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Are you ready？

重新從頭看一遍。

不能看漏看錯，所以要看好幾遍。

把眼睛瞪得和碗一樣大，瀏覽着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文字。

堅信自己能在這片文字之海中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拚命尋找那一個詞。

但是——終究還是沒有找到。

雖然反覆瀏覽了二十多次，還是沒有找到。

遊神緋澄。

歪曲與歪斜。

我那個連自己都感覺超不錯的筆名，並沒有在複審通過的二十二人之中出現。

這也就意味着——我的稿件在複審之中落選了。

「……落選啦——」

一直死死盯着電腦的我終於發出了無力的嘆息，一下子癱倒在椅背上，抬頭看向房間的天花板。

「嗚嗚，嗚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邊發出既不像尖叫也不像怪叫的聲音，一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撲到了牀上。毫無意義地來回滾來滾去，沒有理由地大吵大鬧，把自己喜歡的抱枕當沙包，打出一套八卦六十四掌。

我自己當然理解這是沒有意義的行爲，是令人不快的行動。但是，心中無法排解的那種痛苦的不甘和煩悶徘徊在周身，化作放肆撒出了體外。

「……唉。」

在打完了八卦三百六十一式這一招遊戲原創招數之後，我嘆了一口氣。隨心所欲地撒完氣之後，我多少冷靜了下來。

「對不起哦，抱枕。」

總之先向經受了拳擊，掌打和刺突的抱枕道個歉。

我從牀上爬起來，重新看向桌子上電腦的屏幕。

通過初審這回是第一次，所以我高興得有些飄飄然了，結果落得了複審落選。離拿獎還遠着呢。

不，不，這很正常嘛……畢竟除了那傢伙我都沒有什麼熟悉的男性朋友，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他了嘛……所，所以我對安藤也不是有什麼意思……他只是社團活動的夥伴，沒有在此之上在此之下的關係……說，說到底都是因爲鳩子說出那種話，我纔會不由自主地——

「人們會針對結果尋求過程。就好比把醒來之前做的夢在睜眼的瞬間在腦海裏重新構造爲『夢』一樣，首先有的是『結果』，然後人才會去爲了加上一個自己能夠承認的理由而尋求『過程』——這就是世界的真理。」

我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以防止自己被醜惡的嫉妒迷住了雙眼。

「啊～～不過打擊還是很大啊……」

初審通過的事，我有和他說過。

「喂，喂喂……」

從頭仔仔細細地聽到尾的我是這麼想的。

又名霧龍•赫爾德凱撒•路西•法斯特。

燈代請我去市民泳池。

「…………」

「大多數凡人都是這樣想的吧，首先有階段性的過程，而後才產生結果。一步步的努力積累起來就能通向成功。但是——其本質確是截然相反。」

所以一哥又開始了詳細的解釋。

一直趴在牀上看漫畫的我，爬起來查看掛在牆上的日曆。

一哥滿臉得意地下了斷言，結束了自己的講解。

如果獲獎的話，作品的簡介和評價，作者的年齡和籍貫都會被公開。但是在現在這個階段，還只有作者名和作品名而已。

很遺憾，似乎上天並不會在這個時候就實現人的願望。

……想當作家還那麼多毛病呢。

當然，我並不是不喜歡和燈代去游泳池。

「才能、努力、環境、時代、遺傳，這些東西都只是事後的牽強附會。首先要有成功和失敗，自己和旁人才會尋求諸如『這是才能所賜』『這是努力得來』『因爲沒有才能』『因爲不夠努力』之類的藉口或解釋——沒錯，一切都是先看結果的。」

「而你剛剛說才能這個詞，也是因爲有着『解不開問題』『比我成績差』的結果。你爲了對結果加上一個理由，才使用了『自己沒有學習的才能』這種詞語——啊，我當然不是在批評你，不要誤會。因爲人類這種生物就是喜歡追求理由啊。」

我基本上還是喜歡游泳的，而且說到夏天，就是要去游泳池嘛。

「……不過，畢竟說的也是不怎麼能夠否定的話，讓人很頭疼呢……」

沒錯。

「你一個人去好不啦！」

「……要給安藤報告結果啊。畢竟都得到他的祝賀了，我有這個責任呢……」

我邊在行程欄裏寫下「與

嗤笑於宵暗的二律背反魔女

於泉水之園嬉戲」，邊撓起了腦袋。

大概當時我是說了什麼「我不像一哥那樣有學習的才能所以做不到啦」之類的話吧。

我不禁以手扶額。明明房間的空調開得很足，臉卻不可抑制地發熱。

夏天就是泳池和泳裝。

他應該只是想要把自己思考出的理論跟妹妹炫耀吧。

不管怎麼說——還是把這件事告訴安藤吧。雖然我不求他來安慰或者鼓勵我，但既然已經對他做了階段性報告，最終報告也有做完的義務。

從老媽那裏拿到後，就一直放在書桌上。

於是去泳池我本人是舉雙手贊成的——但是我有點頭疼。倒不如說，是遇到了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義務。

所以我並不能看出什麼東西來，可是通過複審的作品裏還有「哎呀，這個肯定賣不出去」「哎呀，這個絕對是跟風的」的那種標題，一想到這些東西把我的作品擠了下去通過了複審，我就——

「比如說——有一名很有才華的棒球投手。他在日本和海外都大顯身手，創下成果，成爲了國民心中的巨星。那麼電視和報紙就可能將他捧作『天才』。如果紀錄片拍攝他的學生時代或者低迷期，則可能把他描寫成一個『努力』的人，以此爲美談——這個瞬間，便是努力和才能這種爲了附會理由的概念產生的時刻。」

