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sagamicizm of the sister
《日常生活中的異能戰鬥》 · 望公太 · 8963 字

今天第三次來家庭餐廳了
不幸的是這三回,帶領我們去座位的女性店員是同一人
一天內,而且還是以非常短的時間內帶三個女性來喝茶,她對我究竟是怎麼看的還真是有些在意,不過暫時先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少女身上吧
沒打算刻意迴避
也沒打算故意接觸
與神崎燈代面對面交流,這還是第一次
「吶,吶,相模君……?安藤在哪裏?你說過在這家家庭餐廳吧?」
「啊啊,那是騙你的」
我乾脆地說道,坐在對面的燈代睜大了雙眼
「因爲想和神崎燈代兩個人說說話,所以就騙了你,因爲普通邀請你的話大概會被拒絕——喂喂別馬上走人啊。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騙了你我向你道歉。都已經點單了,至少喝個茶再走?爲了表示我的歉意就由我請吧」
面對從位置上站起身的燈代,我平身低頭努力懇求,總算兩人再次坐了下來
「……我喝完就回去了哦」
被狠狠地瞪了,啊呀,被討厭了嗎
「也不用那麼警戒吧……希望你能陪我聊一會。神崎燈代,你也沒那麼認真地在找安藤吧?好像還去書店買了書」
我一邊看着她鄰座的椅子上放著書店的袋子一邊說道,燈代立刻慌張地把袋子藏了起來。
「不,不是的,這不是的!我想去車站那邊的書店找安藤,結果忍不住就……」
根本就是這麼回事啊
在尋找行蹤不明的人時因興趣而買東西,聽起來似乎相當無情無義,但是燈代根本不知道現在安藤的絕境,因爲她買了書就責怪她反而比較奇怪吧
「那麼相模君,不是有話和我說嗎,什麼事?」
點單的咖啡已經來了,燈代喝了一口後問道
「無聊的作品也同樣程度……不,要多得多吧?」
讀者沒有錯
「……這可不一定」
採訪什麼的別回答啊
「……令人悲傷的是,自己宣揚自己不完美的作者太多了。「其實我還想再寫好一點,但是因爲實力不足沒能做到」,「因爲截稿日期臨近,所以沒能按照原先的設想寫出來」,「第一卷的銷量很重要,發售日的時候還請各位多支持」,「我現在處於書不好賣的時代」……就像這樣,說着謙遜話和藉口的作者們,實在是太多了。就好像,是在祈求原諒一樣,就好像,希望被愛一樣」
「因爲是愛讀書的人才能看見的東西,確實這和有趣有緊密聯繫。但是啊——這和無聊更有緊密聯繫啊」
「十冊全都覺得有趣,這是不會有的吧?就算再喜歡讀書的人,也不會讀十冊全部覺得有趣。但是——反過來說卻有可能,讀了十冊卻覺得十冊書都很無聊,對於喜歡讀書的人來說是常有的事」
後記什麼的別寫啊
推特什麼的別發啊
但是讓讀者覺得有趣的作品,確是存在的
「越是成長爲大人,就越是無法享受故事。這是爲什麼?這一定是……他們明白了啊。創造出作品的作者——只不過是和自己一樣的人類」
「我記得某個編輯曾問過,「人生中最有趣的作品是什麼?」,大部分舉例的都是初高中時代沉迷的漫畫或動畫。結果比起作品的內容,讀的年代更加重要吧。越是成長爲大人,越是享受作品,我們——就越是變得難以享受」
不期待的話就不會覺得有趣
將告訴高梨前輩的答案,以相反的回答說了出來
