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這是我的任務！」

一直安靜靠在牆上站着的溫柴，突然丟出了這句話。卡爾用感動的眼神回頭看他，但是溫柴已經不再開口了。杉森驚慌地說：「你，你說什麼？你要去追侯爵？」

「是的。」

妮莉亞原本想開口說話，但後來她只是突然用手捂住了嘴巴。

她臉色發白地看着溫柴，而溫柴只是低頭望着自己的腳。此時，卡爾用疲憊的聲音說道：「當時在矮人族的村落裏，你不是說過不會再拿劍了？」

溫柴抬起眼睛，正眼直視着卡爾，而卡爾也迎視着他的目光。溫柴噗嗤笑着說：

「因爲人生的最大妙趣，就是能夠逆轉情勢。」

「但是這很危險。你怎麼能夠……」「你不要再拐彎抹角地說話了。卡爾。反正你本來就在考慮我了。如果是叫杉森去追，算了吧，這個笨蛋是不行的。你應該不會說修奇也可以吧？」

卡爾什麼話也不說，杉森則是原本想要大喊『我又哪裏笨了？』，結果被我踩了一腳，也是什麼話都說不出口。溫柴將眉毛往中間聚攏，並且低沉地喃喃說道：「因爲我生來就是那種血債血還之後才能睡好覺的壞性子。」

他指的是吉西恩的……血債！當初是吉西恩把他從監獄裏調出來，擔保他能夠重新做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侯爵戴着ＯＰＧ，根本沒有多少人可以對付他……」

卡爾一面點頭一面細聲地說到一半，他瞄了一眼妮莉亞，就把話停住了。他開始驚慌地蠕動手指頭，隨即，房裏就變得安靜無聲。我感覺很心煩，不停反覆看着他們兩人的表情。這美麗的皇宮房間怎麼會這樣昏暗啊？

過了一會兒之後，溫柴說道：「該怎麼辦纔好？」

「咦？」

「您說過，不能讓侯爵再度出現在這個世上。那天，吉西恩死的那天……」

溫柴先停頓了一下，緊咬住嘴脣。我們其他人也全都閉上嘴巴，等他繼續說下去。

「……那天以後，我們用最快的速度回來拜索斯皇城。可是，應該不能說是夠快的速度。只要侯爵有心，應該會比我們還要更快到達這個地方。而且也可以用某種方法控制貴族院。然而，侯爵到現在都沒有現身。卡爾。你是不是有得到什麼情報？你和尼西恩國王好像談得蠻久的。」

「可惜的是，我沒有得到什麼情報。我和國王陛下主要是談吉西恩殿下的死亡消息和這段期間發生的事。」

「這等於是在沙漠裏找沙子：多此一舉。算了。唉，熱劍。」

一直靜悄悄坐在椅子上的哈斯勒，只轉動眼睛，看了一眼溫柴。

妮莉亞對於我和卡爾所開的玩笑，也是毫不在意。今天真的是怪事連連。溫柴一副快要發火之前的那種冷森森的表情，說道：「你說清楚一點。」

「這話聽來有些愚蠢。雖然地位一定能改變一個人，但是反正人本來就是一輩子都在變化。就像是初級巫師費雷爾變成了Ｆｅｌｌｏｗ　ｍａｇｅ費雷爾，是吧？哈哈哈。人類是共同生命體。修奇你應該不會不知道這道理吧？我看到你放棄領主地位的那股行動力，就大概理解到你的想法了。通常人得到不適合自己的高位時，可能會驚惶失措，但是無法輕易就放棄。」

「咦？」

妮莉亞不理會杉森和我所開的玩笑，一點兒也沒有生氣。怎麼會這樣？卡爾驚訝地張大嘴巴看着妮莉亞，可是妮莉亞只是望着溫柴。溫柴皺眉頭，說道：「你在說什麼啊？你要跟隨我們去？」

這一回，換我問卡爾了。

「當然啦！這個叫做費雷爾的傢伙，絕對不想要有家人。所以，你說收養一個人是很容易的事嗎？」

「咦？」

「所以呢？」

「你是不是想嘗試看看戴着ＯＰＧ這種東西可以趾高氣昂到什麼程度啊？」

「很高興……是因爲有變化的關係？」

「你是不是比較喜歡現在的我？」

「什麼？那麼到底是誰贏了啊？」

「是的。溫柴、哈斯勒還有妮莉亞去追哈修泰爾侯爵，嗯，就這樣，我們就分開了。我爲了達成我們一行人原本的目的，帶着要給阿姆塔特的寶石，正要回去故鄉。」

「其實沒有什麼意思。這是指一個人完完全全地改換。是指精神和肉體完全改變。可是它語意上的差別，卻很有意思。聽到換骨脫胎這個詞，大都會讓人覺得很高興。」

「我的意思是，請你當與五十一個小孩在一起的大法師費雷爾。嗯，說她是小孩，的確嫌大了些。不過，請你像收容其他遊民那般，也收容這個孩子吧。請讓她住在這裏。而因爲這孩子還不到能夠靠自己雙手照顧自己的年紀，所以希望費雷爾你能當她的保護人。換句話說，是拜託你當她的監護人，可以嗎？」

杉森一聽到妮莉亞突然迸出的這陣喊叫聲，趕緊看了一下窗戶。

「哈哈哈。寇達修先生。我可是拜索斯國民哦。支配拜索斯國民的精神和思想的是誰呢？」

「什麼？什麼意思啊？」

「是的。因此，你說是因爲擔心的緣故，這有些說不過去。會不會你是因爲你們國家的貴族所做的惡行，而感到幻滅？可是即使是往壞的方向去改變，變化本身的魅力還是會讓人無法放棄。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來啊。」

