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實與虛構
《日常生活中的異能戰鬥》 · 望公太 · 5169 字

絕望——
只有這個,充滿了整個室內
桐生和莉提雅離去的同時,時間恢復了轉動的樣子,隔壁包廂的歌聲和音樂又再次響起
在只有快節奏音樂空虛流轉的包廂內,沒有一個人開口
好空虛
空無一物
就如同至今爲止珍惜的東西,閃閃發光的東西,從指縫間漏出生鏽腐朽一樣
已經,不知道該相信些什麼了
不知道到底到哪裏是謊言,到哪裏是真實
自己至今爲止走過的軌跡,居然只是作者的計劃
感動也好快樂也好,憤怒也好悲傷也好,希望也好絕望也好,嫉妒也好驕傲也好……萌芽於胸中的所有,都只是被製作出來的虛構
而且並不只是我——其他人,大家居然都是虛構
那麼,全都是假的嗎?
那麼,全部都是虛構嗎?
燈代,鳩子,小千冬,彩弓,都僅僅只是作爲最終戰而準備的一個敵對角色嗎?
燈代的原中二病也是
鳩子的青梅竹馬也是
小千冬那無法形容的不可思議感也是
彩弓遠超高中生的聰慧也是
所有所有——都只是設定嗎?
燈代以前曾說過的臺詞,從心底響起,讓我渾身顫抖
怎麼說呢,這又得說,是巴納姆效應這種現象
「誒——但是我們相遇還是幼兒園的時候吧?那個時候,桐生還是小學生吧?能做到這種事嗎?」
「誒——這算什麼,完全莫名其妙」
明明不是很懂,卻總之先跟着氣氛裝作低沉嗎?
受到了這種程度的劇透,居然沒有懂嗎?
突然,唐突地——主張其實全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壽君,你從剛開始的時候就一直在說「大概」啊……吶,說到底,到底哪裏開始是現實,哪裏開始是虛構?」
就算全部都是虛構,也不能否定全部
「誒——……不會吧,鳩子」
「嗯……」
「那個……現在,是什麼狀況?」
「所謂的「模擬假說」,雖然是非常荒謬的,但只要我們還是人類,就無法否定它。和「五分鐘前世界假說」還有「蝴蝶之夢」也非常相似吧。誰也無法證明的同時,誰也無法否認,總而言之——說的話就沒完沒了」
到這裏再來反轉嗎!?
某種意義上,這可能是一種幸福
彩弓開口道
應該不是這樣的
我向着因絕望而沉默的同伴,爲了指明前進道路而發出聲音,這時
「額那啥,正因爲不知道這個纔不安,才讓我們陷入絕望啊……」
什,麼……!?
居然沒懂嗎
「所以說,都講了好幾次了……總而言之,製作我們這些角色的是桐生,全部都是桐生的設定,我和你是青梅竹馬這種設定,全是桐生創作出來的」
說我們的存在是虛構——本身就是虛構
在某人準備好的舞臺下,不管哪個登場人物都是在沒有自覺的情況下生活着,將世界真實的可能性——
但是——光是逃避什麼都改變不了
我下定覺悟,向兩人傳達了這份絕望
桐生一,不是我們的作者
「對吧——完全不懂吧——」
「那麼,安藤君」
不管是複製品還是原創角色,都無所謂
不是的
嘛,這也許是沒辦法的事
然後——
明明,只是非常有可能的偶然而已
「完全,不知道什麼意思,一直在想這傢伙說什麼呢」
換個說法的話——就是我們生存的世界全是虛構
「不自然感……」
「這也同樣,是解釋和說法的問題吧。雖說命名品位有微妙差別……但假如命名品位完全相同的話,不也很像漫畫或虛構裏的情節嗎?」
「安藤君,「模擬假說」這個詞,你知道嗎」
「繼續說剛纔桐生一的話題——實際上,設定桐生一這個角色的是我。他剛纔說的臺詞,全都是我的意圖,雖然隱瞞了大家,但其實我纔是真正的黑幕」
「完全不懂」
「燈代的哥哥說了很多,然後壽君就像是受了巨大沖擊一樣的表情然後低沉下來……所以我也跟着氣氛沒說話……說真的不是很懂」
大家!
哪怕——包含我會這麼想也是設定的一部分,也沒有關係
「說的話就沒完沒了……」
這種絕望的真相,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只要用後手出拳的話,不管結果如何都能這麼說吧
簡單說明的話——人類所生存的這個世界,全部都是由某人創作出來的假說
「……吶,吶,壽君」
——雖是
虛構
,但有心!
沒錯,我應該是知道的
「……!」
正因我是比任何人都憧憬虛構的中二病,才知道虛構的價值
沒錯,沒有必要絕望,沒有必要不安
額嘿嘿,鳩子靦腆地笑了
「……誒?」
就算是虛構,也絕不是謊言——
什,麼!?
