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日常生活中的異能戰鬥》 · 望公太 · 1.2萬 字
踏向毀滅的序曲永遠是寂靜的。
——摘自《
神所放棄的計劃書
》
刺耳的噪音。
面向大海建造的工廠之中響起的聲音,的確是由樂器所產生的。吉普森-萊斯•保羅型——擁有流線型琴身的吉他上,正發出着尖銳刺耳的不和諧音。
但這種聲音,並非正確使用樂器彈奏的聲音。
而只是將吉他砸向地面產生的單純的破碎聲。
這種聲音遠非音樂——
「嘻哈哈哈哈!贊爆了,贊爆了啊!這纔是音樂!這纔是搖滾啊!」
然而吉他的主人卻得意地大笑着。
那是一個帶着太陽鏡的青年,年齡約莫有二十歲吧。他腦袋上頂着一頭用大量髮蠟固定的金髮,耳朵上和鼻子上都套了環,還用細細的鎖鏈連了起來。
他的手裏握着萊斯保羅吉他的琴頸。砸向地面的衝擊使琴身完全斷裂,只剩下琴絃還勉強連在一起。
這個男人的名字是——花村春人。
將來的夢想是「幹大事」
「咿哈哈!哎喲哎喲,我倒是說啊!你他媽躲個屁勁!敲敲水泥地氣氛根本熱不起來不是?老子可是預定砸在你那張臭臉上,聽個最棒的響啊!」
春人愉悅地笑着問面前的男人。
「……嘖,真是個煩人的蠢貨。」
男人只是不耐煩地低聲嘀咕道。
上身着黑色背心,下身穿着仿若軍裝的褲子,腳上則是安全靴。裸露的肩膀上,繪着火焰形狀的駭人刺青。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卷刃嚴重的摺疊刀。
參參差差、錯錯落落,破破爛爛的,沒辦法摺疊回去的摺疊刀。
「那是你自己腦子有病。「Hearts」的花村春人。」
吉他與摺疊刀的相持持續了幾秒,兩人又拉開了距離。
興奮的春人和低迷的柊吾,實在是八字不合。
沐浴着夕陽的工廠之內,戶木柊吾陷入了苦戰之中。
「嗯,真棒,真棒啊!果然是我HALT大人的萊斯保羅!不管什麼時候發出的聲音都那麼美妙啊!」
不是用於打擊的武器,也不是打擊樂器,而是絃樂器。
一般想來,這種情況應該是刀具會佔上風——然而春人十分擅長耍弄他那把吉他。
柊吾便衝了出去。在水泥地面上奔跑,反手執刀砍了過去。而春人也舉起修好的吉他,用琴頸擋住了捲刃刀的一擊。
趁此機會——給敵人重擊。
話音剛落。
「既然是你的愛琴,你怎麼不好好愛惜一下啊。」
「No,No。」
「……居然有能力名啊。」
他將折斷的琴頸橫向一揮。
「!? 」
「哦?是嘛。那麼就讓本HALT大爺成爲又多嘴又好的男人第一號吧!」
「哈?怎麼可能!這可是我HALT流的音樂!這傢伙也肯定正在歡喜地哭泣啊!」
「嘻哈哈!喂喂,這把萊斯保羅可是我的愛琴啊!我不和它一起戰鬥,又和誰一起戰鬥!」
然而——春人揮動的並非錘子而是吉他。
「來啊,來啊!怎麼來啊,柊吾同學!」
就好像時間被倒帶了一樣。
在桐生一所率領的「
漆黑之十二翼
」的攻勢之下,「F」輕而易舉地就被瓦解,而最強的異能者也被收入其麾下。
「啊啊啊啊啊!」
「我也是身經百戰見得多了……把吉他當家夥使的,我還是頭一回見。」
首先,攻擊範圍就不一樣。
「F」是在戰爭管理委員會剛剛下令「集合所有異能者殲滅F」之後被瓦解的,因此「
漆黑之十二翼
」的大名轉瞬之間就在異能者間傳了個遍。
柊吾話音剛落,春人卻在臉前揮了揮手指。
不消兩秒鐘,吉他就變回了原來流線型的模樣。
在琴身份離的狀態下這樣做,無異於揮動沒有錘頭的錘柄,攻擊力也絕不會高。
這一事實,在無數的異能者之間掀起了軒然大波。
他創造了「F」這個組織,又一手製造出了能夠收割一切能力者的最強能力者「系統」,妄圖使戰爭終結。
(操……!)