「一旦知道作者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人後……怎麼說呢,就沒有期待了啊。找到些許矛盾的時候,比起「這是伏線?」的思考,更會攻擊「意義不明」。唐突出現新要素後,會笑着說「追加設定也要有個限度啊」。當出現模板式的作品後,會覺得「就是因爲寫自己想寫的東西賣不動,才向讀者獻媚的吧」……」
但是隨着逐漸成長爲大人,迎來無法否定的現實
決定作品有趣程度的——是讀者處於哪個時代
簽名會什麼的別開啊
「我也好神崎也好,現在都是高中生,是最能享受虛構的年代。是能決定一生中讀過最有趣作品的時期。但是反過來說——現在到頂了。在這之後,故事會越來越無聊」
「…………」
漫畫也好動畫也好電影也好連續劇也好……所有的虛構,都是越沉浸其中越瞭解這個領域——就越是容易碰到無聊的作品
但是,我繼續說道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有趣的作品
曾對高梨前輩問過的疑問,我再次說出了口
孩子的話,能簡單做到
「神崎,你讀十冊小說,會有幾冊覺得有趣?」
「…………」
「不可思議啊……我明明那麼愛着虛構,爲什麼會發生這麼可悲的事?不只是我,大家都很喜歡虛構啊。明明因爲想讀纔讀漫畫和小說,因爲想看纔看動畫和連續劇……爲什麼,會開始覺得無聊呢」
接觸到大量的故事後——無論如何,都會看到
看樣子是輕小說
既然是作者就給我藏在後面啊
「作爲一個讀者我很在意,如果不想回答就算了」
「如果是剛開始讀小說的時候,讀十冊全覺得有趣這種奇蹟還是有可能發生的。但是,在度過一定量以上的故事後,這種奇蹟就不會發生了,一定會碰見無聊的作品。小說——越讀越無聊啊」
筆名什麼別想啊
「額……基本上是面向十幾歲讀者的冒險話劇」
儘管——難度本是應該提高的
小的時候,認爲作者是神
我問道
故事變無聊的原因,不是將難度上升。就是因爲沒有將難度上升,纔會覺得找不出有趣的點
就算告訴我在讀輕小說也沒什麼好羞恥的吧。啊啊,但是,是那麼回事吧。這孩子,可能還不知道我是重度宅男。那麼害怕我反問「輕小說是什麼?」的反應也是很自然的
「全都是作者的錯啊」
求你們了——真的求你們了,讓我們做一會夢吧
問題在於——讀者漸漸不再認爲作者是天才了
「幾冊……」
越是愛得深沉,越是變得討厭
比起誇獎,攻擊咒罵的那一方更加多
「嘛,差不多吧……」
「嘛,騙你的」
世間所說的「難度下降比較好」這個意見,並沒有錯,完全沒有錯
「……因爲有趣,不是嗎?沒有別的可能了吧」
但令人悲傷的是,這「有趣」的判斷基準,讀者自身卻無法控制
這樣一來,不管什麼故事都會變有趣
我說道
「不有趣啊」
因此,不再覺得作者是完美的天才
確信這部作品是神作後開始讀
別打擾讀者的幻想了
直白點說——就是小看了
「…………」
「作,作者……?」
「書,買了哪種?」
那麼,說些什麼呢。雖然有很多事想問這孩子,但現階段到底說出多少情報比較合適呢,有些煩惱
「這……不是謬論嗎?居然說越讀越無聊……正因爲讀過了很多書,才能看到不一樣的東西啊」
作者是不是天才,這並非本質的問題
「……到,到底想說什麼啊,相模君?」
「只是想試着說說極端言論而已。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故事都不有趣什麼的,我從沒覺得過。有趣的作品有很多」
盲信這個作者是神後開始讀
漫畫家也好小說家也好編輯者也好腳本家也好電影監督也好……相信從事創作性工作的人全都是完美的天才,有常人難以比較的聰明頭腦,靈感滿溢知識充足,這樣的他們所創造出來的故事,不管哪個都是極其有趣的
