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龍的魅力

「吶～吶～阿壽，你在做什麼～？」

放學後文藝社的社團教室裏，鳩子一如往常少根筋似地朝我搭話。

今天也是成員全數到齊。彩弓社長在看從「神之古書店」裏找出來的艱深書籍，千冬妹妹抱着玩偶在發呆。

燈代則是跟平常一樣在打電腦。

自從那天見到桐生先生之後，她的樣子就怪怪的——並沒有那回事，她真的就跟以前沒兩樣。在她的心裏，或許已經對哥哥的事情做了某種程度的讓步了吧。

「鳩子，我現在正在緊要關頭，別來煩我。」

我出聲制止青梅竹馬，再次回到作業上，但鳩子沒有放棄。

「有什麼關係，告訴我嘛～」

「啊真是的，別搖我的身體啦！會歪掉的！」

「誰叫你都不告訴我。」

「看了不就知道了嗎？」

「就是看了不懂才問你的嘛！」

我受不了似地嘆口氣，把看到我左手上的筆跟捲起袖子露出的右手就應該明白的事用嘴巴說出來。

「我正在右手上畫上黑龍。」

霹啦。

像是什麼破掉的聲音。仔細一看，是燈代把茶杯摔到地上，全身還僵住不動。

「你這人……你這人……」

「振作一點，燈代同學，你要堅強。」

彩弓社長搖晃着燈代的肩膀。邊搖還邊用順暢的動作發動《始原》，把燈代弄掉的茶杯恢復原狀。

真夠若無其事的啊～

「阿壽，你這裏有黑痣耶。」

「這很重要的～因爲是能夠在JUMP裏存活的籃球漫畫呢。」

「姿勢不良……又沒關係，龍本來就是姿勢不良的生物。」

「唔～不過啊，爲了讓它不要從阿壽的手裏跑出來，我可是很認真地讓它扭在一起喔？」

唔，不過這還真困難。要說難在哪裏，是因爲我是右撇子，要用左手在右手畫上黑龍實在是非常困難。

像是察覺到我的苦惱般，鳩子再次開口道。

再加上我的繪畫天分又沒這麼好，用慣用手去畫就已經很難了，更別提是用不擅長的手了。

「喂！爲什麼會冒出一個感覺不妙的『啊』？發生什麼事了？」

「隨便你吧中二。」

「因爲扭太過頭，連體液都被擠出來了。」

「嗯。」

因爲所以，重畫了一遍。

有種不祥的預感，但鳩子說着「好嘛好嘛」，讓我硬着頭皮答應了。這是用馬上就能洗掉的水性筆畫的，應該沒問題吧。

「再來畫到外面了，轉一下手～」

「再回到裏面。」

「好啦聽我說。半年前我們覺醒了異能對吧？那時候原本寄宿在我體內的黑暗人格與覺醒的異能《黑焰》融合了，於是轉變成邪惡黑龍的模樣，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吧？」

「爲什麼這種時候會提到鋼鏈啊？別挑我語病！」

雖然我很在意燈代與彩弓社長說的話，不過還是當沒聽見好了。

「還有一個理由——就是我心中有黑龍。」

「那樣不行，《黑焰》是寄宿在我的右手上的。」

黑暗人格黑龍化假說完全被否定掉了。

「聽這兩人說話，感覺會產生一種獨特的放鬆氣息啊。」

右手的黑龍從手背到手肘筆直地伸展着！像是背部被放了一把尺一樣的直到不行。

彩弓社長受不了似地說道。唔，我覺得這是很機靈的回答啊。

「你說黑痣喔！那種事隨便啦！」

「呀啊啊啊！要斷了要斷了！我身體某個決定性的東西要斷——！」

「因爲那裏有右手。」

只是——

彩弓社長說出既沒夢想也沒希望的現實推測。

「鳩子，你知道嗎？是黑龍喔，黑龍。」

「嗚哇啊啊！斷掉了啊啊啊！」

「因爲阿壽說要畫扭起來的啊。」

這本來是稱讚的意思，但最近「畫伯」這稱呼感覺是被拿來當成反諷詞了。

「那是《影子的籃球員》啦！那是黑子不是黑痣！」

鳩子再次開始畫起黑龍。

「啊，是這樣嗎？什麼嘛～這樣的話就早點講嘛。」

「怎麼會！爲什麼你們會知道我是在宇宙中流浪的戰鬥民族阿骨納族族長力酷•南與地球人女子所生下的混血兒啊!? 」

或許真是這樣沒錯……但別說出來嘛。

「好，畫好囉～哎呀～畫的很不錯喔。」

「在故事的起承轉合上，混血是個很方便的設定呢。因爲是混血所以會產生許多糾葛，不管哪一方的種族都無法融入，反而會遭到迫害，再怎麼悲慘的劇情都能發展下去，對作者來說是個非常好上手的設定。因爲這種理由，所以纔會廣泛運用在各作品上吧？」

