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運命子的運命
《日常生活中的異能戰鬥》 · 望公太 · 番外短篇 · 8517 字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13eyes
「唔,年輕人不玩彈珠機了啊。」(原文寫作パチンコ離れ)
一個秋天的早晨。
吾(我/われ)和一十三一同喫着早餐,一邊看着電視裏的新聞嘟囔着。
法斯特不在。
他昨天就沒回來。
那傢伙基本神出鬼沒——或者說,他好像想讓周圍的人覺得他是個『神出鬼沒的男人』,所以總是刻意打破自己的行動模式。
好像是討厭每天過着同樣節奏的生活,或者說——拒絕沉浸於日常。
不管怎樣,就這樣。
現在這間公寓裏,只有都穿着一起買的花紋睡衣的吾和齊藤一十三兩個人。
「最近不管什麼事,都喜歡用『年輕人遠離XX』這類詞語來概括呢。年輕人遠離高爾夫了,年輕人遠離車了,年輕人遠離煙了。不過是時代變了,年輕人的興趣愛好也變了而已,我覺得沒必要大驚小怪的。」
「我之前看的新聞裏,還有說是智能手機普及導致的。說什麼大多數慾望都能被手機替代、補償之類的。」
「這倒也是……不過,主要還是經濟不景氣吧。對未來感到不安,覺得無可奈何的想法也有吧。」
「嗯?」
吾沒聽懂一十三的話,歪了歪頭。
「對未來感到不安——就會儲蓄嗎?」
「那當然了。誰也不知道將來日本會變成什麼樣,還要爲養老考慮,所以得趁年輕的時候有計劃地存錢。雖然不像《螞蟻和蟋蟀》的寓言故事,但是像一君這種沒出息沒計劃性的男人,年紀大了會很辛苦的。說起來,一君呢——」
一十三的話題轉向了對法斯特的抱怨,吾中斷了對話,終於明白了——那份奇妙的違和感,終於消失了。
啊——這樣啊。
不由自主地,吾竟然開始跳起了小步伐。
要怎麼形容纔好呢。這股無法用難以言喻的氣氛,要是硬要用語言形容的話,」冷場了(すべった)「這四個字,恐怕再貼切不過。(すべった本身是滑倒的意思,後來引申出冷場的含義)
能夠按照慾望喫下這奇蹟般的糖果——真是至高的幸福啊。
一度被衝動所驅使,想着要不要現在就喫一個……不過,必須忍耐。爲了達成目標,絕對不能喫一個。
永遠也不會忘記,二個月前的事。
而我——從最初就知道這一點。
「別在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吾便一張一張,小心地將那些紙片拾起。
回過神來的吾,對被吾撞倒的人搭話。
「啊,這個啊,是『命名卡牌對戰』的卡片。」
我以爲是什麼卡片,拿起幾張一看,卻全都是薄得能透光的紙片,只是剪成了卡片的形狀而已。
從明天中午左右開始,吾的身體會逐漸變淡——最終連同存在一起消失。 這就是吾被預先設定的壽命,或者也可以稱之爲命運。
事實上,吾會更早死去——明天,死去。
在旁人看來,也許吾是個悲劇、是個可憐的存在。但在我看來,那些連自己何時會死都不知道、卻仍在懵懂中活着的人類,反而更加可憐。
「這是……什麼……?」
對吾來說,最初只是打算用非常普通的第一人稱,因此如此誇張地被驚訝,反而會點彆扭的心情。
知道這件事的,世上只有法斯特和一十三兩個人。
由叛亂的精靈之手,爲終結「第五次精靈戰爭」的存在而誕生於世的這條命、從一開始,就被設定爲無法長久存活。
明天就要死了,居然我還能這麼幸福,真的好嗎?
不由自主地,吾的情緒突然高漲。
「……」
話音剛落,少年便猛地將手伸進書包裏,掏出一本黑色的筆記本。那模樣,倒是讓吾想起了法斯特也常拿着類似的東西。最近的年輕男子之間,流行隨身帶這種筆記本了嗎?
