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好友

「喔～那個小九美眉，還真是個能強烈刺激嗜虐心的孩子啊。我真想徹底地把這種倔強的孩子踩在腳底下啊。」

「…………」

隔天午休。

我極度後悔爲什麼要找相模討論。

「你啊……別用那種眼神看待小學女生啦。這可是犯罪喔、犯罪。」

「只是想想構不成犯罪啦。思想自由嘛。啊！生在戰後真是太好了。」

「你給我穿越到戰國時代去。」

「這樣的話，就能跟女體化的織田信長或伊達政宗卿卿我我了。」

他露出輕浮笑容說道。真是個愛嘴炮的傢伙。

「不過啊，這似乎是千冬美眉的大危機耶。因爲跟好友大吵一架了嘛。千冬美眉的樣子如何啊？」

「很難得地垂頭喪氣啊。」

從那時——九鬼妹妹飛奔出文藝社社團教室後，千冬妹妹就一直維持失魂落魄的模樣。雖然她平時感情起伏也不大，但昨天的她簡直就像是真正的人偶一樣。

「喔，垂頭喪氣的千冬美眉啊。我有點想見識一下啊。那種看不出感情的女孩子垂頭喪氣的模樣，還挺萌的說。」

「去死。」

我直接罵出口後，深深嘆口氣。

我心想說出來感覺好多了。

因爲相模的個性是看見他人不幸只會認爲那是他家的事，所以以他爲對象的話，不管多麼嚴重的事都能輕鬆跟他討論。

不管我說了什麼，相模都不會在意，也不會放在心上。

並不是說他對別人沒興趣。相模靜夢反倒是比任何人都對別人感興趣。正因如此，他與別人之間拉起一定的「線」，他是絕對不會跨過那條線的。

無論這世界發生什麼事，對相模靜夢來說都是隔岸觀火。

「不是年齡差距，而是小學女生本身就是問題啊，以倫理方面來說的話。」

這還真是The•夢話楷模啊！錄、錄音，得錄下來纔行！

我怕她又會說出「休學」之類的話，既然沒這樣講，那就太好了。

好友跟自己以外的人共享祕密。這個事實深深地傷害了幼小的九鬼妹妹。

「咦咦咦咦～!? 」

「啊？嗯，應該是跟平常一樣地去上學吧。」

裏見老師因爲被吵醒而一臉不爽地嚇唬我。揍人啊……以恐嚇來說這未免太直白了點吧？

我把昨天的事老實告訴她。

「她今天好像把小松忘在家裏了。這件事對她來說會讓她消沉成這樣、會讓她動搖成這樣啊。」

「嗯？前陣子怎麼了？」

2、不告訴他見到環的事。

「對了安藤。」

裏見老師用相當認真的目光看着我。已經不再是睡眼惺忪的模樣。那是擔心侄女的溫柔阿姨眼神。

雖然想要做些什麼，可是該怎麼做纔好，我完全不懂。

就算是覺醒異能的現存——得到《創世》的現在，也從未改變。

所以剛纔的夢話只是開玩笑喔。可惡，把我的感動還來。

「我常常跟千冬一起玩。一起午睡，晚上也一起睡，早上更一起睡回籠覺。」

「可是……我成爲這兒的老師後，就沒有這麼多自由時間了。教師的工作意外地很忙啊。所以我買了小松送給她當禮物。」

本來就是爲了告訴她這些事纔到教職員室來的。

居然是……被鬧鐘叫起牀嗎……？

裏見老師眼上覆蓋寫着「乖寶寶眠眠拳」的眼罩，在椅子上大睡特睡。桌上有個空的便當盒。似乎是飯後的午休時間。

別賴牀啊，社會人士。

「……喂，這不是很普通的事嗎？」

「千冬一直抱着的那玩偶……是叫小松吧？」

在我略微感動時，裏見老師掀起眼罩抬眼看我。

「抓娃娃機!? 呃……你剛纔說是微薄薪水買的……」

「用微薄薪水去玩抓娃娃機抓到獎品的意思。」