「鳩子沒有吐槽安藤耶……」

「纔不是～你仔細看，這條龍扭得很厲害的。」

「爲什麼身體是筆直的！」

「嗯。」

「……啊。」

另一頭則是——

「啊？你說右手不管誰都有？你這傢伙，愛德華•愛力克不得不裝上機械開的哀傷，你已經忘記了嗎？」

鳩子不理會我的擔心，愉快地動着筆。

鳩子好像把作畫範圍限制在我的手背那側，筆直筆直的黑龍就是爲了不超出範圍而努力的結果。

「阿壽，用右手在左手上畫畫不就好了？」

「這樣啊……那就不行了呢～」

「這樣啊～龍是不良少年啊！」

「這是體液？我還以爲這是從嘴巴噴火啊！爲什麼你要做這麼過分的事啊！」

「扭跟卷是不一樣的。」

「總之，我現在在進行飼養馴育黑龍的重要儀式，請你們別來打擾我。」

「嗯，不行的。」

這也沒辦法，不管哪個時代，走在尖端的理論總是會受到批判的。

唔～地陷入思考的我與鳩子。

「阿壽好了，再轉到裏面～」

「咦～可是捲起來的很難畫耶，而且那樣是姿勢不良耶。」

「我自己是不太清楚啦，不過朋友都稱呼我爲畫伯呢。」

「對了阿壽，那我來幫你畫吧。」

「嗯，黑色的龍對吧？包在我身上。」

「已經瀕死了喔！」

「別亂動啦，我正畫到緊要關頭呢～」

我俯視右手，在肉色的皮膚上畫上了龍長長的身軀，最大難關的龍頭畫得也算是及格。

「咦～你來畫嗎～？」

「已經扭到像是擰乾的抹布差不多了喔。」

「我剛不是說了嗎？我在右手上畫黑龍啊。」

燈代指責。哎呀，混血什麼的這當然是基本啊。魔族混血、妖怪混血或吸血鬼混血什麼的，光是想到就……心跳不已啊！

「這是扭着的？」

「嗯……喂，先等一下，手只能轉一圈啦，關節會很痛的。」

「你畫畫畫得很好嗎？」

與燈代的脣槍舌戰結束後，我再次回到製作黑龍的工作上。

「好痛好痛！快住手！我沒有像《鑽石王牌》的主角能投出快速球的柔軟肩關節啊！」

「咦？這是什麼意思？」

「畫好了～」

「……請別用裝傻來對應毒舌。」

「不，我是在問你爲什麼要做出這種奇特行爲的理由。」

啪嘰！

「認真來說——就是我的黑暗人格會不會不限於人型啊？這是我昨天發覺到的事。」

「……抱歉，若這話是認真的，我跟你已經無話可說了。」

「纔沒有！而且不要寫作心中讀作『Here』！」

現在黑龍纔是最重要的。

「老實說是瀕死狀態了。」

「我說你啊，這跟剛纔不是一樣嘛！還是直的啊！」

「跑出來也沒關係啦。不用只畫在手臂外側跟手背，可以連內側也畫上啦。」

「那安藤，你在做什麼啊？」

「抹布!? 這條龍沒事吧!? 」

「等等等等！我的手已經沒法再轉了！關節受不了啊！這是什麼瑜伽姿勢啊！不管再怎麼轉我都沒法做出橡膠螺旋彈的姿勢啊！」

「請你冷靜一點，安藤同學肯定不是這個星球的人啊。」

因爲是黑色所以看不太出來，鳩子好像是把龍畫的像是鑽頭一樣扭着的。但因爲是平面畫作，所以看起來跟剛纔一摸一樣。

「……唔，對啦，龍是不良少年啦。總而言之，鳩子，接下來畫扭扭的感覺。」

「爲什麼你們這種中二超喜歡混血啊？」

「阿壽，我要畫到裏面了，把手轉一下～」

「唔！說的也是，我也不是擁有反射性吐槽的能力，從一開始就否定安藤的意見這樣也不太好。就先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嗯！完全沒有這可能性！」

「既然是龍，身體就應該是捲起來的吧，沒有扭曲的龍根本不是龍。」

「別說的好像是那邊有座山一樣，右手不管誰都有啊。」

「彩弓社長……說的也是。這個笨蛋一定是地球以外的生命體。」

「再回到外面～」

發出超大的聲音啊！

是不能從人體內發出的聲音啊！

爲了這種遊戲而報廢掉右手……讓我感到深深的後悔，然後馬上就發現右手一點都不覺得痛。喂喂，已經報廢到連疼痛都感受不到了喔。

「……噗噗。」

彩弓社長突然噴笑出聲。

她的手上——握着被折斷的免洗筷。

「對、對不起……剛纔一個不小心，把偶然拿在手上的免洗筷折斷了……噗噗噗！」

「哪來這種偶然啊！」

剛纔的聲音原來是免洗筷發出來的喔。

彩弓社長至今只要遇到得使用免洗筷進食的情況，她一律不喫。爲了捉弄我還特地去找出一雙免洗筷，這人還真壞心。

在我得知右手沒事放下心後，千冬妹妹啪搭啪搭地走到我的身旁。

「千冬妹妹怎麼了？」

「千冬也要畫畫。」

「咦？你是說想在我的手上畫黑龍嗎？」

「嗯，好像很有趣。」

看來是剛纔我與鳩子的對話讓她感到有興趣。

「我是很高興千冬妹妹有這份心，不過這不是在玩喔？」

我用極爲認真的聲音說道。其他社員則是「除了在玩以外還能是什麼……」的眼神看着我，但我還是維持嚴肅的表情。

「沒問題，千冬很會畫畫的。」

「是嗎？」

「我知道了啦。吶，我幫你畫，所以把右手伸出來。」

因爲、怎麼說呢。頭部洗一半了，該說是無法回頭，還是說在這裏罷手的話，那之前所做的到底算什麼呢。

「我畫膩了。安藤好無聊。」

「你聽不懂啊！時代的代溝啊，要怎麼說纔好啊……啊！就是那個，日本傳說中一開頭會出現的那種東西。」

「燈代你是怎樣？」

爲什麼都是黑道啦？

「你這嗨到很詭異的摸樣讓我不太愉悅……不過好吧。」

「咦？」

「彩弓社長你在做什麼啊！」

「你果然是在玩弄我啊。」

我受夠了，這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右手。

「彩弓社長……總之別再畫人物了，請你劃一條普通又帥氣的龍就好。」

「對不起，因爲安藤同學開心的模樣讓我覺得很異常，感覺很不好呢。」

「哎呀糟糕，我誤會了，我把黑龍搞錯畫成《白龍》了呢。」

真紅眼黑龍輸了！

她大叫着將面紙抹上我的右手。

「燈代……不好意思，你幫大忙了。這份恩情不管轉生幾次我都不會忘記。我下輩子也會爲了你鞠躬盡瘁的。」

燈代深深嘆口氣，然後握住筆。

「喔，確實，確實是啊……」

感覺超挑釁的啊……

「……除了你以外沒有人能拜託了，所以我是認真地拜託你啦。」

「忠實地重現了喔。」

怎麼說呢，就是那個吧。只有心血來潮纔會跑過來撒嬌的女人，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在我讓對消逝戰友的思念不斷奔馳之時，感受到燈代看向這兒的哀傷眼神。

