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羣我們看到另外的三個自己，也是大喫了一驚。第四個妮莉亞看得昏了過去，第四個杉森則是很用力地在揉他的眼睛。但是第四個伊露莉則是和其他伊露莉同樣地一派沉着。

捲了右手袖子的卡爾語帶苦澀地對第四羣的我們說道：

「你們必須要把兩手的袖子捲起來。我們現在是用這種方法區分彼此的。」

「是嗎？好。有三個之多的我要我接受他們的規定，看來我是一定得遵守了。呵呵。」

第四個卡爾把兩手的袖子都捲了起來，說道：

「謝蕾妮爾小姐，嗯，也就是我們這邊的謝蕾妮爾小姐發現了你們，然後把我們帶到這兒來。我剛開始以爲你們是複製怪，可是哪裏會有三羣之多的複製怪呢？在我想到這個問題之時，才驚覺到我連什麼是複製怪也不知道了。我要問問我自己，你知道什麼是複製怪嗎？」

捲了右手袖子的卡爾，吁了一口氣纔回答道：

「是一種殺了人之後偷走那個人外貌的怪獸。它會扮成那個被殺的人，做那個人的替身。」

「啊……原來如此！」

兩手袖子都捲起來的卡爾點了點頭。然後他轉身開始向自己那羣，也就是兩手袖子都捲起來的我們做說明。真是的，看到這副光景，不就等於是自己的靈魂出竅嗎？

「各位，看來我們各自的記憶已被切割開來，分到到另外生出來的我們各自身上了。所以，我們每一個都是真實的人。」

「什麼？你說什麼？等一下，你是說那些東西都是『我』嗎？」

兩手袖子都捲起來的杉森一副快要氣炸的樣子。杰倫特和伊露莉一起扶着妮莉亞向這裏走來。

「大家都是我們，沒有別人，所以請讓開一下吧。妮莉亞昏過去了。」

我們趕忙讓開來，讓第四個杰倫特和第四個伊露莉把妮莉亞扶到營火的旁邊躺下。另外三名妮莉亞看着這個昏過去的妮莉亞，臉上浮現的不是同情，而是恐慌害怕的表情。

兩手袖子都捲起來的卡爾對着其他的卡爾問道：

「你們就是我，向自己發問實在有些奇怪。不管怎樣，你們各位彼此都有交談過了，有沒有發現什麼原因呢？」

「還不確定是什麼原因。現在只知道我們在對彼此提問題的時候，會再分裂出另一個我們來。」

「提問題？你指的是什麼樣的問題？」

「也就是在對彼此確認身份的時候，就會發生這種情況。」

您看吧，卡蘭貝勒，我雖然不太喜歡像「我就說嘛」之類的說話語氣，可是我現在卻不得不說這句話了。我說了什麼？我說妮莉亞是純潔的少女，哦！不，應該是小姐吧？如果您有異議的話，請您當場現身在我的面前說吧！

「我只是做一下確認。修奇你剛纔是在做看守的工作吧。你有沒有對自己產生懷疑呢？」

「什麼？啊……不會到那種地步……原來是這樣啊。沒錯，你的推測沒有錯，我會殺了他。」

「已經回到原來的自己了。」

「喂，尼德法老弟，精靈是優比涅的幼小孩子啊！」

我們全都看着妮莉亞。妮莉亞蒼白的臉上淚水快要奪眶而出。

「啊，你說的沒錯，原來是這樣，我懂了。可是，我還想再問一件事。」

杰倫特一面笑一面說。我則是摸了摸鼻子，點點頭，可是一看伊露莉，我發現她滿面愁容。

※　※　※

「雖然大家已經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不過，我還是希望這件事情從今天晚上過後，各位就不要再提起。等到明日清晨，太陽昇起之時，妮莉亞小姐就再度回覆到原來的妮莉亞小姐。如同往常一般地對待她就好。我不希望妮莉亞小姐爲這件事情再度受傷。」

「所以啦！是啊，嗚，你們不會以需要，以需要來選人，哇哇！嗚嗚嗚！咯！不會根據你們的需要，即使是很悲慘，很悲慘的人……嗚嗚嗚！」

而我仍然是我。

「妮莉亞小姐，我們大家都在一起呀！你怎麼會有這種悲觀的想法。」

我一說出口，其他人也同時望向伊露莉，伊露莉靜靜地回答道：

「因爲我還可以控制自我的行爲！費西佛老弟！可是我自己知道有一股非常旺盛的殺意。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還算是人類嗎？」

卡爾發出了慘叫般的聲音，伊露莉突然站起身子，說道：

「好像是這樣。」

「你爲什麼看起來心神不寧的樣子？」

「什麼事呢？」

突然間，我和妮莉亞的視線相遇。妮莉亞嚇到似地大叫：

「什麼？我當然也嚇到了。」

「什麼事？」

然後伊露莉接着說：

「是啊，完蛋了。」

「我全，全都想起來了。我在看我，而我就是我，他媽的！連話都說不清楚！反正那些人都是我啦！」

卡爾吁了一口氣說：

「產生懷疑……」

杉森眨了眨眼看着妮莉亞。卡爾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後，馬上露出溫暖的笑容，走到妮莉亞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妮莉亞小姐。」

