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養病,從此的異常
《日常生活中的異能戰鬥》 · 望公太 · 1.3萬 字

安穩的日子沒有持續多久。
安穩會如此容易地被摧毀。
日常會如此簡單地被撼動。
那件事明明白白地讓我們感受到了這一點。
那件事發生在自我們五人相遇起大約半年的時候——
餘暑的氣息早已散盡,時爲季秋。
文藝部成員在神祕光芒的籠罩之下失去意識,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覺醒了異能的力量。
面對如此突然的異常情況,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感到不知所措。
我們過了一段時間才接受了現狀,甚至在接受現狀之後,我們也每天不斷地進行能力的驗證,並相互討論。
就在這樣的日子經過一週、兩週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身心具疲的時候,我下定了一個決心。
「大家的異能——就用我的《
始原
》來消除吧。」
《
始原
》
將事物迴歸「應有姿態」的異能。
我所覺醒的超常力量。
「燈代的《
永遠
》,鳩子的《
五帝
》,千冬的《
創世
》,我的《
始原
》,還有安藤的『黑色火焰』,就全都用我的能力消除掉吧。」
至於異能命名的問題,因爲安藤說「無論如何也想自己來取」,我們就全權委託給他了。畢竟沒有稱呼顯得有些不便,所以這樣倒也可說是正好。但很遺憾,命名實在是散發着一股中二之氣。
更不要說他在自己那「放出根本不熱的黑色火焰」的異能上想這想那,反而陷入瓶頸,直到現在也沒能起好名字。
無論如何。
不管對象是生物還是非生物,我的《
始原
》都能讓其迴歸應有的姿態。
那麼。
今天,彩弓沒有來上學。
我之所以和相模走在一起,單純是因爲相模家和彩弓家在一個方向上而已。
「纔不是好嗎!」
「啊,安藤,你聽我說,我想出一個謎題。」
我開始感到厭煩的時候,相模在旁邊帶着微笑繼續說了下去。
我客套地問他。
「得嘞。」
我覺得,雖然他總是喜歡胡鬧,但根子上卻認真又關心他人,而且在緊要關頭顯得十分可靠。
在往常的課程結束之後,我和相模走在住宅街的道路上。
「記得環好像是送了個有趣又有用的東西啊。」
這個男人的中二病,已然是無藥可救的頑疾。
「我纔不去,感冒傳染了怎麼辦。」
我與他圍繞異能存廢的醜惡鬥爭就開始了。
我這麼說完,聚集在部室裏的成員們就都面帶沉痛的表情點了點頭。看來,她們也同意我的觀點。
「Skyscraper?在藍天之下強上死庫水少女的傢伙嗎?」
既是我們應有的狀態,也是爲人應有的狀態。
「哼,無所謂啊。倒不如說你討厭彩弓對她纔是幸福呢。」
「玩的挺溜但是讓人很不愉快!」
對我而言的黑歷史,對相模來說也似乎不過是一段笑談而已。
「爲什麼呢?」
「壽君,探病就交給你了哦,可不要在她家呆的太久。還有還有,注意不要給人家添麻煩。還有還有還有……」
「咳咳,『草莓大福』和『羣P性格惡劣的處女之後』哪點一樣?」
雖然感覺彩弓對相模挺中意……啊,不,這是在腐女的意義之上的呢。
☆
不……這麼說有些不當。
「安藤,我走這邊。」
「我剛剛不是說過嗎?因爲感冒臥牀了。」
「等一下,我有異議。」
「不過說回來啊,因爲製作遊戲而生病……這麼說不知合適不合適,這不太像是彩弓醬會犯的錯呢。」
「你就隨便幫我帶個好。」
「不過實際來說,要是被女朋友或者老婆送了倒模,會讓人搞不懂究竟是愛情的證明還是厭惡的象徵呢。究竟是對方瞭解男人的習性,還是在表達『你這種貨色只配用這個自擼』將其棄之不顧的意志呢?」
「啊,說起來。」
我並非討厭安藤同學。不如說,我對他還是有不小的好感的。雖然第一印象十分惡劣,但與他共度社團生活一年有餘,時至如今,我已經把他當成了一名重要的夥伴。
「……我纔不想要這種老婆。」
更確切地來說,不是過去的女人——而是過去萌上的女主角之一。
「嗯,倒模之類的?」
那一瞬間,我對安藤壽來這個人感到了深深的失望與憤怒。
他的反駁太過孩子氣,我已經無言以對。因爲喫驚而無言以對了。
「……」
因爲我們各自家的方向不一樣,所以我平常並不和相模一起走回家,但今天稍微有點內情。
「噢~摩天樓原來是Skyscraper的翻譯啊。安藤平常徒有聒噪的中二病偶爾也能讓人學到點東西,所以真有意思啊。」
