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低空飛行
《虛軸少女》 · 藤原佑 · 2.2萬 字

(⇔Air on deadline)
爲了掩人耳目,我和硝子直到第三堂課才從學校早退。
我們與同樣藉故離開學校的佐伯老師會合,上了她的車,開了二十分鐘。
目的地是以前來過的挾間港,出租倉庫櫛比鱗次的碼頭。
「停在這裏就行了。」
從國道轉進旁邊的小路,來到距離我們目標的倉庫步行約三分鐘的地方時,我請佐伯老師停車。停車的地點距離渡輪站有一段距離,只有作爲車道使用,目前杳無人煙,相當安靜。港口這裏原本就不是熱鬧的地方,出租倉庫似乎也乏人問津,讓人懷疑出租比例的高低。老實說,我不認爲爸爸他們會以這裏爲據點,所以今天碰上他們的機率應該也不高。
有人看見無限迴廊,也就是疑似津久見奏的少年走進這裏的出租倉庫——昨天傍晚在社羣網站得到這項情報。
情報來源是挾間學園的學生。我立刻確認他的身份,並且請裏緒確認他的長相,是個普通人,既不是虛軸也不是固定劑。他們全家人利用週末到關西的親戚家玩,星期日回來時,在下渡輪準備上車時看見那個傢伙。
他還很貼心地拍了照片。雖然是用手機照的,確實是那個傢伙沒錯。
其實我希望他可以當天就留言的,不過這也沒辦法。而且過度期待第三者的善意也很危險。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個傢伙竟然大方地使用曾經用過一次的地方,真是有勇氣。
我和硝子一下車,佐伯老師就打開副駕駛座的車窗:
「……我可以先回去了吧?」
「對。請妳儘可能快點回去。」佐伯老師在與不在,學校的安全程度截然不同。我方的棋子原本就不多了。
「呵呵呵……不過你知道嗎,晶同學?雙面開戰從來沒有成功的例子喔。」
「都到了這個時候,可以請妳不要刻意講那種不吉祥的話嗎?」
我不禁苦笑。即使在這種時候,她說的話還是一點也沒變。
不過這也是事實。到頭來,這只是一個愚蠢的策略。只要我們有學校這個基礎要保護,就等於是遭到敵方包圍。雙面開戰這種作爲,怎麼看都是最容易喫敗仗的模式。
照理來說——爲了打一場勝仗,必須先牽制敵人,避免被包圍,然後各個擊破。我們之所以辦不到,不知道是因爲我無能,還是敵人太能幹。大概兩者都有吧。
「這個嘛,就靠各別戰力的氣魄與毅力來解決吧。」
彼此互探虛實的階段差不多告一段落。
長舌的無限迴廊得意地笑着說道:
「喔喔,失敗作……你來到這邊啦?」
媽媽微微偏頭:
她關上車窗倒車,順便以流泄車外的巨大音量播放重低音慘叫聲……讓她一個人開車馬上就開始了。
「這樣啊。」
「終於搬出精神論了……真是個笨孩子。」
媽媽應該已經喪失感情纔對,她現在的笑容,是經過徹底計算而產生的?還是像之前的硝子一樣,是沉睡在內心深處的本性流露呢?我不知道。
她稱爲「晶」的人是無限迴廊,我的心裏因此感到一片黑。
很可惜的,在空無一物的廣大空間裏——有兩道人影。
「主人真是不負責任。」她雖然嘟起嘴巴,表情卻是在笑。
「呵呵呵……自己小心。」
「首先就是你們不可能找到森町芹菜的所在地。」
「責任我交給殊子了。」
「不過,我沒有意見。」
沒有人會來干擾。學校那邊讓我有點介意,但是我的擔心等於是對硝子她們的背叛。
「所以佐伯老師,學校那邊就交給妳的氣魄與毅力了。」
回答的人是媽媽。
無論如何,既然情況變成這樣,只好先來場前哨戰,釐清對方的意圖與行動理由。
「不過失敗作,你沒想過我會趁這個空檔攻擊學校嗎?」
「……!」我瞬間察覺發生什麼事,用手上那把簡易建構的刀向前一擋。
在車用音響播放的不知道第幾號慘叫交響曲陪伴下,操控方向盤的手勢也和來時相差極大,佐伯老師就這麼離開碼頭。感覺車子在起步時輪胎好像空轉了,不過還是別太在意。反正我要吐嘈的對象一眨眼就不見蹤影。
像是早就在這裏等着我們的遊刃有餘態度。
「開玩笑的。」
「是啊。簡直讓我高興到不能自已。」
「不用妳多嘴。」
「那麼……
準備好了嗎
,
我的戀人
?」
「假如我受到監視,會有人看到我的地方只有這裏或是真正的藏身之處。再加上昨天你傳給『
深淵中罹患的熱病
』的簡訊。意思是等我去見你們,沒錯吧?既然如此在這裏等你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畢竟再怎麼說,你都是我的家人。」
我們一起走向出租倉庫。
「就算我是突然發動攻擊,你也不該用那麼不像樣的方式還擊吧?」
「這次應該不會死吧?」
我們推開第五個倉庫的門。
硝子如此回答。那麼我也不需要爭取時間。
「哎呀,一個人對付你們,不就等於對你們說『來消滅我吧』嗎?不過話說回來,既然你們只找得到這裏,或許一個人就夠了……你還是多動一下腦筋比較好。」
儘管如此,如果沒有她,我們一定早在很久以前就被解決了。
「沒什麼,其實很簡單。」
原本以爲自己已經看開,看來在情感方面還是無法接受。
這句話彷彿是個暗號。
「是的……
準備就緒
,
我的戀人
。」
最好的情況是這裏只有良司和小芹。
「咯咯咯,你真的猜中了嗎?你確定不是猜錯?這要算你運氣好還是運氣差,還是說純粹只是你太無能?」無限迴廊誇張地張開雙手予以回應。
飛了大約兩公尺。但是絲毫不爲所動。
其次是希望只有無限迴廊一個人。
我邊走邊朝身旁的硝子伸手,撫摸她的頸子,用不定量子迴路簡易建構一把武器,抽了出來。那是一把刀刃長約五十公分的短刀。
「天曉得。這次我真的說不準……不過妳如果死了,我也會跟着死。」
「哎呀,你在說什麼?」
如果是爸爸、媽媽、無限迴廊三個人都在,我便會呼叫援手,如果沒有人就立刻回去。最糟的情況是全部都是陷阱,他們趁我們不在時對學校發動攻擊。所以目前的狀況算是不好不壞吧。
「所以呢?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當然。樹纔不會參與這種無聊的事。」
「歡迎。我們在等你們。」
「不管怎麼樣都無所謂吧?不過我沒想到你們兩個都在這裏。」
「是啊,就是這樣。」
無限迴廊繼續說道:
媽媽向後反彈,飛了出去。
只見她空手抓住刀。
他們之所以放着小芹不管,是因爲無所謂。對我們而言顯然不利的因素,對他們來說卻連優勢也稱不上。對人質來說這是最棘手的狀況,不過現在光是可以確認他們的想法就夠了。
我以直接連結與硝子連線。
氣魄。也就是正確判斷事象推導出最佳結果所需的集中力。
在對話的同時,我和他之間已充斥緊張氣氛。
他果然察覺了。
我還以爲媽媽會待在良司身邊。
「是的,我知道。」
「哎呀,你反應得過來啊。」
「抱歉,我就是這麼不成材。」我忿忿不平地開口。
「氣魄與毅力啊……」
「這點小事我很清楚。不過……氣魄與毅力是很重要。簡單來說,氣魄就是集中力,毅力則是體力。少了這些人就無法支撐自己。」
真不知道她這樣是可靠還是不可靠。
硝子抱着我們唯一的行李——一個大波士頓包,以受不了的模樣吐嘈。
「是該走了……雖然我對這裏的印象不是很好。」
再次現身的媽媽已經近在眼前。
「嘖!」我製造不定量子的反斥力場,使盡力氣砸在眼前對手的腹部。
無限迴廊和媽媽以似笑非笑的表情迎接我們進來。
我的手上沒有感覺到她的力道。但是這把以物理破壞爲目的製造出來的刀刃,才被媽媽一碰——便有如生鏽一般失去顏色,片片崩落。
不過似乎沒有干涉網站上的活動。還是沒興趣呢?
