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快跑！尼德法老弟！抓住謝蕾妮爾小姐！」

卡爾鬆手讓幼龍掉到地下，然後迅速轉身，從找的前方跑開了。

「咦呀咦呀咦呀啊！」

我跑到了伊露莉的左邊！在她的面前轉身！再從右邊鑽出來！

我用右手一把抱起伊露莉的腰。伊露莉輕盈的身體毫無抵抗力地猶如向空中浮起，我就這樣右臂抱着她的腰，拼了命地跑開。不是，是真的差點沒命了。

「FiIebalI！」（火球術！）

亞夫奈德高聲大喊，施展了法術。他施展的火球把擋在路中央的石塊都給灼燒了起來。可是隻有一些塵土和小石塊向外飛散開來，石頭卻還是動也不動地杵在那裏。真是沒面子！杉森雖然看來似乎是想要跳過那顆石頭，但是那並不是馬匹們可以一躍而過的障礙物。此時我的眼前漸漸黑了起來。

蕾妮在距離我們稍遠的地方，正緩緩地向我們這裏走來。真是的！我還剩另一隻手吧！要用左手去抱起蕾妮了！我一邊用右手抱着伊露莉，一邊向着蕾妮的方向跑過去。

此時，蕾妮把手舉了起來。

「修奇。沒關係的。不用過來了。」

嗯？什麼跟什麼啊？我在半路上停了下來。然後伊露莉也輕輕地用兩手撐了一下我的手臂，輕輕地彈回空中，再緩緩地落下地來，站在原地。伊露莉和蕾妮一樣，都靜靜地站在那裏。

我往四周一看，其他人競也是站在原地，嘴巴張得開開的在看我的背後。我背後有什麼東西嗎？我慢慢地轉過頭去。

「唔……唔唔……唔……」

藍龍正站在被丟在地上的幼龍前面。它（或是她？在龍的世界裏，對所有的幼龍來說，它們的父母都是很獨特的。雖然無法得知是龍媽媽還是龍爸爸，嗯。反正我不會有用女性第三人稱來稱呼它的念頭）伸長了脖子，正望着天空流下了哀痛的眼淚。

叫聲聽起來雖刺耳卻又很優美。和狼等等其他的猛獸的嚎叫是不一樣的，那叫聲又清朗又響亮。

「唔嚕嚕嚕嚕……」

「唔嚕嚕哈嚕……」

杉森、吉西恩都杵着不動了。亞夫奈德剛纔爲了施展法術而合十的雙手也慢慢地放了下來。

爲了要給對方帶來擦傷水準的傷害而拉緊弓弦的卡爾，也把弓給放了下來。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妮莉亞用兩手掩住了嘴，杰倫特低下了頭在祈禱。溫柴半開着他那冷峻的雙眼，朝其他的方向望去。

艾賽韓德則是用誇張的動作把他的斧頭插回到腰際上。我好像是爲了不去正視面前的這頭藍龍，纔去注意這些細節的吧。而伊露莉是心平氣和地抬頭望着那頭龍。

一定是杉森沒錯。我被杉森抱着，身體在顫抖。眼前一直不斷出現杰倫特旋轉着的臉龐。杰倫特。你不會頭暈嗎？嘻，嘻嘻。

復活？什麼復活？杰倫特慌張地回答道：「那個，偉，偉大的龍。我看起來，那麼，那麼老嗎？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說那種，那種強大的權能，是要年紀很大的祭司纔可以使用的。」

藍龍鬱悶地俯視着我們。它突然露出牙齒，大聲吼叫道：「那你們不就是一羣沒用處的傢伙了嗎！」

「修奇啊！啊啊啊！修奇！」

「給我閉嘴。」

伊露莉站到蕾妮的背後。她搭着蕾妮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把蕾妮拉到胸前抱住。蕾妮不斷地在掉淚。伊露莉不忍心看到蕾妮一直掉淚，於是把她抱在懷裏。

藍龍俯視着蕾妮。兩邊聳立着直挺挺的峭壁，而在以峭壁與峭壁之中所見到的天空做爲背景，一名不知道藍龍稍微用點力便可以把自己給吹跑的瘦弱少女站在一頭默默注視着她的巨型藍龍面前，整個景象如同一幅畫般。

我實際感受到所謂震耳欲聾的感覺。藍龍高聲吼叫的聲音真的快讓全身都痛了起來。藍龍大叫的聲音，好像要把溪谷都震碎了。

蕾妮好像無法完全聽懂藍龍所說的話。蕾妮只是一徑地一邊啜泣一邊說道：「不要難過了。拜託，拜託你不要哭了。不要再傷心難過了。不要讓天空流淚了……」

「擁有龍魂使命運的少女啊，你說說看吧。這件事對龍來說是宿命的誓約，我是不會拒絕的。你願意接受嗎？」

「你竟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大吵大鬧！」

藍龍使勁全力，扯開喉嚨在咆哮着。我趕忙搗住耳朵，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砰，砰。其他人也和我一樣，砰地倒地而坐，伊露莉也搶住了耳朵，雙腿跪到了地上。但蕾妮卻是一動也不動，還是站在原地。

唔哇，好爽！向我致敬？太爽了。可是如果你是向我剛剛差點散成碎片的手和腰致上敬意的話會更好呢。結果反而是杉森在替基果雷德對我的手錶示敬意。

我聽見有人向我跑來的腳步聲，還有一些發瘋似的，吵成一團哭叫的吶喊聲。有人把我拖拉了起來。嗯，照這個粗魯的手段來推測。

藍龍正低下頭看着幼龍的屍體。它用嘴碰觸幼龍的屍體，然後又用舌頭去舔舐它。可是屍體就只是屍體。藍龍突然張嘴大叫：「嘎啊啊啊！嘎啊啊啊！嘎啊啊啊！」

「唔嚕嚕嚕嚕……」

卡爾突然一個箭步向前衝，大叫出這句話來。原本在看着蕾妮的基果雷德，溫柔的眼神瞬間噴出火花來。好像是好不容易纔壓制下來的憤怒又再度爆發了。

「喂，修奇！還可以嗎？看得到我嗎？知道我是誰嗎？」

「嘎啊啊啊啊啊！」

「我……我是基果雷德。」

「嗯嗯。你去摘蜂窩，我來喫蜂蜜。咦嘻嘻嘻嘻！」那是當然啊。這樣才這正常嘛。那纔是賀坦特領地蠟燭匠候補尼德法早晨一睜開眼所應該聽到的話嘛。那麼！那麼現在就先昏睡一下吧……

