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命運的相會

距離學校不遠處，有間全國連鎖的家庭餐廳。

相遇才三分鐘，就已經像前世是夫妻一般意氣相投的我與桐山先生，得出「換個地方再好好聊一聊」的結論後，就走到這間家庭餐廳來了。

店裏從學生到攜家帶眷的客人都有，人還滿多的。我與桐生先生坐到裏頭的吸菸座位後，呼喚店員前來點餐。

我要了一杯黑咖啡。

……老實說我完全不懂黑咖啡到底好喝在哪，不過男人就是要點黑咖啡，而且這樣也比較帥氣。

桐生先生應該是餓了，點了蛋包飯、漢堡排、培根蛋面、巧克力聖代等衆多料理。

「這樣真不錯啊。」

把料理全掃進肚子後，桐生先生擔憂似地眯起眼睛說道。

他眼神平穩地注視着店內的人。像是看起來在交往但還有些生澀感的學生情侶（去死吧），還有開心大啖兒童餐的小孩子以及在一旁協助孩子喫飯的母親。

「就算世界如此腐敗，卻還是有這樣的笑容存在。光是這點，這個世界或許就有其存在的意義了吧。」

這人在說什麼啊？我並沒有這麼想。我明白的，我非常明白啊桐生先生。

我能夠理解他的一切，於是我認真地回道。

「像是遺忘戰場上的瘋狂般的剎那日常……確實不壞啊。」

「……遺忘啊。乾脆全部都忘記乾淨，這樣或許就能變得幸福了吧。可是……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染血的悲劇與憎恨的連鎖，不管經過多久都不會消失的……消逝在世上那些傢伙的臉，我現在還能清楚地回想起來。」

「法斯特……你現在果然也——」

我的話斷在「果然也」的地方，因爲不能妨礙對方訴說啊。

順帶一提，我們互相稱呼對方是用「法斯特」跟「基爾帝亞」。

「混蛋……真的是很無聊的能力啊。」

帶着滲透出哀傷與痛苦的悲痛表情，他輕蔑地說着。

這人好像擁有完全記憶能力的樣子，剛纔他本人自己說的。

雖然「騙人！」即將脫口而出，最後還是沒有吐槽。

「我懂！真的會很不爽，這種又吵又鬧的女生！」

「你該不會喜歡簡潔的命名方式吧？」

「《海賊王》中的七武海……」

「……對中二病主角的小說、高評價。」

故事是描述一位身爲下級貴族的主角，因爲看太多騎士小說開始產生妄想，自以爲自己是傳說中的騎士，並以「唐•吉訶德•迪•拉•馬蘭洽」這個華麗的名字自稱。騎着一匹瘦弱的馬羅希南堤，帶着僕人桑丘•潘薩，爲了將世界的扭曲給導正而展開旅途。