我一邊覺得自己沒用,依然裝出強勢的笑容:
「那麼我就氣魄十足地回去了……如果你們有什麼問題裏緒同學應該會向我報告,到時候我再沒什麼氣魄地飛車過來。呵呵呵呵呵呵。」
「原來如此……這不是爸爸的主意囉?」
——準備好了嗎?
「……主人,搬出精神論只是越來越接近敗北的模式。你是二戰末期的日本軍人嗎?」
家人,這個詞讓我作嘔。不過我裝出平靜的模樣:
「不,我覺得很恰當。實際上,你的確過來這裏了。我看你八成是用了那個社羣網站,讓那羣無聊人士來找我吧?好吧,會用這招算是做得很好。」
她的身影,隨之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只是決定失敗作就該像個失敗作……採取破綻百出的作戰罷了。」
「我也一樣。只是因爲晶說他想過來玩,所以當媽媽的自己應該看着他。」
我準備用這把刀一一破壞所有出租倉庫的鎖加以確認。如果找到人固然好,如果空無一人就立刻返回學校。如果可以我們想在午休之前趕回學校,所以迅速開始動手。
「妳保護孩子也太過頭了。算了,難得能找回真正的兒子。」
毅力。也就是爲了完美地執行各步驟達到結果所需的體力。
看着點頭的硝子重新抱好波士頓包,我對着她開口:
「……呵呵呵,你以爲這個結論很漂亮嗎,晶同學?」
「……算了,無所謂。」
我明明打在她的心窩,面不改色的她再次消失。
佐伯老師放下手剎車,打了倒車檔:
「……看來是猜中了。」我低聲說道。
「你對我評價太低了。」
——是的,主人。
「好。走吧,硝子。」
事實上,我連這裏是否真的是他們的據點都不知道。只不過是接獲目擊情報,過來查看而已。儘管透過緒方的信箱寄了挑釁的簡訊給良司,所有行動全都得到反效果的可能性還是比較高。
光靠這些沒有辦法達成任何事。但是沒有這些就會輸。
這的確是個愚蠢的策略。
「畢竟妳在這裏死過一次。」
這次是——後面。
我轉身使勁打出裏拳。
「喔?」
出現眼前的媽媽只用單手輕易接下我的攻擊,睜大眼睛發出佩服的聲音:
「你跟得上我的動作嘛。」
「畢竟看過一次了。當時我只是一時疏忽……只要注意妳的動作就能應付。」
上個星期我還不知道,她的動作不是空間移動之類的能力。
她只是以超脫人類常軌的速度移動,如此而已。但是整體動作如同機械一樣,完全沒有預備動作,能夠毫無延遲地由靜到動,十分難以反應。
她的手依然握着我的拳頭。面對這樣的膠着狀態,我問了一句:
「妳不用那招嗎?」
「……你是指『
完全終結
』?我很想用,只是沒有樹的許可,而且上個星期纔剛喫了兩個虛軸……有點困難。」
不知道她是在唬弄我,還是在闡述事實。
「硝子!」
「……是的,主人。」
在呼叫她的同時,我按下顯現在另外一隻手掌的小型開關,扣下硝子的板機。
硝子在我身邊,舉起右手比成槍形。她右手食指的指尖接着射出子彈。
媽媽消失了。子彈貫穿空間擊中遠方的牆壁,發出乾澀的聲響。
我一回頭,她已經回到無限迴廊身旁。
「哎呀哎呀,竟然拿槍指着自己的母親,真是個壞孩子。」
「我不記得自己把妳當成母親,鏡。」
「別那麼慌張……你馬上就會見識到的。」
我裝傻回應:
他說的是硝子放在一旁的波士頓包。
不僅如此。
當然這麼做太過危險。說真的,如果可以我並不想這麼做。
因爲那個畏縮、膽小、害怕待人接物、連和朋友好好說個話都辦不到的鴛野在亞,已經不存在任何地方。
總數是十。
越伸越長的翅膀脫離硝子的身體,由翅膀化爲長槍,一根一根刺進牆邊的地板上——將我們和無限迴廊他們包圍起來。
「是啊。」
「好的,主人。」
裏面傳出「喵——」的一聲,像是在說終於可以出來了。
「好吧,有好奇心不是一件壞事。」
「……
上吧
!」
「哼。如果我會因爲這樣就輸,你們也不需要我吧?」
「我知道了。」
「你知道這是什麼?」
「這樣啊。」
對我的發言一笑置之,無限迴廊直指硝子。
我對硝子點頭。
「不了。」
夏季已遠,再加上前一天晚上氣溫開始驟降,這天是個提早報到的微寒陰天。因此挾間學園的學生幾乎都換上冬季制服。
硝子微微一笑。
「所以我纔要挑戰他的王牌。爲了證明這個失敗作真的是失敗作。」
帶着介於驚愕與感興趣之間的表情,無限迴廊如此問我。
「我們好好教訓他一頓吧……主人。」
也就是小町。
「什麼……」無限迴廊發出驚訝的叫聲。
這個傢伙果然看不起我們。除了策略的擬定還是出人意表的攻擊等戰略面的問題,他更看不起我們所擁有的——「全一」的力量。
事實上,她昨天過來這裏時,明明沒有人看得見她,她卻十分介意周圍的人,以既慌亂又卑微的動作,心驚膽顫地走在走廊上。
「讓他嚐嚐苦頭吧,硝子。」
面對環顧四周的無限迴廊,以及理解一切而不住微笑的媽媽:
能夠開啓虛界渦之後,過了大約半個月。
內心覺得奇怪。不過儘管少見,這並不是什麼異常的景象。只不過是在日常範圍裏偶爾發生的「有點奇怪」的事。學生如此判斷,便將視線從少女身上移開。老師開始解說剛纔叫同學解答的問題了。
「……你們想做什麼?」
那名少女將一頭長髮分成兩邊,綁成蓬鬆的辮子垂在身前。明明是上課時間,她卻以愉悅的表情一步一步走在走廊上。
「別看我們這樣,我們可是一點也不吝於努力……硝子!」
「小町,請忍耐一下喔。」
無限迴廊繃緊身體,一臉詫異地瞪着我們。
這是當然的。
媽媽點頭之後催促我們:
不只是那一名學生,包括同班的其他所有學生。
「好了,你們可以出招囉?如果成果不錯我可以誇獎你們一下。」
「你們打算靠『
全一
』和『
有識分體
』進行雙重攻擊?真虧你想得出來。不過還是想得太少了……固定劑柿原裏緒不在,你以爲那個傢伙能夠提供足夠的戰力嗎?」
「並非你想的那樣。」
「不好意思,把你關在裏面。」硝子彷彿是在安慰牠,將牠抱了起來。
硝子笑着回應:
說到那名少女——鴛野在亞,用眼角餘光看着那些少年少女,感到神清氣爽。
「我認同你們的努力。這的確不是稀鬆平常的事。」
「啓動率七十二%……開始對『世界系』進行限定入侵。」
「呵呵……」她越想越好笑,不禁笑出聲來。
穿着夏季制服的學生只有少數幾人,不是極度怕熱,就是不小心照着之前的習慣出門——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之下,這個穿着灰色短袖制服的少女顯得格外醒目。