「妮莉亞小姐，有我們在啊，我們都愛妮莉亞小姐啊。」

「我……昏過去了。不是，我剛纔在俯看着昏過去的我……哦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我沒有。這個一點道理也沒……」

「原來如此！」

卡爾臉色發白，他說：

「沒錯，我們都回到原本的自己了。」

「似乎大家都是這樣。反正，大家都是自己，沒關係吧。」

「什麼？爲什麼會感到害怕或生氣……？啊，我懂了，因爲各位每個人的情況都不相同吧！」

「啊……我在擔心涅克斯一行人不知怎麼樣了。」

「嗚，哇哇哇！」

杉森張大了嘴，看着卡爾。

卡爾靜靜地拍着妮莉亞的背部，而妮莉亞則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妮莉亞在卡爾的懷裏哭了好一會兒，到後來哭得太累而睡着了。

爲什麼我會在剛纔暫時失去了這段記憶呢？

但是我記得一件事。那一天，和妮莉亞一起被關在拜索斯皇城的盜賊公會里的時候，在漆黑中她讓我看到的是一個心靈受傷的人。

嗚嗚！」

卡爾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拍拍妮莉亞的背。妮莉亞上氣不接下氣地嚎啕大哭，卡爾冷靜地跟她說：

「然後，然後伊露莉小姐看出了這個原因，所以她讓我們回覆到原來的自己？」

妮莉亞也是一副呆若木雞的表情。

接着最後的伊露莉把話完成了，她說：

卡爾向伊露莉點了點頭，表示謝意。伊露莉也點了點頭。可是伊露莉馬上往我這兒看過來，對着我說：

什麼生存的威脅感？這句話好難理解。

然後捲了左手袖子的伊露莉一面發着抖一面說：

啪啊啊！

「也就是說……」

「好的，您的想法是非常正確的。」

但是我只有一個。

我不久前還想起和杉森一面走路，一面計劃如何襲擊涅克斯的計劃的我。然後看到我，也令我想起了一些驚嚇的記憶。我聽着卡爾的說明，看着另外三個我。

「這麼說，我們是在懷疑自己的時候，纔會發生自我分裂的事嗎？」

「妮莉亞小姐原來有我們意料之外脆弱的一面。」

「啊，沒什麼，只是有些事要請教你：剛纔你好像完全沒有受到驚嚇？」

我們靜靜地望着他們兩個。杉森開始搔他的後腦勺，杰倫特則用祈禱般的神情看着妮莉亞。

「啊，除了嚇到以外，有沒有感到害怕或是生氣的感覺呢？」

「當時我也是一樣啊。」

卡爾和伊露莉一起扶着妮莉亞，讓她躺下。大家都訝異得睡意全消。卡爾沒有針對特定的人說：

然後捲了右手袖子的伊露莉一面發着抖一面說：

妮莉亞突然一下子抱住了卡爾。

「妮莉亞小姐？」

「啊，什麼事？」

「卡爾你也是嗎？可是，剛纔一點也看不出來你有……」

「是的。啊，啊，嗚。就是這樣的。所以，所以我才一起到這兒來了嘛，和，和各位一起，和各位一起的話，消失我也甘願。這是我的真心話！嗚，嗚哦！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沒人愛，我也不曾愛過別人，嗚哦，呃！」

「你們待在這兒吧，我無論如何非去看一趟回來不可。雖然無法得知他們一行人會不會對自己產生懷疑，不管怎麼樣，既然知道了在這個森林裏會發生這種事，就非去看一下不可。」

杉森滾動着眼珠子問道。然後，卡爾煩惱地咋舌，回答他：

卡爾看了看四周說道：

伊露莉冷靜地回答道：

接着另一位伊露莉接着說：

卡爾插了一句話：

大家都是隻有唯一一個的個體。卡爾也是，杉森也是，伊露莉也是，妮莉亞也是，杰倫特也是，我當然也是。

「是的，這就叫做個性嗎？我不太清楚正確的說法。」

「嗯，也就是說我們人類是因爲彼此的相異點，纔會感受到自我的存在嗎？」

「我，我剛纔在想我自己有多麼糟糕。我在想我不知道來這裏做什麼。還有，在進入這永恆森林之前，就像我之前所說的，我，就算我現在立刻，現在馬上死了，也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也沒有人關心……

杰倫特聽到杉森這樣形容她，噗嗤笑了出來。我也聳了聳肩膀。

「嗚嗚，嗚！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呃呃啊！我，我太喜歡大家了。太喜歡，太喜歡了！所以，嗚，嗚。所以我才更悲慘。我，我是個卑賤的小偷，也不會煮飯，什麼事也不會做，嗚，呃嗚。而大家卻對我這麼好。杉森，杉森那天早上還對我那麼親切，那麼親切……嗚嗚，嗚嗚。」