從上而下。
木質的琴頸被削去一塊,又產生出刺耳的聲音。
柊吾不禁咋舌。
然而。
呼的一聲。
「……根本聽不進人話啊。」
「沒錯!只要有這份力量,不管怎麼糟踐這把分期36次纔買回來的吉普森-萊斯•保羅吉他都沒有問題!」
春人將萊斯保羅向下一揮。柊吾勉強躲了過去。砸到地面上的吉他和剛剛一樣被折斷,和剛剛一樣損壞了。
「…………」
聽到春人如此高聲宣言的一瞬間,柊吾皺起了眉頭,露出了明顯厭惡的表情,嘆氣道。
柊吾不耐煩地略過了對方的話,向壞掉的吉他投去了視線。
曾經在暴走族裏混過的戶木柊吾,經歷了不少次見血的羣毆——因此他有着與各種類型的對手,各種類型的武器的對戰經驗。
柊吾看清對方武器損壞的瞬間,一口氣縮短了與對方的距離。就算武器能靠能力修好,但也是要花時間的。
金屬球棒、帶釘球棒、鐵管、小刀、菜刀、警棍、改造氣槍、改造電擊器……見識過各式殺人兵器的柊吾,卻沒有和用吉他當武器的人打過。
擁有了「系統」的「
漆黑之十二翼
」逐漸被推上了精靈戰爭的風口浪尖。
「哎喲喂,這麼不客氣啊。你們那頭是把裝逼當原則了是吧?「漆黑之十二翼」的特攻隊長,戶木柊吾喲。」
原本桐生一就因爲「莫名其妙但是好強」被人多加提防,其麾下又加入了最強的異能者,自然會受到多方矚目與警惕。
大多數異能者,都對桐生一及其所擁有的「系統」抱有警戒。
春人話音剛落——萊斯保羅吉他上產生了變化。
「………………」
雙節棍一般的攻擊在離心力的幫助之下威力變得十分巨大,柊吾不由得滾倒在地。
沒錯。
春人的攻擊距離是通過揮舞吉他的琴身所得到的,然而這樣一來他的身上便會產生破綻。只要趁機衝到對方面前,將距離縮減爲零的話,戶木柊吾大秀刀技的時候就到了。
他一邊躲開春人重錘一般揮來揮去的吉他,一邊在內心咒罵。
柊吾一語不發,眉頭卻冒出了青筋。他板着不耐煩到極點的臉舉起刀來,又一次向對方砍去。
小刀對吉他的戰鬥。
而琴身的軌道左晃右晃,亂七八糟,一塌糊塗——因而讓人無法預測。
損壞的琴身和掉落的零件都自動飛向春人手握的琴頸,破損的地方開始自動修復。
「是啊,沒錯!我們是用音樂來交流的啊!」
但是,也並不能說是走投無路了。
「自由修復物體,這就是我的——《
返場
》」
「……吉他。」
(特別是……打起架來這麼不着套路,居然還他媽挺難對付……!)
「多嘴的男人沒一個好貨。」
柊吾微微睜大了眼睛,然後嘆着氣說道。
「還沒完哪!」
並非是擅於彈奏——而是擅於把吉他當做武器。
「不用你管,我們這邊的事。」
「嘻哈哈哈哈哈哈!哎呀,真沒意思!你倒是給我慘叫幾聲啊!」
「去你的,反正能恢復原狀。」
「這就是你的異能啊。」
(……這傢伙太他媽煩了!)