「我和硝子的不定量子迴路,能夠透過猜測觀望建構任何武器。」
「不過——啓動率達到一定程度的『全一』,原本就以直接干涉世界係爲主。也就是說,理論上儘管劣於可以將對象完全消滅的『
世界終焉
』,不過即使不開啓虛界渦,依然能夠進行干涉。」
打開窗戶看着走廊發呆的學生見狀,不禁歪頭表示疑惑。原本以爲哪個班級這堂課是自習,但是走廊上只有那名少女獨自一人。她手上沒拿東西,身體看起來也沒什麼問題,不像早退或是過來上下午的課。
「哎呀……」媽媽張大雙眼,像是在佩服我們。
「
確認猜測觀望
。
形狀,槍衾
。
於迴路開始建構
……
完成
!」
雪白的身軀。血紅的眼眸。很困地打呵欠時露出的利齒。
不知道他這是看不起我,還是不否定我的一切就不肯善罷干休。
「我們無所謂。要我們現在就將你完全消滅也行喔?」
「只有一隻?」
「這是怎麼回事?失敗作,你想幹什麼?」
她口中的晶,也就是無限迴廊搖搖頭:
「哼……你真的要那麼做,特地帶個祕密武器過來不就沒有意義了?」
「你說怎麼辦,晶?要兩個人一起應戰嗎?」

然而現在呢?那些透過窗戶看着她的陌生視線,甚至讓她感到舒適。
媽媽對無限迴廊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不,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期待。我可是非常有興趣你這個失敗作……究竟會想出多麼愚蠢的策略。」
她以遊刃有餘的動作蹲下,拉開波士頓包的拉鍊。
「可是干涉世界系很不簡單吧?」
纜線朝着小町身上延伸,有如殊子的「
未爆彈
」一般刺進去。小町絲毫不受影響。此舉沒有弄痛牠。牠只是輕輕歪了一下頭,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
收到
!」
他們都將走廊上的少女置之不理,只是漠然沉浸於日常的景色之中。
「
以虛界連接連線至『有識分體』。開始解析與汲取
。」
我投以帶着敵意的視線。
見硝子說得這麼冷靜,媽媽聳起肩膀:
牠喵了一下予以回應。我也站到硝子身前保護她:
將小町抱在胸前的硝子,手臂瞬間伸出細長的纜線,刺破制服的袖子。
「一開始雙方就使出全力互相殘殺不太好吧。對吧,失敗作?」
真要說來,這算是柵欄。以剝奪對方的自由、禁閉拘束爲目的的武器。
不過已經太遲了。
‡
既然如此——就讓妳好好誇獎我們吧。
硝子的背上長出機械構成的翅膀,刺破制服伸展出來。
我則是以強勢的笑容回答他:
也可能是無法原諒假的城島晶,以城島晶的身份活到現在。
「這個嘛。」
在昨天以前從來沒有辦法體會這種感覺。
「怎麼了?妳是哪一班的?」大概是聽見笑聲覺得奇怪,有名老師從沒有關門的教室當中走出來,向鴛野問道。仔細一看,教室裏的學生全都看着筆記本在解答問題。看來是閒着沒事時正好看見在亞。
我們早已做好開啓虛界渦的準備。媽媽或許會趁機攻擊,但是我們只要在消滅無限迴廊之後,在時間限制結束、虛界渦封閉之前逃走就行了。
「喔……?」無限迴廊顯得一臉意外。
「是!
啓動不定量子迴路
!」
「是啊,我們喫了不少苦頭。不過……能夠開啓虛界渦之後過了十天,和妳們重逢之後也過了六天。之前我們已經輸得夠慘,又怎麼可能會白白虛度這麼一段時間?這就是所謂的……不斷的努力。」
「晶就是有這種壞毛病。」
裏緒在學校。而且必須每隔二十公尺設置基點才能讓小町離開裏緒身邊。所以我們帶來的小町只有一隻。儘管只有一隻,但是從學校到這裏每隔二十公尺就必須配置一隻小町,所以對裏緒來說相當耗費體力。如果有敵人攻擊學校,裏緒恐怕無法全力行動。不過就算是這樣,這個方法同時也能當作我們和學校之間的聯絡手段,所以比帶殊子、蜜、或是佐伯妮雅過來更有用。
再過不久就是正午。
「是啊。」我很老實地點頭。
「這麼做效率太差了。竟然刻意讓對方打出王牌……要是因此輸了怎麼辦?」
「三班。」所以鴛野如此回答。
語畢的她終於回想起來。對了,這個人是教數學的由布老師。
「三班……?」由布老師一臉奇怪,眼神開始遊移。
自己班上有這麼一個人嗎?他在記憶當中搜尋。
「我是個不太起眼的學生,老師可能不記得了。」
所以在亞告訴他。可以告訴老師不知道的事情真開心。
「喔喔,這樣啊。抱歉……那麼妳在幹嘛?」
「我正要回教室。」
「那就趕快回去。還有,學校已經換季了。」
看見在亞還穿着夏季制服,老師出聲提醒。
「好,我知道了。」
該怎麼做呢?她稍微想了一下。
還是不要好了。這是她的決定。現在還不想動手,也不想把第一次給這種老頭子。
第一個要殺的人得經過精挑細選。
所以她裝出笑容,輕輕鞠躬離開現場。
話說回來,今天天氣真好。涼爽宜人。
——尤其是接下來要運動一番更是如此。
帶着過去難以想像的朝氣,在亞在走廊上繼續前進。
接着終於看見目的地。牆壁上掛着「2-3」字樣的教室。
同學們不知道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像是在清算過去,像是在重演歷史。
那是之前曾和舞鶴戰鬥過的挾間學園教師•別保透的劣化世界。
硝子依照我的命令放箭。
‡
依然不動的她說出最糟糕的話。
「你要利用『有識分體』……嗎!」
害裏緒受苦的「溫柔的自殺」。
「妳說篩選?」
「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這樣!事到如今,你還在用我和裏緒見過的虛軸?」
虛軸的種類、數量,我們都無法分析。
「我們這些不像樣的微縮庭園,扭曲而醜陋的
合成樹脂
……要驅逐現實的真貨!」
不知道是佩服,還是看不下去。看着眼前這兩樣武器,媽媽不禁失笑。
我們可以在武器上附加屬性,也就是說——
我讓構成劍的不定量子迴路的屬性情報分裂。
「是拼湊而成又怎麼樣?」
「這樣啊。」
我對站在遠處的媽媽開口,話中隱藏牽制的意味。
「……硝子,如何?」
我以即時方式對劍下達指令,阻斷無限迴廊的前進路線。
我簡短地宣告。藉由我附加的屬性情報,這把劍產生變化,能夠切斷「溫柔的自殺」與實軸之間的連結。溫柔的自殺這個虛軸,已經從無限迴廊這個固定劑身上消失。
在他發射以前我已向前跨步,朝着他的腹部刺去。