就是這樣！說兩次是很重要的！

這應該是實際上沒有人打電話來，卻假裝有人打電話來然後一副意義重大般地講電話的模樣吧。就算真的是那樣好了，我也不會吐槽的。

桐生先生拿出手機，臉上突然轉爲認真的表情。

人類靈魂的最深處、最不可思議的一面。

聽到桐生先生的話，我點點頭。對，是中二病。認爲自己是特別的人，拿真名來自稱，然後不斷思考着自己原創的設定。

「讓人超火的啊！我非常明白你的心情！看到這種一知半解的傢伙就會滿肚子火啊。比方說明明沒在看《海賊王》，卻在那邊哇哇大叫說『喬巴好可愛！』的女孩子。」

「那是唐吉訶德•多佛朗明哥。出處就是來自《唐吉訶德》。」

「那個也不錯啊，煉獄的黑色火焰——《黑焰》。說了兩次Dark感覺真帥啊。」

爲什麼我沒說明你也懂？

哇哇我超開心的啊！

因爲這是規矩。

唔，這方面就是個人喜好了。

「莉緹雅？是我。」

這明明很像自己要講解自己說出的笑話，所以面對大家是很難說出口的設計啊！

「喂，怎麼了，一臉陰暗的表情。」

他聲調有力地訴說，讓我自然地側耳傾聽。

「你啊，知道《唐吉訶德》嗎？」

除了中二病以外，還有其他說法嗎？

「唔，抱歉，我接個電話。」

這本小說的主角，再怎麼說——

「我知道啦，我會做的啦，反正不管怎樣總有一天要打垮他們的。我會清楚地告訴他們這場戰爭的真正支配者是誰的。」

「別這麼誇我啊。你的真名也很棒啊。而且那本《紅之聖書》上所記載的別名跟能力名什麼的，全部都很不錯啊。」

桐生先生悲痛的表情出現一瞬間就消失了，現在換上了一副愉悅似的笑容。

《唐吉訶德》。

最偉大也是最悲傷的。

「還原原本姿態的異能——《始原》。這個是從有道路意義的Route跟有根源意義的Root設計出的雙重命名對吧？品味不錯嘛。」

「說的也是，齋藤一很帥的啊。」

「……科科。」

聽到我的問題，桐生先生露出柔和的笑容回答我。是張會把心中產生的所有負面情緒都融化一般、非常溫柔的笑容。

「中二這名詞硬要說的話，確實是帶有歧視的名詞。自己既不會拿來自稱，聽到別人這樣稱呼自己也不會開心……」

簡直就像是被看不見的引力引導而去。

桐生先生果然是個對自己是中二有所自覺的人啊。

「你覺得他有很嚴重的中二病對吧？」

「……就、是啊。」

「不……那個，桐生先生，你會覺得像我這樣的人果然就是個中二嗎？」

「是嗎？我覺得還不錯啊。就像新選組的齋藤一一樣。」

雖然很像必殺臺詞的東西出現了，我還是不會吐槽的。

對人類來說——遺忘是種救贖。痛苦的經歷不管經過多久都不會忘記，除了地獄以外無法用其他方式來形容。

很明顯不是地球人的名字出現啦！

雖然是附帶了說明的臺詞，但我不會吐槽的。

「啊？喂喂，這是你們身爲『戰爭管理委員會』的工作吧。別把幫你們擦屁股的事塞給我。」

他就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情般說出了這番話，接着略微探出身子。

「安藤，我說你啊，本名叫壽來對吧？聽起來可真夠帥的啊。」

這就是那個啦，「得到一點都不想要的能力的我好帥！」這樣啦。

「創作《罪與罰》的知名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評論這本小說是『人類靈魂的最深處、最不可思議的一面，做爲能夠洞察人心的偉大詩人，將其漂亮地揪了出來』『在人類的天才創作出的各式各樣書籍中，最偉大也是最悲傷的故事』，給予這本小說極高的評價。」

雖然很丟臉，但被稱讚了還是很開心。

「抱歉，是打工地方的店長打電話來。」

「《唐吉訶德》出版當時，被評價爲笨蛋主角做了一堆蠢事的諷刺小說，不過隨着時代演變，評價也隨之改變了。」

「……唔，大型連鎖量販店嗎？」

我們十分談得來啊。

可是——這《唐吉訶德》的內容。

……不過，剛纔這個人說了「我們去那間家庭餐廳吧。唔，那間叫啥名字來着？啊～完全想不起來啊。」這點就別吐槽他了吧。

提到齋藤一，當然不是指歷史人物，而是指《神劍闖江湖》。

桐生先生跟我一樣，是能在腦中理解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某種「設定」的人。

而是能夠在審視TPO的情況下切換開或關的人。

我們都不是真正頭殼壞去的人。

不會吐槽的。

「等同於神的力量？那種事我纔不管。神明大人也好什麼亂七八糟的也好，只要是擋在我面前的混蛋——除了被我打落天上的地獄之中無處可去。」

「剛纔說到哪了？啊，對了對了，是在說中二名字啊。」

「不過，把一轉換成『First』唸作『法斯特』，再把這個跟『路西法』做聯繫的品味真是超棒的啊。『霧龍•赫爾兜凱薩•路西•法斯特』，真是個超有魅力的真名啊。」

「…………」

只是我真的覺醒了異能啦，顆顆。

「中二病這個名詞出現是近期的事。可是在《唐吉訶德》的時代，就已經存在有中二病的要素了——下，還要更久以前，恐怕在人類出現後、社會誕生之時，中二的概念應該就已經存在了。」