我們茫然地看着彼此。杉森一副無法相信的表情說道：

她說：

「應該是這樣吧。多謝你，謝蕾妮爾小姐。」

「的時候。」

我現在的心境非常沉穩鎮定，就算神出現在我的面前，我也一點都不會驚訝的。不過卡蘭貝勒沒有現身，真是好險吶！

「伊露莉？」

「呃，啊！」

我現在是捲了右手袖子的修奇，也是瞪視着捲了左手袖子那個修奇的沒有捲袖子的修奇。而且也是最後一個出現看着另外三個修奇的修奇。

「原來如此，就是我，都是因爲我的關係。」

杉森嘟起了嘴，看着熟睡的妮莉亞。我也回頭看了看她。熟睡的妮莉亞大概是因爲身體很虛弱的關係，臉龐看起來相當削瘦，頭髮也亂成一團。這時杉森說話了：

「什麼事完蛋了？只不過是心情不太好嘛……」

呼！往旁邊一看，是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在地上的杰倫特。他用看似相當平穩的姿勢坐在地上，眼光空洞無神。他說道：

伊露莉這麼一問，大家的視線全都集中到我的身上來了。什麼跟什麼呀？居然說我懷疑自己？

「是的。對你們來說，你們是不會碰到和自己有一模一樣的想法和行動的另一個生物體的。但是我們所有的精靈都具有協調性，所以我們是不會感受到像你們所感受到的驚嚇的程度。也就是說碰到和自己意見一致的生物體時，不會有那種生存的威脅感。」

空間像是被濃縮了一段，我的身體全都失去了重量。時間既是暫時停駐了下來，而同時也飛快似地流逝而去。就如同打從我出孃胎開始活到現在的十七年，在一瞬間從我眼前飛逝過一樣。現在既是白天，也是晚上；周圍的一切都成了虛空，也成了宇宙；但是四周什麼也沒有。散佈着一些沒啥用處的物體。那些物體有着各自的時間流程。但是沒有一件物體是在移動的。

「我們愛的不是你的才能啊，妮莉亞小姐。」

「哈哈！她現在這個樣子，真難想像她本來像個潑婦呢！」

「怎麼回事……真是的，我一點沒辦法理清思緒耶？哈哈，四名杰倫特的記憶合起來就是我呀！真是的，我前後還是連接不上。」

「修奇。」

「喂，費西佛老弟，你剛纔看到了另一個費西佛的時候，不會想殺了他嗎？」

「妮莉亞小姐……」

「對自己……」

殺意，殺意？對自己本身懷有殺意？是想要殺死自己的感覺嗎？

老實說，我沒有辦法否認這件事。我不喜歡看到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甚至想把他殺死。因爲我有一種自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感覺。

我想起了我戴着ＯＰＧ時的記憶。戴着ＯＰＧ的人要避開食人魔才能行動。真是的，因爲會感受到彼此的生存！威脅到彼此個體！

我現在瞭解了，我完全懂伊露莉所說的生存的威脅感是什麼意思了。

杉森也是馬上就臉色發白起來。是啊！沒錯，當我看到另一個我的時候，會有一股莫名至極的恐懼感。同時，還想將另一個我除之而後快。但是我們沒有展開一場激烈爭鬥的原因是，沒錯，就是我們很幸運有伊露莉和卡爾在我們一行人之中。所以我們才能冷靜沉着地應付這件事情。可是，涅克斯那一行人裏，有像伊露莉或卡爾這樣冷靜的人物嗎？

伊露莉立即轉了身子，丟下一句：

「我馬上回來。」

然後她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剩下的我們，爲了避免看到彼此不安的表情，於是有的看看天空，有的在望着營火發呆、真是的，那一羣二十多個的傢伙，萬一碰到了和我們一樣的事情，不知道會不會一下子變成八十幾個人出來。

如果這種情況，一定會發生可怕的戰鬥。那麼，被捲入這場戰鬥的蕾妮會變成什麼樣子呢？這些混蛋們！

杰倫特忍不住說道：

「我們舉着火把去吧！如果沒發生什麼事的話，再逃回來就好。

可是，如果發生了什麼事，要把蕾妮救出來纔行。沒有誰知道在戰士們廝殺的時候，身陷其中的蕾妮會發生什麼樣的事。」

「可是……如果在這裏讓他們逃掉的話，以後就更難救出蕾妮了。現在我們的行蹤還沒有被發現，救出蕾妮的可能性還很大，但是我們的行蹤如果被發現的話，他們便會提高警戒，到時候要救蕾妮就難如登天了。」