吾的身體能力,別看吾這樣,其實相當誇張。輕率的蹦蹦跳跳的話,速度會輕鬆到達汽車的速度的程度。
既然如此,除了喫嗨啾,應該沒有別的選擇了。
——《End of the World》。
那究竟是幸福,還是不幸,吾並不知道。
從剛纔開始,就是個讓人不由得想起法斯特的少年。
在自我意識萌生的那一刻起——吾便已經知道自己會在哪一天死去。
彷彿那是他等待已久的問題終於被人拋出了一樣——
就在這時,一張卡片上的文字吸引了吾的目光。
「如果明天世界末日了該怎麼辦?哈。這個問題根本不成立。爲什麼呢,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會滅亡——那除了由我(俺)親手毀滅以外絕不可能。」
步伐也變得愈發輕盈——
「不不,我沒事。不用這麼深深地鞠躬……等等,吾!? 啊,吾!? 吾(我/われ)娘!? 居然真的存在嗎!? 」
吾輕輕抬起頭,看向少年。
「對不起,沒事吧?」
吾從九十九天前就知道,自己會在明天死去。
這就是所謂的「最後的晚餐」吧。 雖然感覺像是個老套的選擇,但當吾考慮人生最後一天要做什麼時,果然「想喫多少就喫多少自己喜歡的東西」這個念頭,還是最先浮現在吾的腦海。
『系統』
明天,吾將死去。
在培養機器中與他者開始進行交流前,便被直接將語言能力灌入腦內,要說是原因……也算是原因吧。
總之——吾就是這樣一種存在。
在透明的圓頂下,璀璨耀眼地矗立着,簡直像是神創造的奇蹟之塔。看到那一刻,吾差點感動得閃瞎眼。沒想到,居然能在家裏重現那種嗨啾積木堆的場景。真是令人期待,實在是太期待了。
少年一臉驚訝。 以前隱約感覺到了,但吾的「吾」這個第一人稱,在現代社會好像確實很少見。
那眼神裏夾雜着震驚,還有一絲無法掩飾的喜悅。
不知怎得,真的是不知怎的,吾問了出口。沒有什麼深意。也沒什麼淺意。只是隨意地張了口罷了——然而。
並不是「撐不過冬天」,而是在冬天到來之前就會死去。
一點點,也沒有想過
一百天整。
滑(すべ)的程度非同尋常。
只是因爲吾討厭被鄭重其事地送別。
有的是白紙,也有的上面寫着字。
「哦,冷靜,冷靜下來我(俺/おれ)終於來了。終於碰到『人生中想要帥氣地回答一次的問題』第四位的提問了。這個機會可不能放過啊……對了,好像是在這頁附近,有我醞釀已久的臺詞靈感……」
早餐後,吾稍微走了遠些,來到了郊外的大型超市。現在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裏拎着的塑料袋裏,塞滿了大量的嗨啾糖。(森永某糖果)
「嗯——該怎麼解釋呢……大概就是,爲了激發命名靈感而設計的卡牌遊戲,算是那樣的東西吧。是一年前我自己發明的,不過最近我一直在想,能不能把它改得更有趣一點,更像個真正的遊戲。」
「有沒有受傷,少年?」
在下(僕/やつがれ)。
哎呀。
『克洛諾斯』、『沙漏』、『德語』、『截止日』、『SEKAI NO OWA——』
「等、等一下!真的稍等一下就好!」
——結果,沒注意前方,撞到了人。
聽到吾的提問,少年卻猛地瞪大了眼。
「……哈哈。小姑娘,你這人真是一點也不拐彎抹角啊。」
那時,吾被一十三帶去的叫遊戲中心的地方,發現了像建築物一樣堆疊的嗨啾。
「啊啊啊!」
怎麼還較上勁了,這小子。
「唔?」
但無論哪一種,對吾而言,都是無法理解的價值觀。
完全沒有。
然而,即使是他們,也不知道吾將在明天死去。
之後,我們便一起撿起那位少年的書包中,因爲碰撞而散落在柏油路上的東西。
「嗯,嗯。我(俺/おれ)是——啊,不對……在下(僕/やつがれ)完全沒問題。」
一個人稱四個字,說起來不會嫌麻煩嗎。