「帥氣的龍啊，我知道了……噗噗。」

好可怕～我的右手有黑鬚組少組長的白川龍也啊。

然後是一絲不苟的油頭，包裹在健壯身軀上的白西裝——

而且這根本就是連畢卡索本人都因爲太長而記不太住的全名啊！

「這種誰也不會發覺的小錯誤不修正也沒關係啦！剛纔那臺詞要是放在小說或漫畫裏，絕對是會被讀者忽略不看的臺詞啦！」

「好弱！爲什麼要這麼拚命啊！」

「畫好了，非常帥氣的黑龍喔。」

「千冬妹妹……這條黑龍是很棒啦，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要這種像神奇寶貝啓暴龍一樣的龍，而是像其他哈古龍或是迷你龍之類的……」

「要是不好好練習可是無法弄好的喔。」

「畫好了，黑龍。」

燈代邊碎碎念邊在我手上畫黑龍。

「畫好了。呵呵，這樣看自己畫的東西，感覺有點害羞呢。」

說完後千冬妹妹就從我身旁走開，變回自由狀態。

「彩弓社長會畫畫嗎？」

龍的背上坐了一個手拿波浪鼓的小孩子。

「這不是當然的嘛。不過我還是太天真了，我居然畫了真紅眼黑龍這個有滿滿的『紅眼』『黑』『龍』這些讓中二超開心的要素的龍，我還是太小看安藤同學的中二了。」

注13

千冬妹妹好強，那位老師也好強！

如她所說，畫在我右手上的龍帥氣非常，帥到讓人心蕩神馳，連靈魂都爲之騷動。我能保證沒有任何男人看到這條龍不會情緒高漲的。

「真對不起啊，安藤同學。嗯，我重劃一次吧。」

千冬妹妹接下我遞給她的筆，運筆流暢「唰唰」地畫起黑龍。看來她說她很會畫畫這件事是真的啊。

「我只是覺得你還是一樣是個笨蛋啊。」

不過她不高興也沒關係，我的右手可真是超帥的啊。

「千冬妹妹，接下來可以的話——」

「被玩弄了反而還很高興這點，果然會讓人覺得不太舒服呢。」

「學校的老師都稱讚我是『平成的巴勃羅•迭戈•何塞•弗朗西斯科•德•保拉•胡安•尼波穆切諾•瑪麗亞•德•洛斯•雷梅迪奧斯•西普里亞諾•德•拉•聖蒂西馬•特林尼達德•魯伊斯•畢卡索』呢。」

彩弓社長熟練地在我的右手上運筆。

「？」

「

真紅眼黑龍

！」

背上長有巨大的翅膀，感覺有些臃腫的龍。

在一片空虛包圍中，我突然抬起頭，與彩弓社長四目相交。

「普普通通啦，只是興趣而已。」

「嗚哇……是明明等級七攻擊力卻很低，對等級比它高的怪物就沒有效果，再加上引進祭品制度，讓使用難度異常飆高的『真紅眼黑龍』啊。」

「這個解說就不需要了。」

「就算把龍畫得很好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太過顯眼反而讓緊張感整個銳減的畫啊……

彩弓社長總是這麼謙虛。這人只要這麼說就代表她的能力其實非常高超，做出來的成品水準也其高無比，可不能大意啊。

這位穿紅衣的小孩恐怕正是史上最年輕的龍騎士吧。

「那請你幫我在這兒劃一條帥氣的黑龍吧！」

比起青眼看起來更加帥氣的紅眼啊！

不是寫成赤眼而是真紅眼這點超棒的而且還唸作Red Eyes啊！

「你從剛纔一直用很寂寞的眼神看我啊。」

「——喂，這不是黑道漫畫《白龍》嗎!? 」

忠實呈現攻擊力差六百的下場！

「嗚哇啊啊啊啊！真紅眼黑龍被破壞了啊啊！」

「你這麼想在我右手上畫黑龍啊？真拿你沒辦法。」

彩弓社長帶着溫柔笑容答應下來，但最後的「噗噗」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是要怎樣纔會搞錯啊！你絕對是故意的吧！」

我陶醉地看着右手，彩弓社長則是抽出幾張面紙，沉默地偷偷靠近我。

「這是西方的龍啊！」

她握緊小小的拳頭，看來滿腔鬥志。

「十二年才一次而已。」

與超感動的我相反，彩弓社長冷靜地訴說。明明是在開玩笑，但我的反應卻很開心，好像讓她有點不太高興了。

話說彩弓社長，畫超棒的啊！

「已經夠了。」

我看向右手。那兒有一隻模樣勇猛的龍，畫得太過精細讓我嚇了一跳。老實說，真的會讓人肅然起敬啊。這孩子將來或許能成爲畫家或漫畫家。

「啊，拜託你了——喂，這次是常出現在黑道電影裏的演員白龍先生啊！兇狠度完全不輸剛纔的，好可怕啊！」

「在漫畫中，明明原本是恐龍龍崎的卡片，之後才轉讓給城之內的，在連載後期不知道爲什麼就變成像是城之內最信賴夥伴般的『真紅眼黑龍』啊。」

「啊，我說錯了，是『平成的巴勃羅•迭戈•何塞•弗胡西斯科•德•保拉•胡安•尼波穆切諾•瑪麗亞•德•洛斯•雷梅迪奧斯•西普里•西普里亞諾•德•拉•聖蒂西馬•特林尼達德•魯伊斯•畢卡索』纔對，少了一個西普里。」