硝子在我背後開口。光聽聲音就知道她現在的表情有多麼嫌惡。
「你說得沒錯,不成材的哥哥。」我加以嘲笑。
「咻!」的一聲,箭以非直線的軌道飛向敵人,並且在對手的眼前——
一面想着這些,在亞來到二年三班的教室前,緩緩打開原本關着的門。
是寄生在皆春八重的胎兒身上的虛軸,原本的主體。
「良好。『
有識分體
』的解析與汲取將近完成。」
對着媽媽以及無限迴廊。
「呵、呵……」
還有對着不在這裏的爸爸。
「妳想得美。」不知道她所言是真是假。
從她的背上抽出一把由機械構成的闊刃劍,長度可供單手操使。在我行動的同時,身上還插着纜線的小町跳上硝子的肩膀,一張弓從硝子的手臂彈出。這兩樣都附加小町的——「有識分體」的性質,換句話說,是由我們煉成的武器。
彷彿疾病包圍世界,有如怪病消滅人類。
「妳不幫一下自己心愛的兒子嗎,城島鏡?」
「呵呵,那是我的臺詞,失敗作!」
能夠從不定量子迴路建構出任何武器。
「嘖!」無限迴廊往背後一跳,拉開距離,這次在空中放出淡紅色的球體。
但是在劍的內部持續分裂的不定量子迴路,能夠在初生的全新狀態下,一個接着一個反覆進行解析。我們可以在見過他擁有的虛軸之後,再個別針對個體加以理解,改變劍的形質成爲專門對付該虛軸的武器。
「是啊。因爲如果晶就這麼輸了,就表示他的程度僅止於此,也就是說你比較優秀吧?到時候只要讓你成爲晶就好了。這樣做比較有效率,所以媽媽可是很歡迎你們兩人打架。」
「對你們來說,我或許是替代品兼失敗作沒錯。或許只是無聊的拼湊作品,只是丟棄在微縮庭園裏的模型。不過……」
「鏗!」武器互擊聲響起。
箭被看不見的力量彈飛,一起散落在不相干的方向。
「真可惜。如果樹在這裏,能讓我啓動『完全終結』,我們馬上就可以修理妳的故障。可惜今天的我辦不到。」
他用兩把「
溫柔的自殺
」擋住我揮下的劍。但是——
「不要小看粗製濫造的替代品。不要看不起不像樣的失敗作。不要嘲笑拼湊的畸形。」
「……真是極致的拼湊作品。」
「因爲這是篩選。」
「……嗯?」那兩把短劍混入雜訊,顏色也漸漸變淡,最後消失。
「第一個。」
「你還有空說廢話?」
分裂了。
「我們來玩吧……無限迴廊!」
別保透擁有的虛軸的劣化世界「
限定領域
」。
「第二個。」
「那就叫瘋狂。」
身爲機械,這樣的確沒錯。
球體有如肥皂泡破裂之後消失。
這次我將那些虛軸完全從實軸切割,讓他們在虛數領域之海上漂流、罹難。
媽媽沒有行動:
還有分給皆春八重的胎兒那道藍光。
我揮劍橫掃。
我彎起身子衝了出去。
我單手拿着劍,向前踏出一步:
「哎呀,因爲我是機械嘛。安裝性能較爲優秀的應用程式是理所當然的事。有什麼理由不這麼做嗎?」
不知道是在展現餘裕,還是在擺架勢,無限迴廊以大笑迎擊我。
「這個嘛,的確是個危機。」
我的眼睛盯着正在打量我們的無限迴廊,出聲詢問硝子:
我們決定使出絕招。
不過記不記得都無所謂。
「
形狀,弓箭,以及鬥劍
。
於迴路開始複合建構
……
結束
!」
「完全不管倫理與執着。」
「不,硝子。我只是捨棄倫理。」
數量,由一分爲十二。
「鏡……妳瘋了。」
看不見的連接線斷裂,發出聽不見的聲響。
也就是說,我們的武器要附加屬性情報,原本必須重新制作——現在追加里緒的「分裂」這個性質之後,只需要一把劍就能照常運作。
因此。
「原來如此,真虧你想得到……這的確是『有識分體』的世界。」
「第三個了。」
他們會記得我嗎?我沒有問無限迴廊,所以有點在意。
無限迴廊的笑聲顯得僵硬。
如此一來,這把劍又成了分開紅色球體與無限迴廊的武器。
「……好個機械的邏輯。」
無限迴廊身體一扭躲開。這一刺沒有貫穿他,不過劍尖擦過他的身體。這樣已經足夠。光芒失去力量,還沒攻擊我便逐漸消逝。
我不知道這個傢伙體內到底有多少虛軸。
組合扭曲,僅靠贗品組成的這把武器,就是爲了殺死你們。
無限迴廊全身發出光芒,往雙手彙集。
「不過我不會幫忙。」
「
贗品
?
虛構
?
仿製品
?隨便你們怎麼說。」
硝子回答:
但是很明顯的,身爲一個人如果這樣做……
僅管如此,我還是稍微後退,盯着無限迴廊和媽媽兩人。
「是的……開始回饋至不定量子迴路。」
「……嘖!」無限迴廊移動到媽媽身前揮手。
分裂出來的屬性情報欄化爲空白。我在其中寫入新的資訊。
「……哼。」無限迴廊與我保持距離,露出一臉無趣的表情。
硝子大叫:
我立刻將這個屬性情報附加在劍上。
「……爲什麼?」
他的雙手出現彎曲的短劍。以前交戰時曾經看過那個,裏緒也告訴過我。那是砍傷後能使物體破裂的虛軸——「
溫柔的自殺
」。
剎那之間,我伸手貼住硝子的背。
「妳所謂的『修理』,就是對殊子乾的好事對吧?」
「是啊。現在『鬧鐘』在身爲實軸的我體內沉睡,已經是我的一部分。」
「……『身爲實軸的我』啊。」
不是虛軸,而是實軸。也就是說她是這個世界最後的觀測者。
「你還在懷疑?不然你可以試着用『世界終焉』消滅我喔?」
「消滅妳會怎麼樣?」
「這個世界就會毀滅。完全化爲虛無。」
消滅媽媽,這個世界會毀滅。然而我們是媽媽的敵人。
「我們還真的是世界的敵人。」我不禁失笑。
「是啊。不過……如果你打贏晶,我可以讓你成爲這個世界喔。」
「別傻了。」
如此咒罵的我一邊注意她,再次將集中力轉到無限迴廊身上。
事情的真僞不需要現在思考。
「好了,無限迴廊……你應該還有什麼招數吧?」
「呵呵,那當然,蠢弟弟。」
無限迴廊再次擺出架式:
「不要以爲這樣就能解決我……我因爲沒能出生在世,只得撿拾碎片纔能有所收穫。那些碎片,就是你們所謂的非日常。」
「原來如此。」
我不是不懂這個傢伙的心情。
我的哥哥未曾擁有任何東西,連出生在世都做不到。唯一得到的,是身爲虛軸不穩定的存在機率。所以他反其道而行,將那些不穩定的存在全部蒐集起來,一直活到現在。
「……好,我要上了!」
十把帶有追蹤功能的長槍一同起飛。
「呵呵,朋友啊。」
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躲開。
「……別瞧不起我!」
隨着無限迴廊短促的叫聲,我蹬了一下地板,揮劍砍向自己的哥哥。
這些箭沒有殺死無限迴廊的力量,但是足以讓他停下腳步。
是因爲憤怒,還是屈辱,或者是嫉妒,甚至是別的情感?
