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聽到卡爾這句話之後，才明白爲何他們的談話會從剛纔到現在都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因爲高階祭司所講的話前後矛盾。

高階祭司說如果要讓克拉德美索鎮定下來，必須找出那個少女。

但是他卻又說不可以讓哈修泰爾家族的人找到那個少女，而且他一直不把理由說出來。卡爾問了好幾次，而現在連杉森也提出質疑了。

爲什麼不能讓哈修泰爾家族找到那個少女？

不管怎麼樣，那個少女畢竟是哈修泰爾侯爵的女兒，不是嗎？雖然被哈修泰爾家族找到的話，會讓他們一家取得更強大的力量，但是怎麼可以因爲看不得別人好就阻絕哈修泰爾侯爵，不讓他找到自己的女兒啊？更何況身爲一名祭司，還使這種壞心眼，豈不是很可笑的事！

高階祭司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看來我不得不講出來了。」

突然間，高階祭司的眼睛正視着卡爾的臉孔。過了一陣子，卡爾突然打了個哆嗦。

「咦？什麼！這是？啊，是的。您請說吧。」

卡爾表情緊張地看着高階祭司，高階祭司則是仍然一直正視着卡爾。他們現在到底是在做什麼呀？兩個人正互相默默無言地凝視着。艾賽韓德表情訝異地說：「你們現在到底是在做什麼？喂！你們是在玩對眼互看的遊戲嗎？」

亞夫奈德隨即連忙對艾賽韓德說：「現在高階祭司因爲不想讓其他人聽到說話的內容，正在使用傳訊術和卡爾先生說話。」

「什麼呀？那他真是個失禮的閣樓鬼！」

「因爲他要說很重要的話。所以纔會這樣做吧。」

其他人也是到了這時候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全都點了點頭。

高階祭司要說的話好像很長，卡爾臉上的表情不斷地在變換，看來那番話的內容一定非比尋常。

過了一會兒之後，卡爾說：「原來如此。我瞭解了。我們不能讓哈修泰爾家族找到那個少女。」

卡爾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能理解我所說的，那真是太感激了。」

等一下，這裏有一個人還沒理解啊！難道卡爾的意思是答應要去找那個少女？卡爾說：「既然不能讓哈修泰爾家族找到那個少女，那麼終究要有其他的人去找她纔行啊！要讓克拉德美索鎮定下來纔可以……」

什麼呀？居然有這種事？我實在是再也忍不住了。他們怎麼能這個樣子！我漲紅着臉孔，問道：「請原諒我的無禮，我也想說句話。」

高階祭司充滿信心地說完這些話。哼嗯，如果把它想成是神的旨意，當然是很簡單的事。但是，唉。正如同卡爾曾經說過的，我們怎麼知道是不是神的旨意？搞不好神早已經預備好可以找到那個女孩的的騎警，然後我們就只能扮演找不到那個女孩的受挫角色，這也是說不定的事吧。哈，哈，哈。

「我真的是無法理解。真是的。那麼人類到底是如何生活下去的？如果連祭司都無法信任，那還能信任誰呢？這樣說來，連父母與子女之間，或者丈夫與妻子之間都不能互相信任嘍。是嗎？」

「你在說什麼呀？閣樓鬼你不是一名祭司嗎？身爲神的權杖的傢伙，怎麼可能召喚龍來毀滅大陸啊？」

卡爾的臉都紅了，高階祭司則是微微地露出微笑。高階祭司對卡爾說：「卡爾，我對神發誓。你是很有智慧的人，應該知道祭司如果違背對神發的誓，會有什麼下場。」

卡爾無條件微笑地答應了。哎唷，不管誰加入，卡爾當然都很高興。在場所有的人，除了我以外，全都有一副好身手，當然沒關係。

妮莉亞的眼睛爲之一亮，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高階祭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道：「艾德布洛伊會永久提供免費治療和免費的治療藥水。」

「很好。嘻嘻！」

「杉森……我的遺言是……」

「你說的也對。」

到目前爲止，已經談了好一段時間了，我的頭實在是很疼耶！

這可真是……這是艾德布洛伊的教導嗎？解決事情的方法往往就在事情的周遭不遠處？

「雖然我已經過了一段很長的冒險家生活，但是我一直都沒有冒險的同伴，所以算是有點奇怪的冒險家。現在我似乎也該慢慢地去找冒險的同伴。雖然只能盡些微薄之力，但我還是願意儘量幫忙。」