我停頓了一下，先看了看梅莉安正在睡覺的臉孔。她現在一動也不動地正在睡覺。

「正如同你所說的……我對於貴族相當感到失望。不知道我們領主大人到底是哪裏修來的福氣。不過，這樣一來，我並不會幼稚到去主張『我不要當那種污穢的貴族！』這種意見。正如同你所說的，變化本身的魅力，比起對於變化之後的樣子所抱持的不安感，通常都是更加大的，所以我說謊的比率應該是比較高吧。」

「啊，啊？是……」

「他不是已經在你們面前了？修奇·尼德法伯爵。而且他是要來繼承已經沒有人繼承的卡拉爾領地。既然領主已經到任了，從現在起，這領地的名字是尼德法領地。」

好沉重的氣氛。我和費雷爾歪着頭，一直看着寇達修先生。寇達修先生則像是硬把一句很不搭的話接上去似的說：「我們傑彭有句話，叫做：換骨脫胎。」

我真的應該再思考一下才對。爲了思考，我喫了一口下酒菜，而且爲了我那個能夠解開思想的圓滑舌頭，我喝了一杯酒。

「原來連傑彭人……也和我們沒什麼差別。所以說，精靈是追求和諧，人類則是追求變化，是吧？」

費雷爾帶着啼笑皆非的眼神看了一眼激動的寇達修先生，隨即立刻哈哈大笑了出來。寇達修先生開始乾咳幾聲之後，我笑着搖頭，說道：「不是。」

「咦？」

「那你爲何要放棄改變呢？這似乎是費雷爾心中的疑問。」

費雷爾一聽到偉大的Ｆｅｌｌｏｗ　ｍａｇｅ這個名號，笑了好一陣子，才說道：「收學生……這我可就有些難爲情了。我還不到可以收學生的程度。不論是實力、資歷，都很淺。反倒是當寇達修先生的學生，你覺得怎麼樣呢？」

「什麼意思呢，修奇？」

「我確實是剛剛纔想到寇達修先生。至於其他部分是在來這裏的途中，我就一直在考慮了。對於我領地的居民們，他們比較熟悉親近的是費雷爾吧？你可以負責照顧我領地的居民們，還有我的被保護人梅莉安嗎？」

「是黛美公主贏了。他們兩個人在後院展開一場很有可看性的打鬥，接着便聽着黛美公主嚴厲的責備，被迫停止打鬥了。她說花草樹木雖然圍繞在我們身邊，卻很難感覺到它們的存在。這段關於它們的高雅與珍貴的長時間說教，可以說是一場決定性的打鬥。他們兩個人不得不完全舉手承認他們被打敗了。」

費雷爾和寇達修先生張大嘴巴看着我，我則是聳了聳肩膀。

「天氣明明很晴朗啊？」

「啊，原來如此。」

我都還未說完之前，寇達修先生就很快地說：「收容她可以說是件好事，費雷爾。你該不會是在動我的歪腦筋吧？喂！」

「所以呢？」

「那……代理人……是攝政的角色嗎？不管怎麼樣，請問，那些攝政人的名字可以告訴我嗎？……領主大人？」

「因爲人類瞭解自己被神流放，流放到大地上。」

「什麼？那麼，是那個叫做熱劍的傢伙贏了？」

寇達修先生突如其來地開口說道：「因爲人類瞭解自己被流放了……」

費雷爾用深沉的眼神看着寇達修先生。寇達修先生則是沉重地說：「哼。我們其實就是想要變成神。真是一個永遠慾求不滿的種族。」

「這不過是換了類似的話來講出來，但是語感上確實比較好。」

哨啷！我和費雷爾目瞪口呆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酒杯。寇達修先生根本沒有想到要去撿起掉到地上的酒杯，他只是臉色發白地盯着我們。好不容易，非常好不容易，他纔開口說：「別可笑了。」

「咳呵，是。咳咳咳！啊，那麼一來，你們就得分開行動了。」

「我已經都說了啊！」

「要走了嗎？呃，你要走了？」

「是。我很清楚，你光是要照顧這塊領地，就已經很辛苦了。如果是金錢方面，我會拿出梅莉安要用的足夠金錢。我只希望你能照顧她到成人爲止即可。啊，可不可讓她當你的學生啊？我的意思是，你不是當她的監護人，而是當她的老師。」

費雷爾現在已經笑到開始捧腹笑出快喘不過氣的聲音。

「你要比比看嗎？」

「什麼意思呢？」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跟隨好的同伴，嗯，我是說流浪的人，應該要跟隨其他人一起走纔行。因爲我沒有目的地，嗯，我現在並沒有什麼目的地。因爲我的個性不喜歡悶坐在同一個地方，那個，我喜歡輕快的旅行，是吧。這是旅行啊。嗯。我的意思是，我沒有目的地。所以，不是這樣嗎？嗯，雖然我不是喜歡你纔跟隨你，所以說呢，這是旅行。不是嗎？」

費雷爾根本不看寇達修先生一眼，就說：「嗯，這村裏的成人男子並不多。而且那些男子大都有家人要撫養。不過，這其中有幾個人失去了撫養的家人，應該可以收養一個人。如同修奇你所想的，像我就是……」

「你這傢伙，不要把你的情況冠到別人身上。」

費雷爾的眼珠子很妙地動了起來。他慢慢地轉頭看我，說道：「我們不該把一個孤苦伶仃的少女棄之不顧。收容她是理所當然的事。修奇。」

寇達修先生忽然激動地說：「後來怎麼樣了？嗯？溫柴贏了，是吧？」

「是費雷爾和寇達修。我認爲這裏將會成爲瑪那與殺氣所守護的美麗領地，你們覺得呢？啊，是。全部都交給這兩個人，應該就行了吧。」

「是啊！當然嘍。」

寇達修先生只是默默無言地望着我的臉孔。然後費雷爾還是面帶一絲微笑。我點了點頭，說道：「是的。就是那一對。路坦尼歐與亨德列克這一對人物。我想這可能是歷史上最強的一對了。他們展現出來的確實比『一加一等於二』還要大，我就是因爲他們的緣故才如此決定的啊。」