「哦？這傢伙在笑呢？他八成瘋掉了。」

呃啊，呃啊！這個瘋子食人魔！痛到我連叫都叫不出來了。杰倫特祈禱的模樣漸漸地模糊不清了。我快要昏厥過去了。各位，我要暫時昏倒一下再醒過來，等我醒來的時候請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在做夢。不，全都忘掉算了。我現在要小睡一下，等我醒來時，我要父親在旁邊看着我，而且要聽到在早晨的鳥嗚中大喊大叫的傑米妮的聲音。

好似整座山都撼動了起來。我全身都在顫動。耳朵痛得無法形容，我雖然在咬牙忍耐着，但是腦袋瓜裏還是不斷冒出金星。眼前的景象是出現突然一片白暈，又突然恢復原狀，反覆交替着。每當恢復原狀的時候，就會看到蕾妮原來的樣子，不過一下子她就又變成了一個影子，就像這樣反覆交替着。而蕾妮還是像剛纔一樣，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流淚。

藍龍說道：「你是龍魂使嗎……」

「是誰下的毒手！」

蕾妮是在說：「……好痛苦。」

「你會用復活術嗎？」

我這時候的感覺是太陽穴像快要爆裂開來，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我費力地抬起了頭，果真是什麼都看不到。我現在用兩手撐住了藍龍的前腳。我向下一看，跪在地上的膝蓋埋進泥土裏大約有一根手指頭的深度。難怪我的膝蓋好像要裂開來了一樣。

咦！大事不妙了！那頭龍生氣了。藍龍輕易地用它說話的聲音就讓溪谷動搖了起來，所以我們也沒辦法靜坐在原處，身體跟着晃動了起來。

杰倫特舉起了手，指着自己說道：「您是在說我嗎？偉大的龍？」

基果雷德慢慢地低下頭來，看着蕾妮。雖然它好像是低下頭在觀察蕾妮的模樣，但是我一時間腦袋裏閃過一個想法，覺得它是不是打算喫掉蕾妮當做宵夜，所以就發出了一聲慘叫。

蕾妮呢？

蕾妮雖是一面不斷地流淚，但仍是訝異地抬頭望着藍龍說道：「我，我是蕾妮。你是要我接受什麼呢？」

「你們這種傢伙居然敢向龍要求些什麼！我問什麼，儘管回答就是了。快說！你們全都會說話吧！！難不成要在你們說出來之前，我一個一個殺雞嚇猴給你們看嗎？」

蕾妮合上了嘴，仰望着藍龍。從天空的遠方，還不斷地傳來藍龍的話語。

蕾妮嘴巴微張。很難聽到她說了什麼，所以我把耳朵湊了過去。

由於腦袋處於極度混沌的狀態，我一時之間聽不懂基果雷德所說的話。接受？它說接受？這是什麼意思？這個時候亞夫奈德用沙啞的聲音低聲喊叫道：「是龍魂使的誓約！」

「你的心好痛？」

藍龍抬頭看了一下天空。它在喃喃自語地說着：「怎麼會在這裏，怎麼會在這裏出現龍魂使……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已經過了三百年約定的期限不是真的嗎……」

「嘎啊啊啊……啊！」

然後藍龍便馬上開始掃視我們。咦？難道它是在挑先從誰開始下手嗎？

「嘎啊啊啊啊啊！」

「怎麼一切都還是和以前一樣？」

「嗯？你說什麼，蕾妮？」

在遠方，重心不穩的卡爾也費力地轉過了身來大叫道：「尼德法老弟！」

「啊，啊。啊。你是……好久不見了。爺爺！您過世後第一次見到您呢。」

匡匡匡匡！

我看着蕾妮。

基果雷德觀看了蕾妮一會兒，然後又凝視着已死去的幼龍。它看着幼龍的屍體，有好一段時間不發一語。它看起來像是在壓抑着悲傷。

基果雷德？奇怪了。好像在哪兒聽過的名字呢？我看到吉西恩抽動了一下。但是我的腦袋裏卻沒有時間去想這個問題。藍龍站在原地，無言地傾瀉出一股忍耐許久的哀痛，在這短短的時間裏我卻強烈地感受到生命被縮短了一般。

「去摘蜂窩？你腦袋清醒一點好嗎，」

「給我閉嘴，你這個人類！」

我們全都僵在那裏。藍龍則沒有做出其它的動作。蕾妮像是用了一輩子的時間走在我們和藍龍之間那段距離不算太遠的路上。蕾妮走到我們和藍龍的中問之前，我到底呼吸了多少次呢？

我脖子好像斷掉了一般，但我是稍微費力地轉了一下頭，看到了穿插在人羣中，扶着卡爾行走的吉西恩和妮莉亞。但是基果雷德呢？

我向前跑，用力踢開了卡爾，將雙臂舉到頭上。

噗嗡嗡！呃啊，真是的！基果雷德那隻巨大的藍腳就從我們的上方一踩而下。卡爾被那股嚇人的氣勢給震懾住，連躲都沒躲，竟然呆呆地站在原地。怎麼可以這樣，不行！

一聽亞夫奈德這樣說，我也就瞭解基果雷德所說的話中之意了。

此時蕾妮推開了伊露莉的手臂，緩緩地向前站了出去。蕾妮，我的天呀。蕾妮？蕾妮想幹嘛呀！站出去就死路一條了呀！

我本來不是這塊材料的。嗯。我想過我不是。可是，我還是做出了我認爲我不會做出的行動了。

「混蛋，修奇，你這個瘋子！」

是艾賽韓德的聲音。然後我看到了站在艾賽韓德後面，一臉憂心地看着我的亞夫奈德的臉。

可是雙腳卻一點也不聽使喚。

就是蕾妮是龍魂使的這個事實。

我用雙臂擋住了從天而降的基果雷德的前腳。一瞬間頭冒金星，眼前一片自光。隱隱約約從遠處傳來膝關節散成碎片般的痛楚，甚至令我懷疑那是不是我身上的一部分。我大概有一邊的腳是脆着的。嘴裏好像含着什麼東西。可惡，我嘴角在流血嗎？

