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Undo July sagamicizm Kill you 1

「拿去吧，鳩子美眉的手機。」

隔天早上，校舍三樓。

除了緊急情況禁止打開的逃生門，打開後就能看到寬廣的逃生梯。這是個幾乎沒人會來的地點，今天也是除了我跟相模以外沒有他人。

我從相模手上接下手機，放進制服外套的口袋中。

「好像發生了很多不得了的事啊，不過看來是雨過天晴了。真是太好了，恢復原樣了啊。」

雖然沒有什麼報告的義務，但還是有種義務感驅使着我，讓我把事情的始末都說了出來，所以相模才這樣做了總結。還真是像相模會說的、平淡無味的評論。

「託你的福。」

「吶，安藤，你難道是在對我生氣？」

相模的音調略微下滑。不過他看起來並沒有不安的樣子，不如說是相反，他的眼神像是在試探我一樣地挑釁。

「啥？我幹麼對你生氣啊？」

「因爲我對安藤說了過分的話啊，又把光美擺在鳩子美眉前面。而且我也覺得有點內疚喔？」

「既然這樣，那就露出抱歉的表情啊。」

我諷刺地嗆着根本一點都不內疚的相模。

「我沒有在生氣啦。」

這不是謊言，我是真的對相模一點感覺都沒有。

之所以會生氣，是在對對方有期待的情況下才會產生這樣的感情。因爲有所期待，在被背叛時纔會產生憤怒。

但我根本不會對相模有任何期待。

我完全不期待我們之間會有這種像是普通友情之類的東西。

所以我連一絲絲憤怒都沒有。

因爲我明白相模靜夢就是這樣的人。

「這種梗請去找你妹燈代美眉玩吧。」

「刻意讓我偷走鳩子美眉的手機，就爲了讓你能跟鳩子美眉接觸不是嗎？」

「我倒是差不多要開始討厭起這充滿中二臭味的名字了。」

我開口道。

『就是說啊……一直到我的邪眼讓櫛川鳩子睡着之時，都還完美地照着我的劇本來走的說。』

「怎麼說纔好呢……我跟你和安藤一樣，最喜歡漫畫跟動畫了。雖然最喜歡的是戀愛喜劇類型，不過也不討厭異能戰鬥類就是了——可是，我跟你們有決定性的不同點在。」

從桐生先生的情報看來——雖然有愛希美眉的《斬首約束》，但彩弓美眉將異能發展出新用法，直接就把鳩子美眉給奪回去了。

桐生先生愉悅地笑了。然後他說的「世界觀」大概是指這名詞本身正確的意思吧——「對世界的論點、見解」。雖然說這個名詞在最近已經不是以這個正確的意思來解釋了。

『真實意義的旁觀者啊。將自己擺在跟神同等的高度、以極度的俯瞰視點來欣賞整個世界。你果然非常適合我賜予你的《他人的不幸乃罪惡之味》這名字啊。』

若是芥川柳的力量，要做到這種程度是非常容易的。

他用充滿中二臭味的臺詞回答我。

在還不理解危機是危機的情況下。

參加異能戰爭的邀請函。

『就是說要不要加入的意思。我也正好想要再多一個人來幫忙啊。跟我們一樣做爲異能者參加這場戰爭吧。我家的莉緹雅也覺得再加一個人比較恰當啊。』

「話說回來，在異能覺醒之前就先把異能的名字取好，不管怎麼想都搞錯順序了吧？」

而且又有種影射的感覺讓我更討厭了。

「唔～是這樣嗎？」

相模說着讓人摸不着頭緒的話，馬上接了電話。

「對了，桐生先生，你這次做了什麼？」

「啊，不過如果莉緹雅美眉用高潮的表情雙手比YA懇求我的話，我會認真考慮一下的。」

照着桐生一的指示。

☆

同時，相模的聲音也斷絕了。

這人還是一樣，每個回答都意義深遠。會把明明不重要的事情當成祕密一樣藏起來，又會把絕對不能說出來的事情輕鬆地直接脫口而出。

桐生先生說着拗口的話。

「這是兩碼子事吧……」

我只想當個讀者。

想要理解中二卻又無法理解，在這種矛盾下產生出來的能力。

對安藤的說法是偶然撞到她，然後她的手機就這樣掉了，不過實際上怎麼可能有這麼湊巧的事。

『嗯？這樣啊。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採用第二方案的《