都只是像官方網站上登錄的角色情報一樣嗎
「誒……」
「……騙人,的吧」
不管多麼認真仔細地向鳩子說明都沒傳達給她
「……是啊」
我們是某人所製造出來的虛構角色,也就等於說我們至今爲止的日常,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和價值嗎——
就算我們是虛構的角色——那又怎麼樣!
不是這樣的
「謊言……是想這麼想,但很遺憾,我們無法證明這是謊言。就像「模擬假說」誰都無法否認一樣,想否定桐生一的話也很困難。現實的問題是,我認爲他編輯我們的角色是有可能的。讓我們得到極其強大的異能這點,我覺得是真的」
「……確實,解釋不通的地方太多了」
就算我們「至今爲止」的全部,全是又某人導演的故事,但那一瞬又一瞬,在胸中萌芽的感情毫無疑問是真物
「說不定,鳩子和小千冬的反應纔是正常的」
我
從平日裏就享受操縱記憶或是操縱時間,改變世界這種SF要素的我,雖然立刻理解了桐生的話,但對於不熟悉這些的鳩子和小千冬來說,可能是很難理解的話題
「但,但是……桐生的話,有一定程度的說服力……比如我和桐生都是中二病,而且都是中二病卻又微妙地命名品位差別化,很像是漫畫裏的,又或者說是像虛構裏常有的情節……」
我對大家的珍惜,僅僅只是因爲被設定成了這樣的角色嗎?我們的牽絆,也僅僅是因爲「即使是敵對角色,比起輕易捨棄同伴的傢伙,在一定程度上愛惜同伴的更有意思」這種意圖而製作出來的設定嗎?
這麼說就贏了——
鳩子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
彩弓正色道
現在站在這裏的我,胸口湧上的感情,絕不是無意義和無價值的
雖然努力傳達了十分鐘,但完全沒有成功
「嗯,騙人的。桐生一所做的事,其實和我是一樣的」
「這個……就不知道了。不過他做的很完美吧,大概」
我們所生存的世界,感受到的顯示,全部都是由某人模擬的假想世界。我們在完全察覺不到的情況下,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這種假說
確實——可能是這樣
小千冬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所以說這個嘛,操縱時間的話總能做到的,會有無視時間悖論的力量吧,大概」
「沒,沒辦法啊,真的不懂!突然說什麼作者啦虛構啦完全一頭霧水。吶,小千冬你呢?剛纔說的,懂嗎?」
「那麼,是從哪裏開始的?桐生的設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到什麼時候爲止的?是從我們出生開始嗎?我爸爸和媽媽結婚也是桐生的設定嗎?」
雖然同伴中的某人是黑幕也算某種王道梗——但沒想到,居然是彩弓
彩弓她,居然是操縱了桐生的真正最終BOSS——那啥,果然這還是不會的吧
我們,僅僅就是普通的我們
就連千冬,也是毫無動搖的堅決態度。帥呆了啊喂,就像一早就到達了本該經歷各種糾結後才能得出的答案一樣
「安藤君你,立刻就理解了桐生的說明,然後接受了他說的真相……但冷靜想想,這些話實在太過荒謬,在接不接受之前,不明所以纔是普通的……又或者說,該怎麼形容呢,不自然感」
和我們現在的狀況,非常相似
「那麼——全都是謊言嗎?」
當想到這裏的時候——突然覺得很像
正當我困惑該怎麼繼續說明的時候
以日常中的些許偶然,說「你覺得可能這麼巧嗎?」的話,總感覺是非常投機取巧的樣子
我們,毫無疑問是真物
「千冬,就是千冬,除此以外,什麼都不是」
沒關係
那深深絕望的表情——然而並沒有,是一副很抱歉不好意思的表情
「模擬假說」
沒有編輯過我們的角色
但是,彩弓繼續說道
「我想認爲這是謊言,雖然只是期望如此•我不想相信我們文藝部的牽絆,是經過別人之手製造出來的」
「……彩弓」
「但這樣一來……這下,有必要考慮他爲什麼要說這種謊了。不知道說這種謊對他有什麼好處,更重要的是……我對這種臨時胡扯的謊言本身很在意。全體性地說明不足——或者說伏線不足嗎。那樣雜亂的說明,鳩子和小千冬沒法理解也是當然的吧」
「確實……」
也許一度被狠狠騙了的我沒有資格抱怨——但仔細想想,確實有很多雜亂的點
要讓我們全體相信這個謊言的話,應該用更多的手段纔對。儘管如此,他卻僅僅簡單地說了幾句就結束了
結果就是,鳩子和小千冬根本沒弄明白,彩弓因爲各種不自然的點看破了謊言
這種神轉折,完成度有點不夠
像臨時胡扯,又像後追加一樣——
「……燈代,你怎麼想」
我向從剛纔起就一直沉默的燈代搭話
「誒……啊,啊啊,嗯」
「感覺,你在想些什麼?剛纔起就一直在沉思什麼的樣子」
「……嗯,其實——我們現在的狀況我非常有既視感」
即視感?déjà vu?