「你不要想去支配我的情感，擁有龍魂使命運的少女啊。」

「偉大的龍……」

「還好嗎？」

不久後，基果雷德開口說話了！

真是可惜，連昏睡都沒辦法。杰倫特一結束祈禱，我身上的痛楚就開始慢慢消失了。全身有一股舒暢的感覺。

它大叫說道：「我早知道你們這種傢伙奸詐無比，但是你竟然膽敢威脅我！」

我的名字的第二個音節沒有那麼長哦，卡爾。應該把重音擺在第一個音節。

基果雷德現在是在詢問題蕾妮願不願意成爲它的龍魂使。是那頭即使內心痛如刀割，也不會忽視宿命的呼喚的藍龍基果雷德，現在正在詢問蕾妮是否願意成爲自己的龍魂使。

就在此時，之前一直跪着的伊露莉站起身來向前走去。

「很好。你是祭司嗎？」

那頭龍做了最後一聲咆哮，如同山林間的迴響般地漸漸消失之時，它便無力地將頭低垂了下來。在迴響的聲音完全消失後，我們便聽到了呻吟。我重重地甩了甩沉甸甸的腦袋，努力想要再站起來。

伊露莉抬起頭，看着藍龍說話。伊露莉的聲音和藍龍完全不一樣，她的聲音像和絢的山風般微弱。可是聽起來卻和藍龍的聲音一樣，清脆有力非常清楚。

嗯？悲嗚聲停止了。我轉過頭看着那頭藍龍。

「那頭龍……那頭龍好痛苦啊。看到它痛苦的模樣，我也很痛苦我一時之間害怕地看着蕾妮。蕾妮的眼裏雖然不斷地流出淚水，但我卻可以證她的臉上是沒有任何表情的。蕾妮竟然可以如此不帶任何表情地哭泣着。我突然在一瞬間，體會到一件被我遺忘的事實，不，是一個雖然知道卻沒感覺到的事實。

基果雷德突然把腳抬了起來。我到目前爲止還沒倒下去，是因爲基果雷德壓住我的關係，那它把腳抬起來的話會怎麼樣呢？全世界開始向旁邊傾斜了起來。哦？怎麼會這樣？這個世界怎麼會向旁邊倒下去呢？

那頭龍在瞪視着我們一行人。

「讓我看看，手沒事吧。」

是誰一直這樣奇怪地叫着我的名字？我向旁邊倒下的同時，雙臂在胸前合起，不斷顫抖。這個感覺真的太強烈了。手其實是沒感覺的。大部分的痛楚是從肩膀傳來的。我無力地倒下之後，在地上掙扎蠕動着。

「心好痛。」

過了一會兒，基果雷德便又回覆了它原本沉着的聲音，對我們說道：「擁有龍魂使命運的少女蕾妮啊。你可以將我和人類連結起來。在正常的死亡將你我分離之前，或是你和我兩者的需求不同，必須分道揚鑣之前，如果你可以執行這項任務的話，我會是你忠實的夥伴，也會把你爲我連結的人類當做忠實的朋友。你願意接受這項任務嗎？」

「真是個勇敢的少年啊。我向你致上敬意。」

抬頭仰望的蕾妮眼睛正在不停地閃爍着。看到她充滿眼眶的淚水，甚至讓人感到一陣暈眩。滑落。她終於掉下了一顆眼淚。接着淚水不斷地落下。然而那頭龍優美的哭泣聲卻沒有斷過。

藍龍靜靜地彎着身子看着蕾妮。

唧咽咽咽。這是什麼聲音？藍龍緊閉着它的嘴在瞪視着我們，可是不知從哪裏傳來了刺耳的震動聲。然後過了一會兒，那聲音變成了我們聽得懂的說話聲了：「你是祭司嗎？」

「不。不可以！」

「偉大的龍啊。對於您的悲傷我們不知該如何安慰纔好。」

亞夫奈德一臉迷惑地看着我。杉森嗤嗤笑着說：「看來沒啥大礙了。」

「是的。我是德菲力的祭，祭司，我，我叫欽柏。偉大的龍。」

「我希望您不要再傷心了。」

我們抬頭看着它。藍龍紋風不動地直視着我們。我轉過頭去看杰倫特。

「修奇呀，我們去摘蜂窩！」

「是誰下的毒手！是誰有那大的膽子，竟敢殺害幼龍！決不是你吧！精靈沒有理由殺害龍的孩子。但是現在這個屍體就躺在這裏，你們一定有看到那個兇手的模樣吧。感謝你們的眼睛和嘴巴吧！你們現在還能活着的原因，就是因爲你們還有一雙可以確認兇手的眼睛，和可以說出兇手是誰的嘴，快說，到底是誰下的毒手！」

卡爾二話不說閉上了嘴。

即便是因爲憤怒而幾乎到了發狂的地步，這個偉大的種族卻仍是能洞察事理的。龍畢竟是龍。藍龍繼續發瘋似的大叫：「又不能使用復活，又不會回答我的問題，那麼你們已經沒有存在的價值了。現在就殺了也沒關係的一堆垃圾！但是你們還是快用你們的嘴來救自己活命吧！快說！」

「什麼？」

是那頭龍……在講話嗎？

蕾妮像是快要哭出來地說道：

是基果雷德的說話聲。

是杉森在大叫。哼嗯。不會給我一個稱號就好了啊。我現在是動彈不得。上面壓着基果雷德前腳的重量，所以我的身體上可以做動作的部分只有幾個跟頭部相連的器官，也就是眼睛啊，嘴巴啊，脖子啊等等。

卡爾深吁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說道：「那，那麼如果照您的指示稟報的話，那我們……」

我在周圍的歡呼聲中起了身。艾賽韓德拍了拍我的背，妮莉亞則抱住了我。可是因爲基果雷德站在我們面前，大家的歡呼不敢太過囂張。我們再一次畏懼地看着基果雷德。

藍龍基果雷德怒視着卡爾，嚴峻地說道：「那名少女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所以她還不是我的龍魂使。而你竟敢在龍的對話中插嘴，真是個該碎屍萬斷的傢伙！你去謝謝那個少年的勇敢吧。我基於對那少年的敬意，就暫且放過你！」