「我認爲這些線索是可以有些幫助。」

「你是做那一行的嗎？」

「啊，是嗎？說的也是，要建造出這樣的建築物，就得由矮人來建造。」

「好，那麼這個就交給你了。」

「你一個人看。但是如果你認爲有必要的話，可以把這些線索告訴需要知道的人。」

哎呀？我仔細想想真的很有可能！我們又不是騎警！我們算什麼呀？怎麼可能只靠紅髮、十五到二十歲這兩個線索，就能在這個廣闊的大陸裏找到那個女孩？乾脆把它想成是神把尋找那個少女的任務交給我們了，會比較好吧！哎唷！頭好疼啊！我實在是無法太接近神學啊！

哎唷，我的天啊！我和杉森同時都按了自己額頭一下。高階祭司看到我們兩人做出連優比涅也會佩服的默契動作，接着歪着頭想了一下之後，問妮莉亞：「你要推薦什麼人嗎？」

卡爾臉上帶着高興的表情，說道：「如果殿下也能一起去找，那真是令人無比欣喜的事。」

吉西恩嘻嘻地笑着，但是突然間卻傳來尖銳的高喊聲，將笑聲給掩蓋住了。

「我有件事情一定要先確認。」

「冒險家反正從來不去計劃第二天的生活。你不想共同參與這件好事嗎？」

我望着高階祭司好一陣子。不過高階祭司並沒有發現到我的目光。

「那我們在首都尋找那個少女的時候，請您幫忙一起找。」

卡爾用感動的眼神看了看高階祭司。高階祭司點點頭說：「我身爲神的權杖，所以要輔助神的腳步。但是權杖並不會引導握着權杖的人。我並不是想要藉由找到克拉德美索的龍魂使，來提高我們教壇的權力與聲望。我要的是和平。就如同剛纔我所說的。你們去找那個少女，然後請你們自己將她帶到克拉德美索那裏。我希望做到這些就夠了。」「我相信您所說的話。」

「敲打者啊，你是矮人，而卡爾是人類。人類會比矮人更瞭解人類，不是嗎？更何況像卡爾如此明智的人類，一定更加了解人類啊。」

大家都一致朝我這裏望來。哇啊，呵，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一位老祭司、一位老矮人、二名戰士（都長得好像額頭上寫着「保證是純種戰士」這幾個字），還有巫師和小偷各一人，再加上一個讀書人，他們全都在望着我。

「我比較嚴重，你先幫我……」

「是！沒錯。」

「你打算怎麼做？」

「好。那麼我要告訴各位的是，我反對。」

「是的。那麼也許你會以爲我是想要運用大暴風神殿的力量纔去找龍魂使。」

結果我們就這樣在高階祭司的號召之下組成了一支隊伍，目的是去找尋某個少女。事實上，如果要找尋一個少女，交給旅行者或商人來找會比較好。高階祭司只因爲克拉德美索即將要甦醒的消息和我們抵達首都是在同一時間發生的，就讓我們組成這一支隊伍。

高階祭司好像是看到我們兩個人的反應，才明白那個傳奇人物夜鷹是誰的樣子。

我緊咬了一下牙根，然後很快速地說：「我們有我們必須要去做的事。至於尋找克拉德美索的龍魂使的事，即使是其他的人好像也可以去找。嗯，不是有很多人的專長是找人嗎？但是把人質贖金帶去給阿姆塔特，把我們領主大人和士兵們都贖回來，這是我們自己的事，沒有人可以代替我們去。即使各位要罵我是隻爲自己着想的傢伙，我也無話可說。但是找人這件事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請問您需不需要一隻夜鷹啊？」

「嗚嗚，修奇。你幫我槌一下背。」

「人類……原本就是受到優比涅和賀加涅斯兩者寵愛的生物啊。」

卡爾用溫和的聲音說：「我們在首都的話，不是就沒關係了？」

「你要不要說說看你的理由？」

「您當然可以和我們一起走。」

高階祭司露出了好大一個微笑。

卡爾很爲難地笑着回答說：「如果你能幫忙，當然是最好的了。因爲妮莉亞小姐可以給我一些夜晚世界的情報。」

我們全都聚集到大暴風神殿的一間大會議室裏。高階祭司要我們隨意使用這個會議室，此外，如果需要喫飯和睡覺，神殿也都會提供。哇啊！可以省下旅館費用了！但是卡爾卻鄭重地說只會在那裏開會，住宿還是要回旅館。唉！