漫畫之類常出現的、只要看過就絕不會遺忘的記憶能力。乍看之下是個很方便的能力，但其實不然。

「我也是我也是，牙突零式什麼的，真讓人凍未條啊。」

「那也是唐吉訶德沒錯啦。」

有種正在一頭熱卻「唰」地被潑冷水的感覺。

「啊！那種也滿帥的啦。」

「想要摧毀戰爭系統本身的組織『F』。總之先暫時中止戰爭，然後全員把那羣傢伙都殺光的提議啊。真是無聊。」

跟我結婚吧！

「比起劍心，我更愛齋藤啊。」

是在十七世紀出版、由西班牙作家米格爾•德•塞萬提斯所着的小說。

桐生先生掛掉電話，然後對我說道。

這可是基本啊！

叫我安藤就代表「啊，中二模式關閉」的意思。

喔，我完全不知道啊。

「啊？嗯。」

而最近才終於幫這個概念取了個名字。

「說到牙突，在拿雨傘或棒子玩『牙突！』的時候，不是偶爾會有人用『右手』嗎？我看到那種人可是會超火大的。連牙突是從左手單手突刺演化而來這點都不知道的入，根本沒有玩牙突遊戲的資格啦。」

糟糕，跟這人聊天超開心的耶。

「還好啦，我雖然也很中意這個姓，但是一這個名字就覺得普通了。」

「我倒是喜歡長一點的啊，像是快變成作文的那種長串命名。」

「非常感謝你的稱讚。不過桐生先生也是啊，桐生這姓氏不是超帥氣的嘛。」

中二雖然很帥——但中二這名詞果然還是帶有某種輕蔑的意思。

「硬要說的話，是這樣沒錯啦。我喜歡先取四個字左右的名字，然後再加上長串的說明。」

話說回來，這樣講電話還挺有趣的，我下次也來試試吧。

深深陷入妄想中的唐吉訶德，擅自將將鄉下姑娘當成是他所戀慕的公主殿下，把風車想成是巨大的怪物而進行突擊——在旅途中做出一大堆根本只能認定是怪人舉動的故事。

與其說是鑽研，不如說只有撫摸到表面吧。

雖然不想承認……但我果然就是安藤壽來沒錯。雖然拚命地思考設定，有時還會真的誤以爲就是那樣。

聽到這個貶意稱呼，不知怎地，原本開心的心情變得有些許萎縮了。

喔喔……對喔，這個人已經看過《紅之聖書》了。

啊啊我超愛這個人的啊！

桐生先生連一絲不耐都沒有地詳細說明。

不會吐槽的。

……不過雖然說有點鑽研，也就只是邊奸笑邊看維基就是了啦。

中二。

希臘神話、聖經或心理學等我還有點鑽研，但文學方面就一竅不通了。

桐生先生這麼說道，並用中指指腹把太陽眼鏡推回原位。那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他右眼的邪眼散發出妖異的光芒。

「吶，安藤。你是怎麼認定中二的？」

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讓我有些許動搖，我儘量編織出話語。

「我——認爲是不對自己說謊。」

我說出自己在之前找到的答案。

雖然有點丟臉，但這回答是毫無掩飾的真心話。

以這人爲對手的話，總覺得不這樣做是不行的。

「不錯的回答。可是有點抽象啊。」

桐生先生翹起嘴角，愉悅似地笑着。

那正是——用嗤笑來形容剛剛好的摸樣。

「中二雖然種類各有不同，但根源是一樣的。一開始都是自我否定，自己不喜歡自己所生存的世界，所以纔會產生出不同的自己或虛構的設定。不過這份感情中也帶有想要對自我肯定的強烈渴望。」

「…………」

「想要成爲不同的自己，想要認同現在的自己，這兩者的強烈度是差不多的。想要在不同的世界中活躍，同樣地也想要在現在這個世界得到稱讚。自我否定與自我肯定這兩者無法解決的矛盾，這就是中二病的根源。」

「無法解決的矛盾……」

「就是無限悖論。」

我吞了口口水。

這是——何等的偶然啊。

這是——何等的命運啊。

「大多數的人類馬上就無法忍耐這種矛盾，而將這煩惱拋諸腦後，這就是『成爲大人』。然後人類就會開始適應社會，開始迎合周遭並生活下去。也就是說把想法從『和世人不同的我好帥～』轉變爲『和世人相同的我好帥～』這樣……」