不僅如此——
春人振臂一揮,一道橫向的攻擊隨之攻來。面對呼嘯而來的吉他琴身,柊吾快速屈身躲避,隨後保持着低姿勢一口氣衝了出去。
然後又立刻——同時向對方衝去。
相對地,春人則是笑嘻嘻地像揮舞索連棍一樣揮舞起琴絃連着的琴身。
「來啊!Let9;s Music!」
「我還以爲沒有和我們老大一樣傻的人了……」
出乎意料的攻擊讓柊吾瞪大了眼睛。隨着春人手臂的動作不規則地飛過來的吉他琴身讓柊吾躲避不及,直直地在腹部喫下了這一擊。
「……嘖,慘叫的難道不應該是你的樂器嗎?」柊吾捂着側腹站了起來。「你這麼不愛惜,樂器可都要哭了啊。」
而這——正是春人想要的結果。
「……打架的時候就給我閉上嘴,假冒吉他手。」
然而,澤昂的背叛以失敗告終。
柊吾總是佔不了上風。春人的攻擊範圍原本就很大,加上了琴絃就更大了。
桐生一——
起始之墮天使
之名,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想要戰爭終結的背叛精靈。
澤昂。
「哦,我們這邊有個喜歡這口的。」
「嘻哈哈!你小子,看着挺像道上混的,總歸還是沒和用吉他當家夥的打過啊!」
「請把我叫做HALT!」
「啊?」
第五次精靈戰爭——已經迎來了佳境。
而花村春人所屬的「Hearts」,也是對「
漆黑之十二翼
」尋釁的組織之一。
「……還真腦子有病啊。」
面對渾身散發出殺氣的男人,春人卻只是開心地說道。
柊吾的摺疊刀只有大約二十釐米長,相對地,春人的萊斯保羅卻超過了一米。這樣一來自然就會產生攻守範圍的差距,僅用普通的戰法,柊吾的小刀是沒法傷到對手一分一毫的。
春人揮舞着帶着琴絃的琴身,洋洋得意起來。
強行增大的攻擊範圍也會產生弱點。
琴頸與琴身——就算分離,也會有六根弦相連。
他的模樣就如同野獸一般。
看準攻擊之後一瞬間的僵直,直搗黃龍。
(只要縮短距離——)
「你是在想只要逼近了就能拿我怎麼樣嗎?」
嚓。
腹部的一陣劇痛讓柊吾皺起了眉頭。
「嘻嘻,嘻哈哈哈!所以說可得悠着點啊!老子的武器可是吉他啊?」
春人是握着吉他的琴頸揮動琴絃連接的琴身來攻擊的。而握在他手中的琴頸是木製,木材折斷的部分十分尖銳,殺傷力足以作爲兇器。
急速衝上去的柊吾,順勢地就被木刺扎中了腹部。他的背心上已經開始有紅色的血液滲出來。
「——哼,就知道是這樣。」
雖然血液已經開始從腹部汩汩流出,柊吾卻還是笑了起來。
「因爲麻煩所以纔沒躲的啊。」
他已經預測到——對方會用折斷的琴頸來這麼一下。
他故意承受下了這一擊。
折斷的木材,說白了也只不過是折斷的木材而已。
就算再尖銳——就算能夠當做兇器,也不會有正規武器一般的殺傷力。
再怎麼用力,也不可能貫穿人體造成致命傷。
因此——才故意接下這一擊。
爲了讓自己擁有明確殺傷力的攻擊直達對方胸口。
「永別了,假冒吉他手。」
柊吾帶着冷酷的眼神,施展出了最後的攻擊。
柊吾帶着淡淡地笑容說道,春人開始冒出冷汗。他默默地移開壓住傷口的左手,準備檢查傷口的那一瞬間——
「萬一失敗了,那可就糗大發了不是?」
異物感——動了起來。
在說話的時候,柊吾的腹部也在承受如同虎鉗一般的壓力。
戶木柊吾。
噗嗤。
血管內部,有什麼尖銳的東西在大肆破壞。
一個低沉的聲音,蓋過了高聲的宣言。
(……該死,是同夥嗎……?)
春人笑的更加放肆起來。他的臉上,掛着確信了勝利的笑容。
(是那時候嗎……?他用最後的那次攻擊……留下了碎片。)
嗞啦嗞啦。
「都跑進血管了,所以應該不疼……不過,多少還是有點異物感的吧?」
已經血肉模糊的肩膀上流出了大量的血液,然而春人還是笑了出來。那既是勝利的笑容,也是放心的笑容。
巨大的打擊命中了柊吾的身體。
(結果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
返場
》
一秒之後——
「……什麼?」
「留下的碎片——將會破壞中樞。簡而言之,就是會順着血管扎進心臟,不管碎片從哪裏進入。」
修復物體的異能。
「HALT大人的單人演唱會到此結束!不接受返場——」
他用指甲朝著有異物感的肩膀附近狠狠剜了下去。雖然痛的鑽心,但已經沒時間猶豫了。他帶着陰沉的表情加重手指的力度。。