「痛……啊,嗯。我沒事。」
即便看起來像垃圾,既然是少年的私人物品,吾也不能隨意輕視。
爲了找個能準確表達「自己」的一人稱,沒多想的就隨手用了「吾(我/われ)」這個詞。
爲了未來而存錢啊,原來如此。他們一邊擔憂着日本的未來,一邊又妄想地認爲自己的生命安全是有保障的。他們一邊擔心着自己的未來,卻唯獨不懷疑將來會「存在」將來。他們完全相信,即使什麼都不做,自己的生活也會漫無目的地繼續下去。
「抱歉。是吾的過失。萬分抱歉。」
「——少年啊。若是明日,世界真的要終結了,汝會如何?」
就像堅信冬天會到來的螞蟻一樣。
「這樣啊。也就是說,並非垃圾。」
那就是吾的壽命。
少年一邊揉着屁股一邊站起來。 雖然是以汽車般的速度撞上去的,但在撞到他之前設法剎車了,所以對方看起來沒有明顯的受傷。
前幾天,吾對一十三說過「大概撐不過今年的冬天。」那是謊言。雖然不至於完全是謊言,但也並未準確表達真相。
雖然也想過要改正,不過,事到如今了。
「——嗯,大豐收啊。」
吾想在一十三還以爲我能活很久的時候,悄無聲息地,若無其事地,突然就死去。
吾明明知道自己的壽命,卻沒有告訴一十三,這或許是吾的一種體貼——不,不對。
對於明天就要死的吾來說,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
然後——
不好不好。
少年一邊嘟囔着,一邊不停地翻着筆記本。嗯,看來他是在從事先準備好的決定性臺詞集(決め臺詞集)尋找對我問題的回答。
那是個穿着時髦衣服的黑髮少年。 感覺就像是「時下流行的年輕人」,但總有種被衣服穿着的感覺,就好像是被誰指定好的衣服就這樣原封不動地穿上了。
摩擦和空氣阻力都爲零。
不久後,他合上了筆記本——露出帶點憂鬱的表情,嘴角略帶幾分諷刺,然後,用一種刻意裝出來的戲劇化語氣,說道——
這個國家的年輕人,嘴上說着對未來感到不安——卻絲毫沒有想過自己明天會死。
「謝謝,小姑娘」
那是和平的證明嗎?還是衰退的第一步呢?——吾不知道。
「如果有這麼多,應該能做到吧。就像在遊戲中心看到過的嗨啾積木塔……!」
直譯的話,就是「世界的終結」嗎……
吾把平時攢下的零花錢全部拿了出來,把以前就很好奇的各種嗨啾都買回來了。 蘆薈酸奶、完熟菠蘿、蜂蜜橘子、香檬…… 從經典款到奇葩口味,吾儘可能地收集了個遍。
少年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份光滑到發亮的空氣,汗像瀑布一樣直往下淌着。「⋯⋯糟了,不對!不該搞得這麼複雜嗎?老實點抄襲蛭魔,說『爲了不讓世界毀滅要尋找一切可能性』之類的就好了嗎⋯⋯」他一臉懊惱地反省着。……不過,總覺得他反省的方向好像有點不太對。(《 光速蒙面俠21》的蛭魔妖一 ,原名臺詞爲:最後の日にならないよう、あらゆる可能性を探る)
「那個……那你呢,小姑娘?要是明天世界真的要毀滅,你會怎麼做?」
「大概會把喜歡的東西喫個夠吧。」
就像現在正打算做的那樣。
「最後的晚餐,不就是那樣的東西嗎。」
「哦?知道挺難的詞嘛,小姑娘。不愧是吾(われ)娘啊。」
「嘛——也可能是消去法吧。 如果明天自己就要死了,那麼現在做什麼都沒有太大的意義了。 除了奔向沉溺於娛樂或快感以外,就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吧。」
吾這麼說完,少年「嗯?」地歪了歪頭。
「等等……稍微等一下?剛纔的問題是『如果明天世界毀滅』吧?不是『如果明天自己死了』吧?」
「是啊。」
「那就好。我還以爲我聽錯了呢。」