雖然也是龍啦！

「在龍年寫賀年卡時就能派上用場啦。」

千冬妹妹用力點頭，然後馬上開始重畫。

「畫好了，日本傳說的龍。」

「我知道了。」

首先雙眼蘊含着銳利的目光，那是能震懾他人、絕對強者的眼神。

（注：出自《遊戲王》，青眼白龍的招式名。）

「這個解說也不需要了。」

「好過分！別以爲語氣謙虛就可以想說什麼就說啊。」

可是——

「『毀滅爆烈疾風彈』

㊟

！」

「纔沒看你！這不是在掩飾害羞，是真的！」

「請在這輩子就還掉這恩情。真是的，爲什麼我得做這種事……」

紅眼加上不管怎麼看都是西方龍的體型，雖然不是我所期望的龍，但這個另當別論。

再加上還會吐出黑炎彈！

「總之，千冬想要畫黑龍。」

關於欺負我這點對自己要求嚴格的彩弓社長。

「嗯……忠實呈現是很不錯啦——連騎在上頭的小孩都畫上去了啊。」

因爲、因爲、這條黑龍是——

這樣也是挺有魅力的啦，但以手腕刺青的角度來看，還是東方式的龍會比較好。

「爲什麼是說畢卡索的全名？一般只要說『平成的畢卡索』就行了吧！」

「你有在聽人說話嗎？」

「吶，像幽白的飛影那樣就行了吧？」

燈代抬眼看我，我「嗯」地回答。

原本患有中二病的燈代，我那崇高的思考能順暢到令人驚訝地傳達給她。完美地意思相通讓我有點感動。

「吶，畫好了，不準抱怨喔。」

「喔、喔喔……」

燈代所畫的龍，畫功並沒有很好。但是從剛纔到現在衆人所畫的龍之中，是最符合我印象的。

也就是非常有飛影的感覺。

「……顆顆。」

我那禁忌的右手上誕生了一條龍。

身染暗色，像是緊抓在我身上一般地盤在手上。

……右手刻着黑龍的我，好帥～

「我的《黑焰》總算現出真身了。你那粗暴的習性，一個不注意就會把我的身體燒個精光，至今也灼燒了我的手好幾次。雙重意義的燙手山芋啊……噗噗。」

「別自己說冷笑話還在那邊笑不停啦，真噁心。」

「咕、啊啊啊！冷靜下來《黑焰》！現在還不是贖罪之刻啊！」

「少胡扯。要玩右手疼痛遊戲去角落玩去。看了就不爽。」

「好啦～既然黑龍好了，那再來就是繃帶囉～要捲起來囉～要封印囉～」

我從自己書包裏掏出爲了以防萬一所以從家裏帶來的繃帶。

「燈代，幫我的右手包上繃帶。我自己包不好。」

「爲什麼是我……」

「嗚喔！快、快一點！不然的話……」

總之，困難的事就先擺一邊，現在專心在模擬訓練上就好。

個性最溫和又純樸的鳩子，覺醒的卻是攻擊力最高的異能，這到底是怎樣的因果導致的啊。

「那就普通的荒野吧。」

心靈之友啊。

「當然啊，除了異能戰鬥還能是什麼？麪包超人就是果醬爺爺用替身能力創造的人造人喔。」

我拚命往旁邊一跳躲避雷射光束。從我身旁五公分竄過的雷射，打中遠方巨大的巖山發生爆炸。

「好，鳩子，你過來一下，要進行模擬戰鬥囉。」

「我聽不懂。」

「會想說『我說你啊，看看氣氛啊』對吧？」

「約定俗成！」

配上效果音的話就是「咻咚嗡————！」

好、好可怕……

「就是啊！」

我停下悠閒的腳步，與鳩子面對面。

「比方說，動畫《麪包超人》快結束時，麪包超人換了個新的臉之後，細菌人又再摧毀了這個新的臉……這樣不行對吧？」

「聽好了鳩子，我就用你也聽得懂的方式來說明吧。」

「顆顆，像這樣與你正面對峙，究竟隔了多久呢……」

覺醒的異能與本人角色的關聯性，我從半年前就開始思考這點，卻找不出答案。

「……你就去做自殺式攻擊吧。」

「嘿，雷～射～光束————！」

注14

右手包着的繃帶有些不整齊。這當然不是因爲燈代包的手法不好所以才歪七扭八的，而是適當地製造出鬆脫的感覺。

「你剛纔根本脫褲子放屁嘛！」燈代吐槽。

「《麪包超人》是異能戰鬥作品嗎？」

「鳩子！你想殺了我嗎！」

「像這樣與你正面對峙，究竟隔了多久呢……與你——」

被吹動的繃帶，好帥～

真是個配合的傢伙啊。

她很快就理解這一點真是幫大忙了，我都要愛上她了。

其中鳩子的《五帝》攻擊力非常之高。單純以殺傷力高低來論，在我們當中絕對是最高的。

「模擬戰鬥的意思就是模擬！不是認真的戰鬥！只是辦家家酒！」

「……因爲他常常跟你說一樣的話啦。」

「嗯，我知道了。在臺詞還沒說完我不會攻擊的。」

不過算啦，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也無法回頭了。

「與你第一次見面時，我就在想會不會有這一天啊……」

我與鳩子一起換上外出用的鞋子（總是放在社團教室內備用），走到荒野之上。

「我知道了。」

眼前的空間開始扭曲，社團教室的牆壁消失了，牆後的景色也爲之一變。那兒不是平常見慣的校區風景，而是極度荒廢的廣大土地。

好，封印既然完成了，接下來就是實踐了。

鳩子的眼神發亮，愛好搞笑的熱血似乎正在沸騰。

「這就是一般世間所說的約定俗成對吧。」

「吶，像飛影的忌咒帶法那樣就行了吧？」

「辦家家酒？」

《五帝》之力其中之一的光之力，將光分子透過超高密度壓縮之後放出的一擊！

我到底是在做什麼啊……

「是這樣的嗎!? 」