卡爾在吉西恩的扶助下，靜靜地向後退，然後喫力地說道：「對不起。偉大的龍。可是你可以讓我給那名少女一些意見嗎？」

「你這個混蛋！」

卡爾好不容易纔穩住了腳步，沒有跌坐到地上。所以是一副跌跌撞撞的模樣。

「你這傲慢自大的傢伙！意見？這是龍和龍魂使之間的對話不可能接受第三者的意見的！你一點都不珍惜你那條卑賤的性命嗎？非得殺了你，你纔會閉上嘴嗎？」

卡爾嚇得臉色發白。但是此時蕾妮說話了：「偉大的基果雷德。請您讓卡爾叔叔說完好嗎。拜託你。」

然後基果雷德便默默地看着蕾妮。卡爾再度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說：「偉大的龍。拜託您。請不要以您的賢能來對我們這些愚民做判斷。我們是愚蠢又可憐的生物。所以請您體諒我們爲了要彌補彼此的先天不足，必須要互相做溝通建議的。您，您的大恩大德我們不會忘記的，請您高抬貴手吧！」

基果雷德沒有回答。可是他突然抬起頭來，眼光故意避開了我們。卡爾當做是它默認了，於是就小心地走向蕾妮。這中間他也有幾次在偷瞄基果雷德的動向，不過基果雷德仍是避開我們不往這裏看。卡爾低聲地說道：「蕾妮小姐。」

「是的。卡爾叔叔。」

「不要答應它。」

「什麼？可是……」

「你必須要成爲克拉德美索的龍魂使纔行。我們是爲了這個原因才一路把你帶到這裏來，也打算帶你繼續走下去。」

「啊？啊。是，是這樣子的啊。」

此時亞夫奈德很快速地插嘴說道：「等一下，卡爾。萬一蕾妮拒絕的話，那麼那頭龍就和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了。那樣的話，說不定它會因爲憤怒而一次把我們全給宰了。對那頭龍來說，我們是死在何時都無關緊要的微小生物。再加上藍龍很殘暴，而其幼龍的屍體就擺在它面前。」

「可惡……！」

卡爾一臉地無奈。其他人也是相同的表情。怎麼到處都是這種令人頭痛的事呢？杉森眼裏冒出火花般地說道：「我們不是全活就是全死。蕾妮小姐。別擔心就拒絕它吧。我會拼了這條命保護你的。」

但是卡爾咋舌說道：「這可不是屠龍者會出現的那種古老傳說，費西佛老弟！」

卡爾的表情轉爲沉痛的模樣。蕾妮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環視着四周，不一會兒，蕾妮的臉上出現了下定決心的表情。蕾妮咻地回過頭來看着基果雷德說：

「那個，偉大的基果雷德。」

「往哪個方向飛的？」

基果雷德突然停了下來，憂傷地看着幼龍。我們一時之間也就以肅然後起敬的表情看着眼前的這幅景象。基果雷德又再度開口了。

「可是那傢伙都沒同意，所以那時候我也一直無法離開。」

妮莉亞害怕地小小聲說道：「是巫妖……」

「我到底該怎麼處置你們！如果那名少女拒絕我的話！我到底該怎麼處置你們這種驕傲自大，用雙足站立，膽大妄爲地仰望天空的這些奸詐的傢伙！」

基果雷德仰望天空，咆哮說道：「寶貴的時間會讓這一切很快地過去！優比涅與賀加涅斯的女兒──時間！這不是太殘酷了嗎？」

呃。那傢伙難道不對我們這種具有捨命戰鬥精神的人表示一下敬意嗎？蕾妮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她看了看四周，搖了搖頭。然後突然大叫道：「不。不可以！」

溫柴瞪着我們，露出牙齒大叫道：「你們這些北方的瘋子！」

「蕾妮小姐。」

蕾妮茫然地仰望着伊露莉，伊露莉給了她一個微笑。

蕾妮稍微調整了一下喘息的呼吸，繼續說道：「他們就只是要將我帶卻和一頭名叫克拉德美索的龍會面後，便完成了他們任務似的。所以我當然也就這想噦：「原來什麼事都不用做啊，我一點也不重要嘛。」基果雷德默默地低頭看着蕾妮。蕾妮好似呼吸困難，心跳加速地說道：「可是我現在知道了。不，我瞭解了一件事了。他們是要捨命來完成這件事的。所以，所以這件事一定非常重要。也就是我這個小丫頭想都想不到的那麼重要的事吧。」

「你見到我的時候，我還很小呢。和現在的樣子不一樣了，但應還有一點小時候的模樣在吧。」

「少年，你給我的封號，很有趣呢。」

「他是巫師。那傢伙突然把那隻幼龍丟在我們面前就飛走了。他想嫁禍給我們……」

基果雷德看着吉西恩。它突然歪着頭說道：「你……好像在哪兒見過。你是誰？」

我們一下子繃緊了神經，等着基果雷德的回答。基果雷德冷淡地說道：「你拒絕的話，我就和以前一樣，是頭自由的龍。和你們之間沒有友誼的義務存在。」

我關心的只是要如何將她送達褐色山脈罷了。但是蕾妮畢竟和我不同的啊。她繼續說道：「這些人帶着我走的時候，也從來沒有跟我說這些事情：如果控制了龍，就可以得到一大筆錢，就可以建立一個國家等等，他們從未告訴我。就好像並沒有任何期待的樣子。所以當時我也一直不知道身爲一名龍魂使到底有什麼意義。」

基果雷德的頭咻地移動了一下。它看着掉在地上的幼龍屍體。

只是默默地看着吉西恩的基果雷德說道：「原來是這樣啊。我大概猜出你是誰了。你是那個蠢蛋王子吧？你們人類真是長得好快啊。」

「你答應的話，也是害了你所愛護的他們。我是在大迷宮學到這件事的。不，事實上是之前和他們一起相處學習到的。」

杰倫特說道。不曉得爲什麼，他好像有點惋惜的感覺。

「那邊，那……一邊。」

「我敢保證！黑衣巫師一定會被我基果雷德給宰了！連優比涅和賀加涅斯也救不了他！」

吉西恩嚇得奮力舉起了端雅劍，可基果雷德並沒有什麼不好的念頭。

我們都拿武器瞄準了基果雷德，此刻卻只好訝異地望向蕾妮。

可惡！人受到壓迫的時候，怒氣是會爆發的！我拔出了巨劍，嘴裏忍不住冒出了咒罵它的話來：「如果蕾妮拒絕的話！我也沒有義務與你保持友誼了！我這自由的人類就可以殺了你這隻超級肥大的蜥蜴了！」