裏見老師靜靜低語，擔憂地眯起雙眸。

小松對她來說就是如此重要、如此特別的存在。

我遇到環了。原本要裝作普通閒聊地提起，但我突然想到而住嘴。怎麼做纔好？跟環見面的事讓相模知道好嗎？

一開始只是爲了小事產生爭執，可是不知不覺中，九鬼妹妹與千冬妹妹的不和已成決定性的狀態。

這樣啊，那就好。

裏見詩春，二十歲後期。

千冬妹妹會按時起牀，是需要帶她去醫院的嚴重事態喔……

「老師、裏見老師，起來一下啦。」

什麼都能創造的她只要有心，明明就能自己創造個小松。

我隱瞞異能的事，儘量把昨天的情況說明清楚。聽完我的話後，裏見老師深深地坐進椅子中，將體重交給椅背。

「雖然是抓娃娃機抓到的松鼠玩偶——但千冬還是非常喜歡。不管去哪都要帶着它，連睡覺也要抱着……」

姬木千冬，十歲。

「……不，沒什麼啦。」

我嚇到了。千冬妹妹居然把小松忘在家裏……

「跑來打擾我午睡，若只是些小事的話我可要揍人了。」

是跟劇情分歧毫無關聯、不管選哪個劇情走向都不會變的選項。還是說這是會決定真結局還是壞結局的超重要選項。

「比方說，我去跟九鬼妹妹交往，你覺得如何？」

……意思天差地別吧。啊！不過我從以前就覺得好像在哪邊的抓娃娃機裏看過啊，像小松一樣的松鼠玩偶。

我這麼說道，相模「啊是喔」地點頭。

「就是『把這個當成我好好珍惜』對吧。」

「那個，是有關千冬妹妹的事啦……千冬妹妹今天有去學校嗎？」

「是的。」

「不……是異常事態喔。就算用天地異變來形容也不爲過。那位賴牀千冬公主殿下可是按時起牀了喔？平常若不是媽媽直接去挖她是絕不會起牀的那女孩，會因爲聽到鬧鐘響而起牀實在是……連今早姐姐也打電話來問『是不是帶她去醫院比較好啊？』而找我商量呢。」

1、告訴他見到環的事。

我敲門示意後進入裏頭，走到裏見老師身旁。裏見詩春老師是我的班導兼文藝社顧問老師，而且還是千冬妹妹的阿姨。

「唔～嗯～已經喫不下了啦……」

「哎呀～也不是這麼回事啦。那個是抓娃娃機抓到的獎品。」

「不過安藤，難道你知道些什麼嗎？」

「裏見老師送的？」

「你知道千冬妹妹會待在文藝社的理由嗎？」

「我正準備要睡午覺而進入睡眠姿勢時，你就來了。」

「既然這樣，需要我幫忙嗎？」

「那種事我纔不知道！而且……你根本沒見過九鬼妹妹的臉，居然還說得出要跟她交往喔。」

驚愕。

「——唔，我只是想講一次看看這個夢話啦。有什麼事嗎安藤？」

「不需要你幫忙啦，你攪和進來只會讓問題變得更麻煩。」

「沒問題。只要有『小學女生』這標誌在，怎樣都不會踩到我的地雷，我覺得可行度很高喔。」

相模看來沒有很在意，回到剛纔的話題。

「……其實——」

「別對小學生髮情啦，你這蘿莉控！」

「賴牀的我託那通電話的福沒有遲到，所以就回答結果OK就行啦。」

我起身前往的地點是教職員室。

「是喔。那就繼續幼女話題吧。」

「…………」

裏見老師語氣十分認真地轉變話題。

雖然不是在盤算什麼，但我莫名地有股不祥的預感——被莫名的不安驅使，我說不出環的事。

「結果安藤要怎麼做？你應該不會放着不管吧？」

好厲害，現實中會說這種夢話的人，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我靠近她並開口呼喚，老師嘴裏含糊地低語。