㊟
(火神:即視感的另一種說法,法語外來詞即視感)
「怎,怎麼回事,燈代,你以前有過這種經驗嗎?」
「不是這麼回事啦……那個」
燈代非常艱難地開口說道
這種像是隻有不成熟的志願成爲作家的初次作品一樣,執着於讀者的預想外,將全部白費——
「現在想想,這是志願成爲作者的人常有的誤會呢,認爲只要拿出誰也沒用過的橋段,就會有新鮮感和有趣,變得有人氣」
怎麼說呢……是能透過文字看到作者傻相的作品
有「能寫出這種情節的我厲害吧?」這種感覺很厲害,就像在耳邊大呼「我不會寫出一般模板化的作品,怎麼樣?這種轉折誰能想得到?」一樣,又或是說被「讓那些只爲模板小說高興的讀者們,體會一下真正有趣的故事」這種自我中心的正義感和義務感鎖住一樣,總而言之就是不尋常的強加於人度
和我一樣
桐生一的謊言,和神崎燈代的作品,偶然間重合了嗎?
話說回來
難道說……是這麼回事嗎?
「壽君……你沒事吧?」
她滿臉通紅,繼續說道
如果買來的書有這種情節的話,會扔到牆上去吧
「……當時,覺得這很有趣。我誤以爲把王道當meta,批判模板,和流行於讀者的東西正反對,在最後的最後再逆轉的話……會很有趣」
雖然燈代很生氣,但還是咳嗽了一聲轉回了話題
我說不出話來
「這種作品?」
不管什麼都能用這個來說明——不,更應該說,正因爲其他任何說明都無法解釋,所以這個纔是真相
「……明明你現在也志願成爲作者呢,到底是以什麼立場說這句話的」
桐生一說的謊言,和燈代處女作的轉折
「桐生一……是中二病」
「別說一審沒過啥的啊!」
「…………」
這種東西,居然是真相
閃閃發亮,將一切聯繫在了一起
桐生他,似乎並不是模仿了燈代的作品
注意到真相後,我渾身失去了力氣,癱坐了下來,大家不安地看着我
這種東西,居然是最後的轉折——
呼,燈代嘆了口氣
「囉,囉嗦!現在的我不一樣了!成長了!一審都通過了!」
「別,別說了!我知道的!寫了超丟人的東西!但沒辦法的吧!畢竟處女作」
「創作……?」
「啊啊,就是一審沒過的那個嗎」
「我第一次寫的小說……怎麼說呢,就是這種感覺」
「……基本上是王道的學院異能戰鬥,主人公擁有特別的力量。一邊將讓人火大的同班同學或是兇惡的恐怖分子一一打倒開無雙,一邊又被複數女主角喜歡開後宮……要說的話,就像常說的模板化輕小說……」
這算什麼,太殘酷了
「總,總之……我的處女作,就是這種作品啦」
「這樣啊……」
「安藤?」
比起剛纔「全都是虛構」更加荒唐,更加隨意,更加讓全部白費
那麼說,只是單純的偶然嗎?
「不是現實世界裏的,是創作……」
但是,這算什麼
太丟臉了,總而言之是丟臉
殘酷
然後——我告訴了她們
可能確實和燈代說的一樣——非常相似
「其實全都是虛構哦」,這種後手出拳一樣的轉折,就等於要把之前的種種都白費了一樣
但是,只有這種可能了
「喂,喂,安藤?」
燈代一邊忍耐羞恥一邊繼續說道
所以相模他,才說出那種話嗎
「燈代……你的這個作品,給桐生看過嗎?」
「但是一次沒通過後,收到了「再多考慮下讀者的心情」的評論回覆……怎麼說呢,頭腦冷靜清醒下來了。只顧着自己「想寫」的東西,完全沒考慮讀的人會怎麼想」
「纔沒有,沒給其他人看過,之後也不會給任何人看的」
只有這個才能將故事前後聯繫起來
啊啊,這樣啊
雖然不想這麼認爲,但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答案
「桐生的目的——霧龍•赫爾兜凱薩•路西•法斯特到底想做什麼,我終於知道了」
不,應該說只能這麼想
「安藤君,振作一點」
我拚命支起身子,看向大家
這種轉折誰能接受?
這一瞬間,腦內閃過一道光
「……我知道了」
「故事的大轉折……就是發覺無雙場面也好,喜歡自己的女主角也好,全都是最終BOSS想出來的虛構。最終BOSS說「你的戰鬥和行動,全都是我製造出來的故事。後宮?無雙?蠢貨,這種模板一樣的展開怎麼可能存在在現實裏」後,主人公絕望了,但最終,他作爲沒有特別能力的平凡主人公,努力振作起來,這種熱血故事……」
「——!? 」
「唔,哇」
「燈代,你,這真的有點——」
原來是,這種轉折嗎?
將知道的真相——這個故事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