷酷,總是讓人不知該如何應付的人。
既然現在的感覺跟四月相同,就代表我們的關係再過幾個月就會恢復原狀。
想到這裏,姬就無法繼續保持笑容,做出與硝子相反的反應。
我們就這樣開始聊天——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四個人一起聊天。
聽到小君這麼說,我馬上加以否定。早已知道事實的小公主給我一個別具深意的眼神,還挖苦我地說聲:「城島同學好厲害喔。」
金錢方面也不必擔心。父親在外資企業上班,以他的收入多養一個小孩根本不成問題。
聊天內容逐漸從一般寒暄,變成妳有沒有男朋友之類的話題。
她在黑板寫下自己的名字:
「咦……?」
「記得要向殊子道謝。」
「啊、我是從隔壁縣轉來的。」
「我回、嗚、我回來了,硝子……」
殊子學姐。
之後的善後工作很順利,只是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我們的意料之外。
「嗯,謝謝妳。」
「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所以君子可以正式成爲家中養女。事實上雙親也已經答應這件事,而且不是因爲受到自己的力量控制,而是用道理加以說服——
姬從來沒有見過硝子露出這種表情。硝子的臉上——出現燦爛的笑容。
我邊這麼想,邊在一旁看着她們自我介紹還有閒聊。
「硝、子……硝子……嗚、嗚啊啊、嗚啊啊啊啊……」
「我……太好了。」
殊子把小公主腦中的所有回憶移到雙親身上,讓他們產生自己有姬這個孩子的印象。雖然光靠這樣還不夠完全,但是以小公主與父母的關係,相信不用多久就可以恢復原樣。
但是小公主很明白她的內心很溫柔。
變成孤兒的小君在殊子醒來之前,都是一個人住在自家的公寓裏。至於爲什麼自己會住在能住一家人的公寓,自己又是爲什麼沒有家人?這些疑問全都在修正力的影響變成「家人在自己小時候過世」——所以她沒有任何疑問,和以前一樣每天笑臉迎人。
「有不懂的事就問我們吧。」
我則是在一旁表示到時候我也會幫忙。
所以我也轉身向小公主點頭致意。
這是硝子不再否定心中尚未成熟的感情,將之視爲自己一部分的結果——
屬於這名女孩的真正笑容。
那個人也爲了救我而出力——?
「又要請妳多多指教了。」
大家畢竟都是高中生,所以沒有人大聲起鬨,不過整間教室還是充滿一股熱鬧的氣氛。之後小公主就在全班同學的矚目之下,來到老師指定的座位——我隔壁剛好空着的位子坐下。
沒有任何刻意的真摰笑容。
「她就住我家吧。」
姬在死前交往的戀人。
姬再也無法自己,只能更用力抱住硝子,不停哭泣。
她向全班深深鞠躬,然後抬頭露出微笑:
「我也是。」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化成淚滴不斷滾落,嘴脣不受控制地顫抖。
小公主泣不成聲,身體也不停顫抖。
很完美的理論,而且木已成舟,所以大家都沒有什麼異議。佐伯老師和裏緒都大力贊成殊子的意見,主人雖然一臉不悅,但也只能點頭。
雖然之後還有堆積如山的問題要解決,但是那些都是小事。
「因爲有她的幫忙,才能把小公主救回來。」
以新同學的身份回來的小公主。
相較之下,我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停止臉上的笑容。
硝子也緊抱着姬,邊點頭邊輕撫姬的頭髮,同時說出讓姬感到意外的一句話:
殊子在這時提出一個令人意外的意見:
這一天的一年九班,來了一名不合時宜的轉學生。
最後只剩下學校的問題。
「不管啦,像小孩就像小孩啦!我好高興喔,我、我……!」
氣氛有一點生硬,感覺就像是回到四月剛入學的時候。
「直川同學和皆春同學有男朋友嗎?」
「對了對了,姬島同學——告訴妳喔,硝子跟她男朋友都是同牀共枕——」
「硝子……硝……子!」
七月即將進入尾聲,今天是暑期輔導的最後一天。
「我叫姬島姬。雖然在這麼奇怪的時候轉學,名字也很怪……」
現在的姬已經知道,硝子的本體是機械,心中的感情還未成熟,所以硝子的每個表情都是配合當時的需要刻意做出來的。
至於殊子的理由是這樣:
這是——
「歡迎回來……小公主。」
不知是她的內心隱約信任殊子,還是她覺得讓小君和自己的親生母親一起住比較放心。
「哈哈,我沒有——」
三天之後——殊子一醒過來就有堆積如山的工作等着她。
我用力抱緊小公主的身體,她的身體是如此溫暖又柔軟。
「那麼——小公主……」
她的口中說出這幾個字。
「咦?」
一時之間只有我和小公主注意這件事,不約而同瞠大雙眼。
小君已經失去有關小公主的所有記憶,會說出這個稱呼也許是修正力的失誤,或者是心底僅存的記憶殘渣。
「有沒有男朋友……啊。」
小君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發言,急忙說道:
「對不起——姬島同學!我一不小心就……」
看見這樣的小君,小公主——
「沒關係。」
——瞬間彷彿快要落下眼淚。
「在以前的學校大家都是這樣叫我,所以……聽見妳這樣叫我很高興。」
以愉悅的表情如此回答。
接下來——
關於我們的未來,還有數不清的事等着我們思考。
例如無限迴廊的目的。
他在逃走前要我們期待下次,不知還會做出什麼事。
從口氣跟態度來看,下次一定會比這次更加不擇手段——不,應該說會用與過去完全無法相比的惡劣方式侵蝕我們的日常。
至今爲止都是在驚險之中勉強度過,或許接下來我們會被折磨到體無完膚,我們的日常也許會徹底毀滅。
即使如此。
因爲這是主人賜給我、由我親手培育、剛由主人和我合力搶救回來的日常。
因爲這個日常已經成爲我心中無可替代的寶物。
我還是必須守護——守護這個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