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r-2nd: Wild honey pie

（⇔Not to be where you belong）

「我想聽的不是這種廢話！」

叉子連同祭品一起刺向盤子，發出響亮的聲音。

尖銳語調近乎尖叫，舞鶴怒目瞪視着我。

從派皮裏滲出的蜂蜜形成一灘水窪，在盤中逐漸擴散。

然後是一陣沉默——

我說不出話來，只能默默凝視她咄咄逼人的表情。

我自己也很清楚。

每當日常遭到破壞，我總是會用僞造的代替品加以修補，讓表面上看起來一切如舊。

一直以來我都用這種方法假裝非日常不存在，也覺得這麼做是對的。

但是舞鶴不一樣。

她曾經說過自己願意揹負。

不去欺騙自己，而是選擇負起責任。

也就是說她絕不會修補遭到破壞的日常——不會用假貨掩飾自己的失敗，也不會假裝沒發生任何事——她會正面去面對一切。

但是這次舞鶴失敗了。

害得直川君子的母親被殺，讓她永遠失去家人。

如果不用僞造的日常來掩飾，這樣的創傷根本無法修補。

所以舞鶴纔會如此焦躁，纔會逼問我這樣真的好嗎。

我自己也在思考這件事。

往後無限迴廊恐怕會用比過去更加激烈的手段破壞我的日常。

「但是至少……」

「……用不着你多管閒事，笨蛋。」

「舞鶴。」

四個人都是一身便服，看起來剛纔似乎是去逛街，每個人手上都有好幾個袋子。不久她們便各自把袋子裏的東西攤在桌上，開始討論起來。

「……殊子到底有沒有給她零用錢？」

一名是長得很高，表情有點冷漠的少女。

距離我們所坐位子三公尺的店門突然打開，掛在門上的鈴鐺鈴鈴作響，通知店員客人來了。

她們沒有注意到我們兩人，找到位子坐下之後就開始聊天。

然後喜孜孜地望着從袋子裏拿出的東西——一個看起來有些廉價的小發夾。

兩滴透明水珠落在桌上和奶茶裏。

舞鶴放下叉子，喝口已經冷掉的紅茶，用右手輕輕把茶杯放回茶碟。

正在偷看她們的舞鶴口中唸唸有詞。

一名是把頭髮綁成兩束，看起來很活潑的少女。

然而真正的戰爭現在纔要開始。

兩個人獨處，誰也不能打擾她們。

舞鶴不再把紅茶與派送進嘴裏，只是不停側眼看着她們。

「……幹嘛？」

到時候我該怎麼做？

幾名有說有笑的客人走進店裏。

在此同時，坐在我面前的黑髮少女笑了一聲，視線移開她們身上。

雙手放在桌上，抵住額頭的右手遮住眼睛，低下頭說道：

聽完我的話，舞鶴哼了一聲，同時移開視線。

還有一名——有着微卷的棕色頭髮，面露天真笑容的少女。

如此一來她也能夠——露出笑容。

「這次我們兩個都很失敗，簡直無藥可救。」

不——到時候我能做什麼？

當時的舞鶴爲了發動力量，自己切掉左手下半部。因爲這是由她自己的虛軸所做的自殘行爲，這樣的傷就算是佐伯妮雅也無法醫治，只能任由它保持現狀。

就算到現在爲止還能應付，未來如何就很難說。無論我們怎麼掙扎都無法挽回的事終究會發生；總有一天我的世界會被徹底破壞，掉進不管怎麼填補都永遠無法填滿的深淵。

「因爲妳不惜流血保護她，她現在才能笑得如此開心。」

她就這樣大剌剌放在桌上，彷彿要讓每個人都看見。

至於放在桌上的左手——

「那又怎麼樣？」

待在她的身邊，正面凝視天真無邪的笑容。

那傢伙不會再手下留情，會不擇手段襲擊我、襲擊自己認同的敵人。

我的回答是：「她就算有錢也不會亂花吧？」

那是一隻義手。

先前幾場戰鬥只不過是前哨戰，目的只是促使我和硝子身爲虛軸的能力得到成長。所以破壞的範圍侷限在事後能夠修補的小地方。

我繼續說道：

堅硬的表面在店裏日光燈的照射之下，散發出柔和的光澤。

一直盯着髮夾的少女終於心滿意足，開始加入朋友們的對話。

接下來的幾分鐘，我們兩人都沉默不語。

她用看起來不悅至極的表情瞪向我，只是其中還夾雜些許的苦笑。

雖說也可以利用殊子的力量把義手變成有機體，但是舞鶴沒有這麼做。

一頭微卷短髮的少女小心翼翼從揹包裏拿出一個小紙袋。

我不禁覺得，也許這傢伙比任何人都想待在她的身邊。

「也對……話是沒錯。」

或許是爲了懲罰自己沒能拯救直川君子，也可能是因爲不想接受殊子幫助。我不知道舞鶴拒絕讓斷臂復原的原因，但是舞鶴從不會在別人面前藏起義手。

所以我下意識地呼喚她的名字：

一名是頭綁緞帶的嬌小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