此時不知從哪裏傳來了說話的聲音。我一轉過頭，才知道是吉西恩。吉西恩一定會講些稀奇古怪的話吧？吉西恩大聲喊叫道：「你怎麼會是一頭自由的龍！」

基果雷德提高音調說道：「龍和龍魂使是可以在雙方都同意的情況下分道揚鑣的。我想離開那個現在已遠離我的小子，是在和那小子訂下契約的時候就決定的事！宿命的殘酷就是從全身皆被拘束的時候開始的！一直到我有了孩子之後，我就每天都要求他離開我……」

好啊。要開始了嗎？修奇在細菲亞潘嶺之毀滅，有了一個好帥的開頭啊。

卡爾訝異地開口說道：「托爾曼·哈修泰爾沒有答應的話，是無法離開的呀。可是你是說那個時候吧。那麼現在呢……？」

基果雷德講話的聲音如雷貫耳，它只要一講話就跟打雷一樣。

「我，那個，對不起。雖然我要說的，您聽了也許會火冒三丈……」

慢慢地移動，緩緩地蓋住了夜半天空的翅膀，好像永遠也伸展不完的翅膀在完全張開來之前，我連吸一口氣都沒辦法。最後基果雷德的翅膀終於蓋滿了峭壁上方的整片天空了。

蕾妮又再次斷了話，看着我們大家。我要是臉上擠得出一個笑容的話就好了。

「費西佛老弟。蕾妮小姐拜託你了。我們可能會走向不歸路。

「什麼……什麼？」

我懂它的意思了！那傢伙打算要殺了我們啊！

蕾妮再度轉過去。她頭看了一下基果雷德，基果雷德也在俯看着她。蕾妮順了好幾次呼吸，纔好不容易開口說道：「那個，那個，我現在正在尋找另一隻龍。」

吉西恩到底在說些什麼？他舉起端雅劍指向基果雷德說道：「你！你明明就有托爾曼·哈修泰爾當你的龍魂使！所以你怎麼會是一頭自由的龍！而且我要問你們，你怎麼會出現在傑彭戰場以外的地方呢？」

在驚嚇之餘，誰也沒想到要攔她。蕾妮開始滔滔不絕地大聲喊叫道：「那個，我接……」

基果雷德一笑完，便開始往裏奇蒙消失的方向飛去。在那一瞬間，它的眼中充滿了可以把夜半天空給染紅般的火焰。然後它的咆哮聲也響徹了雲霄。

請你盡全力安全護送蕾妮到褐色山脈。」

基果雷德再度低下了它那巨大的脖子，往吉西恩的方向伸過去。

「走了！」

哦？吉西恩，你到底在說什麼呢？基果雷德用它巨大的脖子向吉西恩的方向揮了過去。看到那種巨型的脖子在快速地揮動的模樣，簡直會讓人嚇破膽。

「到底是誰殺了我的孩子。你們只要說出口，我就會好好地送你們走的。」

掉在地上的幼龍屍體突然慢慢地開始向天空升起。

「那個，所以，我沒辦法，沒辦法成爲你的龍魂使。但是也請你不要殺了他們。」

正看着幼龍屍體的基果雷德，嘆氣似的回答道：「說吧。」

「你說吧。」

「伊露莉姐姐。」

「它走了呢？」

亞夫奈德像是萬念具灰似的講出了這句話來。而杰倫特卻完全相反，他一副興奮異常的模樣，簡直高興得不得了。哦，我的天啊，怎麼會那麼高興。雖然他是何時結束生命都無妨的德菲力祭司，但是這也太……反正他就是興奮地說道：「在細菲亞潘嶺，杰倫特之毀滅。這會成爲一首歌曲流傳下去的。真是的，可惡！太可惜了，沒有目擊證人啊？」

「我不接受反對意見。費西佛警備隊長！我是賀坦特領地的全權代理人。蕾妮小姐如果到達不了褐色山脈的話，全大陸都會毀了。

然後基果雷德的翅膀開始慢慢地移動了。

現在肌肉的緊張感都已經消失了，只有心臟在噗通通地跳着。嘴裏好像有什麼東西燒到咽喉，在腦袋裏頭飄來飄去。要好好呼吸，好好呼吸。我儘量輕輕地撿起了巨劍。要瞄準哪個部位刺呢？嗯。它那麼大隻，多的是地方可以攻擊呢，好吧。其實怎麼攻擊，它都不會擔心流血的吧。

蕾妮最後像是振臂一呼，急切地喊叫道：

「我也聽說了。所以呢？」

「卡，卡爾！」

太棒了！蕾妮，如果你答應我的話，我真想親你一下呢？戰鬥預備！現在只要隨便誰說出一個攻擊信號，我就會拼了命向前衝去。

我們慌了一下，看着基果雷德。現在基果雷德是在對我們提出建議嗎？它不是要把我們碎屍萬斷後，找出事實的真相，而是鄭重地開始和我們進行交易嗎？它在和我們這種微不足道的生物打交道嗎？卡爾放下了弓，說道：「您，您這樣說的意思是蕾妮──」

「我知道了。現在你們沒事了。」

基果雷德露出了牙齒咆哮出來。可是那個模樣就像是在笑的樣子。

等一下，等一下。讓我想清楚。在大暴風神殿裏，沒錯。就是這樣。哈修泰爾家的托爾曼，我明明聽過。他不是正在與傑彭之戰的前線上嗎？托爾曼是史上以來最弱的龍魂使？難，難怪，這樣說來，那基果雷德就是有龍魂使的龍啊。

基果雷德說話了：「你說完了的話，那換我來說吧。」

她慢慢地搭士蕾妮的肩膀。蕾妮停止說話，抬起因淚水而糊成一團的臉看着伊露莉。伊露莉對她說道：「那些人爲了護送你到褐色山脈，賭上自己獨一無二的性命，你拒絕的話，他們就只是遇上了沒有主人之龍的生命體。所以他們都會死。但是你不用擔心這件事。」