「理由是什麼啊？」

「這是傑彭語，是吧？」

「哼，要是能打到最後，溫柴一定會贏。」

寇達修先生變得更加激動，我這一次也是笑着搖頭，說道：「不是。」

「我即使脫下這個之後拿木棍對付你這傢伙，也只算是飯後運動吧。」

「……我是因爲擔心改變的關係吧。」

溫柴面無表情地說：「你會跟我去吧？」

「克拉德美索非常努力想要保持住自己原有的樣子。他甚至想要和他瘋狂熱愛的人類斷絕關係。可是，爲何人類卻想改變呢？難道不能就此滿足於自己的模樣嗎？」

「啊，說到那個領主啊，那個人已經來了。」

「啊，殘酷的領主和嚴酷的政治，這種東西連做夢都請別想。因爲，尼德法領地的領主在到任後第二天就打算離開領地。在他認爲，他要把自己的領地交付給最優秀的代理人。領地的居民可能連領主有到任都不知道。我很有可能會成爲傳說中的領主。可是爲何我居然會具有這麼多會成爲傳說的素質啊？」

「哈哈哈，修奇。這小姐說過她想當個巫師嗎？」

「是嗎？那你的女兒怎麼辦？」

「不是打雷啦。那是妮莉亞在喊叫的聲音。」

「我也要去！」

「也就是說！我既沒有目的地，而且也想到處走走，既然如此，就要和有力的人一起同行，會比較好，不是嗎？那樣纔會比較安全啊。」

「你這樣說，好像是你剛剛纔想到的……你真的是剛剛纔出現這種想法的嗎？」

「應該不是。這是我不曾接觸過的稀有語言啊。」

寇達修先生只是面帶一副兇悍的表情，什麼話也不說。而費雷爾也是一樣不開口。費雷爾搔了搔他工作時刮傷的疤痕，好一陣子都不作回答。然後，他突然問道：「爲什麼呢？」

「要是和南方最強的劍士以及北方最強的劍士一起同行，應該會非常非常地安全，不是嗎？」

「不。她並沒有這樣說過。不過，如果讓她待在偉大的Ｆｅｌｌｏｗ　ｍａｇｅ身邊，也是很有可能成爲巫師，不是嗎？」

費雷爾抬起眼睛看我。而在此時，我才得以看到以前看到的那個費雷爾。就連艱辛勞動也無法奪走他那種眼神，在這目光之中，他說道：「我想知道理由。一定是有理由，纔會無法吸引你去坐上領主位子。是吧？」

「跟你去？真可笑了。侯爵是我的。可是，如果你這傢伙硬要跟我去，我是不會阻止你的。」

費雷爾的嘴巴叭喀叭喀地張合了好幾次。我等了一陣子之後，才聽到他發出像話語的聲音。

然後兩人就立刻跑到皇宮的後院去了。我、卡爾和妮莉亞等剩下的人全都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開始走向陽臺。總得要觀賞一下才對吧？

「是的。就好像我們害怕變身這種能力，而且覺得敬畏。海格摩尼亞的巫婆戴着白色面具，在傑彭的祭祀裏會在臉上畫圖案，這都是變身。吸血鬼和其他可怕的吸血怪物不同，被稱爲怪物中的貴族的理由何在？不論是其不死之身，吸取生命的吸血方式，都很可怕，但是吸血鬼的超絕恐怖之處還是在於他們強大的變身能力。變身是令人既怕又愛，而且令人尊敬的。」

溫柴像是這時才聽懂似的點了點頭，然後斜眼看了看哈斯勒，說道：「真是可笑了。這個熱劍傢伙怎麼會是北方最強的劍士？拜索斯的劍術，看來是沒指望了。」

寇達修先生現在開始對我喊了起來。

「國家隨時都有可能會派領主來。這傢伙打算國家一派領主來，他就立刻離開此地！所以他不想有家人。」

費雷爾說完之後，微笑着看了一眼寇達修先生，而寇達修先生則是面帶着充滿敵意的眼光，迎視費雷爾的目光。我如果把梅莉安留在這裏，過幾年之後，我說不定就會聽到魔法劍士的傳說。一隻手使喚魔法，另一隻手使出傑彭劍術的神祕優雅之剛強仕女──梅莉安……算了，我不要胡思亂想了。梅莉安應該會很適合他們。可是啊，這下子輪到我來嚇嚇這兩個人吧。

「我剛纔聽你說了。」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經都說了，可是你根本沒有表達到任何意思。你到底是什麼用意啊？」