「……沒什麼。」
究其原因,是因爲製作遊戲的時候勉強了自己。
「…………」
「……這種信長與秀吉也不想要好嗎。」
他的回答十分冷淡。
「不過我還真是羨慕安藤啊,我可從來沒拿到過這麼貴重的禮物。至今爲止交往過的女生都只會送我鬧鐘啊小飾品之類沒什麼實用性的玩意。」
在換女友比換鞋都勤的相模眼裏,環也不過是過去的女人之一而已。
「『猴子,我的倒模在哪裏?』『信長大人,在下猴子,已經把它在懷中暖好。』」
說真的——讓人不愉快。
從那天開始。
相模那時,正如同愛着動畫中的女主角一般,愛着環。
「凡人根本不應當擁有這種力量。就把一切都消除掉,讓我們變回原本普通的學生吧。對我們來說,這既是最好的選擇,也是最安全的道路。」
他無意中說出的話,讓我不由得沉默下來。
它應該也可以將異能者回歸爲無能力者吧。
「真是個願意理解我興趣的好女友啊……咦,怎麼了安藤?突然不說話了。」
「彩弓她可是相當的拚命啊。該不會是因爲自己起的頭,所以感到了責任感呢……」
「我倒是從彩弓那裏聽來的啦。」
這時候,我們走到了岔路的路口。
因爲感冒而請了病假。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怎麼會跟着這個只會說連男人都不禁作嘔的葷段子的混賬東西去給女生探病啊。
是安藤同學。
「也是。」
隨口一說,秀吉好像不是被稱作「猴子」而是被稱作「禿老鼠」的樣子。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
「我反對。不能把異能消除掉。」
不以爲恥,滿不在乎,反而得意洋洋地。
「而且我又不是那麼喜歡彩弓醬啊,學姐型角色最近也不流行啊。」
「也是啊……我說,相模。我不太明白,製作遊戲是有多困難啊?」
他似乎真的沒有把當年的事情當做一回事。
然而——似乎我還是高估了他。
他非常嚴肅地說道。
「難道忘了嗎?環啊,環,我的前女友。」
像是腳本之類除錯之類的麻煩部分,都是彩弓負責的。
決不着眼對方骯髒的部分,決不接受對方醜惡的部分,僅僅欣賞想要欣賞的部分,僅僅愛着表面漂亮的部分。
「因爲——」
「肚子裏黑乎乎,肚子外白花花,裏面還有一點紅。」
「既然大家都明白,那再好不過了。那就——」
「於是,那個彩弓醬怎麼了?」
正當我準備就這麼把所有人的異能全都消除的那一瞬間,一個人突然舉起了手。
「好不容易得到了這種帥氣的能力,卻要把它消除掉,不是太浪費了嗎?」
我和燈代還有鳩子討論過後,決定我一個人去探病。畢竟一大羣人跑過去不太好——而且,她是因爲做送給我的禮物才生病的,我怎麼能不去呢。
「是嗎,那就好。」
昨天的RPG《Puzzle&Tales of Dragon-fantasy》,說是文藝部除我以外的四個人共同製作的遊戲,但實際上好像是彩弓一個人全都給扛了下來。
「啥啊。」
「……於是答案是?」
「實用性的範疇都不對了!」
我生日的第二天。
正是因爲到了現在,我才能明白。
「……你想太多。說到底根本沒有哪裏的女朋友或者老婆會給人送倒模的。」
「你問的太寬泛我也沒法答啊,我只能說分情況。」
「我就隨口問一句,你要不要也去探病?不如說乾脆你就別去,把探病錢給我留下就好。」
「『親愛噠,先喫飯?先洗澡?還是先•上•倒•模?』」
「實用性很高好嗎,鬧鐘和小飾品。你腦子裏的有實用性的都是什麼玩意啊。」
面對沒有任何躊躇與顧慮,僅僅是在談論家長裏短一般說出環的名字的相模,我的心頭湧現了一股複雜的感情。
「記得呢。」
☆
目送安藤離開之後,我和鳩子兩個人留在了部室裏。
雖然沒什麼要乾的事,但太早回去也不是個事,而且小千冬也有可能來,所以我們兩個人就呆在了這裏。
「來,燈代,喝茶吧。」
「謝謝。」
我捧起茶喝了一口。
平時喧囂的文藝部,今天顯得十分的寂靜。
「不知道壽君能不能好好去探病呀。」
「肯定沒問題,他又不是小孩了。」
鳩子還真是愛瞎操心。
她平常幹什麼都把安藤掛在心上,而安藤也總是好像把鳩子當做小孩子一樣關心她……該怎麼說呢,應該是那種各自是對方的哥哥姐姐那樣的感覺吧。
「啊,對了。「
鳩子突然拍了一下手。
「吶吶,燈代,機會正好,我想問你個事。「
「嗯,什麼事?」
「結果白濁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噗!」
我不由得把茶水全都噴出去了。
這。
這檔子事您老怎麼還掛念着啊……!?