卡爾慎重行事的回答，讓杰倫特露出一副不滿的表情。於是卡爾突然用一種小心翼翼的口吻，問道：

「等一下，難道你現在是以德菲力權杖的身份在說話？」

杰倫特搖了搖頭。

「不，不是的。我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德菲力沒有給我任何的指示。我雖然想去，但是我沒有得到德菲力的確認。這個我可以分得很清楚。德菲力並沒有給我任何承諾。」

「這樣子嗎？嗯，那麼雖然有些不放心，不過我們還是等謝蕾妮爾小姐回來再說吧。可是我們要做一下準備。喂，費西佛老弟，尼德法老弟！」

「知道了。要做好隨時可以出發的準備？」

卡爾一邊說，一邊看着靠在我膝蓋上的妮莉亞。妮莉亞昨晚整夜都像發了瘋似地，又哭又鬧，大吼大叫。現在她已經是精神恍惚的狀態了。我一邊撥開她黏在臉頰上的頭髮，一邊說：

「怎麼會這樣……我的睡眠不足，所以無法集中精神呢……而且他的情形太嚴重了。」

「我們分散開來找看看吧，看看是不是有什麼痕跡遺留下來。」

前面的妮莉亞喊了一聲，在我們的面前正是一幕悲慘至極的慘劇現場，凌亂地呈現在眼前。

「也許在當時，除了涅克斯外，還有三個人活了下來，是不是？從找不到蕾妮小姐的屍體看來，我推測蕾妮還活着。還有那名馬伕的屍體也沒瞧見。所以活着的有兩個，可是ＯＰＧ少了兩雙。他們是不可能給身爲俘虜的蕾妮戴ＯＰＧ的，所以是那名馬伕和另外一個人拿走了ＯＰＧ。」

那個模樣就好像好幾十對的雙胞胎彼此廝殺之後的慘狀，有一模一樣的人，互相用刀插入對方的心臟，倒下而死。有更多對長得一樣的人，橫死在各處。而且他們都像是就算對其他人也下不了這種毒手；可是卻都對自己犯下這種不可原諒的錯誤。很多屍體的臉都被劃得亂七八糟。

「說得很有道理。」

「沒錯，但是應該還有其他人活着。」

「他們好像很喜歡複製怪呢！這些愚蠢傢伙！哪有死了以後，還保有原來模樣的複製怪呢？事實擺在眼前，卻還是互相廝殺到底！不，是自己對自己自相殘殺到底！」

「應該是活下來的人拿走了吧。可能不只三個人吧？」

然後卡爾就走掉了。伊露莉也靜靜地移動腳步。可是我一動也不動。要我在這羣自相殘殺的巨大屍體堆中尋找什麼痕跡呢？真是的！

「但是可疑的地方是馬伕。啊，大家記得那名馬伕吧？就是那名涅克斯的忠實隨從。那名馬伕的屍體完全沒有被發現。蕾妮的屍體也沒看到。」

我好像快暈倒了，鼻子一直在呼吸着，但空氣裏頭，好像有一半的成分都是血。連嘴巴都感覺到血的味道了。我呼吸困難地向前走去。

「尼德法老弟？」

卡爾雖然壓低了聲音說話，卻是帶有恫嚇的意味的。杉森雖然磨着牙，一副不甘願的樣子，但還是閉上了嘴。大家的神經都繃緊得不能再緊了。

她以一如往昔般的身手，坐到我們旁江的石頭上說道：

「好像是這樣。所以才停止了這場戰鬥。」

卡爾揉了揉眼，用疲倦的聲音說道：

「嗯，這麼說來，就是至少還有兩個涅克斯活着的意思嘍。」

※　※　※

但是我們都沒有任何交談，只是儘快地在這黑暗的森林中行進着，噴噴咯咯……

「經由破滅來歌頌永生的力量，以破壞獲取生存的力量啊！請接納他們不幸的身軀，讓他們同歸在您的生命之中吧！」

這到了會讓人暈厥的地步。營火雖然已被泥土覆蓋熄掉了，但是周圍還有許多東西在着火，照亮了這片空地。這其中竟然有的火光是在屍體上燃燒着的。在寬廣的空地上到處沾染了血跡，空氣中充斥着血腥的氣味，到了讓人無法呼吸的地步。

太陽已經升起。森林如同昨日般，到處都是光束像柱子般佇立其間。清晨時分的太陽比較低，射出的光束斜斜地切開了這虛幻的空間。然而在這美麗森林中的空地上，卻堆着我們昨晚熬夜收集起來的大量屍體。

施法做了二次光明術之後，杉森的長劍和我的巨劍馬上就閃閃發出光芒來。從劍身發出的亮光，讓我們可以行走在森林道路間。

男子身上湧出的血噴到了杉森的臉上。但是男子沒把話說完就倒地不起了。杰倫特放開手，搖搖頭。

什麼東西軟軟的？

「唔呃！」

「復，複製怪！出，出去，快離開這片森林！這森林是死亡的……」

「這個人已經沒有希望了。」

我和卡爾走到杰倫特的身邊。果然在那羣屍體中，有一名還在喘息着的男子。可是看來救活的希望不大。他是被攻擊到心臟部位，到現在還從胸口流出血來。杰倫特將發光的手蓋在他的心臟部位，他馬上就彈了起來。我們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幾步，再仔細一看，原來剛纔是施法術而引起的痙攣。杰倫特絕望地說道：