「無妨——反正哪個都一樣。明天世界毀滅,和明天自己死亡,說到底不都是一回事嗎?」
就自身消失的意義上說,兩者都一樣吧。
爲狩盡所有異能者而生的「吾」——在誕生的那一刻,就已失去了這個的意義。
這短短不到半年的生命,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也正因如此——吾才能過上幸福的人生。
正因爲無意義,正因爲沒有任何使命和責任,才能將被預定的生命時光,完完全全地用來爲自己而活。
才能悠然自得地、以吾自己的節奏,走完這段早已決定好的死亡之路。
再也沒有什麼可奢求的了。
剩下的,只是靜靜地迎來死亡。
雖然吾和奇幻以及冒奇(アドベンチャ/Adventure)等人格曾多次交談,但與主人格奇格面對面相見,卻已經是很久以前了。過去僅僅進行過幾分鐘的交談,自那之後便再未謀面。(アドベンチャ這個人格我全系列前後看了半天似乎就在此處的運命子旁白裏出現了這一次,所以就自己給了個譯名)
「去拜訪了家裏,但她不在家。」
「沒什麼大事。只是——」
誰都無法與吾匹敵。
「話是這麼說啦……不過,歸根結底是自我滿足啊。我想要在實際感受到『即使我死了,我仍留在某人心中啊』之後,再去死。」
然而,吾有確信。
少年彷彿突然想到什麼似地說道。
開啓的 LINE 界面——連着一起智能手機被一分爲二。
《不斷修訂的十誡》
看來是極限到了。
奇格說道。
一邊晃動着裝滿嗨啾糖的塑料袋一邊走着,眼看就要到一十三的家時——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嗯——要我具體說也挺困擾的。反正就是『一點什麼』吧。無論是什麼都好,只要能證明自己活過。比如受過照顧的人道謝,或者跟吵過架的人和好。」
在這不足半年的生命中,正懷抱着從未感受過的情感——
爲了消滅所有異能者而誕生的吾,只要有這個意思,無論對手是什麼樣的異能者,都能夠確實地取得勝利。
憑着自己的意志,自己的決斷,成功地反抗了命運。
從高空着陸的瞬間,吾一頭癱倒在柏油路上。
「你要找一十三有什麼事?」
「…………」
數十分鐘後——
「留下遺憾……」
咔咚、咔咚,咚。(待續
雖然,這是往非常善意的方向去解讀。
被一分爲二的智能手機,發出兩聲聲響,掉落在柏油路面上。
「留下遺憾(悔い),留下我(俺)這根樁子(杭)再去死。" 0;注:悔い / 遺憾,和 杭 / 樁子,是日文同音的雙關,發音都是くい1;
吾的能力,是一把越使用越會侵蝕自己生命的雙刃劍。 正因爲一直沒有使用這既是最強也是必勝的能力,吾才能苟延至今天。
「一十三說過要去買晚飯用的東西。應該是朝附近的超市去了,應該不會過太久就回來。」
留下遺憾,留下樁子。
「從現在起,我——我們,將脫離『漆黑的十二翼』,與桐生敵對。只要能殺死其中任何一人,就應該能成爲對桐生的明確敵對宣言。」
原本只是等待明日的死亡的吾,今日便要死去。
帶着空洞的微笑,毫無溫度的口吻。
「打算阻止我嗎?意外啊。我本以爲你什麼也不會做。今天我想做的事——對明日將死的你來說,不是毫無關係的嗎。」
「是奇格(ジャンル/Genre),嗎?」
「…………」
「如果明天會死,我想要留下遺憾再去死。」
少女——作爲衆多人格中的主人格,遊佐野奇格嘴角輕輕一揚,帶着幾分從容地點了點頭。
「無論做什麼,反正自己都會死,不是都沒有意義嗎?」
「那『一點什麼』,是什麼?」
這麼說着。
那句近似雙關的文字遊戲,感覺有點冷場,然而不知爲何,卻稍微、僅僅是稍微觸動了吾的心。
「啊——是啊。那種通訊工具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天敵,我早就忘了。跟看不見臉的人聊天這種事,讓我總覺得毛骨悚然。」