「之前有問過壽君,可他不肯告訴我,又把話題扯到別的地方。」
把骯髒的圖片和文字全都刪除!
「問谷歌大神的話會不會明白呢。」
鳩子溫和地笑着點了點頭。
被信息社會玷污了啊。
小千冬一說完,就立刻創造出「門」來,不知跑到哪裏去了。大概是回家拿摺紙用的紙了吧。
我打開筆記本電腦,把輸入好禁忌的關鍵詞的畫面朝向鳩子。
我抱着電腦迅速撤退到房間一角!
回頭一看——小千冬站在那裏。
自己種下的白濁就要……
像魅上照一樣刪除!
㊟
十分鐘後。
我搬着已被淨化的電腦回到座位上。
「我,我我我,我們查一查吧!」
「……怎麼?」
「……唉。」
「……燈代。」
突然。
自己種下的禍根要自己負責。
「鳩,鳩子!」
「嗯,千冬駕到。」
再這麼理不清道不明下去,鳩子不一定什麼時候就又向別人問這個問題了……那麼,告訴她正確的知識,或許也是我這個朋友的責任。可,可是……說,說到底我也沒有那麼多知識夠告訴她的啊……
歷史記錄和緩存也全都刪除!
「沒關係啦,壽君已經去了。而且啊,探病這種事太多人一下都過去不好啦。」
鳩子兩眼放光地又拍了下手。
刪除!刪除!刪除!刪除!刪除!
但是,話雖如此……事情起因以及萬惡之源都是安藤自己,所以還是解鈴還須繫鈴人嘛。
鳩子失望地低下了頭。
鳩子溫柔地安慰着抱起頭來叫苦不迭的我。嗚嗚,被玷污了。全都是安藤的錯。明天一見面我就不由分說地給他來個栗暴。
「這是什麼?」
兩名被過度發達的文明玷污的少女蹲在了部室的地上。
小千冬思考了一會。
倒不如說,要是認真爲鳩子的將來着想的話,由我來告訴她更好一些……?
鳩子簡單地說明了情況。
我和鳩子都被神出鬼沒的小學生嚇得慘叫了起來。
糟,糟糕了……機子上的圖片還沒關掉……
「不,不行不行!別碰它!」
小千冬發現了桌子上還開着的電腦——等會。
「我們兩個人一起增加知識吧。」
雖然使用《
創世
》就可以在一瞬間創造出千紙鶴來,但是小千冬並不會這麼做。她直覺上感到這是一種「毫無意義」的行爲。
鳩子邊這麼說着,邊滿面笑容地向我逼近過來。她試圖向我的筆記本電腦伸出手來,我就慌忙把它藏在了背後。
然後她這麼說道。
我纔不要這種知識。
我的聲音已經細若遊絲。
小千冬一走,鳩子就發出了疲憊的嘆息。
(注:《死亡筆記》魅上照,每在小本本上寫名字就會大叫刪除)
「想要折上一千隻。」
「是的呢。」
「「小孩子不能看——!」」
「爲什麼,女人身上掛着酸奶——」
那必須好嗎。
然後——我們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彩弓感冒了嗎?那千冬也要去探病。」
「不,不是啦不是啦,我沒說不讓鳩子碰……」
看來沒辦法再這麼遮遮掩掩下去了。
鳩子害羞地用雙手捂着臉,看來毫不自知地重複下流詞語這件事讓她十分不好意思。我莫名有一種玷污了鳩子純潔的感覺。
「可不能讓小千冬也看到污穢的【原文:穢れた】世界啊。」
「嗯,嗯!對的對的,就這麼辦!」
要是這時候安藤一臉得意地告訴她了的話我立刻就上去揍他。

「啊……對,對不起……」
「…………」
「是嘛……」
「剛剛。」
不對,也許已經不再是少女了……
「什麼祕密?」
「我,我沒事。鳩子,不要在意……白……呃……這個詞我也不太明白呢……」
「「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和鳩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電腦蓋上了。
「……真的對不起。」
「是嘛。啊。」
「哦,這個不錯。咱們來折吧,祝願彩弓快些好起來。」
「……是啊。」
「剛,剛剛真險啊,燈代。」
(注:這兩條和天朝小孩問爸媽自己哪來的時候說是「垃圾堆裏撿來的」類似)