但是比這些還慘的是，令人不忍卒睹的數十具一模一樣的屍體橫躺在地上的模樣。

「咯咯咯！」

「喂，蕾妮，蕾妮怎麼了？那個紅髮女孩啊！」

「可惡！」

「還活着！杰倫特！」

妮莉亞從馬上跳了下來，立刻轉身跑掉。

「兩具涅克斯手上的ＯＰＧ手套被拔走了，這意味着什麼呢？」

「就是啊。這麼說來，要怎麼推論呢？雖然蕾妮和那名馬伕也已經分裂過了，不過到戰鬥未了的時候，有人知道了原因後，他們就恢復到原來的狀態了嗎？」

「這裏有涅克斯的屍體。但是都被徹底地亂砍了一番。」

「總共有三具吧？」

這名男子發出了一陣可怕的咳嗽後，張開了眼。但是他好像什麼也看不見，眼睛完全對不準焦距。男子用非常微弱的聲音說道：

我以爲杉森要翻找他身上的東西，就在我差點要吐出來的時候，杉森突然大叫說：

好像從遠方隨着風聲傳來了微弱的呻吟聲。怎麼會有呻吟聲呢？我們更是加快了速度。然後眼前突然一亮，我們走到了森林中的一片空地上。

「咦，怎麼了？還是半夜呢……」

卡爾看到了這副光景，咋舌說道：

「是……複製怪……呃啊！」

過了不久，如同在黑暗中滑行的伊露莉出現了。

唔啊啊啊！就像稻草堆在火柴點燃時，遇上風勢的那一剎那，屍體堆突然一瞬間開始燒了起來。杰倫特被火勢嚇到慌張地倒退了幾步，伊露莉則是慢慢地退後。迷漫的煙霧和燃燒腐屍的味道，差一點讓人吐了出來。

我和杉森捲起了毯子，整理行李。把馬匹們弄醒，裝上馬鞍。馬兒們都發出鳴聲抗議，可是現在沒有空間去理會它們的抗議了。我們一邊安撫馬兒，一邊整理行李，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沒有發現蕾妮，也沒有瞧見那名馬伕的蹤影，他們兩個會不會沒有發生分裂呢？」

我們一面奔馳，從劍身發出的青白光芒使四周的森林景物變成一幅詭異的模樣。而且在這個恐怖的森林中奔馳的我們，看起來並不像是人類在奔馳。前面是舉着發光的劍身的兩名騎士，跟着的男子及女子都顯出陰森可怖的面龐，好像一羣亡靈在森林中疾走一般。

我舉起了戴上ＯＰＧ手套的手說：

真是的，吐得太大聲了吧！我也快要吐出來了。我費力地忍住身體的不適，從馬上下來。杉森已經瀟灑地向前走了過去。杉森看了看四周，馬上將手伸到一個躺在地上的屍體懷中。

「呃啊……呃啊……呃啊！」

杉森用感嘆的表情看着卡爾，然後再一次把頭轉過去。他說：

「費西佛老弟，你能不能安靜點？」

卡爾點了點頭。

杉森點了點頭，我苦笑看着手上戴的ＯＰＧ。這是從涅克斯手上收回來的。涅克斯的屍體共有三具，其中兩具的手套雖然已被拿走，但其中有一具留下來。那一具屍體是躺在空地的最邊緣，不太容易發現得到的地方。這個涅克斯的背部中了箭而倒地不起。大概就是因爲這樣，這具涅克斯屍體手上的ＯＰＧ才被留了下來吧。我雖然一點也不想戴上它……

我抬起頭，嚇人的火勢好似要將這片森林染上紅色。我把頭抬得更高了，連俯視着我的樹葉和樹枝也好似着了火般地紅。

「嗯。」

杉森一面說，一面握着拳頭向地面一擊。但是他馬上又站了起來，開始翻找其他的屍體。卡爾大大吁了一口氣，調勻呼吸之後說道：

杰倫特站在空地旁，正在祈禱什麼的樣子。伊露莉則是站在杰倫特旁邊，在等着他祈禱結束。不一會兒，杰倫特就結束了祈禱，然後伊露莉馬上開始施展法術。

※　※　※

「嗯……卡爾您認爲是因爲沒被找到的關係嗎？」

「那個最後的一具屍體是躺在不容易發現的地方。」

杉森在嘀咕着，他說：

我們看着伊露莉。伊露莉的臉上找不到任何一絲疲倦的神態。

「好！那麼我們可以推測出在他們知道了狀況後，於是就不再發生自我分裂了。可能再度回覆了單一的原始狀態。但是死掉的人是沒辦法再回復到原狀的。還記得在我們到達之前，那名還活着的男子嗎？那名男子是單一的個體。」