大暴風神殿裏有沒有大老鼠洞，大到我可以鑽得進去？仁慈的艾德布洛伊神應該會爲我準備一個吧？杉森的表情變得有些糊里糊塗的，卡爾則說道：「首都已經沒有寶石，終究是因爲克拉德美索要進入活動期的關係。一個月之後，如果在克拉德美索開始進入活動期之前，還找不到那位可以成爲克拉德美索的龍魂使的女孩，那麼以後永遠都很難再看得到寶石了。」

高階祭司低頭想了一下，然後說道：「是的，我有線索。但是除了哈修泰爾之外，就只有我知道這些線索。請你保守這個祕密。」

卡爾微微笑了笑。

卡爾正眼直視高階祭司的臉，並且說道：「雖然不知道我們是不是可以找得到，而且以我們的能力可能很難完成這件迫切的事，但是我們願意試着去找那個少女。」

艾賽韓德表情訝異地看了看高階祭司，但是卡爾點點頭說：「我不得不那麼想。」

亞夫奈德有些猶豫不決地說：「卡爾，我欠你們一些人情債。雖然你一定沒辦法高興地答應讓我同行，但是我希望能對各位有所幫助。還有……我有一些個人慾望想去達成。我雖然是要來找我的老師的，但是如果能夠跟隨像各位這樣優秀的冒險家，也可以多培養我的巫師資質。請您答應讓我也一起去吧！」

「不。不要對我說遺言……我也快掛了……」

妮莉亞輕輕地用拳頭亂打了我們兩個人一頓之後，高階祭司說應該是由卡爾來選擇同行的成員，所以妮莉亞努力裝出可愛的表情給卡爾看。結果卡爾帶著有些反胃的表情說：「這可以說是希望渺茫的一件事。既然是大暴風神殿要我們去做的事，我想您應該還握有其他的線索。」

但是，吉西恩一直到這時還是遲遲都沒開口。卡爾和高階祭司看了看吉西恩，吉西恩隨即用平靜的表情，說道：「我是個冒險家，只要是有冒險和報酬的地方，我都會去。但是，我有同伴的問題。我真的很難和你們一起走。卡爾，您應該也知道吧？我沒有辦法與同伴一起行動。」

亞夫奈德很恰當地回答，於是艾賽韓德嘻嘻地笑了出來。大家一坐到位子上，我就提出剛纔不久前的疑問。

搞不清我講這番話到底有多快，全部說完了之後，竟然馬上就忘記自己剛纔說了些什麼話了！高階祭司皺起了眉頭，而卡爾則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謝謝你的提醒，尼德法老弟。但是正是因爲找人這件事就是我們的事，所以我纔會苦惱不已啊！」

杉森驚訝地想要對我說些什麼。但是高階祭司舉起手來阻止他繼續說完。

高階祭司、艾賽韓德還有亞夫奈德都露出了訝異的表情，但是我們一行人則是點點頭表示我們能夠理解。吉西恩曾被不知名的刺客所追殺，那些傢伙只是因爲怕吉西恩對王權造成威脅，所以想將他除去。而且吉西恩怕我們在和那些刺客衝突的過程之中會遭受到傷害。所以才無法和我們一起去找那個少女。

可是艾賽韓德卻好像再也忍受不住似的對卡爾說：「喂！你的意思是你不相信祭司嗎？」

高階祭司把手伸進他的長抱裏拿出了幾張紙，然後交給卡爾。

「這就是可以幫助尋找到那個少女的線索嗎？」

「話雖如此，但是我們並不知道那個少女是不是在首都。」

接着，妮莉亞發出了很嗲的聲音，說道：「卡……爾……叔……叔……？」

高階祭司苦笑了一下，說道：

「呃？喂，修奇……」

吉西恩默默地看了看卡爾，卡爾則是用微笑回視吉西恩。吉西恩突然噗嗤笑了出來。

「我們來首都要辦的是什麼事？」

啊啊啊！老鼠洞，哪裏有老鼠洞！妮莉亞嘴巴張得好大，但是她隨即又急忙捂住嘴巴。艾賽韓德嘻嘻笑着說：「現在好像已經掌握住問題的重點了！」

「就是去籌措人質贖金……啊！」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因爲有成功的可能性，所以您纔會拜託我們，是吧？而且要有更多的線索，才能使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提高。」