中間夾着戶木柊吾的肉體——
「抱歉。」
琴頸和琴身的斷面將會如同強力磁鐵一般相互吸引,企圖回到原來的形狀。
「是啊,沒錯。我把它修好了——不,是正在修。」
剎那間。
「咿——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種貨色,還是比不過我HALT大爺啊。哈哈哈!」
戰鬥中處於興奮狀態的時候因爲腎上腺素什麼的沒感覺到,但是冷靜下來仔細感覺的話,就會發現傷口處有種異樣的感覺。
被劃到的地方太不妙了。如果被劃到的是手腳尖的話還能多少爭取一點時間,但上臂就距離心臟的距離太近了。
我的傢伙什兒不是那麼好用啊。
突然。
「於是你覺得那個碎片會怎麼樣?」
捲刃嚴重,看上去並不鋒利的破破爛爛的摺疊刀。
「…………」
「漆黑之十二翼」的特攻隊長。
「哎呀。」
然而,他的呼吸雖然急促,眼神卻顯得十分冰冷。
這樣自己就不會死。
「可,可別瞧不起我,你這傢伙!」
插在腹部與背部的吉他的兩部分慢慢地深入身體。被強行修復的琴頸與琴身如同擰螺絲一般慢慢撕開肌肉,給柊吾的肉體帶來異樣的疼痛。
吉他要貫穿對方身體還需要一定的時間,但血管內的碎片不消幾秒就能到達心臟。
「我的刀——會在劃到的地方留下碎片。」
柊吾忍着疼痛,將刀橫向一揮。然而,春人很乾脆地放開了琴頸,向後躲開了攻擊。
「……混賬,難道……!」
插在他背上的——是吉他的琴身。
正如他所說,吉他依然在蠶食柊吾的身體。雖然推進力並不大,但這樣下去腹部被貫穿也是時間的問題。
「……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樣,哈哈!老子辦到了!」
「該,該死的!你,你啊啊啊啊……!」
「我說你啊,別說的跟自己一定會贏似的行不?」
無形的刀刃,一點點地逼近心臟——
「……咿哈?怎麼怎麼,這時候倒誠實起來了啊?怕丟小命了吧?想想倒也是哈,本HALT大爺的萊斯保羅可是在一點點把你壓扁呢!」
折斷的琴頸的尖端還插在柊吾的腹部。
剛剛小刀擦出的那道淺淺的傷口——
柊吾的嘴角現出了諷刺的笑容。
春人看着右臂上些許的出血說道。
「——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麼——該慘叫求饒的應該是你。」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老子,怎麼能死在這……!」
如果在這個狀態下發動異能——斷掉的琴身必然會插在他的背上。
春人將左手扎進了右臂上。
他的左手隨着飛濺的血液從右肩拔了出來。
「……你,他,媽的啊啊啊啊!」
他忍着疼痛回頭一看,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我基本上不使用異能……不是有什麼執着,只是單純用不上而已。」
柊吾不管春人的高聲大笑,拚命整理着狀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就是戶木柊吾的——《
齒刃不齊神奈我何
》
這麼說着,柊吾把視線移向自己的刀上。
擦傷成爲致命傷。
春人邊在腦海裏打起小算盤,邊低頭看着跪倒在地上的柊吾,口中說出標誌着
戰鬥
落幕的臺詞。
(這傢伙……直接在琴頸還插在我身上的時候……!)
「你肯定是覺得斷掉的吉他想來沒什麼殺傷力才衝過來的吧?不過這樣的話,可就有貫穿力了啊?」
「……喂喂,你,怎麼回事……你的眼神!? 敗者就給我慘叫着求饒啊!」
野獸一般的銳利視線,從手上的兇器轉移到眼前的敵人身上。
春人的表情裏已經沒有一絲輕鬆與愉悅,只剩下了焦躁。一道淺淺的擦傷,就把形勢給追平——不,逆轉了。
主要武器是小刀。
「事先知會你一聲,就算我把手放開,異能也不會結束哦。」
突然間,春人覺得背後冒出了一股寒氣。他反射性地捂住了右臂上的傷口。
他瘋狂地按動手指,尋找身體裏那塊小刀的碎片。手指每次一動,就有一陣令人快要昏厥的劇痛,但他仍然不停手。
「!? 」