「嗯，其他的人最多有五具一樣的屍體。從這個推算起來，他們應該最少分裂了五次的樣子。」

那是自己殺死自己的慘劇現場。

伊露莉一現身就說了這句話。我們都訝異地看着伊露莉。伊露莉的臉上，該怎麼說呢，好像馬上就要哭了出來的表情和極度恐懼驚嚇的表情各接一半，混雜在一塊。雖然是很罕見的表情，但那並不是我所熟悉的伊露莉的表情。我們沒說話，叫醒了妮莉亞後，就跨上了馬匹。妮莉亞揉着眼說：

「這種煙霧，在附近的人一定都可以察覺得到。不過也沒有別的法子了。總比放任着屍體被動物喫掉好吧。」

「從戰鬥幾乎已經結束的觀點來看，不論是誰都可以掌握這個事件的狀況。說不定就如同杉森所說的，他們看到了死亡後的屍體模樣並沒有改變，也就有可能想到這不是複製怪在作怪，而是他們自己本身。」

「涅克斯他們那邊發生事情了，我們必須快點趕去。」

「是啊，而且一行人之中，只要有一個人知道怎麼回事，就像我們的伊露莉，是吧？沒錯，就會回覆到原來的狀態了。」

男子仰起了上半身，身上一面湧出了大量鮮血，一面大叫：

「這樣的話，爲什麼留下了一雙ＯＰＧ呢？」

「這些混蛋傢伙，全部都要將自己置於死地般地攻擊自己……」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不知道走了多久。

「笨蛋！不是複製怪！那是你們自己啊！紅髮少女，紅髮少女到底怎麼了？」

杰倫特面色慘白，顫抖着走了過去。他走到杉森指的那個人身邊，馬上開始祈禱。全身冒汗的杰倫特說：

杉森立刻回答她：

腳好像踩到什麼東西，我正踩到某個男子的手，但是手上面的手臂卻不見了。

卡爾回了一下頭。我也隨着卡爾的視線，把頭轉了過去。

此時，伊露莉往這邊走了過來，她說：

伊露莉和妮莉亞騎的黑夜鷹率先出發，然後是我和杉森舉着劍開始前進，最後是卡爾和杰倫特跟在後面。

杉森雖然大吼大叫了一番，那名男子似乎什麼也聽不到，只是不斷地呻吟。杉森正咬牙切齒的時候，男子突然伸出手臂抓住杉森的咽喉。

我的腦袋在發昏發脹。我什麼話也聽不到。天空好似在旋轉般。我扯着頭髮向天空大喊：

「Ｌｉｇｈｔ！」（光明術！）

是啊，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樣，這世界上最可怕又最令人憎惡的敵人模樣，真的是會看不下去。但是我現在看到的這一幕畫面又算什麼呢？有一個人亂刀揮砍對方的臉龐，結果背後中了一刀，然而他倒下的時候，看起來就像是要親吻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但是這兩張臉孔是一模一樣的。

但是這時，杉森馬上對着那個人大叫說……

「不是的，費西佛老弟。我們昨天也才經歷過了，如果一行人當中，有一個人對自我起了疑心的話，所有人都會遭遇到那樣的現象，不是嗎？」

妮莉亞張大了眼，一下子就跳到馬背上去了。大家都上了馬之後，伊露莉要我和杉森拿出劍來，然後她馬上就施展了法術：

「費西佛老弟！」

「呃啊啊啊啊！」

「唔嘔！」

「你盡力就好了。拜託你了。」

卡爾點了點頭。伊露莉冷靜地回答：

蕾妮呢？港口的少女呢？

「請大家起身吧。發生了很嚴重的事。」

「是的。大概是這個令人打冷顫的景象，讓人巴不得一刻也不停留，飛快地要逃離現場，沒有心情去收拾殘局吧。」

「啊，大概是這樣吧。」

聽了卡爾和伊露莉的對話，好像這世上沒有所謂解決不了的事，只要冷靜地討論過後，什麼事都可以解決，所有的疑問就會煙消雲散一樣。

杉森動了動鼻子說道：

「嗯，反正他們死了相當多人了，現在我們這邊的勝算比較大。我們趕快去追趕他們，救出蕾妮。各位意下如何？」

卡爾點了點頭，說道：

「說得一點都沒錯，但是我還有一個疑問解不開。」

「什麼？是什麼疑問？」

「涅克斯爲什麼不是向褐色山脈的方向行進，而是進入了永恆森林呢？」

「我這樣回答雖然有點沒大腦，不過有一個很簡單的解決方法，就是把涅克斯抓起來，嚴刑拷打問他不就得了？」

「呵呵，真是的。我知道了，弗西佛老弟。」

我們把從堆積如山的屍體中找到的武器收集起來，放在一個地方。大家都有各自的武器，所以我們並沒有多拿其他武器，而是帶了一些錢和食物上路。全身無力的妮莉亞起了身，拿了幾把匕首和刀子。她拿起一些短劍細看之後，面帶愁容地說道：