桐生先生此時嘆了口氣。那副在憐憫些什麼的模樣，配上他纖細的外貌，就像是在感嘆人類愚蠢的女神一般。

燈代深深地吐了口氣，雙眼流露出爲家人感到丟臉的情感。

雖然把歷史人物當成中二不太好，不過我也不是不能明白。

「明明絕對不會再有第二次，還跟我說下次！日本人獨特的敷衍說法就是『下次』啦！不明白這一點而喫足苦頭的外國人可是多到爆啊！」

「不，髮根處有露出一點黑色……還有你那紅色的右眼也是。」

「你找到Vivre了嗎？」

「別、別提國中時的事啦！」

「別太在意，應該說你就讓我講吧。」

我指向桐生先生。燈代也將視線移到他身上。

——這就是我那禁忌的異名，能夠扭轉世界的異能之名。」

「這樣啊，你被那傢伙下了這樣的暗示啊。」

「……『成爲大人』是壞事嗎？」

桐生先生滿足似地點點頭，從口袋中掏出香菸叼在嘴上。把上頭有着華麗裝飾、看起來很潮的ZIPPO在手上轉動，用流暢的動作點火。

「其他人呢？」

「已經回去了喔。說了『難得安藤不在，今天大家就一起去玩吧～』然後就去車站前玩了，現在則是解散後。」

「我是來這邊唸書的。我常常來這間家庭餐廳唸書啊。」

燈代把話題繞開了。我想剛纔的事是她在開玩笑，不過這種對心臟不好的玩笑還是別開吧。

「不是阿一哥哥，是霧龍•赫爾兜凱薩•路西•法斯特。」

燈代聲音乾啞低語道。

燈代滿臉通紅地對我大吼，不過馬上就像是沒空理我一樣，把視線又移回到桐生先生身上。

「科科。」

「別叫它Vivre啦。嗯，被這位親切的大哥撿到了。」

「…………」

「我不是說我拒絕了嗎！」

桐生先生從燈代身旁通過走往出口。

「阿一哥哥……」

「咦、咦咦？哥、哥哥？」

砰咚——砰咚——砰咚。

「支配這個世界的正是中二之力。」

「別沉默地移開目光啊！這裏可是現實喔！」

「不錯的例子，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發狂的兇器，最惡劣的災禍，從天上墮落的破滅之力——

「……要離家出走的話就自己獨立吧，阿一哥哥。」

「比起這個，安藤。」

桐生先生把抽完的香菸往菸灰缸一按，站起身來。

「總覺得……就像是異能戰鬥作品中出現的異能一樣。不管是誰都擁有這樣的才能，可是能夠解放能力的，只有一部分被選中之人。」

「咦？不，沒關係，不用這麼做也可以的。」

就在此時。

急轉直下的發展讓我無法隱藏驚訝。不過桐生先生跟燈代都不理會我繼續對話。

突然吼出的嚴厲聲調。從相遇開始一直都露出愉悅笑容的他，第一次流露出憤怒的感情。

中二全開的桐生先生，還有一臉受不了的燈代。

「……吶，阿一哥哥，你也差不多該回家了吧？」

不，別撇開頭啊，別說好噁心啊。

簡單地說，就是非常中二的帥氣笑容。

《

對愚者揮下墮天使的鐵錘

》。

「『想成爲大人』『想成爲大人』……不管是誰都跟笨蛋一樣不斷重複。『成爲大人』就等於是『成爲對別人或社會來說無足輕重的人物』啊。大多數的人類相信這件事是種美德——不，應該說是想這麼相信吧。」