自慰意識過剩

》吧。』

「我有種安藤意外地會來幫我的感覺喔。再怎麼說你也算是個帥哥嘛。」

『那麼，你問我爲什麼要跟櫛川鳩子接觸啊……』

我那時是故意從鳩子美眉的口袋中撈走手機的。

『等一下，正題還沒結束啊。』

『靜夢，你一個人在說些什麼啊？』

我不會把自己投射進故事中，也不會有「自己如果在那個世界中的話～」的妄想。

『靜夢，你啊——差不多該來這邊了吧？』

『超糟糕的，完全沒有消腫啊～我想要在面臨山王戰時一個晚上就治好流川楓腫起來的左眼的、南龍生堂的藥膏啊。』

「我不是說外表，是內在。」

『……科科，不錯嘛，這個世界觀挺不賴的。這樣纔是你啊，相模靜夢。』

「好吧，你不想回答那就算了，我也只是隨口問問。差不多該掛了吧？」

「我跟你們不同，我從沒想過要進入故事之中。虛構的事物終究是虛構的——不管發展成怎樣，那都是別人遇到的事，所以才能享受故事內容。」

「誰打來的？」

「喔，既然如此——」

正因爲是讀者，才能夠俯瞰整個故事並樂在其中。

我用脣語跟他說「先走了」，然後拉開逃生門。我留下相模一個人在逃生梯那兒，走進校舍。

我是喜歡鑑賞故事——卻不喜歡干涉故事。

「——或是說，從你那兒收下《

他人的不幸乃罪惡之味

》這個充滿中二臭味名字的相模靜夢喔。」

逃生門關了起來。

「喂喂，我是人稱小模模的相模靜夢喔。或是說——」

我把腦中想到的事直接地說出口。

「啊，是那個狹縫產業的異能啊。」

『異能者展現的異能，與當事人的深層心理有很大的關係。沉睡在內心深處的根源願望……將其以異能展現出來的情況非常之多。關於這點我之前也跟你說過吧？』

「嗯，有稍微提到啦。」

「被笨手笨腳的女孩潑了一身茶水、被暴力傲嬌女孩爲了隱藏害羞而痛毆一頓、被不擅長料理的女孩硬塞難喫到爆的飯菜，這種事我可受不了。我可絕對不要像異能戰鬥的主角一樣每次都得跑醫院，我也不想跟推理作品的偵探一樣每次都要看噁心的屍體，也不想跟運動作品的主角一樣受傷。」

「不是『我的邪眼』，是那個老太婆的《閉鎖魔眼》吧？你的眼睛根本不是什麼邪眼。」

「說得也是啊。我跟安藤是隻有方便的時候纔是朋友呢。」

「我跟你的關係，從相遇開始就一直是這種感覺了啊。」

原來如此，這樣全都說得通了。

我——馬上就回答了。完全不需要考慮、答案早已決定好了。

「桐生先生的《

對愚者揮下墮天使的鐵錘

》，是呈現了你『想要倒轉世界』的願望嗎？」

「話雖如此，大多都是被女孩子吐槽啦。」

『……你啊，不管再怎麼說，對二十歲以上的女性也太過嚴苛了吧。』

「我拒絕。」

「正題？」

從國二的時候、相遇的時候開始至今。

在互相分享完情報後，我閒聊似地提起這個話題。電話另一端的對象——桐生一，是個因爲玩邪眼扮家家酒而導致右眼受傷、無可救藥的中二傢伙。

「雖然你說得好像很得意，結果還不是失敗了，就別再耍帥啦。」

『科科，算是吧。那位小姐之所以會迷路、會與我來場命運般的相遇，都是《無鬼之捉迷藏》引發的必然現象啊。』

桐生先生愉悅地回問，聽起來沒有因此受到打擊。我會拒絕邀請，對他來說應該是預料之中的事吧。

我明白這話的意思。

我反射性問道。接着就聽見了桐生先生那「科科」的獨特笑聲。

此時相模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手機。

這是邀請。

既不想當主角也不想當配角更不想當敵人。

鳩子美眉的「帥氣」異能，是宛如「這就是我想出來的最強能力」般超強力的《五帝》。

「啊，安藤抱歉，我接個電話。」

『比方說這次的女主角、櫛川鳩子的願望——是「想要理解安藤壽來」，所以纔會展現出那種既豪華又奢侈的異能。不過嘛，這也是個如實呈現出她無法理解「中二」概念的異能啊。明明是如此萬能的技巧，偏偏欠缺了中二力。有點缺陷存在、不如說無法隨心所欲地使用的能力，這樣纔是最棒又最帥的啊。」