「這些人是盜賊公會的人沒錯。有一些人還是我認識的人。」

「是這樣的嗎？」

「是的。我還記得這些匕首。哦哦，來到如此遙遠地方的暗夜紳士們竟遭受到了集體屠殺的事件。而且還是自己殺死了自己。」

妮莉亞突然勇猛地說道：

「這個叫涅克斯的混蛋。我要殺了他！」

沒有其他人回應她。妮莉亞好像也不期待有什麼回答似地，鬱卒地上了馬。

「伊露莉，我坐後面。我沒有力氣騎馬了。」

「我知道了。」

但是我們並沒有看着那一片無止盡的山林，也沒有在看水勢浩大的江水，而是看着正在我們左手邊直瀉而下的瀑布。

在我們追趕的路上，我時時刻刻一直在注意杰倫特。杰倫特的臉上有好一段時間明擺着『我正在做一項偉大思考』的表情。他最後終於開口說話了。他說：

卡爾打算讓他接下去說完，所以回答：

卡爾分明比剛纔叫得更大聲了。可是瀑布的聲音完全把卡爾的聲音給蓋住了，一點也聽不到。伊露莉看了看卡爾，頭低下了一會兒，便開始施法。伊露莉唸咒的聲音也完全聽不到。但是過了不久，瀑布聲音變小了許多，那時卡爾漲紅着臉，大聲叫喊道：

「我想到了一件事。」

然後伊露莉幾乎是用飛的在疾馳。她後面的妮莉亞在喘着氣。

「什麼？你說什麼？」

「我是說瀑布好大哦！」

「我請風精幫忙，把瀑布的聲音變小了。」

那是一條溪谷。下面的江水不知是不是因爲昨夜下的雨而增加了水量。嗯？好奇怪，昨天的雨水會留到現在嗎？不，不是的。像這樣的巨大森林，應該有很豐沛的含水量纔是。不然的話，也許這是一條本來就很澎湃洶湧的河流吧？江水不斷髮出宏亮的聲響。嘩嘩嘩嘩。

唰唰唰唰。

「……！」

大叫的卡爾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往後退，而我們其他人也驚訝地看着卡爾。妮莉亞開始咯咯笑了起來，伊露莉則微笑了一下，說：

「這個方向沒錯，而且他們是不久前才經過這裏的。」

午後的陽光，只有在那一道道強烈的光線底下才感受得到。我們在光束間穿梭奔馳。伊露莉是完全一副非常堅定的模樣。她頭也不回地一直向前奔馳而去。

「是啊！所以說，啊，很明顯地，記憶也都被分割了。也就是說，被分裂成幾個個體後，每個個體都帶着各自的一部分記憶嘍？」

「是啊，這些小腳印一定是蕾妮的。看來他們並沒有騎馬。」

傳來了一陣陣震耳欲聾的水聲，好像連土地都在晃動。猶如天空把大地當做鼓，在演奏着極不協調的旋律一般。

峭壁上的風咆哮似地吹來。嘩嘩嘩嘩！

瀑布大得壯觀。可是和後面的那片峭壁相較之下，便顯得小了些。就好像從一大片城牆的某個排水口，流出的細長的水流一般，但是實際上是非常壯觀的瀑布。

「這裏吧。看到那兒滾下來的石頭了嗎？它脫離了原位，底下沾滿了泥土。」

「很難吧。」

「……！」

「嗯，總之我們愈早找到他愈好。要快如騎警捕捉馴鹿，老鷹獵捕黃鸝般地迅速。」

「嗯，你說得很有道理。因爲至少分裂了五次，如果他還活着的話，他應該是喪失了五分之三的記憶了。」

所以是伊露莉在控制繮繩，妮莉亞坐在後面。我們全都騎上馬後，不去管還在燃燒的屍體堆，慢慢開始尋找一些蛛絲馬跡。

「好吧，那麼我們就走上去吧。」

「沒錯！」

「是這裏！」

洞穴像是渾然天成，但是洞口處有明顯的人爲痕跡。兩邊佇立的巨大石柱和在入口上方像大梁般堆積着的石材等等，一看就知道是人工製造的。但是在這樣的峭壁中是如何施工的呢？而且還是在瀑布湍急直下的地方。

卡爾紅着臉說道：

對於他們悲哀的死亡，請給予他們一些冥福吧。

「是的。在這種狀態下，他還能像正常人一樣地行動嗎？」

杉森和我雖然也在趕路，不過像是騎警在捕捉馴鹿般疾馳的杰倫特的模樣纔是真的令人瞠目結舌。杰倫特在極度黑白分明的森林之中穿紛，袍子的衣角隨之揚起的景象，相當令人感動。如果不去在意他那張蒼白的臉色的話。