基果雷德用可怕的眼神怒視着我們，又再次大叫道：「如果她拒絕的話！」

艾賽韓德如是說。有一種解脫了的味道。

「你想想看，那些人是爲了某種因素纔到伊斯去找你，然後再從永恆森林，大迷宮一路跟着你。他們並不是想要一邊保住性命一邊在追蹤你的。雖然你很難下決心，現在這種狀況下，最好的回答不是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在那裏的嗎？」

「走掉了。」

可是他仍然是用力地握緊了長劍。

就是現在，突擊！不不，停！停！等一下，它剛剛說什麼？要好好地護送我們？

「所以，呃，所以……」

基果雷德沉鬱地說道：「當然那傢伙最後同意了。所以我纔可以帶着我的孩子遠離那場舉世無雙的愚蠢行動──人類之間的戰爭。我雖然仍是有些反感……可是比起任何事情，沒有一件事像讓我那珍貴的孩子……不要目睹人類之間無意義的自相殘殺更令我高興的了。」

「你竟敢對我下命令！你說我是國王的龍？這是什麼鬼話！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

現在如果爆笑開來的話可不行。可是我真的好想笑耶。吉西恩一臉不悅地說道：「你記得我的話，那你就回答我們，來說服我這個拜索斯王家的子孫吧！國王的龍！」

我的耳朵快要受不了了。一個用說話聲音就可以讓大地鬼哭神號的生物竟然講了這麼長的長篇大論。真是的。基果雷德眼神裏燃燒着火焰，俯視我們說道：「殺害我的孩子的兇手一定是人類。錯不了！」

可是那頭龍現在到底在這裏做什麼呢？

托爾曼·哈修泰爾？哈修泰爾……基果雷德？

所有人（精靈，矮人，也包括龍）的視線都集中在妮莉亞身上。基果雷德發出了轟轟雷聲說道：「到底是幾個人？」

「你在對誰下命令！」

我一邊起了雞皮疙瘩，一邊臉紅了起來，這感覺真是奇怪。基果雷德輕輕地笑道：「哈哈哈哈……」

「他是誰？」

「如果基果雷德就是你的名字，那你就是拜索斯王國的龍！就像卡賽普萊一樣，你是屬於國王的龍！」

「也就是說，呃，我已經想過一段時間了。我晚上睡在毛毯裏的時候，早上睜開眼睛的時候，在妮莉亞姐姐背後騎馬的時候，我已經想過成爲一名龍魂使是怎麼一回事了。」

過了一會兒，基果雷德升到了溪谷的上方。在空中暫時停住的基果雷德向下俯視了我們一下，然後突然傳來它的說話聲音：

「如果我拒絕的話，你會把我們都殺了嗎？」

阻止蕾妮的是一直到現在爲止都默默無言的伊露莉。

咦啊！突然從右手邊有個什麼東西開始動了起來。那個東西一下子就從我們頭頂上閃過去。掃過去的風差點要把我的頭髮給拔光了。嗡嗡嗡！基果雷德的尾巴掃過我們頭部上方，打到了峭壁上，整座山都晃動了起來，轟隆！

我靜靜地看着蕾妮，緊張的心情現在平緩了下來。沒錯。蕾妮纔是當事者。我當然是把她做龍魂使，也從未對這件事有任何懷疑。

哦？哦？有股毛骨悚然的氣氛。

就好像和煦的山風吹過，將地上的落葉吹起飄浮在空中翻轉一般，幼龍的屍體緩緩地升起，一直升高到基果雷德頭部的高度才停了下來。幼龍向空中升起的同時，由空中落下的淚珠也一滴滴……有一件事我非常肯定。龍是一種知道淚水爲何物的生命體。我現在好像可以相信克拉德美索使中部林地成爲一片荒野後，飛向紅色山脈時。一邊飛一邊流淚的故事了。

「你，你說什麼？你解……解釋看看。」

然後卡爾舉起了弓。杉森開始霍霍地磨着牙。蕾妮雙手搶着嘴，不知所措的基果雷德竟是一副無言以對地，俯視着我們說道：「你們這些卑賤的腦袋居然都瘋狂了，還真是可憐。」

在我稍前方的吉西恩正盡力使自己跪下來。可是他連下巴都在不斷地顫動了，看來似乎快不行的樣子。吉西恩把因爲流汗而黏到臉上的髮絲粗魯地撥開來。

不久後，那龐大的身軀已經越過峭壁，消失不見了。但是它震天嘎響的翅膀拍動聲音，持續震動着溪谷好一段時間。可是那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了穿梭在溪谷間的風聲了。寂靜無息的夜半。

「我不是一個人孤單地死去，就很幸運了。」

卡爾一臉慌張。他看了看我們，非常驚訝的樣子。但是在他向到現在還在煩惱要說什麼纔好的杉森說話時，我便笑了出來。

艾賽韓德果然也是拿起戰斧揮砍說道：「祖先們在地底下，一邊和龍對峙，一邊造出了美麗的洞窟。而現在我這不甚聰敏的後代子孫身上，正流着祖先的血液啊。」

基果雷德俯看着我。那大概是龍啼笑皆非的時候做出的表情吧。其他人看來也都似乎下了決心。妮莉亞一邊顫抖，一邊舉起了三叉戟。

今天真是個連做個最簡單動作，比如說像是好好地站着，都沒法兒做的日子。我整個人趴在地上，一邊摸摸鼻子，一邊抬起頭向旁邊看過去。旁邊的妮莉亞和我差不多，也是趴在地上。嗡嗡嗡。被基果雷德尾巴打到的峭壁，紛紛嘩啦啦地落下了石子。

你是我們之中動作最迅速的，我纔對你下達命令。」

狂風強襲。然後基果雷德開始向空中升起。偉大的龍啊！你們到底！到底是如何將施慕妮安都搞得神經兮兮的呢？那樣的龐然大物竟然可以按自己的意思從地面升起。無論如何，基果雷德簡直違背常理地向空中升起。它升起的時候，幼龍的屍體果然也一起升了上去，我們也被捲起來的風勢吹得搖搖晃晃地站不住腳步。馬匹們也開始嘶鳴了起來。