「是嗎？」

「怎樣的？」

「不行的！看到黃門大人就要『咦、咦咦……？』纔行啊！」

「你就快點被自己的能力吞噬掉好了。」

「好～」

「…………」

「唔～好難喔～」

「不……嗯、那個……」

千冬妹妹面對窗戶，舉起一隻手。

她的《創世》，就算是異空間也能自在地創造出來。

「聽好了鳩子。對方在說話的時候得要仔細聆聽纔行，這在小學就學過了吧？」

「是有學過啦……可是，在激戰時去聽敵人說些什麼，不是不可以嗎？」

「……還有別太認真攻擊啊。」

我壓抑住高昂的心情，拜託千冬妹妹。

創造出無人的荒野，然後將社團教室的一面牆壁當成創造出來的異空間的『入口』。

「千冬妹妹，做個『領域』吧，『領域』！」

不管怎樣的舞臺都能創造出來的強大異能，但我們使用的方法就只有爲了玩樂而創造棒球場或溜冰場而已。

「最重要的是——在臺詞才說到一半時攻擊是怎樣啦。」

我最生氣的就是這點。比起雷射很危險會死人還要讓我更加不爽。

「這種果醬爺爺我不要！」

「顆顆。」

「不行的呢！」

「嗯。」

「那個爺爺在揉麪包時總是會低語着『黃金體驗

㊟

！誕生吧，全新的生命！』喔。」

「咦～可是阿壽說要模擬戰鬥啊。」

我邊醞釀出擔憂什麼似的哀愁氣息，一邊組織言語。

「原、原來是這樣啊～……」

「以前常常幫阿一哥哥包紮。」

嗯，就算是我也稍微冷靜下來了。

這些成員的異能除了我以外，每個人都是神等級的能力。雖然不想承認，但只要十分之一……不，只要百分之一的力量，對我來說都是壓倒性的強大。

「你這蠢蛋！就是因爲大家都跟你一樣抱持這種想法，這個世界的戰爭纔會沒完沒了了啦！」

臺詞才說到一半，雷射光束就飛過來了。

「我想想……就弄個《七龍珠》後期連載時，因爲懶得畫街道所以常常當成舞臺的那個荒野吧。」

「話說回來燈代，你還包得挺順手的嘛。」

「呀啊啊啊啊！」

被這種理所當然的話一堵，我就無言以對了。

「……嗯。」

「喔。這麼說來你說過桐生先生是田徑社的啊。啊，還是說他雖然外表長成那樣，卻意外地很容易出手找人打架？」

我小聲地給予忠告。

「好，包好了。」

「謝了。這樣我——還能再戰！」

唔，繃帶什麼的超帥的啊。包在手上看起來很棒，包在頭上遮住一隻眼睛像《銀魂》的高杉那樣也很帥。

無邊無際的無人荒野。灼熱的太陽在天空閃耀光輝，偶爾吹過一股乾燥的風。吹拂荒野的狂風，吹動我右手上垂下的繃帶。

這就是對付櫛川鳩子的方法。

可惡，鳩子這傢伙還真囂張。

「其他還有像《水戶黃門》，阿格掏出印監後，壞人卻說『那種東西我纔不知道！』……這樣不行吧。」

一般人應該沒什麼機會會使用繃帶纔是。

總之先把格局放很大再來對話。

「總之，約定俗成的事項要遵守纔行。」

「從昨天到現在喔～」

「是啊。如果有在激戰中還能去傾聽敵方說些什麼的寬大肚量，這樣下去世界就會變得和平了啦。」

看看氣氛啊，氣氛。

我坐在椅子上，而燈代蹲在我面前，用繃帶卷啊卷地包着右手。如果這是異能戰鬥作品的場景，那就是溫柔的女主角正在幫受傷的主角包紮這樣讓人感動的場面。真令人難過啊，現在所做的事情只是單純的惡作劇而已。

「你明白的吧，就跟你喜歡的搞笑有約定俗成的事項一樣，以《麪包超人》爲代表的異能戰鬥作品也有約定俗成的事項。」

好帥！這極要掉不掉的垂墜感真是讓人凍未條啊～

「啊，不對。嗯，不是辦家家酒。是模擬訓練啦，模擬訓練。超高度的模擬訓練，用《刀劍神域》的說法就是『這雖然是遊戲，但可不是鬧着玩的』。爲了以防萬一，所以在平日也不能鬆懈訓練啊。」

燈代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

嘴巴雖然不饒人，但燈代還是乖乖地用繃帶包起我的右手。

（注：《JOJO的奇妙冒險》第五部主角喬魯諾•喬巴拿的替身，透過拳頭毆打或碰觸就能賦予物體生命。）

「幼稚園的時候就這麼想？」

「一決雌雄的時刻終於到來了啊。」

「雌雄什麼的，我是女的而阿壽是男的啊～」

……這傢伙不能閉上嘴嗎？

算了，現在得先解放右手之力。

我用手解開右手的繃帶。這次爲了充分運用繃帶的帥氣，所以就不念解咒咒文了。我的異能在這方面是很能通融的。

「已經沒有退路了，因爲我忘了繃帶的捆法了。」

我露出邪惡的笑容鬆開繃帶。

然後展現出來的，是我將異能《黑焰》鍛鏈到登峯造極後，做爲證據而刻印在我右手上、看來極爲不祥的黑龍之姿——

「…………」

黑龍因爲流汗而斑駁了。

看起來好髒。

……嗯，因爲一直都是用水性筆畫的嘛。上頭還纏了繃帶，流汗也是當然的嘛。

「咦？阿壽爲什麼又把繃帶包回去了？不是已經忘了繃帶的捆法了嗎？」

「我、我想起來了！」

「這樣啊，太好了！」

「就是啊！記憶力太好也是種困擾啊！」

爲了不讓鳩子看到，我拚命地捆着繃帶，可是左手卻包不好。我焦躁地解開繃帶，水性筆畫上的龍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