「放箭!」我簡短地喊道。
「……嘖!」
這大概是想讓我動搖的作戰——沒有必要順他的意。
「竟然那麼在意那種小事?你這個失敗作。」
「應該解決得差不多了吧?」我一面調整紊亂的呼吸,一面挑釁無限迴廊。
無限迴廊拉開足夠的距離,擺出架勢開口:
「真有自信。」
「是啊,失敗作。我們是兄弟。」
「這個嘛,你說呢?不過……原來你之前的感覺就像這樣。我一路積累至今的非日常就這樣一個一個被破壞了。我好傷心,好傷心啊。」
然而硝子一樣沒有動搖。
是「鬧鐘」的——殊子的劣化世界。
「話說回來,失敗作……你不擔心學校那邊嗎?」
「來吧!」
「你以爲我在等你的時候什麼事都沒做嗎?」
讓一切事物產生缺陷,用缺陷彌補缺陷。
「喔……原來是這麼回事。」不知道他是否聽見媽媽佩服的話語。
「所以我們就來場盛大的手足之爭吧,無限迴廊。」
「自信?妳在說什麼。」
我未能出世的哥哥大吼:
我用力握住手中的劍。
「好啊,失敗作。」
接着看着我,指着我說道:
是破壞「墜落黑麥田之屍」劣化世界的程式。
距離頭部遭到破壞剩下三公分。躲不掉了。
「交給殊子、裏緒、舞鶴、佐伯老師……我信任她們,交給她們負責了。既然如此,又有什麼理由好擔心的?完全沒有。因爲她們是我的朋友。」
但是我不能猶豫。至少得將這個傢伙逼上絕路,否則也沒什麼好說的。
「殊子和裏緒和蜜,還有佐伯老師……也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也和主人一樣,將一切都交給她們,不會感到不安。」
無限迴廊的表情扭曲,我將劍尖指着他,狠狠地說道:
破壞空間的隔絕,飛到在我後方二十公尺處現身的無限迴廊身邊。
無限迴廊說得我好像是個壞人——當然,他說的話沒有錯。我們可是世界的敵人,無論怎麼想,壞人都應該是我們。
一連串介於柔軟與堅硬之間的穿刺聲響起。
「這、該不、會……」大概是因爲感覺不到痛楚。無限迴廊睜大眼睛。
「是的!槍衾……啓動!」
對方的招式多采多姿,讓人以爲數量可能有無限多種,開始擔心何時纔會結束,不知道如何是好。尤其是在一旁靜觀的媽媽也讓我很在意。有硝子用弓箭牽制媽媽,目前沒有什麼動作,但是再來的發展實在難料。
大意不得。無限迴廊和我的力量不相上下。
再一次將無限迴廊的虛軸從實軸上切割之後,我開始顯得有些喘。
我一直在尋找機會,想將無限迴廊從實軸上切割。首先賦予在這把劍上的屬性,就是最後必須啓動,專門對付這個傢伙的程式。
「因爲那個孩子的日常早就已經崩潰了。說穿了,現在無論學校發生什麼事,對那個孩子來說都沒有危害,所以才能漠不關心……可是妳呢?要是朋友遭到殺害,妳還能夠保持平靜嗎?故障的機械會將事實過度膨脹,對妳造成超乎必要的反應吧?」
「不,鏡。」
所以我模仿眼前這個傢伙嘲笑他:
「我並沒有這麼想。」
「沒錯。」
附加在長槍上的屬性。
「我收集非日常,你得到日常。原本是這樣的。然而……你爲什麼連非日常也要掌握操縱?『鬧鐘』的殘骸和『
破碎萬花筒
』和『有識分體』和『
unknown
』……那些也是非日常,是我應該奪走的部分。」
也就是消滅禁閉小芹與良司的虛軸的程式。
那些形似偉大的「
未爆彈
」卻未得其神的貧弱雜草,斷絕與這個世界的連線之後逐漸枯萎。
面對彷彿雨點撒落的箭矢,無限迴廊也因爲暴怒遭到其中幾隻射穿。
「走投無路了嗎?真正的城島晶!」
就在無限迴廊的身影,連同空間從原地消失的同時。
「……你說什麼無趣?」
「真是無趣啊,失敗作。」
我點頭。
「真不湊巧,我有自虐的癖好……無力感遠比傷心的感覺強上許多。」
七把落空。不過只要有一把刺中就夠了。
「硝子是怎麼想的?」
「……哼!」於是——
「……因爲我們是兄弟。」
我不知道是什麼虛軸。大概也無法立刻完成解析。
「正如同你一路走來保護日常、排除非日常,我一路走來則是收集非日常、侵蝕日常。照這樣看來,你是我的影子,我也是你的影子。」
「……這是……第幾個了?」
三把細長的槍刺在他的身上。
「……我就是在等這一刻。」
「學校那邊我交給她們了。」
我點頭。
聞言的無限迴廊露出不同於以往那種遊刃有餘的笑容,而是以相當煩躁、有如小孩子面對大人展現的敵意瞪視我:
「那麼你就認真進攻吧。我要……否定你的非日常。」
無限迴廊放出有如煙幕的白色霧氣包圍自己的右手。
「哼。你真無聊啊,無限迴廊。」
我啓動劍上對無限迴廊用的世界切斷程式,舉起劍從正上方以有如要打扁他的氣勢揮落。
也就是說,正好與我相反。
「不是嗎?爲什麼?現在也一樣,你正在從我身上奪走非日常!我很不高興。你這是在亂來。我……一點都不覺得有趣!」
「纔不是那種無聊的東西。我對她們說『交給妳們了』。所以那就形同是我在保護學校。所以……萬一她們失敗……就等於是我的失敗。如此而已。」
「什麼……」即使是無限迴廊也不由得因爲驚愕與恐懼瞪大雙眼。
硝子不發一語射出搭在弓上的箭。朝無限迴廊飛去的箭矢在眼前分裂,擋住通往我的去路。我則是在殊子的不良品即將貫穿我之前,回身刀光一閃。
「你說……什麼?」
不過他一直沒有讓我有機會使用。說穿了,我只是一直在擋開這個傢伙的攻擊。只是一直在掙扎,無法以決勝招式給他致命一擊。
暴怒的無限迴廊衝了過來,我的四周同時出現某種狀似細長藤蔓的東西發動攻擊。
「硝子!」
「呵呵,這樣啊。我想也是。我的這些非日常是自己爭取到的。相對的,你只不過是漠然接受周遭給你的一切……兩者之間的差別天差地遠。」
正因爲生爲空白,而在空白之中找出存在價值的存在——
「是啊,沒錯。」
隨著有如金屬氣球破裂的聲音,長槍全數粉碎。
我再次舉起劍。

「交給她們?」
聽到媽媽的話,我不禁笑了。
「混帳——!」無限迴廊放聲大罵。憤怒使他的身體爲之顫抖。
——之後,過了大約十分鐘。
「畢竟存在那所學校裏的,可是硝子的日常吧?」
我們解放了插在倉庫周圍的武器。
在遠處看着事情發展的媽媽開心問道:
經過次數多到令人厭煩的重複動作,我們已經互擊了十三次。
它們完成了使命。
冒用津久見奏長相的假津久見奏失去假的「墜落黑麥田之屍」,爲之啞然。
「這樣你們的優勢就消失了。」
我伸手進口袋,摸到事前準備妥當的手機,按下傳送鈕。
收件人是良司。
內文當然是「空間隔絕已經消失。離開那裏」。
我已經在社羣網站上張貼尋人啓事,附上良司和小芹的相片。也已經調整過留言版的存取權限,讓認識他們兩人的成員看不到這篇文章。再來應該會有善意的第三者找到他們。
但是還不能就此罷休。無限迴廊和媽媽依然可能先一步找到他們。
「好了……局面現在是我們領先一步,繼續打吧,無限迴廊。你應該有什麼招式還沒使出來吧?讓我見識見識吧?我會將那些一一瓦解。」
無限迴廊不發一語,只是默默地盯着我。
「怎麼了?」
我拿着劍叫囂。
「你就只有這點程度嗎,無限迴廊?不……城島晶!」
「哼……哼。」過了幾秒鐘之後。
無限迴廊移開視線,稍微低頭的臉上帶着參雜悔恨與歡喜的表情。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以乾澀的聲音放肆大笑之後慢慢說聲:
「……是我輸了,失敗作。」
我沒有點頭,只是爲了殺死眼前的敵人踏出一步。
‡
「早安!」
「討厭啦,髒死了。」
在亞以蹲着的姿勢轉身,對那名女孩笑道:
「我都說不是了!妳到底是誰?」
她因爲這個想法而感到開心,以最燦爛的表情露出微笑。
探頭窺伺走廊上的狀況,在亞笑了。
她的身體、那具屍體,彷彿融化似地——
牠們尋找距離最近、最好下手的獵物張牙就咬。
「好久不見了,美弦。」
「……該走了。」
「什麼嘛,原來我還挺能幹的。」並且不禁喃喃自語。
她不禁心想:奇怪,怎麼沒有我的座位?