「科科，比起你國中時想出來的『嗤笑昏暗二律背反之魔女』，我覺得這個真名的中二力還算低了喔。」

「別、別、別在那邊一臉竊笑啦！」

砰咚。

到高中才改頭換面吧。

「…………」

「還會再見面的，法斯特。如果你也是被命運選中之人的話。」

「有人來打擾了。夢想對談就到此打住吧，基爾帝亞。」

「啊，安藤，我們下次再一起去玩吧。」

「……今天是右眼啊。因爲總是隻有一隻眼睛戴彩色隱形眼鏡平衡度會不太好，所以每隔一天就會變換左右眼。」

看來只是他自己想說而已。

在家庭餐廳的入口，出現了一個認識的人影。

「那種我不在超開心一樣的說法是怎樣？」

「別不吭聲啊！是怎樣？我被排擠了嗎？」

「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中二與大人是相處不來的。因爲中二是孩子的特權啊——不過偶爾也會有我或你這種『不想成爲大人』的人出現。總是一直不斷地抱持着矛盾，已經到了中二病末期無藥可醫的患者。」

我朝往這邊走來的她開口問道。

這動作應該在家裏練習過好多次吧。

顏色相反的雙眼直視着我。

「人類的歷史也能說是中二的歷史。愛迪生對1+1提出質疑，哥白尼否定天動說，萊特兄弟深信不疑能夠在空中飛翔，愛因斯坦對光感到疑惑。你知道嗎？轉動這個世界的，正是無論何時都將『與世人不同的我好帥～』貫徹到最後的中二病患者啊。」

「……阿一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而且你那頭髮……」

「啊……這個啊，是親眼看到那傢伙被虐殺的瞬間面突然脫色。是因爲對世界的絕望以及對自己的憤怒所造成的……」

看起來十分親暱。

「你們這是什麼臭味相投啊？好噁心！」

「又拿這種奇怪名字來自稱了……」

漆黑的瞳孔與深紅的瞳孔。

剛纔「成爲大人」等等的談話，感覺魅力瞬間褪色了啊。

但他的眼中卻平靜地燃燒着怒火。

「燈代，你怎麼會在這？」

「明明從前世就結下的緣，好不容易纔發展成這樣……真可惜。」

我的心底——靈魂的最深處，像是在畏懼本體不明的恐怖般、或者說是歡喜初次體驗的遭遇般，激烈地騷動着。

他口中說出的話語——讓我嚇了一跳。這個別名是燈代的——

原來如此，這傢伙以前果然就是這種樣子啊。

燈代瞪大眼睛，表情瞬間凍結。手上提着的書包也「咚」地掉到地上。

「咦？這不是安藤嗎？」

明明散發很了不起的氣息，說出的話卻再差勁不過了！

「你應該也記得的吧？這個是——那傢伙的右眼……」

桐生先生的圓形太陽眼鏡略微下滑，能看見他的雙眼。

……轉ZIPPO好帥～

雖然這麼說很怪，但這一瞬間，我確信了這兩人真的是家人。

等等，這人一臉憤怒地說些什麼啊？

不知是帥氣還是不帥氣，就像是某種不存在於這個次元的什麼東西，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啊，忘了叫她的別名了。算了，叫那個很麻煩。

「不，這個嘛……」

雖然像是藐視一切的兇惡笑容，但又有某種脆弱的氣息。

「好久不見了，『嗤笑昏暗二律背反之魔女』。」

桐生先生斷言——露出嗤笑。

「你回去跟老爸說，『這個月的生活費也拜託你了』，就這樣。」

這時桐生先生笑出聲。

「所以說，那傢伙。是誰啊……」

此時他像是理所當然似地將手放到燈代肩上，而燈代也沒有絲毫厭惡、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他的肢體碰觸。

「我一直在聽你取的中二名字，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也想讓你聽聽我取的名字。」

被世人稱爲天才之人，常常聽說這些人都不怎麼普通。

「大家都很擔心你喔。爸爸也是，他已經不生氣了。」

「…………」

「——咦？」

「顆顆。」

看來『嗤笑昏暗二律背反之魔女』是燈代在國中時想出來的別名啊。

走到一半，桐生先生回過頭來叫我安藤，中二模式關閉中。

「我拒絕。」

「啊，對了，安藤。」

「《黑焰》，我和你總有一天會在命運齒輪的引導下再次相遇的。我會期待那刻的到來。」

留下意義深遠的臺詞後，他就從店內消失了。話說回來，他或我這種人常常說出一些意義深遠的話並陶醉其中，不用在意這話的意思啦。

燈代再次深深嘆了口氣，坐到剛纔桐生先生坐的位子上。

「那個人是燈代的哥哥啊……」

「真是丟臉啊。」

「怎麼說呢……是個很難抓準他個性的人啊。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些什麼。」

我並不討厭，應該說我超喜歡他這樣的人。

但是從頭到尾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哪些話是認真的哪些話是開玩笑的，根本無從判斷。