被吾抬起的手刀所斬斷。
若是貪心一點,本想在這裏解決掉奇格的——但遺憾的是,那是不可能的。追擊她的時間,吾我已經沒有了。
「如果齋藤一十三不在,我本以爲是另外找個人,不過……對了。還有 LINE 這個辦法。我就假裝是奇幻,試着把齋藤一十三叫出來吧。」
「那是……」
無論是世界終結還是自身終結,兩者之間都沒有任何區別——
留在某人心中,嗎……。如果做了那種事,難道不會只會徒增留戀嗎?難道不會只會讓後悔更加深切嗎?那豈不是——只會留下遺憾嗎?」
「——唔。是極限了嗎」
經過片刻的戰鬥,判斷無論如何都敵不過吾的奇格,從高空向某處逃走了。 給她留下的傷並不輕。大概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吧。雖然也有擁有治癒能力的人格,但那個傢伙被吾特別仔細地擊潰了。
吾開口道。
腳完全使不上力氣。仔細一看,腳尖已變得透明,開始消失了。
「如汝所言,吾,明日便會死去。」
以壓倒性的方式大獲全勝。
用新覺醒的《對多重人格者用精神攻擊》,仔細地、仔細地攻擊了一番。 這樣一來,暫時一十三和其他成員應該不會受到奇襲了吧。
「哦?真令人喫驚。你竟然能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也不一定非得是她。是誰都無所謂。只要是桐生一的夥伴,誰都可以。無論是誰——都可以成爲開戰的狼煙。」
「正因如此——吾纔想在今日,做些什麼。」
撲——通。
「爲什麼?」
粉色的護士服、粉色的運動外套,再加上那頭金髮——打眼一看就極爲顯眼的少女,從馬路對面朝這邊走來。
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倒也確實如此。
「要不要用LINE之類的聯繫她?聽說汝跟一十三……不對,奇幻和一十三好像在LINE上有有互相聯繫來着。」
「——只是在考慮,要不要趁其不備殺了她而已。」
這位體內寄宿着近百種人格與異能的少女,無論她知道什麼,都不足爲奇。
吾贏了。
「……有什麼不同?」
吾——僅僅只是這樣的存在。
「這,有什麼意義嗎——」
那樣的表情——究竟是哪樣的表情?
看來奇格似乎知道吾的壽命。對此,吾毫不驚訝。
嘴上說着喫驚,奇格的表情卻未曾改變一分。
即使是操控着近百種異能的規格外存在,也不存在例外。

『系統』
「這是在幹什麼,超越者?」
「完全不一樣啦」
那之後的一瞬間。
唯一的例外——只有被稱爲「天敵」的,檜枝岐環的異能。
然而,少年卻說道。
爲了不引人注目而在數百米高空展開的激戰,而 自始至終由吾掌握優勢,最終成功擊退了遊佐野奇格。
「嗯,也許吧。——啊,不過……或許,我想留下的,其實就是悔恨本身也說不定。」
奇格打算從吾的身邊走過去。 一邊走一邊從運動服的口袋裏掏出智能手機,點開綠色的圖標,啓動 LINE 應用程序——
與少年分別後,再次踏上了回家的路。
奇格神色不動,平靜地說道:
「正是。」
這股奇妙而又壓迫感十足的氣息——
遊佐野奇幻(ファンタジア/Fantasia)——不對。
「要是世界明天就要毀滅了,那我當然會隨心所欲地過一天啊。爲了不留遺憾地活着——雖然怎麼活都一定會後悔吧,但我大概會順着自己的慾望去做想做的事。不過,如果是我自己明天要死——而世界還會繼續存在的話,那我可能會想,至少,留下一點什麼吧。」
吾現在,正露出此生從未有過的表情。
「開戰的,狼煙。」
「超越者啊。齋藤一十三在哪裏?」
多謝你了,超越者。