正當所有人還在發呆,在亞在衆目睽睽之下走過教室中央,對着一名戴眼鏡的少女開口:
不過她不覺得難過或是傷心。過去的鴛野在亞就是那麼渺小的人。就算消失或是被遺忘也無所謂。反正這個世界不需要她。
「我——的媽媽拿——着雨傘來——接——我——」
拿起美工刀劃開少女的咽喉。
那些蛇扭動鮮紅的身體,在同樣顏色的血海之中向前遊動。
「叮咚當咚——」
過了一會兒,女老師才皺起眉頭問道:
這次輪到坐在隔壁的男同學遭殃。
如果剛纔的尖叫引來其他人就不好了。她起身從窗戶看去。
「……這叫『
伊甸的恍惚
』。」
發笑的在亞半開玩笑地說道:
在修正力的作用下,鴛野在亞這個人被當成未曾有過的存在。
「……咦?」聽見她呼喚自己的名字,緒方美弦發出訝異的聲音。
他叫——喔、對了,是冢原同學。
「挾間市,私立挾間學園二年三班氣象報告——」
在她的聲音響起的同時,整個教室裏的人一起看向她。連老師也停止上課,訝異不語。
「有什麼事嗎?現在是上課時間。」
在亞的話一說完,美弦的呼吸馬上停止。
殺得越多,蛇的數量越多。
「動彈不得吧?」
光是看到這條倒着一堆人的走廊或許無法立刻意會到發生什麼事,但是如果悠悠哉哉地慢慢來,將無法達成最初的目的。
在亞似乎將慘叫聲當成伴奏,唱起歌來。
她最適合成爲第一個。
用雙手拭去血跡,再次睜開眼睛時,那名女孩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三條蛇扭動身軀,往教室外面移動。
一瞬之後。
「算了,沒差。」反正她已經不需要在這個班級擁有座位。
「可能會下雨!」
倒在地上的都是被蛇咬過、等待重生的可憐人。
「可是……你不覺得她怪怪的嗎?」
感到疑惑的學生們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因此美弦加重語氣:
坐在她前面的女學生被鮮血濺到,發出無意義的聲帶振動。尖叫聲隨即渲染整個教室,迴盪慘叫的大合唱。
從口袋裏拿出專業的大型美工刀。
「妳馬上……就會重生了。」
大概是那個時候。在無限迴廊捨棄我的身體,移動到津久見奏身上時。
看樣子她好像生氣了。和平常總是笑臉迎人的死亡班長不一樣,不過算了。
在亞以鬧脾氣的語氣開口之後纔想到:啊、他們不記得了。
在亞身邊是一片血海。但是沒有任何一具屍體。
「淅——瀝淅——瀝譁——啦譁——啦,雨——下來——了——」
接着又是一道刀光。
「妳還沒死啊……是傷口太淺了嗎,美弦?不過沒關係。」
「……啥?」她感受到再度壟罩整間教室的疑惑。
刀刃一劃。
全都一視同仁。
在尖叫聲中,坐在教室門邊的人已經逃走。竟然丟下同班同學不管,真過分。可是也有人抱着滿身是血的人,拚命幫忙想要止血。笨死了,已經沒救了。也有人癱在地上發抖。唉,逃走不就好了嗎?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這樣就行了吧。」
「啦啦啦啦!」………………去死吧。
大量的鮮血阻斷她的尖叫,一陣腥紅隨之噴出。
被咬住的獵物會動彈不得。
「蛇是有毒的。生物課……沒有教過這麼基本的知識嗎?」
有些人比較有交情,有些人比較沒有交情。
——劃過頸部。
「喂、死亡班長,妳的朋友嗎?」
她是誰?喔,對了。是現代文的佐野老師。三十六歲未婚熟女。最愛嘮叨,對女學生特別嚴格,經常責罵其他女同學,說什麼裙子太短、化妝違反校規等等。不過在亞總是很樸素,所以沒有被她刁難的經驗。
踩在這些連呻吟聲都發不出來的學生身上,在亞的心情十分愉悅。
新生的蛇會咬住獵物。
——大家都在看我。
在亞看向自己的座位。已經有別人坐在那裏。
「大家都好嗎?」
——會不會玩得太過頭了?
「咦?不、不是。」被佐野老師一問,美弦也不由得慌了起來。
動作要快。這陣騷動可能已經蔓延到樓下了。
「天氣,整個上午都是陰天。某些地方……」
表情無神、渾身是血的美弦喉嚨不斷髮出漏氣的咻咻聲,不時抖動痙攣。
所有人。
「看吧。」
不久之前自己才走過的熟悉走廊,如今滿是動彈不得的學生。
就這麼一直殺下去,直到身邊空無一人。於是她看向腳邊。
轉生爲蛇,成爲在亞的同伴。
打開門的鴛野在亞,以發自內心的快活嗓音高聲問候。
在亞一面想着這些念頭,一面對眼前伸手可及範圍裏的所有人揮舞美工刀。脆弱的不鏽鋼刀刃,還是比人體柔軟的部分堅硬。再加上自己身爲固定劑的腕力,更是無人能敵。她數不清自己殺了幾個人,只是純粹樂在其中。
「淅瀝淅瀝嘩啦嘩啦。」
偷偷摸摸環顧四周,然後走到門邊。
獵物是個癱在地上發抖的女孩,可憐的她沒有發現自己被咬了。她只是帶着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緩緩地倒在地上。
她蹲了下來,看着美弦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眼睛開口:
「呵呵。」在亞笑了一下。
——消失了。變成幾條鮮紅的蛇。
這是死亡連鎖,也是再生之軛——
「妳這個朋友還滿屌的嘛。」
「……這位同學,妳在做什麼?」
中了毒而無法動彈的人放着不管就行了。反正過不了多久,他們也會停止呼吸死去。死了之後就和死在美工刀下的人一樣。
她從口袋裏拿出手帕,再次擦拭沾滿鮮血的臉,同時握緊手上的美工刀邁步前進。
她是個大家都討厭的人,所以先不管她。
然後。
有些人她還記得。有些人她想不起來。
鮮血濺向在亞,讓她輕叫一聲,閉上眼睛:
「緒方同學?她是妳的朋友嗎?」
一臉莫名其妙的美弦頸動脈噴出鮮血。
在不知不覺之間,教室已是一片沉靜。
噴出。
「好過分喔,美弦。怎麼會不是呢?」
離開這個之前內向、陰沉、極度怕生的鴛野在亞所在的二年三班教室,走向開朗、快活、聚集周遭視線也不害怕的自己應該待的地方。
「BYEBYE,鴛野在亞。」
在亞轉頭對自己道別。
沒錯。
接下來的我不是鴛野在亞。
我馬上就要取代那個女孩。
她踏着輕快的腳步走下樓梯。
從二年級教室所在的二樓,來到一年級教室所在的一樓。
一樓也已經騷動起來。因爲蛇羣見到獵物就咬。她心想,好像不太妙,但是隨即想到自己的目的地在一樓的最底端,距離她走到那裏還有一段時間。
「呀啊啊啊啊!」當她走在走廊上想着這些事時,一個慌張衝出教室的學生看見她的臉便停下腳步尖叫。這也是當然的。因爲在亞的臉上、衣服上都沾滿血跡,一片鮮紅。可是她實在很吵。她決定殺掉她。
用美工刀挖出她的眼珠。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哎呀呀,明明剛纔的尖叫還很可愛。
話說回來,再這樣下去可能會有人逃掉。應該弄出更多蛇。該怎麼辦纔好?還是見一個就殺一個比較好嗎?