「作者什麼的,不存在就好了」
考慮了一會後
燈代不知所措地啞口無言
總有人抱怨少年漫畫雜誌「最近○○漫畫變無聊了」「以前的○○比較好」,但是原因不是別的,只是因爲說這些話的人變成了大叔而已
不僅限於小說
我說道
粗糙,漏洞,缺點,矛盾點,事後追加,跟風等要素
「……神崎,我啊,一直都在想,在頭腦的某個角落裏,一直在想。爲什麼我們不能盡情地表揚作品呢?爲什麼總是去尋找作品的缺點呢?這個答案——我剛纔終於知道了」
還真是想矇混過去
錯的——全是作者
現在我終於瞭解到了桐生一和安藤壽來所說之話的意義
「一定年齡後,接觸過一定的故事後,無論如何都會漸漸減少對作者的敬意。就算作爲人還是尊敬對方,但也不會像崇拜神一樣看待對方了。如果一直能保持偶像崇拜就好了……但是很遺憾,作者就是那麼那麼恬不知恥的生物……不管哪個傢伙,都把自己當回事,真的是……又不是主人公和女主角——爲什麼每卷每卷,都要在封面上寫上自己的名字啊?」
「神崎你讀了很多小說嗎?」
但是——長大成人後已經做不到了
「…………」
我說道
別像自誇一樣自稱作者啊
「不有趣,一點都不有趣,漫畫也好小說也好動畫也好輕小說也好電影也好電視劇也好,所有被稱爲虛構的東西,全部一點都不有趣」
我說道,理所當然,對方顯出了困惑的表情
別在讀者面前出現啊
比起作品的優點,缺點顯得更加明顯
讀者才能決定作品的有趣程度
「爲什麼?」
「當然我沒法說得那麼絕對,但是,我想這種可能性非常高。在這之後,覺得無聊的作品會不斷增加」
「問哪種,是輕……是小,小說哦,普通的小說」
燈代沒有否定,因爲她也有同感吧
「呼,是什麼樣的作品?」
「你問爲什麼是指……」
比起認同長處,找到短處更容易
中二病的話,能簡單做到
合影什麼的別搞啊
我說完後,聳了聳肩
「吶,神崎。爲什麼人讀小說——會讀故事呢?」
這份不合理,存在於世間真的好嗎
完美的人類根本不存在,只有不值一提的,無聊現實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但看燈代有些害怕的樣子,估計是有些恐怖的吧
「只要作者不存在,故事就能變得更加有趣了啊……」
「……沒有作者的話,就不會誕生故事了吧?」
燈代說了無可反駁的話,我苦笑着點頭道「說得也是」
「很遺憾,可悲的是,殘酷的是,就和你說的一樣,明明作者的存在會讓故事變得無聊,但是作者不存在的話就無法出現故事。這也算是一種,
無法解決的矛盾
吧」
「誒——」
「不不不,沒什麼,只是想試着說說看。與其說是Paradox,不如說Dilemma比較正確吧,就取名爲「作者的Dilemma」好了」
「…………」
帶着驚訝的表情,燈代拿起了自己的咖啡,一口氣喝乾了。我記得她說陪我談話最多也只到喝完飲料,但卻不見她有準備回去的動作
「相模君的想法……你想說的,我也不是不理解」
「是嗎,那太好了」
「但是——我覺得不對」
「嗯?」
「或者說……是討厭」
「……誒?」
我忍不住回看了她一眼
燈代……看上去好像有點生氣
「明明一冊小說都沒寫過,卻對作者和創作大放厥詞的傢伙……我討厭」
「…………」
額,阿嘞?
「相模君,你不是讀者,你——僅僅不是作者」
「貪婪不是也挺好的嗎,因爲作者不是神,是人啊」
我的角色,搖搖晃晃,搖搖晃晃
「也沒那麼艱難吧?人類,不管是誰都像作者一樣」
所以,纔會說謊
「…………」
在作者與讀者之間?