被打斷了決勝臺詞的春人口氣變得粗暴起來,然而柊吾卻依然繼續進行道歉。
動了。
有。
(嘻哈哈,這傢伙人頭多少錢來着?記得挺可觀的來着……)
背後突如其來的劇痛使柊吾不禁痛苦地叫了起來。瞄準對方心臟的刀,也因爲手臂沒了力氣突然停了下來。
「……哈?你到這時候想起來求饒了啊?」
雖然沒能見識到對方的異能就收場有些遺憾,不過這已經無所謂了。過不了幾分鐘,萊斯保羅就會貫穿他的身體。
春人在腦海中回憶「Hearts」的老大給他的信息,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
摺疊刀只在春人的右手上臂上留下了一道淺傷。
移到春人右臂上。
「……唔,啊啊啊啊啊啊。」
「好險呀,好險呀。嘻哈哈!黃鼠狼最後的屁也沒放出來啊。」
在組織內是僅次於桐生一的高手,擁有極高的戰鬥力。他打倒過好幾名異能者,但很少使用異能。基本上所有的對手都被他僅憑力量和刀技打敗,因此異能的詳情不明——
「抱歉。我小看你了。我本以爲你就是個性格傻逼打法也傻逼的純傻逼……是我大意了。」
「咿哈哈!終於肯慘叫了嗎!雖然聽上去還是沒什麼思想感情啊!嘻哈哈哈哈哈!」
他把右手的刀轉到正手,刺向敵人的心臟——之前。
「但我剛纔用了。」
異物的感覺順着靜脈到達身體的內部。這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怖。
那隻手中,有一塊小小的金屬碎片。
連根拔起,斬草除根——一擊必殺的力量。
而對方再過幾秒鐘就會被吉他所刺穿。
像滑稽的現代雕塑一樣死掉。
(贏了——)
「——我的異能是在刀劃到的位置留下刀的碎片,然後碎片會扎進對方的心臟……」
沉浸在勝利與生存的喜悅之中的春人,卻聽到了不耐煩的聲音。
那聲音顯得如此之近。
「我覺醒這個力量的時候,我就在想——」
零距離。
不知不覺中——在專注於取出碎片的時候,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削減爲零。
「——還不如直接捅一刀快呢。」
哎?——春人這麼想着抬頭的一瞬間——噗嗤的一聲。
一把鈍刀肆意地擰進了胸口,一邊破壞着周圍的組織,一邊刺向心髒。
柊吾像旋轉門把一般扭動手腕,春人連慘叫都沒有發出就再也不動了。同時,緊緊夾住柊吾身體的吉他也失去了力量,落到了地面上。
落到地面上的聲音十分空虛。
空虛得絕不會有人把它稱作音樂。
「戶木。「Hearts」的花村春人——你給我警惕一點。」
這是幾天前的事情。
戶木柊吾從他的老大——桐生一那裏得到了花村春人的情報。
與他對陣所需要知道的注意事項。
「那傢伙,不得了。」
「什麼不得了啊。」
「…………」
於是乎,桐生一開始基於自己的腦內妄想(經驗)開始了長篇大論。什麼用唾沫沾溼衣服堵上耳朵啊,什麼對方要破壞鼓膜的時候在幾釐米處阻止啊,甚至還有什麼吉他盒裏要是裝着衝鋒槍的話該怎麼做啊之類的,嘰嘰咕咕了一大堆。
啪,啪。
染成亮色的頭髮被髮蠟整理得服服帖帖,身上穿着一眼便知是名牌的高級西裝。打扮就好像是牛郎一般,然而柔和的眼神與英俊的面龐讓他並沒有那種輕浮的感覺。
「你這是什麼意思?」
柊吾努力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初彥不知是不是看透了這一點,說道。
「我可沒做什麼虧心事。如果他能打過你,我可是準備好好付給他報酬的。」
柊吾露出了十分苦悶的表情,而桐生一卻十分認真地繼續說道。
「但很有吸引力不是嗎?如今這場戰爭已經逐漸從個人之見的戰鬥轉變爲組織之間的戰鬥。尋求更爲強大的同伴,追隨更爲強大的組織,也都是必然會有的行爲。」
正當他走到工廠出口的時候。
「…………」
「哎呀,冷靜點。我可沒有現在和你開打的打算。這樣吧,我先向你自我介紹吧。」
八葉撿起鈔票,開心得手舞足蹈。
「不,不用了。就這麼放着他不管也沒什麼問題。畢竟本來也沒對他抱太多期待。」
總之,就是渾身都好像在閃閃發光的一位少女。
「面子?」
柊吾一臉不爽地瞪着傷痕累累的腹部。他開始向前走動,每一步都伴着劇烈的疼痛。不過,要忍倒是也能忍的。這種程度的話應該還能開摩托,愛車VMAX就停在工廠後面。