反正就算死了也會復活的精靈戰爭中,只是讓一個僅僅相處了數個月的女人,多活了那麼一點點時間而已。 根本性的問題完全沒有解決。甚至連對症治療都算不上。 這種種事,到底有什麼意義——
然而——在剛纔的戰鬥中,吾將原本若是什麼都不做便能活到明天正午的生命,全部用盡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壽命已盡——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是顛覆了命運。
這樣一切就結束了。
此刻吾臉上浮現的究竟是何神色,吾自己也無法知曉,
「世界的終結,和自己的死亡,是完全不同的。」
「是嗎。那就等一會兒吧。」
奇格以可怕的速度切換人格,發動了多種多樣的攻擊——但吾對其全部予以對應、適應、順應,宛如後手猜拳一般逐一覺醒了。
連一句寒暄都沒有——奇格就這麼直截了當地開口了。這種我行我素的談話方式也是一如既往。交流能力之地也是一目瞭然。雖然這話由吾來說也有點那啥。
算了。
就算腦子在怎麼思考,都不會得出答案的。 並非懷抱着明確的意圖或意志而行動。 等回過神來,身體已經動起來了。
吾的身體,活到今日的吾的身體, 被命名爲「田中運命子」的存在的肉體, 等回過神來,已經擅自行動了。
「……好想喫嗨啾啊。」
作爲「最後的晚餐」而購買的嗨啾,在戰鬥途中,遭到敵人的攻擊時,被燒得連點痕跡都沒有,徹底化成灰了。 真是可惜。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當初就該不該考慮什麼積木塔遊戲,至少先抽一顆來嚐嚐也好。
試着只動了動脖子,映入眼簾的——是一十三。
似乎剛買完東西回來。
隨手把環保袋扔在地上,徑直朝吾奔了過來。想方設法的想撐起身體,但手和腳早已失去了知覺。 身體幾乎已經消失了。
一十三將動彈不得的吾抱了起來。
她似乎在拼命地喊着什麼,但聽覺器官似乎已經消失了,外界的聲音,吾已經完全聽不見了。但是——視覺器官還在。 俯視吾的臉,吾還能勉強認出來。
啊啊。
真是的。
別哭成這樣啊,一十三。就是因爲不想看到汝這樣的表情,吾纔打算什麼也不說,等到明天就這樣死去啊。
不久之後——連眼睛也再看不見了,世界的光芒徹底消失。
那張被淚水弄得一塌糊塗的臉,再也看不見了。
即便如此,仍能感受到溫度。
從抱緊吾的雙臂,以及滴落在吾臉頰上的淚水的溫度明白——一十三的眼裏映着吾這件事,一十三的心中,吾這個存在,好好地留在裏面這件事。(這句的語感太難把握了orz)
一旦明白了這一點——便有不可遏止的情感洶湧而起,如洪水般整個淹沒了內心。想必這,就是人們所說的 後悔、留戀,抑或是名爲悔恨的感情吧。
原來如此——留下遺憾,就是這種感覺啊。
唉,真是的。
一邊祈禱着不要死去。
雖然嘴巴已經無法動彈,即使如此仍要在心底,把那無從成爲聲音的心聲用最大的聲音說出口:
然後——
都怪汝,讓吾會萌生了不想死的念頭。
都怪汝,讓吾會對死亡感到恐懼。
多虧了汝——身爲非人而生的我,得以作爲人,像人一樣地死去。
一邊許願着想要活得更久。
謝謝你,少年。
吾恨汝,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啊。
不足百日的短暫生命,卻能在臨終之際,會覺得「還想多活一會兒」——這樣的吾此生,可以說是無比幸福了——
留下遺憾,留下名爲吾的這根樁子,得以這樣死去。
都怪汝,讓吾會想要活得更久、更久一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