這臺機器雖然是智慧的結晶,但可怕的是在某些時刻,某些場合,某些關鍵詞之下它會化作潘多拉的魔盒。
「那燈代,咱們來查一查吧。」
鳩子點了點頭,又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向我問道。
被玷污了。
「千冬,去拿摺紙。」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鳩子!今,今天的事情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祕密哦!」
「——呸呸呸我在這想什麼葷段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來查一查吧。」
「燈,燈代!? 沒,沒,沒事吧!? 」
來這一套啊……
「…………」
「安藤和彩弓呢?」
我那臺寶貝PC因信息收集能力的發達,不斷地把多餘的東西灌輸給了我們。
「……已經,無所謂了。」
你知道那種向還對「捲心菜田」和「送子鳥」堅信不疑的可愛女生展示無打碼色情圖片的罪惡感嗎。
㊟
「什,什什什麼時候來的?」
我在一瞬間思考了許多許多。而最終我下的結論是——
「那,就摺紙鶴吧。」
小千冬這麼說道。也就是說是在我們癱倒在地的時候嗎?
背後響起了一個年幼的聲音。
她總是看上去什麼也沒想,卻十分懂事;雖然一直髮着呆,卻總是能夠抓住事情的本質。
我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太好了,看來我們盯着下流圖片看着下流文章的那幅不堪入目的模樣沒被她看到——
「小,小小小,小千冬!? 」
「啊,這個啊。」
幸好小千冬沒再過分追究,直接對電腦失去了興趣,開始左顧右盼起來。
「吶,燈代。『污穢』是骯髒【汚れる】的意思吧?」
哦,雖然剛剛若無其事地用了這個詞,但一般人不會說什麼『污穢的【穢れた】』的吧……
自然而然地就用了這種高大上的詞……需要反省。
「嗯。是這個意思,抱歉啊,用了奇怪的說法。」
「不用道歉啦,沒關係的。不過說到『污穢的』,壽君也老是用這個詞呢。說什麼污穢的力量啊~什麼的。」
嗯,是在說。畢竟中二最喜歡污穢了。
不是骯髒【汚れ】而是污穢【穢れ】.
「還有啊,我雖然不是很明白……爲什麼壽君要把自己的異能往壞處說呢?「
「往壞處說?他有說過壞話嗎?」
「他不是總在說說什麼『污穢的力量』啊,『禁忌的力量』啊之類的嗎?壽君明明看上去那麼喜歡自己的異能,卻爲什麼總是嘴上抱怨呢。好奇怪哦,這不是矛盾嘛。」
「啊,這個嘛。其實也不算是矛盾啊。中二病就是嚮往擁有這種禁忌的力量之類的啦。」
被詛咒的力量啊,禁忌的力量啊,以前幹出過什麼壞事的力量啊。
中二病就是容易迷上這種禁忌的力量。
他們對於可以使用被人們稱爲禁忌的力量抱有一種歆羨。
我從前也是……不,就不談我的事了,嗯,不提不提。
安藤自己無疑十分喜歡自己覺醒的《
黑焰
》,但是因爲覺得表現得討厭自己的能力顯得比較帥氣,就裝出一副深惡痛絕的樣子,可是喜歡的感情還是從內心裏透了出來……結果就變成了現在這種讓人摸不着頭腦的狀態了吧。
「哦,是這樣啊。」
鳩子一副感慨頗深的樣子點了點頭。
「燈代好厲害呀,什麼都能明白壽君。」
「才,纔沒有什麼厲害啦……」
整體上是一種輕鬆隨意的打扮。
「你好。」
老成的彩弓嘴裏居然發出了這種難以想象的尖聲。搞不好比小千冬的聲音還要尖細可愛啊。
「誒……誒誒?彩弓?」
「我給你拿茶點來。」
不過,不管怎麼說。
上書「高梨」兩字的名牌掛在厚重的大門前,而大門之後則是一座和式庭院。錦鯉嬉戲的池塘和竹筒敲石……倒是沒有的,不過院子還是很大的。
「……話說再怎麼裝假聲,口氣還是彩弓自己的啊……」
「來了,馬上就開門。」