中二病之所以演那種根本不存在的設定——就是想讓別人覺得自己「帥氣」
「……呼,啊哈哈,真是的,所謂一語驚醒夢中人,就是這種感覺吧」
燈代用很辛辣的語氣說着,關於創作,她似乎有很多不爲人知的過去
人與人交流時,必不可缺的那個——
因爲想被讀者愛——所以寫出虛構
因爲想被對方愛——所以說謊
燈代的指摘——正中靶心
「作品不是作者的東西,或者說……嘛,我也是贊成的。但是,我也不覺得是讀者的東西」
「比如說網上的評論,推特上陳述的感想算是代表例吧。爲了將自己的感動,或者不快傳達給他人,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想法,人會選擇語言表現自己——這個瞬間,讀者就會變成一個作者」
「真是貪婪呢」
但是
「…………」
「……所謂讀者,就是這種生物吧?明明自己什麼都創造不出來,卻高高在上地橫加批判,讀者這種罪孽深重的生物就是這樣啊」
很有曾經一度中二病畢業的風格,暗地裏有自覺的中二病的意見
因爲都是人類,所以可以互通意思。因爲是使用共同語言的生物,可以進行交流。也因此,會產生「想被對方所愛」的心情
「作爲作家,作爲表現者,把自己當做主人公來演出人生,對周圍宣揚自己。同時也作爲接受者,視聽者,觀察包含自己在內的世界。不管是誰,都是自己人生的作者,也是讀者。人就是有這樣兩面性的生物」
因爲想被愛而努力
然後
作者和讀者都是人類
難道說這孩子,是想當作家嗎?所謂「明明沒寫過就別批判了」這種臺詞,是典型想當作家的人會說出的臺詞……說不定過去,她被某人用了不起的態度批判過吧
燈代身上纏繞着沉重的氣氛瞪着我。在她的眼中有不明正體的黑暗,就好像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一樣——
「安藤他?」
總感覺,有些新鮮
「討厭……」
「當然如果想寫什麼寫什麼就能獲得人氣的話那是再好不過……但因爲作者不是完美的,沒法這麼順利。考慮流行,分析人氣作品的特點,有時要扼殺自己,有時要活用自己,拚命思考讀者想要什麼……這樣爲了讀者而拚命努力,有什麼錯?正因爲想要被讀者所愛而努力,才能創造出有趣的作品不是嗎?」
高梨前輩說道
「不,普通的讀者——你以外的讀者,其實還挺會表現自己的哦?」
我自然地笑了
就好像要給我這個角色下定義一樣——就好像一個讀者一樣,她如此說道
「製作角色……總感覺和這個很像。爲了被對方所愛——爲了讓對方接受而演戲。爲了被愛,對自己和其他人都說謊。感覺這,和人與人之間交往中的製作角色,有些相似」
「……什麼意思?」
「如果作者是像神一樣的傢伙……那麼絕對不會讓故事變有趣的,因爲作者是完美並且天才的話——不就不需要讀者了嗎」
咚的一聲
「向讀者獻媚——有哪裏不行?」
「就算是讀者,也會有「想成爲這樣的讀者」這種願望。渴望被周圍「這樣那樣」看待。比如說——某個中二病的少年,總是將二流作品捧爲神作,大熱的作品總說「我從以前就關注過了」什麼的,會評論大人氣作家的腰斬作品「我更喜歡這種類型」什麼的,裝作非常瞭解尼采和莎士比亞什麼的,宣言自己不看字幕就能看外國電影什麼的,批判「那個作品是用了某梗」什麼的」
「說起製作角色……文化祭的時候,安藤說過,人類製作角色是理所當然的」
失去了作者,只剩下讀者
燈代如此說道
「沒有作者不行,這是不用多說理所當然的。因爲進行創作,製造作品——有作者和讀者兩方纔能成立啊」
「……那麼,作品到底是誰的呢?」
缺失——
讀者和作者——並存?
誕生?
「不是任何人的。有作者,有讀者。有製作的人,有接受的人。所謂作品,就是在兩者之間誕生出來的不是嗎?」
而且都非常具體
「……製作角色」
不會交給任何人——
燈代滿臉通紅,她還真是說了意義深刻,像說決勝臺詞一樣說出了口
「稍微有些過於概念性……相模君,我認爲人類不管是誰,都是讀者和作者並存的」
並非身體的某樣東西,動搖了
「沒錯,所以我不否定也不反對,讀者說什麼都行。但是,這種人……我就是討厭。覺得自己是讀者就說什麼都可以的那羣傢伙……我就是討厭」
難道說,我踩到地雷了?
我低聲嘀咕道,燈代「嗯?」的一聲歪了歪頭
我因爲她的話——動搖了
讀者不再被需要?