「是的。」。

「正如同剛纔您所說的，哈修泰爾侯爵會去找那個少女，是因爲得到克拉德美索的龍魂使可以擁有非常強大的力量。」

「是的。她的腦筋非常非常好，外貌美麗出色，身材玲瓏有致，敏銳的手指之間常會掀起一陣可怕的強風，一百年之後她就會成爲傳說中的人物──有這麼一隻夜鷹正存在我們現在這個時代裏。」

高階祭司露出微笑。卡爾則是用大姆指緊緊按着左邊的太陽穴。然後杉森開始激動了起來。

所有的人都答應要守口如瓶。高階祭司對亞夫奈德說：「敲打者與卡爾一行人必須要找到那個龍魂使。其他人，像吉西恩、妮莉亞小姐還有亞夫奈德先生，你們打算怎麼辦？如果沒有別的計劃，可否幫忙卡爾一行人？大暴風神殿願意在物質和精神兩個層面上提供援助，而且也將會有令人滿意的報酬。」

那個讀書人看了看老祭司，老祭司則對我說：「修奇，你說給我們聽聽看。」

卡爾搖搖頭，但是高階祭司以高興的表情說：「優比涅造了秤，而賀加涅斯造了秤錘。優比涅爲了幫助我們度過所面臨到的考驗，而引導各位從這裏開始出發，是賀加涅斯庇護了你們，讓你們能安全抵達首都的。」

那間會議室的天花板非常地高，在漂亮的陽臺上連着一個階梯，可連接到另一棟建築物的陽臺，美麗的窗戶是用有色玻璃做成的，連很平凡的陽光都能散發出對神的美麗頌讚，真是令人讚歎不已。那是個不錯的地方，而我和杉森每次進到不錯的地方總會覺得有些格格不入，這一次也是一樣。艾賽韓德則是用很自豪的表情說道：「這間神殿是矮人所建造出來的。」

高階祭司轉過頭來對大家說：「在場的各位現在已經知道這個大陸可能會面臨的災難。我希望各位儘可能不要將這件事說出去。拜索斯現在正與敵國交戰，這件事要是傳開了一定會使民心惶惶。各位都是有智慧的人，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吉西恩笑嘻嘻地說：「大暴風神殿想僱用我嗎？請問你們願意出多少？」

「對於這項可以說是令人感到有些陰沉灰暗的職業，我正儘量用我的魅力加註一些明亮的感覺。」

怎麼這麼簡單？呵，真是的。卡爾怎麼這麼容易就相信高階祭司的話？嗯，既然是卡爾決定的事，就應該是正確的判斷吧！高階祭司現在則是看着吉西恩。

「你們一定可以找得到的。」

「我不是殿下！我是吉西恩，吉西恩！」

「是。我知道。」

「是……我們的這趟旅行中，確實不斷伴隨着許多好運。」

「這話是什麼意思？」

卡爾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之後說：「是的。」

「我們並不是什麼優秀的冒險家。而且我也沒有想到要拒絕你啊！」

「願各位與艾德布洛伊的祝福同在。」

高階祭司用力揮了一下手，用手勢強調着說道：「正是如此！即使是那些騎警隊員，擁有如鷹般的銳利眼睛，以及一天越過三座山的腳力，也可能找不到那個少女。能找得到那個少女的人，就是賀加涅斯爲優比涅的秤臺所準備的秤錘，那就是你們啊！」