這謊話也太蹩腳了。雖然有聽過她的確是有妹妹,不過不是雙胞胎,而是比她小四歲。
☆
我話還沒說完,拉門就狠狠地關上了。
「我是彩弓的雙胞胎妹妹……呃,叫舞矢。」
彩弓的性格已經開始搖搖欲墜了……
可定睛一看,她果然還是我要見的人。
輕輕地。
「彩……弓?」
鳩子。
現在彩弓家裏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她的父親是警察,現在自然是在工作之中,而妹妹則是正好出去買東西了。至於母親……我聽說她在彩弓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這棟大房子,似乎是父方的老家。
「你——其實是彩弓吧。」
說了什麼。
「怎,怎麼會呢(假聲)。」
平時一直身着沒有一絲皺褶的校服,儀容打扮完美得簡直是全校學生的模範,總是整潔利落的她,居然在可愛的睡衣上套着鬆散的外套,還戴着老土的眼鏡。
彩弓點了點頭,她的模樣比平常顯得更加可愛。
「不過……彩弓比想象中的還要精神,真是太好了。」
「不,基本上都是你自作自受吧……」
「說你是個無與倫比的笨蛋呢。」
「大家都說人家和姐姐一點也不一樣呢!這麼說人家……人家不稀飯啦!」
正當我不知說什麼是好的時候,拉門又喀拉喀拉地慢慢被拉了開來。垂頭喪氣,戴着眼鏡穿着睡衣的彩弓又出現在我的面前。
怒了。我好心幫她圓謊,她卻說得這麼不客氣,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嗯。去過醫院,然後今天睡了一天以後,感覺好多了。明天應該就能正常去上學了。讓你擔心了啊。」
「啊,這樣的話我有東西要給她,舞矢你能出來拿一下嗎?」

鳩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我也不禁站了起來。
「是哪位……」
看來再這麼相互忽悠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我便決定直接逼近核心。
我邊嘟囔着十分無所謂的事情,邊單手拎着購物袋穿過了大門。
「我不是彩弓。」
隨着熟悉的聲音,拉門被打開來。
「是嗎,那你能帶我過去嗎?」
踩着鋪設在地面上的石階,我向玄關走去,按下門鈴。不一會,裏面傳來了腳步聲。
我姑且先低頭致意,但依然沒能蓋住心中的驚訝。彩弓穿着睡衣的樣子對我來說在某種意義上十分新鮮。
讓人感覺,反差特別的大。
「人,人家纔不是彩弓哩!」
聲音好尖!
「不用這麼費勁去吊嗓子啦……」
「不,我是她妹妹舞矢。」
「不,不用啦!話說彩弓是病人所以好好休息啦!」
被她這麼一誇獎,我的羞恥心就被刺激了上來。能深刻地理解那個白癡的心思和行動原理的自己,就好像和他是一路貨色一樣……感覺都要羞到大叫起來了——
咔嚓!
「並沒有費勁(假聲)!生來就是這種聲音(假聲)!」
第一眼看上去,我還以爲是別人。
都心想該不會是她賦閒在家的姐姐出來迎門了。
我就尊重一下對方的自尊,和她一起圓這個謊吧。
「舞矢啊,我今天是來給彩弓探病的,你的姐姐現在在哪裏啊?」
怎,怎麼辦。
「——好狡猾呢。」
可愛的粉色睡衣上,披着一件稍大的和服外套。長長的黑髮上到處都是睡亂的痕跡,臉上則戴着一副黑框眼鏡。
彩弓執着地斷言道。唔,難道她不想讓我看到她一反平常穿着隨意的樣子嗎。
「……唔,唔唔。」
走進彩弓家裏的我,被帶到了二樓彩弓的房間。
我慌忙叫了起來,這時,從拉門後傳來了彩弓略顯焦躁的聲音。
「…………」
「……呃,嗯。應該還有從前用剩的吧……」
聽從惡魔的耳語,倒也有趣。
「可是……聲音不是完全和彩弓一模一樣嘛?」
那麼我該怎麼辦呢。當然啦,雙胞胎什麼的是肯定不能信的,但是當場就戳穿,也只會傷到彩弓的自尊。
剛剛……那是什麼?