「讀者不只是花錢的存在,讀者也是創作出作品所不可缺少的啊,和作者一樣」
「「看看一個人的書架就能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從以前開始就經常有人這麼說,換個說法,就是根據人讀的書就能判斷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想被認知爲讀這種書的人」,或者反過來說「不想被認知爲讀這種書的人」……萌生出這種感情,無意識間製作角色,也是非常普通,非常健全的吧」
「我好像確實有些視野狹窄了,一直只想着讀者,卻從來沒有考慮過作者。真是不明白啊,作者的心情,我有生以來,從來沒進行過創作之類的活動」
所以,纔會製作角色
「但,但是神崎,自以爲是想說什麼說什麼不正是讀者的特權嗎?要是隻有寫小說的人才能批判,那世界可是會變得很無聊的哦?」
我——不這麼覺得
真像是安藤風格的臺詞啊,我想道
這真是……總感覺,和那個有點像呢
「嗯?」
「……是呢,也許很像」
「……舉例多過頭了吧」
大概,是在網上
一定是這樣吧,並非不誠實和不合情理,僅僅只是作爲人類,這是必然的衝動與欲求——
她的這句話成了導火索,讓我想起來幾個小時之前,被強制封印到心底深處的記憶——
這一定,不僅限於中二病
「…………」
「但是——相模君。關於這兩個要素,我卻覺得你唯獨缺失了作者這個要素」
「偶爾,會有因爲作品跟風,就嘲笑「這傢伙在向讀者獻媚」什麼的人對吧?我,超討厭……那種人」
所以,纔會創造虛構
那麼,讀者也不是神吧
「如果這個世界,變成了相模君所理想的世界——所有的作者都是完美天才,而且完全沒有自己的主張,不求錢不求名,默默成爲量產作品的機器……那真的能比現在的故事更有趣嗎?」
從正面將我——將不是讀者的我,否定了
「變成一個作者……」
然後等待柔和地微笑了
「我也,同樣有自己想寫的故事。但是,如果問我是不是隻要把故事寫出來就滿足了的話……大概不是這樣。寫完後,希望讀的人——讀者告訴我「有趣」,包含這個在內,纔會出現「想寫」這種念頭」
「相模君的想法……很獨特,就好像完全把作者和作品切割開來了……只把作品看得神聖,卻對作者很輕視。就好像——很不爽作品是作者的東西一樣……」
作者——不是神
大多數人和我進行真心談話後都會覺得噁心然後拉開距離,像這樣面對面直接對我說「討厭」,反而比較新鮮
拚命回應對方所求
怎麼回事
沒錯,我無法忍受作品是作者的東西。我無法忍受作品的正解是作者腦內的東西。我最討厭「因爲作者是這麼說的」「因爲公式是這麼說的」這種理由來單方面決定作品了
「不管是誰,都會存在想被別人「這樣」想的「自己」——說真的,那傢伙有時候還真會直指核心呢」
「…………」
「你對自己和世界,都過分地「客觀」了,我覺得這是你缺乏表現性的原因。因爲你沒有作者性,只剩下殘留的讀者性增長肥大,過度地追求了「有趣」。也因此,你沒有讓他人覺得有趣的想法」
讀者?
作品是讀者的東西
所以,纔會製作故事
「不管是誰都是自己人生的作者啊。……我瞎說的,抱歉,什麼都沒有。總感覺,我說了超級中二的話」
大概,不如說是絕對,是以安藤爲原型的吧
「用一句話概括——就算是讀者也會像被讀,就是這樣」
高梨前輩總結說
就算是讀者也會像被讀
也就是說,想被誰看着
雖然是我不存在的感情——但是,並非不明白。雖然心裏有些難以接受,但是頭腦中卻不知不覺理解了
「……偶像或聲優的握手會,不是常有的嗎」
我說道
「我經常去啊,我雖然基本屬於二次元派,但也不討厭三次元,聲優是屬於二點五次元的」
爲了近距離看喜歡的聲優,我會去握手會
大概其他是也是因爲這個吧,我是這麼想的。因爲想親眼見到最喜歡的聲優和偶像,纔會付高額的金錢去買幾十張CD
但是——在不知去了多少次握手會後,我感受到了奇妙的違和感
違和感,或者說是疏外感
感覺到了周圍那奇妙的脫軌
「……去握手會後,周圍的傢伙說了這樣的話。「○○記住我名字了」什麼的,「我在最前列,她有好好注意到我」什麼的,「我告訴她自己買了限定海報」什麼的……怎麼說呢,自己被知曉就高興的傢伙,到處都是……」
說真的——我無法理解
不可思議到了極點
阿嘞?
在說什麼呢,這羣傢伙?