我笑着摸了摸蘇的頭。另一邊，則是費雷爾、寇達修先生還有梅莉安站在那裏。這場道別並沒有讓領地的其他居民們知道，因爲，我要悄悄地離開。

「咦？啊，爲何不能有家人……」

「而我在途中去見梅莉安，還有遇到了剛纔那些遊民。啊，既然說到了梅莉安，我有話想講。」

「是。正如同寇達修先生所說的，我是隨時都有可能離開這裏的人。當然是不夠資格當別人的監護人吧？」

「應該是吧。」

「這個嘛。當監護人……這實在是太突然了。當然，一方面也是我能力不夠去負起這位小姐的教育和未來。」

「我打算託付給……適當的修道院。不過，現在我是考慮託付給大暴風神殿。」

「是。」

※　※　※

「我已經見過克拉德美索這頭龍了。」

「費雷爾。你可以當這孩子的保護人嗎？」

蘇一隻手拿着我送她的娃娃，另一隻手抓着我的褲帶。我彎下腰來凝視蘇的臉。蘇皺着眉頭看我，突然丟出一句話。

「要再來嗎？」

「蘇變成漂亮的大人，我就會回來看你。」

「大人？要睡幾個晚上才能變成大人呢？」

這我可得要算一下才行。我先是皺了一下眉頭，思考了一會兒。

隨即，答案就出來了。我真的很不平凡。

「一百個晚上。」

「一百個晚上？只要睡一百個晚上，就可以了嗎？」

蘇用天真浪漫的眼神這樣問我，讓我的良心好痛，於是，我一面因爲良心痛苦而顫抖着，一面說道：「嗯。當然嘍！那樣就可以了。還有……」

我抬頭看了其他人的臉，特別是費雷爾的臉，然後嘻嘻笑了一聲之後，靠到蘇的耳邊，說道：「你還記得我教你的歌吧？」

蘇像是覺得很癢似的抖動了肩膀，隨即，立刻點了點頭。

「很好。我走了之後，你就要立刻教其他小孩哦！」

「我知道了。」

在漫長的冬季裏，費雷爾如果聽到領地四處傳來的「五十個小孩與大法師」的歌，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哈哈哈。我又再摸了一下蘇的頭，然後站直身子。

梅莉安走了過來。

她像是不知該說什麼話似的，只是靜靜看着我。我笑着伸出手來。她則是看了一眼我的手，隨即無力地笑着握住我的手。

「費雷爾先生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希望你要聽話，像蘇一樣變成漂亮的大人。」

「是嗎？嗯……我也是隻要睡一百個晚上，就能變成大人嗎？」

呃！居然連梅莉安也在攻擊我的良心！不得已，我只好說：「一定會的。」

我又說謊了。呃呃。

「哎呀！你，你，你！」

雷諾斯市的市長大人聽到我和希裏坎男爵的對話，露出微笑。

「雷諾斯河結凍之後，就很難做貿易往來了。雖然現在是還沒有結凍……不管怎麼樣，現在這裏就和農業都市沒什麼兩樣。」

雷諾斯市的城外散發出一股冬天氣息。使人臉頰泛紅的冬風，朝着田野直驅而入。而正在巡視這片荒野的一羣警備隊員首先張大了嘴巴，然後眯起了眼睛。

「這個嘛。這匹馬看起來是很像冒險家的馬。」

「哈哈哈。彩虹的索羅奇不是說過嗎？歷險歸來的冒險家全都是富人。」

「啊，是嗎？可是，現在……他在哪裏呢？難道他？」

「是的，沒錯。如果是兩位去，那我就放心了。費西佛老弟？你來劃一張地圖。你還記得地形吧？」

第二個大聲喊叫的警備隊員很快用雙手緊握住拿在手中的戰戟，指着我。

隨即，艾賽韓德就怒氣衝衝地說：「真是的！好啦，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拜爾哈福！你這傢伙就來做敲打者吧！」

他握住他那放在椅子上的雙手，說道：「上一次你到我們城裏時所發生的那件事，我再一次向你致歉。」

在雷諾斯市的城外，一片荒涼的美麗冬季田野突然變成一塊寧靜的土地。不管三七二十一，隨便喊了一聲的那名士兵，用緊張的眼神看了看四周圍，然後擦拭上脣上方的一粒汗水，說道：「不是……吧？」

費雷爾要是聽到這件事，想必一定會批判這是無法適應氣候環境的活動吧。

卡爾一聽到艾賽韓德的大吼聲，露出被嚇得愣住的表情。他帶着爲難的表情，環視每個人之後，說道：「對不起。愛因德夫先生。我們現在必須馬上飛奔到拜索斯皇城。侯爵如果比我們早到首都，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行爲。」

「呃呃。原來有這種問題存在。」

可是御雷者並沒有回答，說實在的，我想和馬兒講話，其實也是蠻可笑的。

「是的。我知道怎麼畫。」

大門警備隊員的問話聽起來簡直就像是『你這種小鬼到市政府來會有什麼事？』。我對他微笑了一下，說道：「啊……抱歉。是。我應該要進去了。」

艾賽韓德一聽到亞夫奈德低沉的聲音，不高興地撇嘴。亞夫奈德則是微笑着說：「我也要一起去。」

「什麼……啊！」

「遊民收容政策？啊，你是指接受他們成爲市民！這很難。如果是在需要人手的季節，說不定行得通，但是在這冬季裏，根本不用消耗什麼人力啊。」

亞夫奈德露出微笑，對卡爾說：「可以幫我們劃一張簡單的地圖嗎？啊，請問在永恆森林裏所發生的自我分裂現象，是不是隻要對自我很確信，就沒問題了？」

警備隊員們的臉上浮現了笑容。韓斯泰則是用讚歎的表情看了一眼金幣，然後歪着頭，疑惑地問我：「咦？這是什麼啊？我頭一次看到這種金幣。怎麼會這麼厚啊？」

這種情形實在令人不ˍ怎麼高興。其實，這名大門警備隊員的罪只不過是無知而已啊。

「咦？」

「好！只有你夠義氣，這小子。噗哈哈哈！」

「艾賽韓德先生。您不能一個人單獨去。」

「你說什麼？」

「太令人驚訝了。真是了不起啊。您怎麼會獲封伯爵爵位呢？」

「我也想去見神龍王。而且艾賽韓德先生你不能帶着傷勢獨自去。其實，大迷宮有非常多的書籍和魔法物品，這也是吸引我的原因。」

韓斯泰接下我遞給他們的金幣之後，驚訝地張大嘴巴。

「什麼？你要進來？哈哈！那麼，感謝您光臨雷諾斯市政府。請問要我跟裏面如何通報？」

啊哈。聽說希裏坎男爵在幫市政府做事，看來是真有這麼一回事。不管怎麼樣，希裏坎男爵和我就這樣展開了一場好久不見之後的華麗問候。當然啦，他對我有不好的回憶，但是他看到我出示的勳章還有御雷者等，就完全相信我是伯爵了。所以他用非常恭敬的態度招呼我。呵呵。真是的。我就說嘛，地位這東西真是可笑。