「他不是因爲有集體意識或是對組織的忠誠而拒絕我的,只是有面子的問題而已。」
「冷靜點。真是的,你怎麼這麼不友好呢。」
「殺掉桐生一。」
戶木柊吾離去之後,一個開心的女聲在工廠內響起。
「哎呀,真是漂亮。」
「桐生一難道就是那麼好的老大嗎?」
「……工作?」
然後,踱步走過初彥的旁邊。
「他居然揹着個吉他盒啊,肯定是我夢想之中的聲音使者啊。咔咔。居然真的存在啊……」
(……糟糕了。)
走出來的是——一名用一個詞概括便是「辣妹」的少女。
「你開什麼國際玩笑,腦子是不是秀逗的啊?」
「偷窺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倒也沒有。」
「你是戶木柊吾吧。剛剛那一戰真的是太漂亮了。雖然兩個人的異能都欠缺華麗感,不過也是着實讓我看了一場好戲啊。」
剛剛的戰鬥造成的疲勞與傷痕還沒有回覆。在這個狀態下繼續戰鬥勢必會陷入不利。
八葉露出了好戰的眼神,然而初彥卻冷靜地制止了她。
「手段真夠可以的啊。」
「啊哈,被甩了呢,初彥?」
柊吾懷疑地板起了臉,而初彥繼續說道。
「我不幹,白癡。」
過了一會,他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這怎麼能叫偷窺呢,這叫隔岸觀火。」
「這活不是那麼難幹。如果他相信你是他的同伴,你就能趁其不備下手。只要殺掉那個男人,你就能得到六百萬鉅款,還能加入我們。」
(輸的人無傷復活,贏的人卻渾身是傷啊……真服了,到底誰纔是贏家啊。)
花村春人的屍體已經不在工廠之內,而是在精靈戰爭的規則之下消失了。他現在應該已經在其他地方喪失記憶無傷復活了吧。
他雖然態度充滿了挑釁,實際上卻已經不再從容。
「啊,這錢可不是黑的,儘管放心。我個人有在搞股票開公司,錢要多少有多少。」
「還是說——你有不得不追隨桐生一的理由嗎?」
「花村春人——他是「聲音使者」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初彥又話鋒一轉。
叫做八葉的少女衝到初彥面前,我見猶憐地開始央求。初彥一副拗不過的樣子苦笑了起來。
「和那個蠢貨沒關係。」
「就是男人的尊嚴。說起來,他還是暴走族出身的呢。像他這類人把面子看得比什麼都重要。背叛和反水對於他來說應該算是一種禁忌吧。」
「耶!謝謝!最喜歡初彥了!今天晚上人家要更努力爲初彥服務呢!」
「別在意別在意。話說話說,那個三百萬要是不要的話給人家嘛?可以的吧?」
「我們是一個大學的。雖然他好像大二大三的時候就退學了。」
「我們這邊是這種機制,打倒一名異能者算多少錢的那種。我這個上司負責給成員發放報酬。比起什麼信賴什麼羈絆,這種系統更簡單明瞭不是嗎?」
「哼,真麻煩。面子和尊嚴又不能填飽肚子。」
定睛一看,那是三捆錢。
「話說啊,要是我的話,肯定不會聽連錢都不給的老大命令啦。是叫桐生一來着?他們的老大有那麼厲害的嗎?」
隨著稱讚的爽朗話音,一個瘦削的男人走了出來。
相對於架起刀來的柊吾,男人卻以相當冷靜地聲音說道。
「那個男人雖然有一種奇妙的吸引力,但並沒有能夠留住人的人望。所以只要這樣挑起矛盾的話,他的那個所謂組織很容易就能被瓦解。」
男人滿不在乎地說道。柊吾皺起眉頭,將不快流露於表。
用帶着的拳擊護帶當繃帶把腹部包紮好之後,柊吾深深地嘆了口氣。
金錢比任何東西都要來的實在——這麼說着,初彥從胸口的口袋裏掏出了什麼東西,隨意扔到了柊吾的腳邊。
(……他的建議簡直沒起任何作用啊。)
「你誰啊?」
柊吾連頭也沒回,只丟下這樣一句話。
「這是定金,有三百萬。我想委託你辦一件事,作爲「Hearts」成員的第一份工作。只要把它完成,我就正式接納你爲成員,再追加三百萬報酬。」
身上的制服顯得隨意而大膽,不修邊幅卻又彷彿在挑逗。臉龐看上去有些幼小,卻在濃妝豔抹之下顯得有些成熟。
「我剛剛看了你和春人的戰鬥。你的實力無可挑剔,不如加入我們「Hearts」吧。簡單來說,這就是所謂的挖牆腳。」
清脆的鼓掌聲響了起來。