啊～啊。

像是感受到我怠惰的情緒，燈代用責怪似的眼神望向我。

這種程度的形態變化就已經這麼累了，要達到我期望程度（比我的身高還長的尺寸）的形態變化，想必須要經過充分的鍛鏈吧。

「吶，安藤。」

「好，『隨便』出現囉！你跟男朋友去買東西時，被這麼說會有什麼感想？很討厭對吧？所以別再這麼說了。」

「……好小隻啊。」

「這不就暖暖包!? 」

「是喔？你說要在右手上畫黑龍，我還以爲你是打算把《黑焰》做成黑龍的形狀放出來玩呢。」

有種把神級能力拿來浪費的感覺啊。

不過還有需要苦戰之處。

「……好，完成了！」

我集中意識，操作起暖暖包——不對，是《黑焰》。

我在心中描繪着粗暴又禁忌的黑龍模樣。

「可惡……再來就是那對細長的鬍鬚……因爲太細了所以超難的……」

實際上根本派不上用場的《黑焰》，或許真正的價值就在於形態變化也說不定。

「再一下子……再一下子就好……」

不會以固定的形狀存在，瞬息萬變地改變自身形態。要控制這個「自由」，或許會比我所預料的還要更加困難吧。

「你這廢材。雖然你放棄製作黑龍也沒關係，但至少拿出點幹勁來吧。」

老實說，好懶啊～

「糟糕！媽媽會生氣的！」

「解咒咒文怎麼了？」

「在能做出龍或不死鳥形狀的火焰之前，還需要多加努力呢。」

我急忙跑向荒野。

「你今天一直說黑龍黑龍的，你的《黑焰》能做出形態變化嗎？」

只是——

空想、妄想、想像、創造，成爲現實！

我舉起右手，首先先發動普通的《黑焰》，右手手掌上就出現了搖曳的黑色火焰。

因爲這指責直刺到心裏，讓我的聲音背叛了我。

情緒超～低落的。

「結果你到底做了什麼啊！」

「……努力啊，真麻煩啊。」

我將全副心神集中在右手上，操作掌心上燃燒着的火焰。

「吶，燈代，『封印手銬』跟『禁咒繃帶』，你覺得哪個好？」

稍微放鬆一下，龍的模樣就一口氣散去，變回原本的黑色火焰了。

「別說的好像是最後一刻漂白的最終頭目一樣啦！」

「你這個人啊……」

「……別做這麼顯眼的設定啦。」

在繃帶曬乾後回到自己座位時，燈代朝我開口。

「就是形態變化啊，把火焰的形狀做改變，辦得到嗎？」

「好～」

我的右手上顯現出一條黑龍。那副兇惡的模樣讓見者全都爲之顫慄，外貌充滿不祥之氣。

雖然這麼說，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難度人高，所以只好妥協。如果不是鬍鬚而是長角的話，也能突顯出與蛇的不同吧。

我搖搖晃晃地走回社團教室，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仰頭望天。

不過出乎意料地不好控制。我已經將力量擠到極限了，但火焰只有稍微變化一下。而且若是稍微放鬆下來，馬上就變回原本的模樣了。

「又是這種隨便的設定……不過你別離我太近使用《黑焰》喔。你那火焰不知該說熱還是溫暖，這種要熱不熱的感覺讓人很不愉快啊。」

「哼，做了什麼啊，我……或許我是想被你們制止的吧……」

在一旁觀看的燈代露出詭異的表情。

「爲什麼要念九字真書？」

「這正是《五帝》與《創世》的複合技——『

洗滌晴天

』！」

「不行……因爲有鬍鬚所以纔是龍……沒有鬍鬚的話就跟蛇沒兩樣了……飛影的黑龍波也是有長鬍須的……」

我受夠了。

「不，我沒想這麼多……不過右手有黑龍的刺青或是痣一樣的東西不是很帥嘛。」

「隨便啦。」

可是我是不會放棄的。

「……小氣鬼。啊啊～不過收穫也並非沒有就是了。」

「嗯？什麼意思？」

改變火焰的形狀啊。

「咕、嗚嗚嗚嗚。別、別阻止我，燈代。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可是已經無法回頭了！」

「不……是因爲你很吵所以才希望你住手的。」

「呼～好累啊～感覺壽命一口氣縮短五年了。」

託了荒野領域的福，我不用特地跑去洗手檯就能將繃帶洗乾淨。在經過充分水洗後，又從社團教室拉了張椅子過來晾乾。在荒野的天氣下應該馬上就幹了吧。

平常發動《黑焰》的時候，都是在手掌中出現火焰的形狀。這就是火焰最自然的形態，所以我也沒有特別在意就讓它維持那樣了。

《五帝》製造出了水，我連忙清洗繃帶。從鳩子手中湧出的水流，逐漸沾溼了荒野的大地。

「我沒試過。」

我邊吼叫邊重複纖細又大膽的調整。

接着，黑色火焰開始改變形狀。

「安藤，沒辦法讓尺寸變大一點嗎？」

不過形態變化啊，有一試的價值。

我掌中舞動着細長的龍形。

不過，我也開始抓到訣竅了。

黑龍確實很小隻。能夠放在掌心，稍微用點力就能塞進轉蛋殼左右的大小。模樣雖然相當兇惡，但是因爲尺寸關係，反而變得極爲可愛。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來試試吧。」