已經沒有人再點頭了，只有一陣冰冷的寂靜籠罩着我們。看來我應該稍微幫幫忙纔對。咯咯。

「請您轉告一聲，尼德法伯爵家的修奇·尼德法來訪，謝謝您。」

「哼嗯。要是有馬魂使，我是不是就可以和你講話了啊？你覺得呢？算了。你前一個主人太優秀了，我還是不要說一些讓你負擔太重的東西吧。說不定這樣會損害我謙虛的個性呢！這個傢伙！你現在搖頭噗嚕嚕叫，是代表什麼意思啊？」

「他們原本是南方人，熱情到連血都是沸騰的人，這是很出名的。在一百名死亡騎士的故事裏所出現的那個姑娘，你不知道就是這種個性嗎？所以那些人好像根本就不管什麼冬季儲糧之類的事。」

「啊，這是三百年前的金幣，所以纔會這樣。沒關係的。我問過財政部的長官，他說這面額還是通用的。而且他說如果賣給收集古書或古物的人，甚至可以拿到面額好幾倍的價錢。」

其他警備隊員一聽到殺死食人魔，都圓睜着眼睛看着那名喊叫出來的警備隊員。那名警備隊員敲着自己的胸口，說道：「他媽的，你不記得我了嗎？我以前是希裏坎男爵的傭兵。差點被大法師亞夫奈德殺死的時候，你和那個精靈一起救了我，你忘了嗎？」

警備隊員的臉上先是滿臉的不相信。但是過了一會兒之後，就開始浮現出不安感，接着他便立刻轉身跑進去裏面。他那副慌忙的模樣，說他幾乎是用爬的，也不誇張。然後，不久之後，從市政府建築物裏面跑出來一個熟悉面孔的人。他慌慌張張地跑來，隨即站在我面前，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你是要問我，他死了嗎？不。現在他正在前往大迷宮。」

「啊，我簡單地說吧。如果我含冤入獄的這個前題可以被接受的話，我的監禁即爲無效，被關在監獄的事實本身則變成是無效，那麼逃獄也會變成是無效的事，所以要我因爲逃獄而受罰的這件事就等於是要我因爲一件無效事實而受罰，因此那種刑罰亦屬於無效刑罰，你爲了要使我接受無效刑罰而想要逮捕我的行爲，這行爲就可以稱之爲無效逮捕，此乃是我的主張，如果你有疑慮之處或反對意見，請你說出來，如果沒有，就請在我數到三爲止，從是或不是選擇一個來回答。一二──」

「我不只是見到他。他離開這裏之後，在首都和我們一行人見了面。然後他就和我們一起去冒險了。」

艾賽韓德完全都忘了全身包紮着繃帶，他氣勢洶洶地說：「我現在要去永恆森林！我一定要用我這兩隻眼睛看一遍大迷宮。人類都已經進去過的地方，要是我沒進去過，那像話嗎？不管怎麼樣，我無法保證回得來，你這傢伙就做敲打者吧。如果你不要，你就自行開個會議，選一個新的吧。」

「啊啊，您不用跟我道歉這麼多次。沒關係了。啊，對了，請問那位名叫都坎·巴特平格的半身人還住在這個城市裏嗎？」

「嗯？咦？幹嘛給我們金幣啊？」

結果，那名曾經是地牢獄卒的警備隊員終究還是生硬地點頭接受了我的道歉。在和他們道別之前，我問他們爲何在這寒冷的早晨裏，還在城外巡邏，而他們的回答卻是令人鬱悶的答案。因爲南部林地的遊民們開始很有組織性地從事山賊的活動，所以他們來巡視外城。那些人也真是的。嚴寒的冬天都已經快到了，居然還做山賊。

「咦？我，我，我嗎？」

突然傳來的聲音原來是賈克的聲音。大夥兒看向賈克，哈斯勒則是歪着頭，疑惑地問道：「你？」

「你是說，警備隊員很缺人？」

一名警備隊員發出了一聲『嗯』的聲音。接着，他周圍的其他警備隊員則是個個開始鬆了口氣。我對那名大喊的警備隊員，點頭表示道歉，並說道：「請忘了那件事吧。嗯，雖然各位可能會有喫虧的感覺，可是我在那種情況之下，是不得已的，對於這件事，我只能說我很抱歉。請各位接受我的道歉。好嗎？」

其他警備隊員在這突發狀況下，不知所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名士兵。我一看到他們手上的戰戟舉高，我很快地喊着：「各位！那時候我們是含冤入獄的！而且明明我們並不在犯人名單上啊！你們逮捕我之後，是要審判我嗎，還是想對我怎麼樣？萬一審判，就會揭發當時你們市政府逮捕受冤枉的人，那可就很有得瞧了。」