在她思考的同時,她的身體自然而然地採取行動。
割開一名坐在地上發抖的男學生的喉嚨。踩斷一個倒在地上的女學生的脖子。感謝自己變成固定劑才擁有這麼大的力氣,不像以前那麼柔弱。殺了一個從她身邊經過想要逃跑的人。美工刀出現缺口,推出剩下的刀片。
抬頭看班級牌,寫着一年八班。
就在隔壁了。
不知道有幾條蛇?她對其中一半下令一面齧咬獵物一面朝一年九班前進,對另外一半下令先去增加同伴再來會合。等到兩邊會合之後數量應該會很龐大吧?不知道會不會這麼順利。
「……有點不放心。」不過沒關係。
在亞帶着興奮的心情,站在一年九班前面。
「舞鶴蜜同學吧。」
她看到的——
這時在亞和其中一個,也是她最重要的目標對上視線。
冒牌貨?很好啊。便宜的仿冒品?沒那麼貴又有什麼關係。複製品?那跟本尊沒有任何差別。模型?跟模型一起玩還比較輕鬆。」
「妳是不是睡昏頭了,鴛野在亞?」
「哎呀,妳知道我?」
「不過……」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一陣斷裂聲伴隨而來。
「唉……牠們好不容易纔轉生的。」蛇死了。
「的確,她或許是冒牌貨沒錯。死過一次的她將生命轉移到妳身上,所以從某種角度來想,也可以說妳纔是真正的『姬島姬』。」
「妳剛纔問過我的目的吧,舞鶴?」
一陣呼嘯而過的聲音隨之響起,在亞的眼前出現某種纖細的物體。

「……所以妳來這裏是有所目的?」
「看來……妳已經完全瘋了。」聽到在亞的發言,舞鶴咋舌以對。
「騙人、怎麼、會……」姬的聲音變得沙啞虛弱。
「……哎呀。」在亞一面看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面觀察教室內部狀況。
舞鶴皺起眉頭:
無限迴廊的劣化世界——「有限圓環」。藉由與他人同化不斷重生,悄悄持續變遷的世界。曾經遭到吞噬的姬島姬的生命,也可以說是在亞的。
「還是該說是個嚴重的誤會……妳說誰是姬島?」
「可是接下來事情會變得更嚴重喔。因爲『
伊甸的恍惚
』會不斷增加。不久之後整個學校就會充滿鮮紅的蛇。不,不只是學校。這個城市、這個國家、這個世界……都會像我一樣重獲新生。」
「鴛野在亞。沒想到妳還活着。」
「瘋了?妳說我?」
「……喔。原來是妳乾的。」
「咦?」那似曾相識的聲音讓在亞不禁回頭。
教室裏的桌椅亂成一團,看來曾經有過一陣恐慌。
其實她大概很清楚吧。
所以在亞命令逐漸靠近的紅蛇,準備撲上去咬住姬。
「舞鶴、同學……」君子的聲音帶着慌亂與恐懼。
其他人不知道是逃走了,還是變成蛇了。
「我們可是一起自殺過的人。」
「算了。事情這麼嚴重,實在不是能夠及時處理的規模……裏緒和佐伯呢?」
「直川她們的選擇不是妳,是她。
「就是妳身後那些人。」
以凝聚敵意與殺意的視線瞪視她的那個人,是名留着烏黑長髮的少女。
「既然妳辦得到,我應該也可以吧?因爲妳就是我啊。」
包圍着姬等人的大批紅蛇瞬間遭到斬首。
「再說妳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喵——那個姬比較好。」
因爲她們已經被在亞的紅蛇團團包圍。
「殊子……學姐……!」姬以萬分感慨的聲音呼叫那個人的名字。
她過去曾是姬島姬時交往過的人。
「要是聽懂了……就乖乖滾回去!」
面對這麼可怕的視線,她還是可以維持笑容,開朗地對待。
「不要說話……我看妳應該搞不清楚狀況,不然把眼睛閉上算了。」
「我和妳無冤無仇,所以如果妳肯讓開,我可以放妳一馬喔。」
「是啊。現在的狀況可沒有辦法隨便敷衍過去。」
「什麼、纔不是、我……」
「我是來變成妳的。既開朗又有朋友,是這個世界需要的人……我可以吧?因爲我的體內已經有妳的一部分了。」
她拔下左手的義肢,用藏在裏面的短刀毫不猶豫地割傷自己的右手。
「妳自己沒發現?」
「……是什麼?」
「抱歉,小蜜。老實說,事情出乎我的預料之外。」
「噫……」君子忍不住倒抽一口氣,緊緊抱着君子的八重也抖得很厲害,快要看不出來她是在保護君子還是在倚靠她。姬一臉茫然,整個人像是放空似地一動也不動。
「負責驅逐學校裏面四處冒出來的蛇。裏緒有點讓人擔心就是了。」
蜜的語氣越來越粗魯:
「什麼啊,原來舞鶴同學也很清楚。那……」
打斷在亞的話——
「我們全都是冒牌的世界,所以才能這麼厚臉皮地取代本尊。所以鴛野在亞,會輸給贗品的無聊真品,就收到哪個博物館的倉庫裏好好保管之後蒙上灰塵吧。」
既然本尊已經出現,冒牌貨就必須報廢纔行。不然就太奇怪了。
承認冒牌貨取代本尊的地位,是一件很不好的事——
在亞伸手指向瞪視她的舞鶴身後,那三名不停發抖的女孩子。
「妳不是受到無限迴廊的指使,到這裏來隨機殺人的?真是的……殺人的部分妳還真行。連津久見奏都沒有這麼大膽。」
速見殊子。
「爲、什麼……」
簡直像是在嘲諷她,同時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傳來說話聲。
「我想想,妳應該是……」
結果——
「我不要。」但是在亞不受影響。
「啊啊……」在亞也因爲情緒激動,喉嚨不禁發出聲音。
「妳也太慢了吧?真是的……不是說要負責指揮嗎?」
聽見她惡言相向讓在亞覺得無趣,便將話題帶回來。
蜜毫不理會茫然的在亞,對着殊子說道: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可以請妳讓開嗎,舞鶴同學?我只是想變成姬島同學。只是想回到姬島姬的身份,變成大家所需要的人。啊……對了,我變成姬之後,下個星期好了……再找個地方去玩吧,八重,小君?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出門了。」
「『
破碎萬花筒
』……」在亞不禁脫口而出。
其中一個像是在保護另外三個人——君子、八重、姬——站在她前面。
擋在前面的蜜發出低沉的聲音。
「她們的朋友,是這個冒牌姬島姬。」
不知道這裏變成怎樣了?她帶着期待打開門。
「……妳在胡說八道什麼,瘋子。」
她也只能承認。
是一個讓人懷念,同時又很令人生氣,也是她熟悉的身影。
「閉嘴!」
她反射性地往後跳。
在亞對害怕的君子露出笑容:
惡狠狠地瞄了那些沒了頭還在地上掙扎翻滾的蛇一眼,蜜忍不住笑道:
帶着強勢的笑容,「破碎萬花筒」怒吼:
擺出架式沒有動作。也不能動作。
她的蛇似乎在她之前抵達,已經有大約十五個人倒在地上。
也是她還是鴛野在亞時拒絕過她的人——
「……撐得住嗎?」
有四個人還活着。縮在教室的一角。
「當然有目的。所以我纔過來這間教室。」
知道姬島姬本尊就在這裏,現在的她只是沒有生命的空殼、是冒牌貨。
——蜜如此斷言。
「閉嘴。」舞鶴厲聲對在亞叱喝。
姬以害怕的聲音發問,在亞回以最燦爛的笑容:
「我也這麼覺得。」像是在配合蜜,在亞的背後響起一個聲音。
「什麼爲什麼,妳不知道嗎?姬島姬同學。」
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無法承受這種視線。肯定會嚇得背脊發涼,不發一語地將視線別開吧。不過現在不同了。
「不知道。現在已經快要到達極限了。」
「這樣啊……那麼我們得趕快解決纔行。」
在亞心想:她們在說什麼?
我對她們談話的內容沒有興趣。大概是跟無限迴廊和城島晶有關的事,不過那根本無所謂。重要的只有我是真正的姬島姬,想要取代冒牌貨而已。可是她們爲什麼要妨礙我?真希望她們不要妨礙我。
「……好過分。」她喃喃自語。
最根本的原因——大概就和舞鶴同學說的一樣。
她們都是冒牌貨,所以不可能瞭解本尊的心情。
冒牌貨很好?錯了。
因爲冒牌貨走到哪裏都是冒牌貨。就是因爲她們有用冒牌貨取代本尊的想法,纔會否定我。
「對喔。說得也是。」
是這個冒牌貨橫行的世間不對。
是這個不需要本尊的世間不對。
既然如此,就殺掉所有的冒牌貨吧。讓她們全部消失吧。
「……得全部殺掉纔行。」
不知道是否聽見我說的話,還是感覺到我的態度有所改變,舞鶴蜜與速見殊子都瞪着我。冒牌貨的視線。真噁心。真不想再讓她們看我。
「小蜜。」
「我知道……姬島,還有妳們都抱歉了。」
「咦?」姬反問一聲。「咻!」又是一聲呼嘯而過的聲響。
過了幾秒鐘,蜜背後的三個人緩緩癱倒在地。
她的「破碎萬花筒」勒住她們的頸部,讓她們昏厥過去。
「你刻意削弱學校的守備過來追我,我則是趁機進攻學校。不過……以目前來說還沒有辦法論輸贏,算是我稍微有利吧。」
「……是嗎?」
「我的敵人只有一個,就是城島樹。我才懶得管你。你只不過是我捉弄的對象。」
充滿內心的強烈不安掩蓋了其他事。
「認輸了嗎?」
難道不是小町出事,而是裏緒本身怎麼了嗎?