明明是爲了見偶像纔來的——爲什麼偶像記住自己就高興呢
「……真是奇怪啊,就算再怎麼說也是爲了粉絲而展開的活動,粉絲自己卻成爲主角是要搞什麼」
「你自己剛纔不是說了嗎?有想要寫的東西」
想知道作爲粉絲的自己,是怎樣被看待的
目擊到卡車撞飛母親後——我成了讀者
「…………」
我輕聲道謝後,站起身來。然後從錢包裏取出一張千元紙鈔放在了桌上。燈代有些驚訝地抬起頭
想起了這些不能想起的過去後,我對着眼前的少女說道
誕生
「嗯,不好意思,這錢用來買單,找零就不要了」
不管是什麼樣的接受者,心中都存在一個製作者
「誒?」
我不是成了讀者
所謂「能見到的偶像」,原來如此,經常這麼說呢
「簡單的就行,比如寫文章要用的軟件,又或者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的區別是什麼之類的……就是這種基本知識,哪怕一點也好,希望你能教我。雖然我好像很能說——但作爲一個作者,我還是外行人」
「作者一直都是,從讀者中誕生出來的」
寫出來——然後想讓某個人,不是我的某個人,讀讀看
「沒有必要害怕,你一定沒問題的」
你在說什麼啊?
「啊……嗚……」
「真的嗎?」
我一邊把錢包裝入口袋一邊說道
把我的故事
「吶,神崎」
「謝謝」
原以爲是有生以來一直如此,從未有過變化——看樣子並非如此
「誒……要回去了?」
「我現在有個非去不可的地方」
就好像讀者一樣,知道些什麼一樣
只有我才能寫出來的故事
「沒關係的,相模君」
不是一方通行,而是爲了雙方的交流
要說爲什麼,她說道
「雖然我不知道你過去發生了些什麼」
從讀者中,作者將會
「怎麼說呢……那個,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寫寫看」
那一天
「過度增長的讀者,阻礙了作者的覺醒和成長吧?」
「……」
一直以高高在上姿態點評作品的讀者,現在卻要作爲作者寫作嗎?
「我是爲了「看」偶像纔來握手會的。但是,我以外大多數的人,似乎是爲了「見」偶像纔來握手會的」
但是,我心中沒有
就好像看透了我一樣
高梨前輩好像知些道一樣說道
高梨前輩用柔和的聲音向因無話可說而被恥辱所折磨的我說道。抬起頭看後,她已經不再是像讀者一樣的清透的目光
「……我不否定哦,「想要被愛」這種念頭,我從來沒想過」
「別單方面下結論啊,希望你別一副很瞭解的樣子來說我」
「也不是討厭……果然,我沒什麼能教人的……」
「下次,教我小說的寫法吧」
名留青史的作者,最初一定是讀者
「……嘛,只有這種程度的話」
想知道作爲接受者的自己,在對方眼中是是怎樣的自己
高梨前輩看着我
而是我心中的作者消失了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自作自受啊。感覺像是受了至今所作所爲的報應
這實在是,太可恥,太滑稽,太恐怖——
啊啊——這樣啊
作爲「自己」這個作品的作者
只有我的故事
「實際上,你只是害怕吧?害怕製作角色向對方獻媚後,被對方拒絕——就算因爲「想要被愛」這個願望行動,也害怕不被愛,只是一直張開着防禦線不是嗎?」
這種事——怎麼可能做得到
「不管是誰都想被其他人看着,因爲人就是會自我表現」
「哦呀?單方面下結論,不正是讀者的特權嗎?」
「沒什麼可奇怪的,相模君。因爲所謂的握手會,不只是「看」偶像的活動,同時也是想讓自己「被看」的活動」
「相模君,你的心中,沒有表現自己的作者。你欠缺想要表現自己之上「想要被愛」的願望和普通人誰都擁有的渴望被認同的想法」
被看
高梨前輩如此說道
什麼
「小,小說的寫法……我還沒法教……我自己也還不成熟,沒有到能教人的程度——額……誒?爲,爲什麼相模君知道啊?」
「嘛,你這麼討厭我的話也不會勉強你」
那一天死去的——是我心中的作者
不管是什麼樣的讀者,心中都存在一個作者
一個隨處可見的女高中生,注視着一個隨處可見的男高中生,非常非常普通地,注視着我
那麼,一度死去的作者,再次從讀者中誕生出來,作爲新的生命誕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