卡爾對高階祭司說。高階祭司歪着頭疑惑地看着卡爾。

卡爾的表情看起來意志很堅定，他說道：「費西佛老弟。我們最多可以在首都再待一個月，是嗎？」

「請問您的意思是？」

「說，說的也是！如果無法讓克拉德美索鎮定下來，就沒有辦法籌措到寶石了！那麼我們應該要去找！我們應該要去找到那個少女纔對！」

「要不要給您一個吻？」

※　※　※

高階祭司最後叮嚀我們，說道：「因爲一個月之後，克拉德美索就要進入活動期了，所以我們定下一個月的尋人期限。這樣各位一定會更加辛苦。我們無法寄望這趟艱辛的旅程能一直都很好運，但是大暴風神殿已經把可以提供的情報都提供出來了，如果還有需要的東西，無論是什麼，我都會幫到底。你們一行人的指揮就由卡爾來擔任，請各位依卡爾的判斷來行動吧。」

「啊，是……」

艾賽韓德很簡單地說：「我，有天大的理由一定要找到那個龍魂使。所以，可以跟你們一起走吧？」

「啊！那個就不用了！」

卡爾露出很尷尬的表情。高階祭司趕緊搭救卡爾。

卡爾聽到我的問題，很驚訝地說：「這你怎麼會知道的？沒有錯，解決事情的鑰匙總是在事情的周遭不遠處，這是賀加涅斯的其中一項法則啊！」

亞夫奈德補充說道：「正確地來說，優比涅創造出解決事情的鑰匙，而賀加涅斯隱藏了這把鑰匙。而且隱藏的地點通常都是在事情的周遭不遠處。因爲那種地方是最難找的地方。」

「那麼與其說高階祭司是具有聰明才智的人，倒不如說是因爲我們在此時剛好出現了，所以就相信我們可以完成這件事，是嗎？」

聽到我這麼說，卡爾點了點頭。

「高階祭司應該也是有這個想法。呵呵。如果我們讓他失望了，該怎麼辦纔好？」

隨即艾賽韓德說：「說什麼失望？你們都還沒有去做的事，實在沒有必要去擔心事情的結果啊！」

「您說得一點也沒有錯。那麼現在要不要先看一下剛纔高階祭司給的文件？」

「那份文件？你看就好了。剛纔那個閣樓鬼不是說過只要你一個人看就好？」

卡爾的眼神像是考慮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開始看那份檔的內容。我們全都往後退一點，眼睛不往那份檔的方向看去，但是妮莉亞卻悄悄地靠近卡爾的肩膀上方，結果因爲聽到杉森的斥責聲，纔不高興地嘟着嘴巴往後退。

卡爾用沉重的表情看着那份文件，份量大約有十張左右。在他看檔的這段時間，我們走到陽臺，觀看神殿的建築。從上面往下俯瞰，更是讓人覺得頭暈目眩。那些修煉士們應該會喊出「艾德布洛伊啊，請指引我一條道路」吧？可是爲什麼都沒有聽到有人這麼高喊呢？

大家都把手擱在欄杆上，只有艾賽韓德一個人把下巴墊在欄杆上（好可憐哦……）。

「對了，各位，龍魂使有沒有什麼和其他人特別不同的地方？」

在陽臺站着的人有我、吉西恩、亞夫奈德以及艾賽韓德共四個人。妮莉亞則是虎視耽耽地，努力試着要偷看卡爾在看的檔；而杉森爲了阻擋妮莉亞，也沒有出到陽臺上。不管怎樣，我聽到艾賽韓德問的這句話之後，開始努力地思考這個問題。吉西恩會回答嗎？還是亞夫奈德會回答呢？

吉西恩張開了嘴巴。哦！

「我不太知道耶！」

……真是個無聊的王子大人。亞夫奈德回答說：「據我所知，並沒有和其他人特別不同的地方。不對，有是有，但是隻有龍或其他的龍魂使能夠分辨出來。人類是無法分辨出來的。」

「只有龍和龍魂使能分辨出來？要怎麼分辨呢？」

「這個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古書裏面常有這種情節出現不是嗎？」

「我不大喜歡看書。可是如果是歌本又另當別論。你說說看。」

「是。是這樣的，龍分辨出是龍魂使之後，會說：『閣下有龍魂使的命。你要選擇我嗎？』那麼龍魂使就會說：『我選擇你。你要選擇我嗎？』很多這一類的情節，不是嗎？龍魂使有一天看到某個少年，然後說：「你具有龍魂使的資質。我來照顧你。』反正就是這類的傳說情節啊！」