「喂喂喂！是啊，居然沒有人要跟我去！至少要有一個人帶路吧？」

「那個，我看起來不像冒險家嗎？」

韓斯泰的嘴巴張得好大。而其他的警備隊員們也全都一起張着嘴巴。他們嘴裏冒出來的煙氣簡直就快形成一片霧了。

「呃。難道你是那時候那個地牢的獄卒？」

「巡視結束之後，你們找一間溫暖的酒店，去喝一杯吧。請各位把它想做是對於我的道歉的一點表示，同時感謝各位的辛勞。」

他周圍的警備隊員們又再舉起戰戟，可是我也是很快說道：「怎麼有人腦筋這麼不會轉……你現在是爲了讓無效監禁所發生的無效逃獄受到無效刑罰而想要作無效逮捕，是嗎？」

「你！你是那時候那個小鬼！」

「早安！請問各位是雷諾斯市的警備隊員嗎？」

「沒有必要畫地圖。」

那些警備隊員噗嗤笑了出來。其中一名開口說道：「是啊，沒錯。不過，你是誰啊？你是幫誰跑腿來這裏的嗎？不過，你怎麼帶武器，而且帶那麼多行李？」

呃！那些警備隊員們之中迸出了哈哈大笑聲。接着，在他旁邊，一個看起來上了年紀的士兵譏諷說道：「你如果一定要說那種謊話，就先拿馬尾巴貼在下巴下面吧。」

「各位。請不要做出不必要的行爲。當時我和我的同伴們打傷你們而逃獄的事，我向各位道歉。可是，當時是在無法可施的情況下，我們當然只好先逃出來再說。我們含冤入獄，而且甚至連審判都沒有審判，要是換成各位的話，你們會坐以待斃嗎？我們被冤枉的這件事，市政府那邊應該也是很清楚吧。」

「是！」

「這傢伙，竟然不害怕，還敢回來這裏？大家聽好！這小鬼，是個逃獄犯。快逮捕他！」

「哎呀，對不起！請不要再稱我爲男爵大人了。請您不要這樣跟我開玩笑。」

我向費雷爾和寇達修先生道別之後，騎上了御雷者。蘇把娃娃緊抱在懷裏，一直看着我，梅莉安則只是用顫動的眼神看着我。我實在想不出要說什麼。於是，我向站着的人揮了揮手，就立刻轉身了。

「咦？請問你有見到亞夫奈德？」

「喂，小鬼。你幹嘛一直那樣站在市政府前面啊？你是不是有事要進去市政府啊？」

「什麼？」

在冬季裏，因爲市民沒事做，所以大都不會有警備隊員的缺額，不過，奇怪的是，韓斯泰卻說這次冬季，警備隊員人數大大不足。遊民們真的個性有這麼極端嗎？說得也是，如果開始飄起細雪，在山裏生活應該也不是件易事，所以要做山賊，現在可是最後機會了。不管怎麼樣，總之他們說現在警備隊員很缺人，纔會連韓斯泰也進到了警備隊。

「喂，修奇你這傢伙！我一百天以後長大成人，就會去找你！」

果然……旅行時把憂愁當朋友的冒險家知道如何排解自己心中的孤單。我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因爲我生來就是那種自己一個人就能排遣寂寞的個性。而且，我再過一會兒就不是一個人了，所以使得冒險家的腳步變得輕快。

「他媽的。你走得未免也太快了吧。難道不是嗎？我原本是打算今天傍晚左右到達的。這算什麼跟什麼啊！太陽公公還高掛在一點兒都不怕要掉下來的高度。在這種早不早、晚不晚的時間到達，我實在不知道該不該經過不停。」

「呃？等等，等等。我雖然沒聽過別人誇我很會記人臉孔，可是我還不致於完全忘記認識的人……可是，請問你是哪一位？」

「哦，這是誰啊。希裏坎男爵大人！哈哈哈！」

我真是會瘋掉。其實我也沒有特別要說到身份，我要不要就這樣走過去就算了？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到其中一個警備隊員比其他人還要更加眯起眼睛看我。他歪着頭想了一下，突然間，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頭。

在他的引領之下，我到了市長室，隨即，就見到了那位外表看來有些年紀而且和氣的市長大人。我、希裏坎男爵還有市長大人互報姓名之後，就開始談了起來。在這段時間裏，希裏坎男爵還是繼續不斷對我的身份急遽上升感到讚歎不已。

「韓斯泰！哇，你現在當上警備隊員了。」

「真是辛苦了。你們收下這個吧？」

「啊，這樣我真的有些不習慣。沒想到希裏坎男爵大人會這樣莊重地和我說話……」

走吧，御雷者。跟隨着太陽向西……

「嗯。那我再說一次好了。尼德法伯爵家的修奇·尼德法在旅行途中經過雷諾斯市，想要前來問候這城市的負責人，請你這樣轉告。」

那些警備隊員的戰戟都開始慢慢放下來。可是那名警備隊員還是咬牙切齒地又再喊着：「你這傢伙！不管你是不是被冤枉的，總之你是個逃獄犯。含冤入獄是可以再查的，不過，對於你逃獄一事，必須受到懲罰！而且你毆打雷諾斯市的警備隊員，這也應該受罰！」

拜爾哈福先生嘴裏銜着菸斗，抓着嘴巴暴跳了好幾下之後，纔好不容易說道：「你這傢伙。你突然講的這是什麼話啊！」

※　※　※

韓斯泰露出高興的表情。可是立刻有另一名警備隊員大聲喊着：「你，你這傢伙！那麼你就是當時劫出那個精靈，一起逃跑的……那個頭腦動得很快的小鬼！」

「哇，這是三百年前的金幣？財政部長官？你好像真的經歷了一場很棒的冒險哦，」

嗯。人們會對於自己曾經逃出來過的地方的位置，記得很清楚。

我望着雷諾斯市的市政府建築物，一邊沉浸於回憶裏，一邊茫然地站着。沒錯。就是在這裏。嗯。那天晚上，我、卡爾、杉森還有伊露莉悄悄匍匐爬了出來。而艾賽韓德和巴特平格則是在另一頭等我們。在我周圍的市民們，都圓睜着眼睛看我，但我還是無視於此，有好一陣子都只是一直望着市政府大門。後來，一名大門警備隊員忍不住走近我身邊。