雖然放出了十分強太的存在感，但那輪廓太不安定，讓人無法捉摸。

簡直——像霧氣一樣。

不管怎麼揮去都散不開，濃厚不已的霧。

「大概吧。阿一哥哥從以前就是那樣的人呢。」

「燈代會有這樣的品味，也是拜那人所賜吧。」

「…………」

沉默撇開臉的燈代，臉上些微泛紅。

這麼說來，她曾說過她之所以對漫畫什麼的很清楚，都是因爲她哥的影響。原來如此，有這麼風格強烈的哥哥，就算討厭也會對這方面知之甚詳。

「咦？等等，神崎和桐生……姓氏不是不一樣嗎？」

「啊，我們是異母兄妹。」

異母兄妹，我以爲他們只是長得不像的兄妹，卻沒想到他們的血緣關係只有一半。

「爸爸是一樣的，但媽媽不同。桐生是阿一哥哥媽媽的姓。雖然只有小時候住在一起，但阿一哥哥卻一直使用媽媽的姓氏來自稱。」

「……咦？」

「我纔沒說，別小看我。」

讓人笑不出來的笨蛋！

全部的金額是3640圓（我的咖啡是300圓）。

「不，不是這種劇情發展啦。我只是單純想加入文藝社而已。並不是因爲怎樣都聯絡不上哥哥才加入的……」

「喔，好像很複雜。」

異能的事情，除了我們以外，不會告訴任何人。

「這也太強了吧。」

「……啊，這樣啊……阿一哥哥讚不絕口啊。那個倒是無所謂，不過我說你啊，雖然我想你不至於會這麼做，但你應該沒把我們異能的事說出去吧？」

「原來如比，也就是說燈代爲了找尋下落不明的哥哥，纔會參加高中時期哥哥所屬的文藝社，藉此尋找線索吧。」

「阿一哥哥他啊，從以前就是個非常優秀的人。頭腦聰明、容貌端正、文武雙全。高中的全國模擬測驗總是在第一名或第二名。高中雖然參加的是文藝社，但國中時是田徑社，還參加了全國大賽。大概就像是工藤新一或夜神月那樣的等級的人。」

被人看見家庭內的狀況，不管是誰都會覺得討厭吧。

「你想說嗎？」

除了「好厲害」以外無法用其他形容來表現。或許他可能單純就只是個腦子有事的人，但不可思議地，我一點討厭的感覺都沒有。

「是嗎？這樣就好。」

「那就別說了。」

「你想知道嗎？」

「啊～因爲他看見了《紅之聖書》啊。」

燈代邊說邊抓着頭，像是害羞似地低着臉。從剛纔開始她就一副耿耿於懷的模樣，大概是因爲家人之間的事被人看見覺得丟臉吧。

我再次說道。這並不是恭維，而是率直地稱讚。

「嗯。」

說到這兒，燈代將視線落在桌上的菸灰缸中。盯着桐生先生丟下的菸蒂看了一會兒後，用懷念過去般的語氣開始說起他的事。

「若無其事地把帳單扔給我啊……」

「不過，大約一年前，他留下了『這個世界錯了』的話，從大學休學後離家出走……」

「……不過啊，還真是個厲害的人啊。」

「吶，安藤。話說回來，阿一哥哥叫你《黑焰》啊。」

「這也太強了吧！」

我望着放在透明圓筒中的帳單低聲說道。

雖然有稍微想過要是說了會怎樣，可是我是不會泄漏我們的祕密的。

「而且——」

「我不想說。」

「你爲什麼臉色發青啊？沒問題的！不如說他讚不絕口啊！」

根本是輕鬆超越高中級的程度吧。

乍看之下根本只是個笨蛋啊！

這個也是文藝社衆人決定好的事。

我也是，要是被別人看見我姐，我也會覺得超丟臉的。

「……抱歉，真的很抱歉。」

像是釘子般的視線刺在我的身上。

他是我至今從未見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