「是。那麼紅髮呢？那要怎麼算出來呢？」

「依照寫這份檔的人所計算的，走在大路上的人之中，紅髮的比率是百分之四左右。」

「是的。」

「可是，只是靠這兩個線索，並不能認出那個少女，不是嗎？如果只知道是一個紅髮、十五歲到二十歲的少女……」

「什麼話！帶點神祕的誘人臉孔、美麗到幾乎是罪過的窈窕身材、還有優雅的舉止動作、善良的一顆心，你還沒有將這些條件都一起算進去吧？如果連這些條件也一個個算進去，那比率搞不好會更低哦？」

「不，還有一個條件，就是孤兒這個條件。」

「侯爵家的人把她帶到裏面，問她爲什麼又再回來。那個女傭則是要求侯爵出來見她。但是這當然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啊！只因爲以前曾經在宅邸待過，就說想要見侯爵，傭人們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反應。可是這個女傭卻說出令人驚訝的話。她說她生了侯爵的小孩。」

「似乎是這樣。侯爵好像拜託了和他交情不錯的商人，要他們在拜索斯各地找尋這個少女。雖然這看起來像是有些無厘頭的方法，但是仔細想一想，紅髮、十五到二十歲、孤兒，符合這三個條件的孩子，也不是很多。」

「丟鳥飼料是什麼意思？」

聽到亞夫奈德的問話，卡爾微笑了一下，說道：「頭髮顏色這種東西，有的是很少見的顏色，也有常見的顏色，所以這個部分可能需要苦惱一下了。於是乎，寫這份檔的人一整天都站在大路上，數出他身旁經過的人數以及其中紅髮的人數。」

「真是的，那傢伙簡直是在玩數字遊戲。那麼結束了嗎？拜索斯國內符合這些條件的少女大約有一千名，是不是這個意思？」

卡爾翻了一下檔，找出其中一部分，乾咳了幾聲之後，說道：「咳嗯，請各位聽這一段。『拜索斯的人口大約三十五萬名。在此，用消去法，找出符合條件的人，首先女性占人口的一半，所以消去男性之後就是十七萬名。然後十五歲到二十歲的少女，由全部人中此年齡的比率來看，大約是百分之十五左右。呵，我們應該再調查一下這個數值纔對。看看是否是正確的數值。總而言之，十七萬名的百分之十五，所以是二萬五千五百名。」

艾賽韓德他那粗大的眉毛大大地動了一下。

不管怎麼樣，反正侯爵一直到她臨終前，還守在她身邊，據說可能是要問她爲什麼不把事實告訴他，也可能是要問她小孩子是否還活着等等這一類的問話。但是無法確定他們講了些什麼。因爲只有侯爵和那個女人兩個人單獨在一起，其他人都不知道談話的內容。但是那個女人死後，侯爵突然下令要找紅髮、十五歲到二十歲的孤兒少女。」

「他好像是參考了王室學術院所調查的資料。他說最近因爲戰爭的關係，孤兒發生的比率會比較高。但是還是隻能引用最近的資料。要找的小孩是十五歲到二十歲……所以使用十年前的記錄所推算出的結果，孤兒的比率是二百個人之中有三個人是孤兒。」

大家全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杉森說：「不管是男人或女人，頭髮顏色的比率應該都一樣吧？」

「沒有錯。可是我們先看下去吧。即使女人和男人的頭髮顏色比率不同，但是也不會差很多。而且寫這份檔的人當然是已經去掉了白髮的人。不同的地方會有不同程度的差別，你這句話是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拜索斯皇城是在國家中央的首都，許多人口羣聚的地方，所以可以看出是有某種程度可信賴的數值。」

「而且，這個少女具有龍魂使的資質。」

卡爾點點頭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那麼你有什麼妙法？如果有，請說出來給我們聽聽。」