「蘿莉控啊，我不會否定啦，因爲我最喜歡嬌小的女孩子了。不過實際上我跟千冬美眉她們年紀也才差六、七歲吧？也不是啥大問題啊。」

「她的雙親——也就是我姐姐夫婦兩人都很忙。所以千冬常常託給我照顧。她兩三歲的時候，正好是我身爲大學生最閒的時期。」

這種異樣的距離感——我已經習慣了。

裏見老師微微眯起眼，像是沉浸在回憶般地開始說道。

「……原來如此。九鬼妹妹的話，我也見過她好幾次。因爲她常常跟千冬一起玩。」

從約一年前遇見她的時候開始，一直都是這樣。

或許——前陣子她那「小學休學」的發言也跟九鬼妹妹有關吧。在她的身上大概發生些什麼讓她不想去學校的事。

「啊，對了，前陣子——」

這選項有多麼重要，我並不知道。

如果是18禁遊戲或美少女遊戲，這時候應該會跑選項吧。

「啊？你來幫忙？」

雖然她常常創造出玩偶，但唯有小松是千冬妹妹絕不會去創造的。

「是這樣說沒錯……」

「老實說，小松是我送給千冬的禮物。」

「這樣是能解決三小啦！」

那是因爲覺醒了異能——不，不是這個。

「對。是我用微薄薪水買給她的紀念品。」

我與相模扭曲的關係從國二持續到現在，早就習慣了。

那孩子無論何時何地都抱着小松不放。

我深深吐口氣後站起身。

「——就是這樣。」

「九鬼妹妹迷戀上我的話，就會認爲千冬妹妹的事怎樣都無所謂了吧。現實的女人就是有了男人後就會開始疏遠朋友的生物啦。」

我選的是……2。

根本都在睡嘛。

相模歪頭。

「……你醒了啊？」

「只是她的樣子好像有點不太對勁。令早的千冬——聽說是被鬧鐘叫起牀的。」

在異能覺醒時，千冬妹妹感覺早已是文藝社的一員了。

「我是沒有直接問過她，全都是我的推測——」

以此爲開場白，裏見老師開始滔滔不絕。

關於姬木千冬的背景——

那天放學後。

千冬妹妹一如往常地到文藝社來。她的表情果然有點陰暗。平常都是出神般地面無表情，今天卻透露出些許悲傷神色。

「千冬妹妹……今天有和九鬼妹妹說話嗎？」

「……沒有說話。」

我直接詢問，千冬妹妹則是搖搖頭。

「今天……沒能跟小九好好相處。」

兩人肯定都刻意拉開距離吧。在那種劇烈爭吵下分開的兩人，光是面對面就會感到痛苦吧。

「因爲小九不幫忙弄，所以只能自己拉好蝴蝶結……」

她邊說邊碰觸脖子上的紅色蝴蝶結。

我想起之前九鬼妹妹調正那蝴蝶結的模樣。仔細看看，今天的蝴蝶結有點歪。對千冬妹妹來說，這應該是她不習慣的工作。

「作業也沒幫忙找，營養午餐的青椒也沒幫忙喫……」

「…………」

「值日生的工作、打掃也都沒幫忙弄……」

「……咦？」

「放學後的班會結束後也沒叫千冬起牀……一醒來教室裏一個人都沒有……」

「……這、我說啊。」

「唔……基爾帝亞•真•咒雷……」

「會吵架才代表感情好啊。」

千冬妹妹一開始露出傻眼的不可思議表情，但之後就用懇求般的目光俯視我。

「話雖如此，可是又不可能告訴她祕密……真頭痛啊。」

燈代抱住頭。室內的氣氛變得沉悶，千冬妹妹配合氣氛低下頭。

小聲地低語道。我「……吵死了」地回答。

「我們與千冬妹妹共同享有祕密，而且還不告訴九鬼妹妹。這兩點讓九鬼妹妹受到極爲強烈的打擊吧。」

她聲音微弱地低語，寂寞似地低下頭。似乎相當消沉。喪氣成這模樣的千冬妹妹我還是第一次看見。

「安藤……你要幫千冬跟小九和好嗎……」

像是在探索記憶般地用她那稚嫩的聲音宣告。

當場單膝跪下並深深低下頭。

彩弓社長如是說。

其他三個女生的話有點像在潑冷水，但已經傳不進我耳中了。「在這種嚴肅情況下就別開玩笑了……」這種詭異的氣氛，我也完全感受不到。

真是的，鳩子說得沒錯。

「開玩笑的。」

來吧——開始起始的終結吧。

砰咚。

就是絕不向除了我們以外的人說出異能之力的事。

「得快點找個替代的人選。」

「已經……沒有辦法再跟小九和好了嗎……」

說到一半，千冬妹妹搖搖頭。

可是並不能因此責罵這孩子。就算她這搪塞的說法再怎麼差勁，在那種被逼到極點的情況下，她能堅持不把異能的事說出來就很了不起了。

「……鳩子。」

「這樣要怎麼在小學裏生存下去……」

既然這樣——就無法再繼續待着不動。

雖然鳩子本人並沒有那個意思，但我還是有種接受強烈挖苦攻擊的感受。

跟九鬼妹妹吵架的事讓她痛苦成這樣。

我編織出敬畏的話語，以跪着的模樣朝她伸出手。

燈代在一旁「我就在想他一定是會寫作騎士唸作Knight啊……」地低語……不，你閉嘴啦。現在正是緊要關頭耶！

家族也好、朋友也好、老師也好。

「新版本的中二呢……這傢伙想當騎士啊……」

就如同只穿一條內褲被打屁屁的那天一般。

「……那，做點什麼吧……安……不。」

「

謹遵主命

。」

鳩子說道。

「將創世之主的兇牙拔去的九頭之鬼……在我擁有《黑焰》的情況下，要將惡鬼擊退是再容易不過之事。但是——這樣做並沒有意義。九頭之鬼其實……是個爲朋友着想的溫柔少女。我會將惡鬼變回原本的模樣奉獻給您。」