「嗯。是。啊，對了，希裏坎先生，亞夫奈德要我代他向您問好。」

雖然我這樣學他講話，那名士兵卻沒能察覺到。他彈了一下手指頭，大聲喊着：「你，是那個殺死食人魔的人！」

「因爲我也去過那裏。由我來帶路吧。」

那句話的意思是，冒險家出生入死，能活着回來的冒險家是帶着自己性命回來的，所以是富人。因此其餘的東西他並不需要……韓斯泰似乎是知道這故事，所以嘻嘻笑了出來。

「唉……那麼，市政府那邊有沒有什麼對策？像是遊民收容政策之類的？」

果然說得一點兒也沒錯。

「什麼？」

「是啊。總而言之，把那些人引到城裏去，也沒有辦法賺錢掙飯喫，只能做乞丐。所以不能讓他們進城去。啊，警備隊員實在很缺人，可是很難叫那些遊民當警備隊員。他們不但不夠資格，而且也沒有實力可以做爲民服務的事。」

……就在我要出發的前一刻，差點就從馬上摔落下來。我就這樣聽着梅莉安這句尖利刺耳的道別語，離開了尼德法領地。然後，離開領地之後，尼德法領地代代都由他人攝政統治，不過，領地的居民們期待有一天他們面臨危機時，他們的領主會再回來……就此展開了這段傳說。哈哈哈。

各位，我領地的居民們啊，我雖然做不到像我們賀坦特領地所做的事，但我還是給了你們如同大王和亨德列克給拜索斯的禮物。這樣應該算是盡了領主的責任了吧。祝各位幸福！

「不。那件事之後，他就逃得不見人影了。」

「呃？可是據我所知，雷諾斯市是商業人口比農業人口多啊。」

艾賽韓德高興地快要跳了起來。可是，亞夫奈德卻歪着頭，問他：「你是爲了什麼理由呢，賈克先生？」

「理由？嗯，當然是爲了錢。」

「爲了錢？」

「我們首領已經死了，而如果我回去首都，只有絞首臺在等着我，我喜歡的女孩子連看我也不看我一眼……真的是無路可走了。」

妮莉亞瞄了一眼賈克，但是賈克卻看着別的地方，說道：「我學的是偷東西的伎倆，如今只能繼續偷東西。所以我想從大迷宮盡情把錢帶回來，考慮重創公會。」

妮莉亞用低沉的聲音說：

「賈克。你以爲神龍王會隨便把他的寶物交出來嗎？我們是有他的許可，才帶出那些寶物的。」

賈克皺眉頭，對妮莉亞說：「天啊，看來三叉戟的妮莉亞真的不行了。夜鷹會說什麼許可不許可的這種話嗎？難道有小偷是經過主人允許才偷東西的嗎？」

「你這傢伙！你以爲他是個普通的主人？他是神龍王啊！」

賈克面帶着厚顏無恥的表情，說道：「哼。那我就變成是偷了神龍王東西的小偷了。既然神龍王的東西都偷過了，那我就可以藉此招搖了。」

妮莉亞的眼神突然顯現出內心的不安。妮莉亞嘟着嘴，對賈克說：「你這傢伙……你這是在做垂死的無謂掙扎嗎？」

賈克瞪大眼睛，迎視着妮莉亞的目光。可是，他立刻眯起了眼睛。

「格格！你真是可笑！」

「什麼？」

「哼，師姐。我一定要站出來講幾句話纔行了。現在你是把我當做是因爲失戀之痛而想去自殺的蠢蛋嗎？你真的越活越回去了。我根本不想去找死。反而我現在是想要風風光光地回來，讓那個說討厭我而離開我的女子後悔。而且爲了要成功地回來，我會充分準備好再離開。」

妮莉亞的表情這才高興了起來。賈克則是陰險地笑着，擦了一下鼻子。

「現在你知道我的想法了吧？你等着瞧吧。拜索斯皇城的公會會長賈克就要復出了。以到時候你後悔也沒用了！」

「你這傢伙，後悔，誰會後悔……」

「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突然間，賈克的身子往前迅速的移動。妮莉亞雖然睜大了眼睛，但是無法可施。賈克的手臂完全緊抱住妮莉亞的身體，隨即，就在房裏所有人的目光下，賈克親吻了妮莉亞。呃啊！

我笑着把事先準備的袋子擺到了桌上。咚。雖然是個小小的袋子，卻相較之下發出了很沉重的聲音，隨即，市長大人就面帶着糊里糊塗的表情，看了一眼那個袋子。我做出手勢要他打開來，市長大人立刻開來看，結果他的臉色馬上發青。希裏坎先生嚇了一跳，趕緊探看那袋子裏的東西，然後他的臉色立刻發白。

「是的。這真是件爲難的事。」

「請問什麼事？請您說吧。」

「我聽說這裏最近從南部林地大量湧來遊民，市長大人因此很是苦惱。」

「是的。」

「您應該也很清楚，他們也都是拜索斯國民，可是難道不能讓他們進到這城市裏嗎？」

「天，天，天啊……」

※　※　※

在市政府一陣騷動之後，市長大人好不容易纔清醒過來。出乎我意料之外地，這位市長大人好像心臟蠻沒力的。嗯，跑來市長室圍觀的其他市政府員工，看到寶石之後，露出像是快要連鎖昏厥的表情。市長大人勉強恢復威嚴之後，問道：「到，到，到底……」

哈哈哈！你等着吧，師姐！我是不會放棄的！」

呃。我都雞皮疙瘩掉滿地了。看來我應該趕快把要辦的事講一講，趕緊走人才是。我伸直了桌子底下的雙腿，說道：「是的……我沒有要拜託的事，但我有件事想要請問市長大人。」

「咦？」

「是的。如果有工程能夠將遊民僱來當勞力工，那麼就能讓他們餬口生活了，不是嗎？豐收，農忙時期已經結束了，而且我聽說雷諾斯河如果凍結，就很少有貿易往來。所以也可以在市民當中選一些人來進行工程。現在既然是冬季，應該不會造成市民生活上的不便吧？」