妮莉亞皺起眉頭，說道：「真的……很像禽獸。」

「哼嗯……所以是多少呢？」

「哼嗯，然後呢？」

「那位伊露莉，聽說她去戴哈帕港口了？」

「可能是用這種方法在找人吧：先找到紅髮而且是十五歲到二十歲的少女，再看她是不是具有龍魂使的資質，是吧？」

「那可能是她遺留下來的遺言啊！」

亞夫奈德帶着不可置信的表情，說道：「那實在是像大海撈針一樣地渺茫。那個死去的女傭好像沒有正確地說出那個少女的所在位置？」

卡爾聽了吉西恩這麼說之後，點了點頭。

「可是少說也有一百個以上吧？」

「真的嗎？那麼，好了，我們不會說出去的。」

「沒錯，剛纔不久前亞夫奈德你不是說過，龍魂使可以看出是不是龍魂使？」

「是的，應該是用這種方法在找人吧。那麼，也就是說那個少女是在首都嘍？」

「有十五、六個是孤兒。」

「嘿，那麼妮莉亞也是這僅僅十五、六個人之中的其中一個耶？雖然年齡還差一點點。」

我的天啊，聽得我的臉都紅起來了。真是混蛋！我的腦子裏又浮現出那個侯爵的臉孔。哼嗯，那個大爺在年輕的時候竟然是這個樣子？卡爾繼續解釋道：「可是那些女傭也沒有生出任何小孩。所以侯爵以爲是自己出了什麼問題，幾乎已放棄希望。然後他就開始定了計劃，要把具有龍魂使資質的小孩找來。」

「哈哈！這樣不是太荒唐了？」

大家都各自按照自己的方式做出了很是傷腦筋的表情。艾賽韓德看起來最爲動態，卡爾最爲文雅沉靜，但是不管怎麼樣，每個人都是一副傷腦筋的表情。這時候，有着帶點神祕的誘人臉孔、美麗到幾乎是罪過的窈窕身材、優雅的舉止動作、以及善良的一顆心的人說話了。

「好像是的。用這種方式算出來，二萬五千五百名之中按紅髮的比率計算，那麼就是一千零二十個人左右。」

亞夫奈德歪着頭想了一下。

「是嗎？」

「只有這麼少？」

「我雖然不知道是誰寫這份檔的，但是他的數學好像挺不錯的樣子。這個部分讓我印象很深刻，我想念給各位聽聽。」

「呼咦？」

「杉森，杉森！我的遺言是……」

隨即艾賽韓德看了看我。

妮莉亞說了這句話。亞夫奈德看了看妮莉亞。

杉森脫口說出了一個很奇怪的感嘆語。哼嗯，卡爾點點頭，繼續說道：「哈修泰爾侯爵在喫驚之餘，趕緊跑去看那個女傭，看到她生病的模樣，努力地想把她治好。但是那個女人已經是回天乏術的樣子。

「哎呀，這是不可能的。那麼男人和女人的身高或體重的比率也是一樣的嘍？而且照這種方式調查的話，白髮的老婆婆或老公公也是一樣的比率嗎？需要的比率應該是十五歲到二十歲的少女之中的紅髮少女的比率啊。而且不同的地方，頭髮的顏色也會有不同程度的差異，不是嗎？」

「哦？」

艾賽韓德簡單地回答了卡爾。哇啊啊啊！我也想聽！如果是別人家的祕密，那可就令人大感興趣了。卡爾搖搖頭說：「但我還是必須告訴各位其中幾件事，這樣會比較好一點。如此一來你們纔會有基本的瞭解。只是到了外面之後，請不要把內容說出去。因爲貴族是非常重視名譽這種東西的。」

「可是最近有一個很奇怪的女人去找哈修泰爾家族。那個女人穿得很破舊，一副生病了的模樣。她倒在哈修泰爾家的宅邸前面，哈修泰爾家族的人以爲她是個乞丐，根本不管她的死活。可是有一個傭人卻認出了這個女人。原來她是曾經在哈修泰爾宅邸待過的女傭。」