我開口道。

「……這是什麼意思？」

『科科，有什麼關係。小孩子的名字不也是在出生之前就先想好了嗎？名副其實嘛。』

「桐生先生，右眼的情況如何？」

「……你又交了個新的了喔。」

「……對不起，還是《他人的不幸乃罪惡之味》就好。」

『要是在這裏揭露就不有趣啦，你就自行想像吧。是要把櫛川鳩子當成被囚禁的公主逼安藤壽來覺醒、或是想要儘早處分掉櫛川鳩子的異能，抑或是想把安藤＆櫛川的關係Reset＆Restart……你就跟猜測下一期劇情發展的《JUMP》讀者一樣，充分地期待我的存在所帶來的樂趣吧。』

文藝社的成員在事情沒鬧大之前就解決一切了。

「嗯～戀人。」

桐生先生有點失落的樣子，不過女性超過二十歲就是老太婆（非人類的女性除外）了。

相模含糊地說道，靜靜地微笑。那是個女孩子看了肯定會心蕩神馳的魅惑笑容，但對我來說只是個看了就不爽的表情而已。

「鳩子美眉會迷路，肯定是某個人的異能造成的吧？就算那女孩再怎麼少根筋、就算那女孩情緒再怎麼激動，在那個時機迷路未免也太誇張了點吧。」

「啥？什麼帥哥……你這樣講，聽起來就只是在挖苦我啊。」

「不是啦。這個人——是意義有點不同的戀人。」

真搞不懂這人到底哪時是認真的哪時是開玩笑的。

就算是我，也不喜歡Bation Mastur啊。

忍笑般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在還沒發覺危險是危險的情況下。

「這是當然的啊。你會爲了我的危機而東奔西跑，這感覺好噁。如果這次反過來是你遇到危機，我可是絕對不會幫你的。」

『一樣的啦。以這場戰爭中覺醒的異能來說，我的命名基準可是從沒出錯過啊。』

『……喔～理由？』

『所以說，如果你覺醒了異能的話，那大概會是以「你個人風格」爲界限而引發的異能。會是個符合《他人的不幸乃罪惡之味》名字的異能啊。』

吐槽不符合我的個性，我是被吐槽的那方。

『這個嘛，是怎樣的呢？』

桐生先生的回答跟平常一樣含糊其詞。明明沒問他的事情就呱啦呱啦講個沒完，只有該說的事情絕口不提。

這男人就是這樣。

「……總之，我還是跟之前一樣，以現場氣氛來判斷而選擇協助你。如果我想法改變了，就會馬上背叛，我是抱持這種打算的。」

『嗯，好啊。這樣才更有趣啊。』

愉悅地、他是真的很愉悅地說道。這話應該不是說假的。

就算我明天就背叛他，這男人也會露出兇殘笑容一頭撞進這狀況之中，然後盡情地樂在其中吧。

理解自身帶有的瘋狂氣息，卻又毫不猶豫地沉浸在其中，他就是個如此無可救藥的中二病末期患者。

『靜夢，對冷感症與俯瞰症的你，我只能這麼說。』

桐生先生的語氣很明顯地與剛纔不同。像是突刺又像是用力拉扯般的獨特口吻。

『別總是把我評價過高，現在總算能夠過低評價了吧。』

他說完這個不知道是在針對什麼回答的臺詞後，就把電話掛了。

「…………」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從逃生梯看向外頭的景色。早晨的微風輕柔撫過臉頰感覺很舒暢——不知怎地沉浸在微文青的氣氛當中。