市長大人講完之後，就昏厥過去了。哎唷，我的天啊！

「呵！沒有小偷是經過允許才偷東西的。偷吻當然也是一樣啊。

「啊……是。原來如此！」

「在十二人之橋旁邊建一座新橋。不是要建一座小小的木橋，而是要造一座堅固到可以使用超過一百年的石橋。如果要在那條河上造橋，應該會是個相當大的工程吧？說不定整個冬天都需要進行這項工程吧。而且那麼大的工程一定可以僱用相當多的遊民來做勞力工。」

「這傢伙應該先刷個牙，再來親我……」

「新橋……當然是啊。那一定會是個很大的工程。然而那麼大的工程，我們哪來的財源？」

「是。這是常被拿來使用的方法。然而，可惜的是，雷諾斯市現在沒有足以吸收那麼多遊民的大規模工程。而且，也沒有那樣的財源。雖然您和您的一行人給了我們很大的禮物，但我還說了這番話，真是羞愧啊。」

「所以說，這是爲我故鄉設想的事。而且如此一來，也可以處理雷諾斯市的遊民問題。可以說是一箭雙鵰吧。」

「當然我是希望這麼做，可是他們人數又不是隻有一二個。雖然讓他們登記成爲雷諾斯市的市民，並不是件難事，但他們這麼多人，要解決其工作或睡覺的問題，可不是簡單的事。因爲戰爭的緣故，已經提高了稅金……目前是所有人都處於痛苦中的時期。不管怎麼樣，以市政府的財力而言，我們根本無法承擔那麼多的遊民。」

「不是嗎？那麼你到底爲何要給予雷諾斯市如此大的幫助呢？」

市長大人的臉都皺了起來。

市長大人笑着搖了搖頭。

「從雷諾斯市往西行，就是荒涼的西部林地。那是一塊開發不多的土地。可是，十二人之橋的交通要是變得比較便利，通過西部林地的商人就會變得比較多，那麼西部林地也會比較有發展，是吧？」

「是……非常感激您！」

「大迷宮……原來是真的有這個地方！真是令人驚訝。」

我有好一陣子都因爲市長大人以及市政府員工們熱烈感謝而拖了不少時間。接着，他們說要取名爲尼德法橋，簡直覺得啼笑皆非。

接着，賈克就跑出了房間。被留下來的我們無法去看妮莉亞，所以全都開始瞪起天花板和地板。但是，過了一會兒之後，妮莉亞一面擦着嘴脣，一面像是自言自語般嘀咕時，使我們全都不禁笑得快要奪門而出。

他好像只恢復了威嚴，可是還沒恢復他講話的技術。呃呃。

「不，不，不是，到，到，到底……」

「嗯，其實，因爲這對我也是件好事。」

「如果在它旁邊建一座新橋，您覺得如何呢？」

妮莉亞雖然想要掙脫，但是賈克牢牢緊擁住，讓妮莉亞一動也不能動。我們則是隻能張大嘴巴看着這一幕。

「是的。可是，那座橋實在是很不方便！因爲，一定要湊到十二個人才能過橋。」

「是，那麼祝福您一路順風。如果有需要雷諾斯市幫忙之處，請儘量開口。尼德法伯爵大人。」

「真是抱歉。希裏坎先生。」

「那麼，伯爵大人現在是要回故鄉了嗎？」

咦？我給過雷諾斯市什麼禮物呢？啊！那座競技場。對了。希裏坎先生以前擁有的那座競技場已經給了市政府。我露出苦笑，對希裏坎先生點了點頭。

希裏坎先生則是露出了一個無力的微笑。我又再看着市長大人，說道：「可是，您也知道的，我之前曾經路過此地，在修多恩河上面，不是有座很有名的橋嗎？」

市長大人點了點頭。其他市政府員工們也點了點頭，一直盯着我。咦，這樣感覺蠻怪的！對他們太好了，他們反而好像先懷疑起來。

「這些數量的寶石，應該可以足夠造橋了吧？」

市長大人和希裏坎先生讚歎了好一陣子，隨即用更是敬畏的眼神看我。這樣實在是令我覺得十分尷尬。市長大人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從驚歎的情緒裏恢復過來。

「大規模的工程？」

「您是指十二人之橋嗎？」

「是。我想也是這樣。可是，如果雷諾斯市建造大規模的工程，您覺得如何呢？」

「說的也是。但還是得將就着用。」

「咦？」

我相當努力，才說服了他們，要他們取名修多恩橋，這樣才能讓其他人易於瞭解。我不喜歡人們踩着我的名字過橋。噗哈哈！不管怎麼樣，杉森，我說的話終究是對的吧？修多恩溪谷的修多恩河，應該要叫做修多恩橋。不管怎麼樣，所有騷動結束之後，我才得以說明我最後一件要辦的事。而這最後一件事卻讓市長大人相當驚慌不已。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妮莉亞才得以掙脫賈克的懷抱。妮莉亞掙脫之後，有好一陣子都用呆愣的眼神看賈克，賈克則是格格笑着說：「咯咯咯！我的願望達成了！我讓三叉戟的妮莉亞動彈不得之後，深深地吻了她。」

「你，你，你這傢伙……」

「到底你是從哪裏取得這麼多的寶石？是不是在大迷宮……」

這是從一個名叫費雷爾的巫師那裏學到的手法。這是可以製造工作機會的方法。可是，我怎麼總是向巫師學東西，卻一點兒也不會魔法呢？希裏坎先生睜大了眼睛看我，而市長大人的眼睛卻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