「你是彩弓對吧?」
我慌忙制止了試圖好好招待我這個客人的彩弓。
我內心的
惡魔
悄悄探出頭來,對我輕語道:「喂,就是現在,這可是回敬她平日對你做出的事的大好機會。」
「啊,是安藤同學啊。我經常聽姐姐說起你。」
出來開門的她,一看見我,便瞪大了眼睛。
雖然十分整潔,但房間裏並沒有什麼生活感。
「……對不起,感覺都是因爲我的錯……」
「什麼不是彩弓……不,怎麼看你不都是——」
「……嗯。我是彩弓。」
彩弓家坐落在幽靜的住宅街上,是一座氣派的日式大宅。
「哦,她是怎麼提起我的啊?」
「……什麼?」
「看,看來你精神不錯,真是太好了。哎,哎呀……真讓我喫驚啊,彩弓在家原來穿的這麼隨意——」
「啊,燈代。摺紙用紙部室裏還有剩的嗎?」
「不過說來……『幽靜』這個詞是不是隻能配『住宅街』啊?」
「你要是不是彩弓,那是誰啊?」
不稀飯!?
㊟
「……我不是彩弓。」
好嘞。
「是這樣啊。你好你好,我叫安藤,彩弓平常就一直很照顧我。」
「……姐姐現在發着高燒躺着呢,所以不能帶你過去。有什麼事的話可以和我說。」
「安,安藤同學……!」
「安藤同學……不要欺負我了。」
「……不能把感冒傳染給你,就算了吧,東西可以直接放在外面。」
哼哼,有意思。
房間給人的印象是……該怎麼說呢,很普通,是一間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的和式房間。只擺了桌子和書架,榻榻米上面沒有一絲雜物。
唔,不愧是彩弓,嘴皮子和腦筋都轉得快。
「姐姐……現,現在在房間裏睡着呢。」
(注:原文チョベリバ,是「超very bad」的諧音。是上世紀的死語)
人家!?
「不用道歉,安藤同學。這都是我自我管理能力不足造成的。」
「可是……」
「是我自作主張幹出的是,所以是我自作自受。而且,要是安藤擺出這麼抱歉的表情,那我纔是沒有面子呢。所以就別掛在心上了。」
「……也是啊。」
端正地坐在桌子對面的彩弓溫和地微笑了起來。她的臉色還不錯。看來她說自己已經沒事是真的,而不是爲了不讓我擔心的說辭。
我心不在焉地看着彩弓,她就低下頭移開了臉。
「不,不要那麼盯着看嘛。」
她的聲音顯得特別害羞。
「對,對不起。因爲感覺很新鮮就不由得……彩弓在家原來是這種感覺啊。我一直以爲彩弓在家會穿和服或者是武道服之類的呢,所以有些喫驚。」
「安藤把我看成什麼了啊……?」
「而且睡衣也挺可愛的……」
「不,不是的。」
彩弓明顯地失去了陣腳。
「這是我妹妹的東西。我原來穿的因爲全是汗就拿去洗了……沒辦法才借妹妹的來穿的……我,我原先睡覺的時候穿的睡衣很簡樸的……」
「又謙虛了。」
「……敢不相信我?」
她露出可怕的臉色威脅我,我只會立刻點頭說「好好好,我相信。」
因爲好可怕嘛。
「……這副眼鏡也是……那個,只是在家裏用的東西,所以不是那種能見人的設計……所以不太想讓別人看到……」
彩弓似乎是那種在家戴眼鏡的人。
「然後還有這個,嗓子也要好好保護一下。」
「啊,這個倒是不錯呢。感冒就有時不知道爲什麼特別想喫雪糕呢。」
「是的。如你所想,她就是愚妹高梨舞矢。」
「我買的那種帶棍子的雪糕……結果還中了再來一根啊。然我我就用那根棍祝願『彩弓的病快些好起來』。」
「誒,這麼嘴硬反而很可疑哦。」
「對了,稍等一下!」
「…………」
她就是彩弓的妹妹啊。
「森永奶油是普通的商品名,正確來說是森林奶油吧。」
「啊,這個也不行啊。果然沒有什麼商品能滿足出身良好口味刁鑽的彩弓呢。我還想着要找點什麼出乎意料的東西,跑了好多地方呢……」
「……太招人誤解了吧。」
「這個梗已經夠了。」
「呃,嗯,多多指教……「
「我覺得太普通了就沒趣味了嘛。「
彩弓嘟起了嘴。
「比起趣味更應該注意一下風味吧。爲什麼要買這種看上去就是廠家坑消費者的商品呢。」
「就不要拍馬屁了。」
「……你就當成是這樣好了,趕緊到別的地方去。感覺和你說話我的感冒又要復發了。」
「纔不會增加!纔不會老!」
雖然我沒有拍馬屁的意思啊。
「對不起,安藤同學。我們家的人太沒禮貌了。」
「你自己都喫了嗎!? 我的呢!? 」
「舞矢,不要自作主張地把別人的私物拿出來。而且,我並沒有和安藤同學在交往。」