裏緒怎麼了?該不會出事了吧?
從學校連結到這裏的「基點」中斷了嗎?
四肢一軟滑落在地。
「你說什麼?」
「哼哼哼……來,該繼續了。」
如此思考的她開朗地揚起嘴角。
無限迴廊瞪着我:
‡
這句話——意思表示他還沒有放棄。
「……妳叫誰妹妹,笨女人。」
失去小町之後,劍的特性已經完全消失,無法配合無限迴廊的攻擊讓不定量子迴路分裂,進而改變性質。
「少看不起人。」
硝子的肩上。
於是我舉起劍:
不,不可能。小町即使遭到殺害也會靠分裂逃過一劫。只要爸爸沒有插手,小町在氣力耗盡以前應該都可以待在這裏。
例如學校那邊發生的狀況,是殊子、舞鶴、佐伯老師加上裏緒,甚至加上我和硝子都無法完全處理的問題——如果發生什麼無法挽回的狀況。
「是啊,沒錯。完全中了你的計。沒想到你竟然有這種實力。」
有如在嘲笑這個一直以來不斷找我麻煩的傢伙。
在亞由衷地感到佩服:
小町消失了。這是怎麼回事?
「別看我妹妹這樣,她可是很可怕的。」
「是啊……無限迴廊,你手上還有幾個虛軸?」
「什……」看見發生什麼事的我,不由得發出驚訝的聲音。
「你終於承認我是你的敵人了。」
「放心吧,失敗作。我不會追趕你們的。」
他的眼神當中,看不見不甘或是憤怒。
所以我進一步挑釁無限迴廊。
然而——
「哼、那還用說嗎?樹看見了……只會說聲『無聊』然後一笑置之。對我也是,對這個失敗作也是。我們現在的行爲就只有這種程度。」
她只想着要從哪一個先殺。
「來,我們重新來過吧,無限迴廊……我已經粉碎你幾個世界了?好戲纔剛開始。我要讓你再次回到像出生的當時一樣……孤單一個人。」
硝子下意識想要接住牠。但是小町的身體在她接住之前就變成透明,並且扯斷纜線,有如幽靈一般消失。
假如裏緒本身沒事,這是她氣力用盡的結果——就表示學校那邊肯定發生什麼讓她必須耗盡力氣的狀況。
「哼,誰會告訴你。你可是我的敵人,失敗作。有人會把自己的底細告訴敵人嗎?」
「哎呀,這可辦不到。」
「哎呀哎呀,情勢逆轉了。」
語畢的我將劍對着無限迴廊扔出去。趁他閃躲的時候,我轉身牽起硝子的手。
「妳說什麼跟我無關。」看來繼續說下去也沒有意義。
「是啊,我承認你是我的敵人。並不是逗弄的對象這麼簡單。你是威脅我的非日常、打算奪走我的一切、也是我該消滅的……敵人了。」
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沒有表現出任何喜悅。
我沒聽到他們的對話。
我不知道無限迴廊內心是否慌亂、是否失去冷靜。
不過,只要再發動一次攻擊應該就能搞清楚了。反過來說,繼續挑釁這個傢伙,大概也很難得到多大的效果。
「這樣啊……原來如此。看來時間是站在我這邊。」
「現在……你根本不是我的敵人。」
媽媽擺出揶揄無限迴廊的表情,不知道有什麼意圖。
「雖然你我用的都是不成策略的賭注,但看來是我佔了上風。」
我不禁維持同樣的殺氣,只將視線轉到硝子身上。
「是!」
若是會崩潰,無論有幾個人都支撐不住。
事出突然。
正如他所說,大概是學校那邊出了什麼問題。
媽媽似乎覺得很有趣,詢問無限迴廊:
無限迴廊得意地出聲嘲笑:
在我的背後,硝子的氣息有所改變。
「不知道樹看見了會怎麼說?」
這是當然的。
虛軸之間的戰鬥,數量不是問題。
「我也這麼覺得,無限迴廊。」
「……怎麼樣啊,晶?」
「原來還可以這樣使用。聽無限迴廊說過妳是最弱的一個。」
不過在亞沒有思考要怎樣做纔會贏,也沒有分析戰力。
「真厲害。」
「……我倒是不覺得自己贏了。」
如果攻擊學校的是比之前出現在我們面前的虛軸還要難纏許多的敵人。
「我們回去!」
對這個分明是我的敵人的傢伙。
於是我大喊:
「……?」我聽見不成聲的驚愕。
「小……町?」硝子茫然若失。
情況是二對一。
無限迴廊笑了:
不過現在的我無從得知出了什麼問題。
「要是妳們隨便亂動反而麻煩。而且……接下來是我們的時間。」
「哼、哼哼。」
聽見這句話,我的腳使勁屈身準備刺向我的敵人。就在這個時候。
儘管我覺得一切交給殊子她們負責就沒問題,心裏仍然有個聲音在反駁自己。
既然如此,莫非……不、不會吧?
一直到剛纔都還坐在那裏,提供能力的小町。
「是嗎?不過……我可不認爲你是我的敵人。」
「不會吧?」我一臉愕然。
「現在是要一口氣轉守爲攻?還是趁這個機會逃走?」
我該做的事情根本還沒完成。別說完成,現在只是好不容易前進一步。還有一大堆問題等着處理,沒時間讓我在這裏原地踏步。
應聲的人是殊子:
「……硝子!」
無限迴廊在我背後開口,聲音聽起來又恢復了遊刃有餘的態度。
儘管口出惡言,她的視線依然緊盯在亞。
爲了讓他怒火攻心,失去冷靜。
「那就打吧,失敗作。這次是決定你我孰爲真假之戰。」
我手上的劍外觀沒有任何變化。
儘管我一直朝他走去,無限迴廊卻沒有要逃的意思。
「但是就算他會說無聊,我也不可能因爲退讓。我要在這裏殺了你……然後粉碎爸爸媽媽的野心。」
「這個嘛……要是他們一氣之下使用『世界終焉』就糟了。」
聽到他這麼說,我不禁笑了:
「我想也是。」
正如他所說,我感覺不到他追上來的跡象。他是想試試看我趕不趕得上。
「快去吧……這次是我輸了。完全是我輸了。不過你能不能贏,你覺不覺得自己贏了……還得看接下來的發展喔?」
「呵呵……小心一點喔?」
媽媽以關心的笑容繼續折磨我:
「你們爲了無聊的事情拚命,對我來說都無所謂。所以只是在玩遊戲。在小孩子拚命玩耍時陪在一旁,是爲人父母的使命。」
我沒聽到最後便踹開門衝了出去。
跑到一半,我抱起硝子。這樣比牽手奔跑還要快。
我們離開碼頭,找到等待渡輪旅客的計程車搭了上去。
「到挾間學園!麻煩開快一點!」
我對着慢吞吞的司機大吼,同時撥打佐伯老師的手機。響了幾聲之後,還沒聽見她的應答我就大喊:
「老師!你們那邊的情況怎樣!」
『晶同學?……抱歉,請你快點回來。』
聲音當中充滿焦躁,以佐伯老師來說十分罕見。
「主人……」
「不會有事的,硝子。」
我總算擠出這麼一句,一方面也是在說給自己聽。
「再開快一點!」經我催促之後,計程車的速度終於比較像樣,然而身旁流逝而過的景色看起來依然那麼緩慢。
焦急看向窗外的我咬着嘴脣,一心只希望自己能夠趕上。
過了七分鐘,計程車終於抵達學校。
結果——還是差了那麼一步,沒能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