我向後看了一眼，森林的樹木羣中升起了一片濃黑的煙霧。半獸人和復仇之神華倫查啊，碰上了自己殺死自己，該怎麼報仇呢？

我們一直拉着馬匹行走，歷經艱難到達了山頂後，全都精疲力盡、無法動彈了。但是我還是可以體會得到ＯＰＧ回到我身邊的感覺。那匹笨馬傑米妮，乾脆任我擺佈，一點勁也沒使出來。這匹可惡的馬！

我們左手邊還有一片比我們站着的峭壁還更高聳的峭壁。那片峭壁好似沒有盡頭般，一直向上延伸。在那片峭壁的中間，有一個洞，瀑布便是從那裏傾瀉而下。

「嗯。雖然我們花了一些時間將屍體聚集起來，不過他們如果是往那個方向用徒步走的話，應該不難抓住他們纔是。大家都很疲倦了，不過還是請你們打起精神來吧！」

它的寬度，少說也有數十肘，高度也有數百肘吧。往下方的池子傾瀉而下的水流像是在敲打着大地。由於從下方濺起了濃濃的水氣，像濃霧一般包住我們的腳，在這團雲氣間，我們突然看到了一潭池子的模樣。那潭池子就是江水的源頭。

然後伊露莉送走了風精後，馬上又聽到了瀑布宣泄的巨響，已經到了會影響聽力的地步了。

「那個，有三名涅克斯死掉了，不是嗎？那麼對活下來的涅克斯來說，是永遠喪失了那死去的三名涅克斯的記憶嘍？」

他的抱怨也不無道理。在森林中騎馬奔馳是很辛苦的事，特別是傑米妮，它喫了很多苦，因爲剛找回ＯＰＧ的我還尚未熟悉力量的拿捏，抓繮繩的手很難掌控得好。

杰倫特一面說，一面向前奔馳了起來。啊，這個人真是的。哈哈！

我們一致向前奔馳而去。

「你的意思是？」

「是的。那又怎樣了？」

伊露莉走走停停，有時將身體傾斜出馬身，看着地上的泥土。真是才能不凡的的精靈啊！伊露莉幾乎是將上半身整個彎了下來，察看着地面。她說：

伊露莉看了看兩邊，馬上就指着瀑布旁邊往上走的路。

我們停在森林的最末端，高聳的峭壁之上。在峭壁的下方，覆蓋了一大片像是綠色絨般綿延至地平線之外的森林。然後在這片樹林中，穿插了一條江水橫亙在其間。

峭壁邊的路非常陡峭，石子很多，馬匹們爬坡相當喫力。所以我們下了馬，拉着馬兒往上走。有時候馬匹因爲滾動的石頭而拐到腳，差點跌落下去，驚險萬分。往瀑布方向掉落的石子，就直接消失在那片水氣濃霧中。如果是我掉下去的話呢？大概在掉到底之前，就已經魂飛魄散了。

「是的。我還看到一些穿插其中的幾個不同腳印。我判斷蕾妮是被幾名男子拖走的。」

卡爾眨了眨眼。然後不一會兒，他又眯起了眼睛說道：

我們在咻咻擦肩而過的粗大樹羣和閃耀之後即刻消失的林間陽光之中奔馳着。耳畔呼嘯而過的風聲在哭喊着，像是要插入心窩裏一般的疾風，將我的皮膚吹得緊皺，我們就在這種驚人的速度中，向前奔馳了好一段時間。

「啊，是嗎？謝謝。那麼我們該往哪裏走？」

「你說說看吧。」

「那麼涅克斯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卡爾大叫了一聲。

「是用跑的離開的？」

「真，真是的。爲什麼我一開始冒險，就碰到了這麼困難的事？從神臨地開始，到這永恆森林也是，我第一次騎馬竟是在森林裏開始的。」

然後伊露莉突然停了下來，她後面的四個人也依序停了下來。

「好，那個，我是指分裂的這件事，就是昨天發生在我們身上，也發生在那些不幸的人身上的那件事。」

杰倫特一邊騎着馬，一邊說話，似乎有些喫力的樣子。他集中注意力看着前面，無法看着卡爾說話。杰倫特繼續說：

看也看不到的東西，還要假裝看見了，真是去死算了。她是說某個小石子吧？杉森雖然在點頭，但我肯定他一定也不知道是哪一塊石頭。如果不是這樣，那他怎麼會看着和伊露莉所指的方向完全不同的地方呢？卡爾說道：

超過一人可合抱的樹木羣可以說是很大的障礙物，並且地面高低起伏。馬兒們喘着大氣在奔跑着。黑夜鷹載着兩位苗條的女生，不像是太喫力。不，是因爲精靈在騎的關係嗎？那匹黑馬帶領着其他馬匹前行，似乎還行有餘力的樣子。

伊露莉手指着折斷的樹枝，以及被刀子亂砍過後的灌木叢的方向。我們一致地點頭後，往那個方向緩緩地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