「好~那再見了,安藤哥,請慢用~」
我們交換完郵箱後,舞矢就又站了起來,說道。
「彩姐,我把寶礦力買來了,寶礦力粉可以吧?」
「你好,我叫高梨舞矢,今年十四歲。大哥哥是和彩姐同一個學校的嗎?」
……自來熟啊這孩子,一臉開心地和你套近乎。唔,這種人來瘋型的女孩我不太擅長對付啊。
梳着一頭剛到肩頭的短髮,眼睛則是水靈的雙眼皮。臉蛋還略顯幼稚,但好像是因爲化了淡妝,看上去也有幾分成熟。而身上穿的則是不知道哪個初中的水手服式校服。
於是乎,如同颶風一般登場的舞矢,如同颶風一般地離去了。
「舞矢!」
「果然感冒的時候還是要有水果啊。本來是想買點蘋果啊橘子之類的,不過附近的超市都沒有了。」
「……雖然鱷梨的確在女性之間很受歡迎,但我不禁懷疑你這個試圖讓病人喫下這種油膩的東西的腦子是怎麼長的呢。」
「不要說的跟監護人似的啦。彩姐,老是皺着眉頭可會增加皺紋變老的哦?」
「安藤同學,這個黑色的物體是什麼呢?」
鱷梨果汁。
「我好像在哪本書上看到女生很喜歡這種東西呢。」
「纔不是。你聽我說——」
「是鱷梨啊,那個被稱爲森永奶油的東西。」
「真好喫啊。」
「誒,沒有哦。」
給人感覺……完全不相似呢。
「不不不,完全沒有關係的。那這位就是……」
「真是的,說什麼愚妹啊,應該說引以爲豪的妹妹吧。」
彩弓用比剛纔更加嚴肅的表情大喝了起來。臉色相當嚇人。
「唉……」彩弓扶額嘆氣。「舞矢,你回自己房間去吧。」
「我第一次看到……彩弓很適合眼鏡呢。」
「剛纔是說我路上買了雪糕很好喫。」
舞矢咯咯的笑了起來。
薯片(潤喉糖味)
「……就不能老實點買普通的潤喉糖嗎。「
遺憾萬分。標新立異也不是哪都行得通的啊。
「舞,舞矢!說什麼呢!」
「是嘛,多多指教啊,安藤哥。「
該說是反差萌嗎。雖然我不萌眼鏡屬性,不過彩弓戴着眼鏡給人一種知性的感覺,十分不錯。
遺憾。
「……爲什麼那麼喜歡鱷梨啊。」
「啊,如果可以的話能告訴我你的郵箱嘛?「
「還沒有?」
「呵呵呵,這還真是謝謝你了。」
一名活潑的女生出現了。
我打開購物袋,把手伸了進去。
「彩,彩,彩姐把男人帶到家裏來啦————!」
正當我看着兩人的互動時,彩弓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微微低下了頭。
「安藤同學,你注意一點。你想讓我高興結果反而適得其反啊。」
所以我就買來了這個——我這麼說道,把探病的水果拿了出來。
然後她就飛速從彩弓的房間跑了出去,又拿着什麼東西跑了回來。
「想和安藤哥單獨兩人嗎?」
「還有,雪糕我已經放進冰箱了——咦……」
這時。
鱷梨似乎惡評如潮啊。
彩弓如此下了斷言。搞的我有些受傷。
「她就是你妹妹啊。」
「還有什麼呢……啊,還有這個啊。」
「鏘鏘~你看你看,這是彩姐的初中畢業照的相冊哦~果然到彩姐家裏來一定要看相冊啦~」
黑色的鱷梨,整整一隻。
突然,玄關那邊傳來了一個開朗的聲音。輕快的腳步聲走過樓梯,越來越近。然後,門被打了開來。
「啊,對了,我買了挺多東西過來。彩弓,祝你養病順利。」
「沒有嗎!? 就顧自己喫了嗎!? 」
「什麼養病順利……太誇張啦。」
「咦,怎麼了彩弓?怎麼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我好像在哪本書上看到女生很喜歡——」
大概是從校服看出來的吧,舞矢用這種方式問了我。還沒等我回答,彩弓就先開了口。
彩弓莫名帶刺地微笑了起來。
看來我的探病綜合評價是差。

「我回來啦~」
「啊,難道我打擾你們了?哈哈哈,對不起~我到下面去,你們就不要在意我啦。我會把電視音量調大的,什麼也不會聽到的喲~」
「對了對了,我還買了雪糕呢。」
雖然並不是討厭,但是我搞不懂該怎麼和她交流。
彩弓漲紅着臉,露出有些可怕的表情喝道。而舞矢則是聳了聳肩,調皮地伸出了舌頭。
她一看到我,就僵住了。沉默令人坐立不安起來,我就向她打了招呼:「你,你好,打擾了。」但是她沒理我,卻大叫了起來。
「永遠不會。」
「唉……你這孩子在客人面前怎麼這麼沒教養。」
「哇~彩姐果然不容小覷啊。不愧是高中生,事都是能辦的出來的哦。」