卡爾沒法兒把話說完，因爲妮莉亞像個裝滿了水的水袋在瞬間膨漲爆開似的脫口說道：「是里奇蒙！那個巫師！是黑衣巫師！也就是叫做巫妖的里奇蒙！不不，是叫做里奇蒙的巫妖！哎！反正他叫里奇蒙，大概綽號就是巫妖吧！就是巫妖！巫妖！巫妖！」

「我這短暫的一生如果能夠華麗地結束，也是不錯的。」

這是妮莉亞。妮莉亞馬上快速地抓住杉森的手，開始轉圈圈，跳起舞來了。

「走了！走了！得救了，我們得救了！呃哈哈，哈，呃哈哈哈！」

這是其他人興奮地大喊大叫的聲音。全部的人像發了瘋似的開始開懷大笑。伊露莉摟着蕾妮的肩膀，蕾妮投進伊露莉的懷裏，咽咽地哭泣着。

「我以爲，我以爲我們死定了！晤哇哇哇！」

卡爾低着頭在做深呼吸。吉西恩擦拭着前額，把劍插了回去。

亞夫奈德用兩手撐坐在地上，臉色蒼白_的地吁了一口氣說道：「呼。得救了。呼唔唔。」

走了！藍龍就這樣子走掉了，呀呼！我抓着艾賽韓德的手，唱着不成調的歌曲，跳起舞來。

「城外水車磨坊，嘿咻嘿咻，推磨聲真大，哼嗨……」我雖然亂唱，不過沒啥關係的。因爲艾賽韓德紅着一張臉，竭力嘶喊着完全都聽不懂的矮人歌曲，所以我唱的歌別人根本是聽不到的。得救了！

再次讓艾賽韓德騎上馬準備出發真不是一件普通麻煩的事情。

因爲什麼他興奮的程度讓我們懷疑逃過龍的威脅生存下來的矮人一唱起歌來，是不是一定要唱一百首才肯罷休。反正我們是好不容易纔讓他安靜下來，再次準備橫越細菲亞潘嶺。雖然出發前發生了一場小事故，也就是一直到騎上馬都還在唱歌的艾賽韓德，在馬兒一出發時就不小心跌下馬，不過總還算是個順利的出發。

雖然大家因爲笑得太厲害有些精疲力盡，不過就單只是我們活了下來這件事就足以讓我們振奮起精神，策馬加鞭出發了。杉森一副壞心眼的模樣說道：「里奇蒙那傢伙，自食惡果了吧！他會被藍龍不斷追捕，也就沒空來煩人了吧！」

大家全都愉快地笑了出來。馬兒緩緩地行進，卡爾對吉西恩說道：「真是太幸運了。」

「是啊。沒錯。因爲它竟會替我們這種微不足道的生物着想，以理性來對待我們這件事也太令人驚訝了。」

「是的。可是有一件事情說不通。基果雷德居然成爲一頭自由的龍，真是有些奇怪呢。」

「是啊。我完全無法理解。托爾曼爲何要放棄那個契約呢？」

「如果不是雙方都同意的話，那契約是不可能更改的，不是嗎？

以基果雷德的情況來說，若按照它剛纔所告訴我們的，它不僅只是討厭自己被一名資質弱小的龍魂使束縛住，好像它也是爲了那名弱小的龍魂使，寧可讓自己成爲一頭自由的龍。但是托爾曼爲什麼會答應呢？在與傑彭之戰的最前線，是不能以自己的意志來決定放走那頭龍的啊。」

「是的。就算他內心也許接受了基果雷德的請求，在戰場的指揮官是沒有理由答應的。真的很奇怪。」

哼嗯。真是件奇怪的事情。基果雷德應該是頭在戰爭最前線的龍，怎麼會變成了一條自由的龍，又莫名其妙跑到這裏來呢？爲什麼托爾曼會放它自由呢？吉西恩突然看着從後方走來的溫柴說道：「喂，溫柴。傑彭那裏對基果雷德的評價如何？」

溫柴沉鬱地看了一下吉西恩，一口氣說完：「只要聽到基果雷德要來突擊的情報，就會進入第一級的緊急狀態。但是它並不常出現。」

過了一會兒，背後傳來了一股熱氣。一轉頭，原來是在我們經過的細菲亞潘嶺上方升起了太陽，太陽光正照在我的臉上。

「什麼？啊，我只是沒聽到他的其他名字，感到有些可惜。」

「……太難懂了。」

然後伊露莉讓理選轉了身，說道：「要走了嗎？理選。」

卡爾笑了出來。

「我會再慢慢告訴你。可是謝蕾妮爾小姐。並不能單單因爲他是巫妖這個理由，就認爲他是亨德列克。」

我一問，卡爾和吉西恩都轉過來看我。

從山谷出來，經過兩旁都是森林的道路時，伊露莉突然提高了聲調說道：「那個，各位。」

在漆黑的暗夜裏，伊露莉的身影瞬問就消失不見，艾賽韓德有點在抱怨地說道：「連頭也不回一次。」

我獅子大開口地打了一個人哈欠，向卡爾問道：

「哼嗯。那也沒錯。基果雷德確實是沒有盡力在打這場仗。」

「呃，什麼？他是亨德列克？你到底在說什麼？」

「還會再見面的，所以離開的時候沒必要拖時間。」

「我主要在拜索斯內部活動，無法得知詳細的情形。但是我聽說基果雷德並不是那麼盡力地打這場仗。龍可以飛在空中，也能噴出閃電來。要跟上它的移動速度來準備反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到目前爲止，傑彭和拜索斯的戰力都還是不相上下，光是從這件事也應該看得出大致情形吧？」

「嗯。若依照路坦尼歐大王的話來說，也不盡然是如此吧。」

卡爾一邊笑，一邊說了路坦尼歐大王的故事，但卻是那位犯了美麗這種錯誤的夜鷹不知道的故事。

我咂了咂嘴巴，點上油燈。

四周泛着一些藍光的早晨，霧氣像在夢境中流動着。而在霧氣間偶爾會出現高大的赤松，一下出現一下消失，如此反覆着。接觸肌膚的早晨空氣令人覺得溼潤。

「在未確認前，我無法跟各位說什麼。但是賀加涅斯總是將鑰匙放在問題的旁邊的。」

「我並沒有權力干涉謝蕾妮爾小姐的自由。反而應該要謝謝你一路陪伴我們，協助我們纔對。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約定好的休息……死亡嗎？」

