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無終無終無始
《虛軸少女》 · 藤原佑 · 1984 字

(⇔Not end, Not end, No opening)
在這次的事件告一段落之後,我和柿原裏緒聊了一下。
在五月夜晚的公園裏,因爲梅雨化爲一片泥濘的地上留下孩子們的骯髒腳印,在路燈照耀之下更是顯得一片狼籍。沒有人煙、沒有喧囂、只有偶爾傳來的啪喳聲打破四周的寂靜——那是觸電燒焦的春蛾發出的臨終慘叫。
裏緒坐在鞦韆上,我則是背靠着鞦韆支柱,兩人偶爾看看夜空、偶爾望向地面,偶爾視線交錯,嘴裏聊個不停。
「所以囉,就跟裏緒說的一樣吧?」
裏緒穿着薄毛線外套,搭配一件裝飾許多蕾絲的長裙,腳上套着一雙和這身服裝不知道該說搭還是不搭的厚重長靴。她一邊低着頭用鞋跟踏平地面,一邊以上飄的眼神偷看我的表情,然後開心地笑了。
「煩不煩啊?」
我不高興地說了一句,同時把頭轉向旁邊。
毫不在乎的裏緒輕搖一下軋軋作響的鞦韆,歪着頭說道:
「生氣了?裏緒不是那個意思,這沒有什麼好自豪的。不過如果真的要說,裏緒當然開心。可是裏緒不喜歡晶露出難過的神情,所以也有點希望裏緒的想法是錯的。」
俯視裏緒的我如此回答:
「既然如此爲什麼又要老調重彈?」
「嗯。其實裏緒不想讓晶難過,可是心裏還是很高興。確定晶果然和裏緒一樣之後,裏緒真的很高興。」
我和裏緒不一樣。
「或許吧。裏緒和晶的確都是『
虛軸
』,可是好像也不能說我們一樣。名爲『
有識分體
』的裏緒和名爲『
全一
』的晶的確不一樣。而且虛軸本來就是完全相異的存在……根本沒有兩個虛軸是相同的。」
到底要我說多少次?我纔不是。
所謂的「
全一
」、所謂的「
虛軸
」是硝子,不是我。
「那是晶的詭辯。裏緒到底還要訂正晶的詭辯多少次?的確,硝子就是『全一』,『全一』也是硝子,可是和硝子在一起的,就只有身爲『
固定劑
』的晶而已。硝子完全屬於晶,晶也徹底屬於硝子,在這樣的關係下,劃分爲兩個個體有意義嗎?」
裏緒的背後有隻純白的貓舉起後腳搔頭,像是要在黑暗之中強調自己。
「對吧,小町?」
「晶哭不出來。晶的後悔、心痛、眼淚都有所缺陷,全部死掉了。」
裏緒將視線移回到地面,還是繼續講了下去:
裏緒回頭看了白貓「小町」一眼,像是在徵求牠的附和,我也一時語塞。
「啊……對不起。」
裏緒站了起來,緩緩將自己的手掌放在我的手上。
既然如此,那就算缺少某些部分,從本質來說也沒什麼大不了——
我的眼神飄到一旁,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是裏緒沒有就此放過我。
「晶有所缺陷。」
「晶——」
那是因爲——
不過裏緒立刻加以反駁。
我——
「晶又繞回這個論點了。晶是固定劑,但是固定劑就是和虛軸同化的人,兩者沒有太大的不同。這可是一個大、大、大前提。可是撇開這個前提來說——晶……還是有所缺陷。當然不只是晶,硝子也有所缺陷。不用裏緒多說,晶應該也知道,硝子沒有任何重要的東西。硝子沒有感情……而且……」
一顆透明的淚珠從裏緒緊閉的眼睛落下,讓我覺得好羨慕。
「我沒有。」——這是我好不容易勉強擠出來的話。
看到我因爲焦躁而拼命辯駁,表情隱約有些悲傷的裏緒帶着微笑,繼續說出冷酷無情的話:
我沒有回答。
「缺陷」兩個字,讓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晶爲什麼不哭?被講成那樣,做了那麼過分的選擇,而且真的是最過分、最下流、最要不得的行爲,爲什麼……晶不後悔嗎?不心痛嗎?連一滴淚都不流嗎?」
如果說我有所缺陷,我倒要問問世上哪裏有完美的人?再說完美、完全這些名詞,只不過是概念性的存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沒有缺陷的東西。
那又怎樣。
「不管虛軸還是固定劑都一樣,全部都有所缺陷,沒有任何例外。」
看到我的樣子,裏緒——我的好朋友閉上眼睛,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別說了。」我低聲打斷裏緒的話。
我不自覺地把手撫上臉頰。
所以就說我不是……
「晶有所缺陷,缺乏某個重要的東西。而且……裏緒能夠分辨那個缺陷的部分。裏緒能夠分辨的只有缺陷,不論是缺陷也好、缺損也好、碎落也好,就是這些形成晶的個性,讓晶成爲完全異於他人的存在。」
的確,我就像那個傢伙說的一樣,缺少某些重要的部分。
「所以……裏緒想要代替晶,好好痛哭一場。」
「晶知道里緒爲什麼能認出晶嗎?裏緒無法透過外表、聲音、內在分辨個體,無法搞懂個人的概念,但爲什麼還能夠正確認出晶?絕對不是因爲『晶是虛軸』這個單純的理由喔……?」
「可是硝子的確有所缺陷。不,不只是硝子而已,殊子、蜜、妮雅也都有缺陷。還有……晶最討厭的,可是最喜歡晶的『無限迴廊』也是。啊、不對,『無限迴廊』不是有所缺陷,而是隻有缺陷。『
無限迴廊
』因爲抱有太多『虛軸』,導致除了缺陷以外的部分全部喪失。」
「你有。」
但是這並非什麼致命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