柊吾瞪了一眼那個男人,然後把手伸向背後口袋裏插着的刀。
「報酬?」
「哦。」
「接下來——」
然後,他嘆了口氣。
「哼,我算是明白了。幕後黑手登場啊。有那麼一個沒用的部下,當老大的想必也很困難吧。」
柊吾依然一語不發,板着臉盯着腳邊的三百萬。
八葉不耐煩地說道。
「拿走吧。八葉最近也很努力,就算是特別獎金。」
柊吾轉移了話題,而初彥笑了出來。
「但是你那種居高臨下的口氣讓我很不爽。那種別人都得聽自己話的態度,令人作嘔。」
他在那幾捆鈔票上——狠狠地踩了幾腳。
柊吾一語不發。初彥盯着他,又說了下去。
初彥很明確地回答道。
「……那個假冒吉他手是你們放出來的棄子?就爲了測試我的實力?」
突然的邀請。
「你能加入我們嗎?」
「我是「Hearts」首領,羽曳野初彥。」
依然帶着那張若無其事,爽朗至極的笑臉。
「聲音使者是什麼玩意兒啊。」
柊吾皺緊了眉頭,用帶着敵意的眼神狠狠瞪向對方。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現在和你開打的打算——不,也許我們永遠也不會相互戰鬥吧。」
「算你聰明。」
「聲音使者就是聲音使者。就是利用聲音進行精神操控或者控制空氣振動來戰鬥的戰士啊。所以呢,戶木,我現在開始傳授你一點和聲音使者戰鬥的訣竅。」
柊吾問過後,桐生一是如此回答的。
羽曳野初彥說道。
「可是初彥,那個耍刀的就這麼放他走可以嗎?不願加入我們就殺掉,這纔是王道嘛!用不用人家現在就爆了他?」
「……咦?初彥認識桐生一的嗎?」
「你還是這麼沒節操呢,八葉。」
初彥抬起頭來,看向工廠之外的景色。
「不知道重要的那邊會怎麼樣?」
同一時刻。
郊外人跡罕至的森林裏——
「……行啊。」
陰鬱氣質的少年立刻就回答了。
他的個頭較矮,臉龐也顯得很幼小。腦袋上掛着一幅耳機,手上還拿着遊戲機。眼睛裏都沒有什麼光芒,讓人完全感覺不到年輕人該有的活力與雄心。
他的名字叫做芥川柳。
擁有的異能是——《
閻王不在大捉迷藏
》
「……這份工作我接受了。這三百萬看上去也不是假的……」
柳一邊檢查手上的鈔票,一邊露出淡淡的笑容說道。
「……我會把桐生一殺掉的。」
「你回答得倒是真乾脆啊。」
他面前的羽曳野初彥——露出了有些喫驚的表情。
「……我已經受夠那個蠢到不行的老大了……他死了還能拿到錢,簡直就是一石二鳥呢。」
「你沒有什麼罪惡感嗎?」
「……怎麼會。」
柳毫不在乎地說道。
「……我反正無所謂,不管那個腦子有病的老大還是組織裏的成員怎麼樣都不關我事……」
芥川柳所遇到的事情,和戶木柊吾在遠處的工廠內遇到的事情極爲相似。
無論是談話的內容,還是提出的金額,時刻——甚至提出交易的人物都是一樣的。
在那種狀況之下,不管對方拿出多少錢,毅然決然地說「我無法背叛同伴」也許纔是正確的選擇。
「你不用道歉哦。」
雖然狀況極爲相似,但得到的回答卻有着明確的不同。
「嘻嘻……嘻嘻嘻,沒關係的,羽曳野。如果他說了謊,我的力量就不會饒過他。在我面前不會有任何謊言。我的力量就是爲了守護諾言而存在的。所以不管是怎樣的約定,我都會讓他強行遵守……」
「這就是我的異能——《Twototo toto tru to……」
也許這是最爲帥氣的選擇也說不定。
初彥頓了一頓,說道。
「你的異能已經發動了嗎?」
簡而言之——就是強行讓人遵守口頭約定的力量。
對於同時出現的同一個選擇,兩個人作出了完全相反的回答。
「是,是什麼意思,呢……?」
柳一開始就沒有背叛桐生一的意思。
「給能力起什麼名字是你的自由,組織也會尊重你的意見……可至少你要起一個不會讓你口吃的名字吧?」
「這就是我的異能——《two tool to too true》」
柳之所以裝出同意的樣子——並非出於集體意識或忠誠,而是單純的得失計算。爲了自己的利益,裝作答應了初彥的條件,拿到定金三百萬。
「……是,是這樣啊。對不起……我,又,說些不明就裏的話……」
但是,芥川柳不會做這種選擇。
少女戰戰兢兢地發問,初彥繼續說道。
「……去死就好了。」
粗暴的青年與陰鬱的少年。
(……殺掉桐生一?誰會做這種事情。)