伊露莉一一向每個人道別。杉森連話都說不出來，只簡單地說祝她旅途愉快。艾賽韓德要她慢走，亞夫奈德對她說，纔剛見面就要道別有些難過，杰倫特則是說下次再見。

我們的視線全投向了伊露莉。伊露莉冷靜地說道：「那個，我必須向各位道別。」

艾賽韓德大聲地叫出來。啊，這個油燈是從大迷宮帶出來的吧！

「是的。」

「是的，妮莉亞。因爲這正是我開始旅行的目的。」

伊露莉繼續說道：「但也不能斷定他不是。所以我要去做確認。萬一遲了，里奇蒙被基果雷德殺害的話，那就永遠都無法確認了。」

卡爾好像暫時不想回答似的看着遠方。然後他慢慢地，小心說道：「這個嘛……不就是因爲害怕死亡嗎？」

就在我們身後的東方天空染上一片薔薇色的光芒時，也是我們連夜趕路，終於越過了細菲亞潘嶺之時。

我一看到艾賽韓德難得地動了動他那雙粗粗的眉毛，便笑了出來。然後我再一次轉頭，仰望着太陽昇起的細菲亞潘嶺。

「我懂了。哇……可是我不認爲那個壞巫師會是亨德列克。」

此時一直在打瞌睡的妮莉亞突然抬起頭來，揉了揉腫脹的眼睛說道：「啊，那個。我昨晚要問你們沒問成。呵～欠。嗯嗯，路坦尼歐大王說了什麼？」

「是神龍王說的嗎？」

「是嗎。原來你是那樣推理的啊，尼德法老弟。但是半夜到山裏找食物，和故意讓基果雷德退出戰爭前線，兩者是有着天壤之別的。」

對我們來說，因爲死亡這約定好的休息，所以可以加倍地好好過日子。」

然後伊露莉馬上就笑着說道：「祝你一路平安，歸來時猶如出發，笑顏常在。」

「從戰爭前線退出？不可能的，尼德法老弟。那實在太奇怪了。

「呃，真是的……」

妮莉亞喃喃白語地說道：「約定好的休息是什麼呢……」

吉西恩回答艾賽韓德。艾賽韓德摸着鬍子點點頭。我拿出了油燈，往伊露莉消失的方向看去。雖然和四周一樣都是黑漆漆的森林，但不知怎地，看起來就是有點不一樣。

噗嚕嚕嚕。咦嘻嘻！理選一點也不像是趕了一夜路的馬兒。理選高高抬起前腳，馬上就奮力向前奔去。伊露莉頭也不回地往沿着峭壁邊的道路走進森林裏。過了一會兒，只聽到馬蹄啪嗒啪嗒的聲響傳來，到最後連那聲響也無影無蹤了。

「具的，真的要走了嗎？」

「以後再煩惱吧。嗯。我們活了下來，應該要很高興的，不是嗎？」

妮莉亞的頭往兩旁搖了搖，突然問道：「那麼你是說，死亡是一種節慶咯？」

「這話也沒錯啦。」

伊露莉笑了一下。但是過了一會兒，她又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

「那個，想想迪特律希·哈修泰爾，那個曾是卡賽普萊龍魂使的少年。那名少年曾因卡賽普萊肚子餓在半夜跑到山裏去找食物，跟這種情況不也是很類似嗎？龍魂使是非常愛護龍的，不是嗎？所以說托爾曼·哈修泰爾搞不好也是對基果雷德於心不忍，所以……」

「這不是矮人制品嗎！是三百年前的設計啊！」

杉森大叫了出來。呃，哦？她在說什麼？杰倫特瞪着圓圓的眼睛，妮莉亞則是張開了嘴巴。

雖然旁邊死了那麼多士兵，但龍在那種狀況下也不用擔心會死亡，怎麼會有人只因爲它討厭打仗就讓它退出呢？實在太不合理了。」

「伊露莉姐姐？」

吉西恩點點頭。但是他訝異地說道：「可是如果只是因爲這樣，托爾曼就放它自由？那也說不過去。」

「那個……會不會是偷偷放它走的？」

我該說什麼好呢？

卡爾微笑着說道：「啊，是的。妮莉亞小姐。路坦尼歐大王是這麼說的。」

「它不常出現？」

妮莉亞用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看着伊露莉。

我搔了搔頭皮，轉過去看了一下騎着理選的伊露莉。

「祝你旅途愉快，耳畔常有陽光，直至夕陽西下。」

「什麼？」

「呵……欠，啊。可是那個人怎麼會成爲巫妖呢？」

其他的名字？呃，原來如此。沒錯，這個部分的確沒確認到。里奇蒙過去是用什麼名字呢？呃啊。令人煩惱的事還不只一兩件呢。

妮莉亞突然發出這種怪疑問，讓卡爾笑了出來，他回答道：「如果說節慶是指我們讓我們脫離日常生活，而且忘掉這一輩子的煩惱，連自己的存在也忘得掉的話，那麼死亡也可以說是一種節慶了。」

「伊露莉，你的表情好怪，怎麼了？」

「呃，謝蕾妮爾小姐？你突然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呢？」

「沒錯。那是給我們人類的禮物。」

亞夫奈德這麼一問讓卡爾有些難堪。這可不是簡單兩三句話就說明得完的。

卡爾當場皺起眉頭說道：「你認爲里奇蒙會是亨德列克嗎？」

伊露莉看着我們大家說道：「我想去追里奇蒙。我必須去確認他到底是誰。」

伊露莉似乎陷入了煩惱。難道她沒有因爲活下來而有一絲絲的喜悅嗎？

「萬一他不是亨德列克的話，我會馬上回來和各位會合的。」

「節慶前的農夫可以加倍地努力工作。因爲有約定好的休息。

在霧氣中行走的我們一行人，模樣就像是幽靈般。啪嗒啪嗒的馬蹄聲消失在霧氣中，漸漸越來越微弱。大家因連夜趕路的關係，看起來都很疲憊？蕾妮在妮莉亞的背後打盹，妮莉亞坐在蕾妮的前面打瞌睡，連載着這兩個女生的黑夜鷹也是昏昏欲睡地在行走着。

亞夫奈德張大了眼睛。吉西恩和艾賽韓德也露出驚訝得不得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