「這位是安藤壽來同學。是我在文藝部的學弟,今天是代表整個部來給我探病的。」
與彩弓那種象徵着日本女性的內斂與堅強的大和撫子相對,舞矢給人的感覺就好像現如今的熊孩子。
「見笑了。」
「你們兩個真的不像呢。」
「經常有人這麼說……」
這麼有氣無力的彩弓我很少見到。也許舞矢是彩弓這個完美超人的唯一天敵也說不定。就算是彩弓,也在老幺面前抬不起頭來啊。
「她雖然不是個壞孩子,不過有些太過奔放,不知禮節了……」
這時,彩弓向房間裏放着的一張相框看去。
相框裏,是一張老年女性的照片。她的表情十分嚴肅,讓人感覺有些可怕。
「如果祖母還在世,會怎麼看她的親孫女呢。」
「祖母……哦,是把彩弓鍛鍊成混合利的恩師啊。」
「……你居然靠這種方式記住了,真是讓我不知說什麼是好啊。」
彩弓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眯起眼睛,回憶起了往事。
「她是位於己於人都十分嚴格的高潔女性。我記得總是被她訓斥呢。」
「彩弓居然會被訓斥……我有些想象不到呢。」
我一這麼說,她就苦笑了起來。
「祖母常常和我說,『要成爲一個傑出的人』。」
「……傑出的人。」
如果讓我從認識的人之中選出一個傑出的人,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先舉出彩弓的名字吧。品德端正,清白廉潔,做什麼事情都很完美。雖然性格有點黑……不過我覺得,彩弓是一名十分優秀的人才。
「彩弓的祖母九泉之下若有知,想必會十分高興吧。必經自己的孫女彩弓按她期望的成長了嘛。」
所以,我無意中說出了這樣的話。
然而,彩弓的臉色立刻帶上了陰霾。
我拿掉相冊外面的盒子,把相冊攤開放在桌子上。邊和彩弓扯些有些沒的,邊隨便瀏覽着照片。
「也是啊。畢竟彩弓很適合當學生會長嘛。啊,不過說起來,彩弓。」
雖然語氣柔和,但我感到了明確的拒絕。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呢。」
「彩弓感覺沒怎麼變呢。」
我直言不諱地把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
那似乎是一張學生會成員的集體照。在幾名學生和顧問老師簇擁下,莊重地微笑着的彩弓站在中間。
「真是的,說什麼愚妹啊,應該說引以爲豪的妹妹吧。」
「可以是可以……不過沒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呢。」
「是啊。」
彩弓的妹妹。給人一種這就是現如今初中女生的感覺。
針扎一般的沉默,瀰漫了好幾秒鐘。
「大概是剛剛喫過藥,我有些困了,想睡一會。」
「爲什麼到了高中就沒再進學生會了呢?」
我逃也似的,或者說被趕出去一般似的從彩弓的房間出去了。
「是啊。身高和體重都和中學時代差不多。」
這時候,我的視線停留在一張照片上。
然後,我把手伸向舞矢留下的畢業相冊。
「誒……」
高梨舞矢
……也就是說要是彩弓也像那樣活潑起來的話說不定會很可愛——【不用你多管】
她自嘲般地微笑了。
「我可以看看嗎?」
「啊……是,是這樣啊,我明白了。」
對於彩弓這個最強角色來說,在某種意義上是王牌……大概。
「彩弓在初中是學生會長嗎?」
雖然我也有些驚訝,不過我更能理解。
畢竟彩弓很適合當學生會長之類的啊。就連現在,工藤同學也偶爾會找她幫忙幹各種事情。
彩弓的表情變得有些險惡。微微眯起了眼睛,然後一言不發地低下頭去。

「不過莫名也有一種老了點的感覺……不,我什麼也沒說。」
——摘自Bloody Vivre
性格雖然與彩弓正相反,但容貌與她很相似。
瞬間——『
尾長第一初中二年四班,血型A型。
「對不起,安藤同學。時候也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吧?」
「……那,那個,彩弓……」
CHARACTER FILE 10
在和正在一樓邊翻來滾去邊看着電視的舞矢打過招呼之後,我便離開了高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