「要對自己多點自信啊,羽子。這次的計劃要是沒有你可是沒法進行的。比起我的《
百一匹狼
》,你的異能能起到一百倍的作用。」
「……真,厲害呢。和我,不一樣……我,我從前就很在意別人目光,一直小心不做出惹人生厭的事……卻反而被別人討厭……所以總是,被大家……疏遠……」
初彥話音剛落——羽子臉上的表情便消失了。原本她身上那種害怕着什麼的樣子完全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讓人捉摸不透的「某種東西」。
戶木柊吾與芥川柳。
「…………」
戶木柊吾拒絕了邀請,然而芥川柳卻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
大概是到了第二回實在是忍不住了,初彥出聲提醒道。
對初彥的回答,也全都是謊言。
如果「漆黑之十二翼」的成員發現自己竟然做出了這種事,一定會感到很失望——但這無所謂。
另一人因合理的判斷選擇了是。
「絕無可能,我可以打賭。他就是那種覺得遵守口頭約定纔是笨蛋的人。」
和羽曳野初彥交換聯繫方式分別之後,柳這麼想。

「對,對不起。」
羽子氣餒地垂下了肩頭。剛剛的寒氣逼人,全都因爲在關鍵時刻咬了螺絲的羞恥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拿到了能拿到的,再跑路就可以。
「去死,去死去死……說謊的人都給我去死……不遵守約定的人都是垃圾,都是渣滓,都是垃圾,渣滓。去死,去死……嘻嘻,嘻嘻嘻嘻,放不過你,不遵守諾言的人都給我下地獄吧……嘻嘻,嘻嘻嘻嘻。」
「……嗯。」
初彥移開了眼神。而羽子若無其事地準備重新再說一遍。
「並不是這樣,羽子。」
(……雖然我覺得組織無所謂倒是真的。)
給初彥的聯繫方式是假的,口頭約定也沒有遵守的必要。而且本來相互之間就是敵人,隨便相信對方纔是傻。
「……那個,羽子啊。」
「還……沒有。但是……他,芥川君,真的,對羽曳野說謊了嗎……?有沒有可能,真的是想成爲我們的同伴……」
她臉頰上抽搐一般的獨特笑容,彷彿在象徵着她精神的不穩定。
「他腦袋很好使,而他自己也很明白這件事。因此他把旁人當做笨蛋。而他根本不會去在意這些笨蛋眼中的他,覺得「別人怎麼想自己都無所謂」。」
人生,就是不斷的選擇。它並非什麼測驗,因而並無標準答案。它也並非文字遊戲,因而無法存檔與讀檔。
輕聲呢喃。
因爲他——
她持續着扭曲的笑容說道。
不管是好是壞,完全相反的兩個人,將會在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的情況下,在無法從頭再來的情況下,在當下苦苦掙扎——陷入伴隨着選擇的後悔與責任的兩難之中,踏上荊棘叢生的道路。
「這就是我的異能——《Two to to to to……」
羽子露出混合著悲哀與愉悅的表情,持續着充滿怨念的詛咒。
如果浜井羽子沒有口吃的話,她說的應該是這樣的。
一人因面子與自尊而選擇了否。
看着反射性道歉的少女,初彥沒辦法地嘆了口氣。
「他這種人最好利用。覺得自己腦袋聰明,能做出合理選擇的人,非常容易看透。」
小混混一樣的男人和家裏蹲一樣的男人。
「——芥川柳是想做出合理的選擇吧。」
這是關於「選擇」的故事。
但是——這也是表面上看來而已。
留在森林中的羽曳野初彥對現出身來的同伴說道。那是一名矮個少女,戴着眼鏡,劉海也留得很長,因此眼睛基本上都被遮住了。她的服裝也都是以黑色爲基調的樸素服飾,給人一種陰沉的印象。
初彥對開始沮喪起來的少女微笑道。
「話說回來,羽子。」
(……爲什麼這幫傢伙都這麼拚命呢。)
打倒「Hearts」的一名成員之後,羽曳野初彥就突然出現,勸說對方背叛組織,並提出殺害桐生一的計劃。
她帶着沒有焦點的眼神盯着空中某一點,如此呢喃。
最討厭謊言,憎惡不遵守約定的人的她所擁有的是——契約遵守的異能。
作爲墮天使之翼投身於戰亂的兩個男人,面對自身選擇的故事。
如果——
就如同,世界上的每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