「爲什麼要念前往天國的十四個密語啊？」

「真的？那你可以再幫我劃一次嗎？」

不，搞不好是從我說「在畫黑龍」時就一直累積了壓力吧。

燈代看到一臉憔悴的我，用手抵住下巴分析道。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啊。這、這個……那個、今天是一年一度我魔力最爲高漲的一天，所以沒有關係。」

……雖然是自己說的，但覺得有點馬虎啊。

「是說，真的很對不起……燈代畫的黑龍……消失了……」

「啊？別小看《黑焰》的火力啊！這傢伙可是蘊含了要是覺得『啊好溫暖啊』而放鬆戒備，長時間碰觸的話就會被低溫燙傷的火力啊！」

「嗚啊啊啊啊啊啊！」

「……沒買的樂透不會中啊。」

「不要！」

「形態變化，想做似乎就辦得到的樣子……不，這樣也不能肯定地說能辦到吧？」

「咦？啊！」

不好了！這可是我擅自從家裏拿出來的。

「中二閉嘴。話說回來，你那繃帶沒問題嗎？都沾上墨汁了看起來很髒喔？」

「設、設定？你、你說什麼設定，我聽不懂啊……」

火焰——原本就是自由的東西。

「千冬妹妹～這笨蛋太吵了所以做一下隔音吧，隔音。嗯，謝謝你。」

「不做出那種東西也沒關係吧！」

「別認真對我道歉啊！那種事我一點都不在意啊！」

右手上舞動的火焰，漸漸地朝我所想像的模樣轉變。

「不、不行……已經是極限了……應該說，光是維持這模樣就已經是極限了……」

「就算你這麼說，可是最近不流行努力公式了吧？」

「『螺旋梯』！『獨角仙』！『廢墟街道』！『無花果塔』！『獨角仙』！『苦傷道』！『獨角仙』！『特異點』！『喬託』！『天使』！『繡球花』！『獨角仙』！『特異點』！『祕密皇帝』！」

「等、等一下安藤，住手吧……」

燈代氣勢洶洶地吐槽。從剛纔就聽着我跟鳩子脫線的對話，看來讓她累積了不少壓力。

……好、好帥～黑龍好帥～

「鳩子！生點水出來，水！」

「喝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着包上繃帶的右手低語。包着繃帶的帥氣度我又再次地實際感受到了。之後就別用『封印手銬』，改用「禁咒繃帶』來封住《黑焰》吧～

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

可以說是掌中嬌龍吧。

「不，我懂的啦，努力是很重要的，可是不流行了也是真的啊。最近的漫畫或動畫幾乎沒幾個主角是腳踏實地努力過來的吧？」

「唔……」

因爲被我說中了，燈代也無法反駁而沉默了。接着彩弓社長插嘴「安藤同學說的也有道理」加入對話。

「漫畫、動畫、還有輕小說，換句話說以二次元的作品來說，『努力』這一要素被排除在最近的流行之外，這是事實沒錯。」

「沒錯。最近的主角都是主打『隨處可見的普通高中生』，但出生時就帶着了不起的異能，或是某一天突然就得到強大力量之類的，根本沒經過什麼像樣的努力。」

在異能戰鬥作品中常常出現，纔開始戰鬥沒幾天的普通人主角，一下子把從出生就一直進行嚴苛修行的敵人打倒的劇情。

敵方角色血淚交織的努力，就這樣被主角的才能與運氣給踢飛了。

這就是異能戰鬥作品的矛盾點——同時也是魅力之處吧。

「主角經過修行的作品不是沒有……但這種作品大多也會把修行場景給乾脆地省略過去。都只提個大概罷了。」燈代如是說。

「若是很有趣的修行方法就另當別論，不過這種場面對讀者來說是很無聊的吧。突然使出新必殺技，然後再插入『其實是那個時候進行了修行』的回憶場景，以《男塾》或《網王》做爲代表，使用這種手法的場景很多呢。」彩弓社長如是說。

「修行途中冒出一堆有的沒的的作品也很多啊。像是敵人突然冒出來，然後不斷重複這種循環。」我如是說。

對於我提出最近「努力」已經不流行了的意見，兩人對此都沒有反對。

「這恐怕是因應讀者要求才產生的變化吧。」

彩弓社長推測似地說道。

「『想受女生歡迎』、『想拯救世界』、『想被大家承認』、『可是我不想努力』，這些讀者們的願望——回應『不努力就想得到成果』這個願望所產生的結果，就是近期來輕視『努力』風潮出現的原因吧。」