艾賽韓德狠狠地搔了搔頭皮，問道：「孤兒的比率要怎麼算出來？」

「你說精靈嗎？這個嘛……優比涅的幼小孩子，也就是精靈，是有可能會分辨的，但是我實在不太清楚。」

「反過來想不就可以了？」

「她並沒有說。」

「二個星期以後，她應該就會回來了。」

「是嗎？哼嗯。如果有那位精靈小姐在的話，她應該會比較清楚。」

「嗯？怎麼說呢，尼德法老弟？」

「他那種方法不就是隻有對走在路上的人做調查嗎？可是女人不太會走在路上。然而所需要的數位，是女人之中紅髮的佔多少比率，不是嗎？」

妮莉亞搔了搔她的紅髮，說道：「百分之四？只有這麼少嗎？」

「我已經死了。死因是聽到噁心的話氣塞身亡。所以你不要對我交代遺言！」

卡爾露出了微笑。艾賽韓德皺着眉頭說：「你快說吧。」

這時候，從裏面傳來卡爾的說話聲。

「首先，先丟點鳥飼料出去。最好是到商會、合作社去問看看。」

「是嗎？嗯，矮人確定看不出來，精靈呢？是不是也無法分辨出龍魂使？」

艾賽韓德不屑地哼了一聲。卡爾繼續解釋說道：「但是哈修泰爾侯爵好像並不只是玩玩而已。因爲當時和神龍王的約定期限已經剩下不多的時間了，所以哈修泰爾侯爵似乎想要儘快有小孩。這是因爲已經許多年以來都沒有誕生出龍魂使，所以哈修泰爾侯爵開始着急發慌了的樣子。於是他纔會開始去碰家裏的女傭。」

咦？真的只有這麼少嗎？在這個土地廣闊的國家裏，符合這些條件的人才僅僅只有那一些嗎？大家都露出訝異的表情，我則是看了看妮莉亞。

艾賽韓德因爲不斷聽到數字，看起來好像非常頭痛的樣子。

「說的也是……我們從西部林地來到中部林地就花了大約一個月的時間，而且我們是騎馬趕過來的。萬一要在每個村落和都市尋找符合條件的少女的話……那實在是太難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再怎麼想都覺得這樣做很荒唐。

啊，這番話，正是昨天妮莉亞和我所說過的話。艾賽韓德點點頭。

妮莉亞嘻嘻地笑了出來。大家全都點點頭，做出不會說出去的表情，隨即卡爾就慢慢地說道：「我儘量簡單扼要地告訴各位。嗯，現在的哈修泰爾侯爵在他很年輕的時候，好像偶爾會把女傭帶上牀。這雖然不是件好事，但是在貴族家庭裏並不算是什麼稀奇的事。」

就在我們被妮莉亞弄得快性命不保的緊急時刻，吉西恩說：「那麼很簡單啊，把整個大陸翻找一遍，將這樣的少女找出十五、六個人就可以了，就是這樣嘍？」

卡爾點了點頭。

妮莉亞彈了一下手指，說道：「不要考慮這個少女過去的條件，而用現在的條件來找找看。十五歲到二十歲的少女，而且是孤兒，是吧？萬一她還活着的話，會是在做什麼事呢？在這個世上，孤兒少女能做的事實在是少之又少。就我的經驗而言是這樣子的。」

「她去那裏做什麼？」

「什麼意思啊，妮莉亞小姐？」

「亞夫奈德！」

卡爾點點頭。好像只要有人講話，他就會點點頭的樣子。

「也可以這麼說吧。」

我們全都表情緊張地看着卡爾。

我們一進到裏面，就看到卡爾匆匆忙忙地把檔收起來，妮莉亞則是兩頰氣鼓鼓的，杉森一副得意揚揚的表情。然後，我們全都圍坐到中央的桌子，卡爾說：「高階祭司要我別公開這份檔的內容，是因爲這裏頭存在有哈修泰爾家族他們私人的祕密。如果公開來，會使哈修泰爾家族蒙受羞恥。」

卡爾搖搖頭，說道：「好像不是。侯爵好像在拜索斯各處都派了人在找這個少女的樣子。」

「各位請進來。內容我已經都看過了。」

艾賽韓德像是快要喘不過氣似的，猛拍自己的胸膛。

亞夫奈德搖搖頭說道：「雖然如此，我們也不可能在拜索斯里到處繞來繞去地找符合那些條件的少女，這樣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日子，而且我們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

「當然，計算出來的數字純粹只是紙上空談而已，和現實有很大的出入。不過，由此可知，我們要找的並不是數百名少女吧。所以可以說是大大地減輕了我們的壓力。」

「是嗎？那麼，剛纔是說一千零二十個人，是嗎？所以其中有多少人是孤兒呀？」

亞夫奈德很快地回答說道：「也就是說有百分之一點五的比率。」

聽到亞夫奈德這句話，卡爾點點頭說：「好像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