「相模——！你這個變態傢伙！」

逃生門被猛力打開，安藤從門後飛奔出來。

「安藤，怎麼了？」

「你這傢伙，拿鳩子手機的待機畫面惡作劇了對吧！爲什麼一打開畫面就跑出會觸犯兒保法的圖像啊！這個雙腳打開、一臉高潮表情的小女孩是三小啦！」

「咦？怎麼會？難道是安藤打開了手機嗎？」

「剛纔在走廊上隨手打開的時候我超想死的啊！偶然跟在我身後的女孩子臉色發青地逃跑了啊！」

「我不想這麼簡單就能和那個人見到面說到話啊。」

「嗯，有說過啊。」

「嗯～這麼說是沒錯啦……怎麼說呢，我不想跟那個人變成這樣的關係啊……」

像孩子一樣閃閃發光的瞳孔，混入了些許的灰暗。眼底呈現出了不安定與毛骨悚然，身體因爲害怕而顫抖。像是偷窺了無底深淵後的感覺。

桐生一。

就儘量地取悅讀者吧。

「有種除了偶遇以外不想見到他的感覺啊，我希望能夠某天突然地來場意外的相遇。不覺得這樣纔有命運安排的感覺嗎？」

我們兩個一起深深地嘆了口氣，一起深深地垂頭喪氣。

安藤壽來。

「你之前遇到的、燈代美眉的哥哥，是個怎樣的人？」

「…………」

「燈代的哥哥桐生一啊……嗯？奇怪？我有跟你說過我遇到桐生先生的事嗎？」

歡笑憤怒奔跑舞動喊叫顫抖哭泣呼喚發狂結束——

「這種臺詞如果不是非常帥氣的傢伙說出來的話，就一點意義都沒有喔。」

「我說你啊……啊～算了。」

安藤卻在此時補充道。

「不，沒什麼，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聽桐生先生說他跟妹妹之間並非無法聯繫。

不管這個世界變成怎樣，跟我都毫無關係。就算明天世界就要毀滅、桐生一把世界倒轉過來、安藤壽來終結了這個世界，這些對我來說都只是單純的劇情發展。

異能戰鬥也好日常生活也好，只要能取悅到我，那就夠了。

因爲他眼神發亮，我還以爲他會說些什麼，結果是中二病又犯了。他這話讓我產生了近似於失望的感情。

「怎麼會……爲什麼是安藤打開手機啊？我明明還竊笑着妄想說鳩子美眉打開手機後會是什麼反應的說……」

笑意不斷湧現出來。

安藤咂舌，然後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而且啊，與桐生先生再次見面……會讓我有點害怕。」

安藤露出了困惑般的笑容。

「這不就是偷聽嘛。」

這兩個人極爲相似。

我從安藤身旁穿過，走進逃生門。

「我是很想這麼做啦，但從那次見面以來就完全沒聯絡了，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在做什麼。之前還沒交換手機號碼就分開了啊。」

「爲什麼？」

真不愧是桐生一——「選中」的男人。

「你纔去死，相模。」

「顆顆，那個男人……怎麼說呢，是個無法一言以蔽之的了不起男人啊，不過硬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他是跟我有相同味道的男人。」

「……好奇怪啊，我應該沒把這件事跟其他人說過纔對啊。」

這份特質——正是中二力。

似乎是在無意識中感受到了啊。

安藤用力抓頭，放棄似地嘆氣。

瞭解到自己的立場是多麼地岌岌可危。

喔。

但我能明白他的意思。

「居然有人能跟安藤合得來，真讓我驚訝。你可得跟那人好好相處喔。」

「對了，安藤，雖然跟剛纔的事無關啦。」

爲了故事發展，你們會做些什麼？會扮演怎樣的角色呢？

「爲什麼你一副欲哭的樣子垂頭喪氣啊？想哭的人是我啊！」

這是中二模式的安藤。

「你去死吧，安藤。」

「你給我等一下，爲什麼這麼若無其事地轉變話題？剛纔的話都還沒說完啊，你先給我認真地道歉，然後再把做鬼臉的照片發到網路上，這樣我就原諒你。」

就像是鏡子映照出來般地——而且是完全相反的相似。

「嗯？相模怎麼了？怎麼笑成這樣？你會露出這種開心的笑容還真難得。」

安藤壽來與桐生一。

「是嗎？那你去問問燈代美眉她哥的聯絡方式不就好了？」

嗚哇，太差勁了……我難得妄想了她在教室裏打開被朋友看到的情況，還有在家裏打開被父母看到的情況的啊……

我身爲一名讀者，只希望故事能往有趣的方向發展。

「要是再一次和那人面對面，有種好像會被怎麼樣的感覺。」

你們可是最棒的觀察對象啊。

「正確來說，是我躲起來聽到了燈代美眉跟安藤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