「……身爲少年漫畫與輕小說讀者，我雖然想要反駁，但卻無法反駁啊。」

感覺像是被人叫作廢材一樣，但彩弓社長的指責相當確實，我無法做出任何否定。

我有些失落，看到我這模樣，彩弓社長表示「不，我並沒有說這個願望不好。」來安慰着我。

「只要是人，不管是誰都會有，不努力就想得到成果。這種願望。無須爲此感到丟臉。可是現實生活中，想不努力就得到結果是近乎於不可能的事，人還是需要努力的。」

就算那是本人一點都不想去做的辛苦努力也一樣。

那傢伙不回社團教室是在幹麼？正當我這麼想並回過頭時——我傻眼了。

但是——也無法因此就去努力。因爲討厭痛苦的事，不想做的事怎樣都不想去做。

我整個人癱在椅子上，輕聲低語道。

「……鳩子、你、這個、怎麼做的……」

「完全凍未條啊！」

「年輕人會認爲自己是天才，所以喜歡天才角色開無雙的劇情。可是當年紀越來越大，就能夠明白自己的極限或自己的平凡之類的，所以反倒不喜歡這種類型的劇情……」

而那個煉獄的中心——卻是少根筋的笑容。

鳩子的《五帝》做不出黑色的火焰。《五帝》是支配屬性之力，而黑色火焰並不存在於自然界中。

我感受到了再怎麼努力也無法趕上的、絕對性的才能差距。

「……我認爲你努力的方向搞錯了吧。」

總有一天——會發覺自己只不過是自己這件事。

「馬上就十八歲了呢。」

猛烈燃燒的火龍，以鳩子的身體爲中心蜿蜒而上。看來不祥卻又神聖，是隻帥氣異常的龍。鬍鬚跟角也都確實長在上頭。

而且又很流行。

早已從中二病畢業的燈代說出這樣的話，讓我有種莫名的悲哀。

「不管是誰都會憧憬『天才』呢。關於『覺醒』還沒有解說呢。比起發揮了努力而獲得力量的角色，在遇到危機時發揮出十分強大能力的角色會更有魅力，這點是不辯自明的。站在創作者的角度來說，主角能把至今的伏筆全部推翻的覺醒發展，在創作上也會比較輕鬆的吧。」

燈代帶着奇妙的表情說着。

彩弓社長露出嫌棄的表情，我不理會她繼續說這。

這話略微刺傷我的心。

「確實是這樣啊……」

紅蓮之龍搖晃身軀蠢動的模樣，簡直就像是煉獄的化身。

……完全被當成孩子對待了。

彩弓社長總結般地說道，姿態優雅地端起茶杯靜靜啜飲。

「…………」

我想這麼認爲，我想這麼相信。

……雖然這話是沒錯啦！

「其實我是想跟阿壽一樣用黑色火焰弄的啦～」

我這麼說道。

鳩子下了命令，紅蓮之龍就以高速飛去，猛烈撞上位於遙遠彼方的巖山。

「總有一天，我會創造出超級帥氣的黑龍的。那纔是能銘刻在右手上當成印記的等級啊。」

「…………」

「我覺得不錯啊。」

「世界上沒有不必要的努力。應該這麼說，擴大解釋就是無論多麼不必要的努力也值得去做。比方說，不打算成爲職業選手卻又熱心於打棒球的棒球社社員，雖然說他所做的事都是不必要的努力，但這已經與必不必要無關，而是單純的行爲了。」

「吶～阿壽～」

我不由得問道。

放棄追逐悟空的飲茶與克林，或許就是感受到了這種心境吧……

哼，隨便你們。努力是不會背叛我的。

我將熱切的決心刻在胸中之時，鳩子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看來她還待在荒野上。

然後燈代用嘲弄的眼神看向我。

彩弓社長露出心情很好的笑容回道。

根本是夢幻配備嘛。

「也就是說——就是這樣吧。」

「什麼嘛，不是說努力已經不流行了嗎？」

「跟流行無關，而且比起因爲實踐而成長，我反而是在遇到危機時纔會覺醒而更加登峯造極的主角類型角色，老實說根本不需要努力。不過——就算努力也沒啥損失啦。」

「不，我想最終只是喜好的差別。」

我——認爲自己或許是特別厲害的人吧。

看到表情陰暗的燈代，彩弓社長開口。

不知道龍身上的溫度到底有多高，把整座巖山都燒個精光、啃個精光。

「啊，原來如此。」

「我稍微努力看看吧，形態變化。」

幹勁像是連根被吸走了一樣。

「怎麼說呢～稍微弄一下就出來了喔～」

好像稍微弄一下就出來的樣子。

就算不一一陳述——還是能夠清楚明白這點的。

喔喔，彩弓社長難得站在我這邊。這種情況超稀奇的讓我有點開心。

「阿壽想做的龍，是這樣的嗎!? 」

說出如此直白的話。

「……你到底幾歲了啊？」

想要過得輕鬆、想要過得怠惰。

我深深吐了口氣，呆滯地盯住自己的右手。

火力、輸出力、破壞力、速度，以及造型美感，不管比哪樣我都是完全失敗。

大家應該都能明白的。

「……你反應這麼熱烈讓我不太愉快，請離我遠一點。」

「可是，看到虛構的漫畫或輕小說中出現『不想去做的辛苦努力』，會讓人開心不起來對吧。就算不刻意用這種說教似的陳腐手段，大家也應該能明白努力的重要吧。」

不過，「覺醒」真厲害啊～

創作者創作起來沒這麼辛苦，讀者這邊也會很開心。

我認爲後半段太過現實的預測就不需要了，這人還是一樣專門破壞夢想。

可是內心某個角落隨時害怕着。

「嘿～龍，飛吧！」

「燈代同學，說的更簡單一點，當孩子說出想成爲『超人力霸王』或『假面騎士』時，大人的任務就是默默守護他們喔。」

身體全長肯定超過一百公尺。

「唔，還有就是『天才』或『覺醒』也是很有魅力的呢。對安藤同學來說，這兩個要素會讓你凍末條吧？」

雖然無法想像要創造出我心中所期望的黑龍要花費多少時日，但只要不斷地努力累積，總有一天會實現吧。

燈代與彩弓社長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用哀傷的眼神看着我。

「……努力什麼的，果然贏不了啊。」

不管怎樣，今天正是踏上無盡之路的第一步。

「這麼說是沒錯……可是這傢伙的努力跟這個好像又不太一樣……」

不努力就不會有成果。

所以我的《黑焰》纔有魅力，不過先別管這個。

「年輕人會對不經過努力就能達成某些事情感到有魅力。年齡若是沒有增長到一定程度後，似乎就難以理解『努力』的魅力所在呢。」

燈代一臉受不了的表情，彩弓社長則是以開導似的語氣說道。

「主角幾乎都是天才啊。就算努力進行修行，也會出現『普通人明明需要一年，這傢伙居然只過了一個月就……』這種發揮天才特性的場景啊。」

彩弓社長追加這句後，又繼續說道。

我那麼辛苦才總算弄出掌中嬌龍，鳩子在這麼短的時間就做出我理想中的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