我感受到內心深處有股燃燒起來的力量。

「沒問題的，千冬妹妹。肯定能和九鬼妹妹和好的。」

要說是千冬妹妹的疏失也不爲過。

現在再一次侍奉這女孩吧。

「嗯，因爲是約定。」

之前我跟她才因爲接近而產生摩擦。

坐在我身旁的燈代。

她用得要很努力去聽才聽得見的微弱聲音，對跪在地上的我斷斷續續地低語。

「朋友就是感情好纔會吵架，因爲兩人的距離接近——就會產生摩擦。」

唔，雖然對工藤會長說了，但她是例外。

「千冬大人。」

「好無情！」

是說九鬼妹妹也太寵千冬妹妹了吧……媽媽這別名果然不是蓋的。我輕易地就想像出「真是拿你沒辦法耶，小千沒有我就不行呢」邊笑邊照顧千冬妹妹的九鬼妹妹模樣。

這是——銘刻在吾之靈魂上的真名。

千冬妹妹微微嘆氣。

無法挽回的疏失。

她說的確實沒錯。事情的開端雖然是九鬼妹妹把千冬妹妹來文藝社這事當成問題——但兩人的友情之所以破裂，是因爲九鬼妹妹發現我們抱有隻有我們之間知曉的祕密。

半年前——在覺醒來路不明的異能之力時，經過無數次的討論、經過無數次的衝突後訂下的、我們五人的誓言。

既不是共生也不是其他的東西。兩人真的是感情非常好的朋友。

「沒有小九幫忙帶路，千冬在學校迷路了……」

將她當成高貴的公主來崇敬，宣誓我絕對的忠誠。

吾有祕策。

「陰暗的表情不適合您。比誰都自由、比誰都任性、而且比誰都純粹潔淨。您隨心奔放的身影無論是誰都無法囚禁，宛如湖畔嬉戲的妖精一般。您那天真無邪的笑容就像是冬日照耀的陽光般，能將人們內心積壓的雪給溫柔融化……這纔是千冬大人應有的姿態。」

她的表情滿是溫柔，卻又流露出幾不可見的悲傷。

這孩子到底有多仰仗九鬼妹妹啊。

「……這個，一般來說自己的事就要自己做吧。」

得到公主敕命的我，已經無所畏懼了。

「……千冬妹妹，我得先跟你道謝。謝謝你，你沒把異能的事告訴九鬼妹妹。」

「……感覺挺新鮮的呢。安藤同學擺出這種謙遜模樣。」

「沒有人……能替代小九。」

我已經——眼中只有千冬大人了。

約定，對，是約定。

宛如樹間流瀉陽光般的溫暖話語，千冬妹妹「……嗯」地微微點頭。沒有盤算也沒有心機的鳩子那純粹的溫柔，似乎傳達到少女心中。

「今夜，基爾帝亞•真•咒雷，將會成爲千冬大人專屬的

騎士

。爲了您，請允許在下自由行動吧。」

「你不會太過依賴她了嗎!? 」

「……阿、阿壽在做奇怪的事啊……啊，他一直都在做奇怪的事……可、可是，這跟以前好像不一樣……」

「不過現在的狀況，有可能會做出違背誓言的事呢。」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內心受創的少女身旁。

要說是誓言也行。

這就是現代小孩的感覺嗎!? 只要能照顧自己，不管誰都無所謂喔！

「您的喜悅正是在下的喜悅，您的哀傷正是在下的哀傷。只要是爲了您，無論何種污名皆能笑容以對，無論何種罪惡都能歡愉享受。」

共生……這麼說或許有些過分，不過這兩人的關係大概很接近這說法……

鳩子馬上起身坐到千冬妹妹身旁。她露出平穩的笑容溫柔地撫摸千冬妹妹的頭。

「你耳朵不痛嗎？安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