而且——我自己也並不討厭這種『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的話題。蘊蓄哲學這種東西，學的時候也經常很開心。

動畫的話就搞搞原作裏都沒有的泳裝回。

我向筆記本旁邊瞥了一眼。那裏放着一張我幾天前拿到的票。

「嗯，嗯，好吖。那兩年後在香波地羣島再見咯。」

「根據量子力學的不確定性原理，一切事物需要觀察才能獲得其性質。這是一個道理。」

我腦子裏七葷八素快要爆炸，無法抑制的感情讓我狠狠敲了一下桌子。然後我順勢拿出手機，給聯繫人列表最上面的那個男人打了電話。

「……嗯，這下可頭大了啊。」

胸口感到了一絲刺痛。就好像被玫瑰的刺扎到一般，雖然細小但卻猛烈的刺痛。暑假前，和鳩子在部室裏的對話，在我的腦海裏閃回。

他就是這種老喜歡說這種東西的笨哥哥。

我不知道那時候我的表情是怎樣的，大概是一臉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表情吧。

只投過三次稿其實算是很少了，而且我還是高中生，所以對於這種結果也不需要太過消沉——但是，也有很多人憑藉處女作就出道，高中生作家也不是沒有。

平日隨和的她，帶着如同冰冷的劍一般魄力宣告的那句尖銳而又脆弱的愛之告白。

「……所以又怎麼了？」

「不是有過程纔有的結果，而是過程由結果逆推而出。不是有過去纔有現在，而是現在需要理由的時候——過去纔會產生。」

我一般叫他家兄——不不不，不對，這種過去纔不存在呢。我就像隨處可見的普通妹妹一樣，叫他一哥。

和燈代的通話以這樣的閒聊結束了。

誠實地面對這個結果吧。

所以選修課選的倫理課也學的十分開心。因爲安藤也說他選了一樣的課，我就覺得和他真的是意氣相投——

桐生一。

我重新查看日曆。

估計是他教我學習的時候吧。一哥腦子很聰明，全國模考都能排名前列，我偶爾會就學習的事情請教他。

市民游泳池的免費券。

雖然有那麼一瞬間我想過要不要再給編輯部打電話問一下，不過我還是連忙把這個想法趕出了腦海。不行不行，這可是作爲希望成爲作家的人來說最不可取的行爲。

初審的時候，五百三十四人只剩下一百二十七人。雖然我挺過了五分之一的篩選率——但卻終究沒能成爲剩下的二是二人。

輕小說的話就在第三或第四卷搞泳裝回。

我的投稿經歷總計有三回。

以一種好像沉醉於自己的口氣。

順便一提，之所以輕小說特別喜歡在第三卷搞泳裝回，據說只是因爲第一卷一般是在年初四月左右刊行，到了第三卷就入夏了。說來學校題材的小說第一卷也基本在春天開始呢。不跑題了。

我和他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很小的時候就住在一起了。

老媽說了那句「也可以叫上有意思的男生哦」之後——我腦海中一開始想到的，就是那個笨蛋的臉。

我投過稿的某輕小說品牌的新人賽。

「……啊！真是的！」

雖然不喜歡被別人問這問那，卻喜歡對別人說着說那。雖然不想被問到寫作進度和選拔狀況，狀態好的時候卻喜歡對人炫耀。

這是義務哦。

如此這般。

結果是——落選。

「……算了，多不像話。」

我茫然地看着屏幕上顯示的二十二名通過者——至少編輯部判斷比我的作品更爲有趣的作品的標題和筆名。

「我……沒有才能嗎。」

而且——還是雙人的。

兩次初審落選，一次複審落選。

「……啊，真是的……爲什麼，爲什麼啦……」

從過去探出頭來的男人，帶着不遜的微笑開了口。

說到底，這一大段話根本沒能解決任何問題。既不是鼓勵也不是批評，只不過是自己想法的敘述而已。

「爲什麼……我會覺得這下有藉口了啦……」

暑假開始後，過了大約一週的今天——編輯部的推特上將會發布選拔結果。知道了這個消息的我，帶着期待與不安，無數次向上天祈禱，打開了發佈複審通過者名單的網頁。

「…………」

☆

我已經不記得一哥是因爲什麼開始說這段話的。

我在日曆上寫下約好的日期。

「才能和努力經常被當做是相對的東西，但是它們本質上是一樣的。兩者都只不過是接近結果的一種過程而已。」

「——啊，對了……好像我還跟安藤說過吧。」

據說是相模的原女友，滿嘴方言的森系女孩。

在此之前，安藤就沒有再問過我的選拔結果。別看他那個德性，卻出乎意料地能夠關照別人。他估計很明白我——倒不如說想成爲作家的人都不喜歡被問這問那的吧。

我爲什麼在那時候——

所以——果然還是不甘心。

然後，他開始作總結。

他甚至還爲我進行了祝賀，一起去喫蛋糕，一起泡書店——然後偶然碰到了安藤初二時的朋友，環。

「…………」

落選就是落選。

我如此小聲嘀咕——突然，腦海中打開了一扇記憶之門。

……我「偶爾」而不是「經常」請教他的理由就在於此。我的老哥是個經常對還在學習自然和社會的人若無其事地提起量子力學或是形而上學的令人頭疼的家庭教師。

一哥說道。

事到如今，我進行回想的時候，會把這種長篇大論叫做「中二ing」。

和燈代約好的那一天——的之前，已經有三天填上了行程。

「沒想到——文藝部所有成員居然會分別邀請我去泳池啊……」

真是個奇妙的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