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呀啊啊啊！」

有人緊抱着我不放。好像是中年賈克從背後緊抓住我的樣子。

很好，這是好機會。我假裝是在掙脫似的往後衝去。

「咦？什，什麼……」

砰！我應該是毀了長椅、中年賈克、牆壁這其中的二樣吧。但沒想到竟然全部都倒了！我直接拔出巨劍，在我身旁的妮莉亞拔出了匕首，她和青年賈克對峙着。

涅克斯•修利哲看了一下妮莉亞，又看了看我。他看到我拔出巨劍，露出不怎麼在意的表情，也拔出了一把長劍，說道：「我們都互相認識，何必如此，把巨劍放下吧！」

我冷冷地笑着用身體回答他。我的右腳舉起，用力往下踩。

「呃啊啊啊啊！」

中年賈克被我踩了一腳，發出快氣絕的慘叫聲。涅克斯搖了搖頭，說道：「幼稚的傢伙……這樣不行哦。」

在那瞬間，涅克斯右腳一個大邁步，劈了過來。我用直覺全身彈了出去，使出了我的招式。

「一字無識！」

「呃啊！」

涅克斯的表情看起來像是手腕被折斷了。他的長劍沒有被折斷是因爲我的手腕柔軟，沒有使上力，纔會如此。等一下就會有人讚賞我的招式了。可惡，被我搶到先機的時候你就完了。我還只是個新手，所以即使犯規也該原諒我！

「喫我這一招！」

我用力踢了滾落在地的酒瓶。酒瓶一碎了之後。陶瓷碎片就往四方濺起來。砰砰，啪！涅克斯表情慌張地收回他的手腕，往後退了幾步。往後退？誰敢！我用攪拌油脂的招式走上前去。

「哇啊啊啊啊啊！」

什麼呀？涅克斯竟然微笑着把長劍往前刺過來。他是想試着擋住我的招式嗎？不過，就在我發覺涅克斯的長劍移動得就像杉森的長劍一樣快速的瞬間，很奇怪地，我的手腕突然無力，巨劍則是朝着完全不對的方向彈跳出去。我感覺腰都斷了，趕緊往後跳。涅克斯正好把劍刺到我原本站着的地方。哇啊！我差點就沒命了！

「呃啊！」

突然間，青年賈克倒在我和涅克斯之間，我們兩個人都驚訝地往後退，妮莉亞很快地跑到我旁邊。我一看，青年賈克的大腿上插了一把匕首。青年賈克緊抓住一直不斷湧出血的大腿，慘叫個不停。

「呃，呃啊！」

妮莉亞根本不管出入口是不是關着，還一直不斷罵人罵了好一陣子，然後在我快嚇破膽的時候停住了。

「沒射中你，該跟我說聲謝謝吧？」

「他是說你很精打細算。」

「這樣不是很好嗎？這算是一個契機吧。我們纔開始找那個紅髮少女，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一些徵兆出現了。」

周圍一亮起來，我便看清楚我們所在之處，地上鋪了許多稻草，四周非常地寬敞，好像是倉庫之類的地方。我趕緊收集一些稻草，搓成非常粗大的棍棒。妮莉亞把火移到那上面之後，說道：「這裏好像是倉庫？對了，我記得皮鞋店旁邊有乾草商！」

涅克斯嚇得往旁邊移，射歪了的匕首撞擊到牆壁，發出尖銳的聲音。當！涅克斯一面咬牙切齒，一面把長劍直立在前面。

「他是說我容貌出衆？還是說我能力優秀？」

我的眼前漸漸變得昏暗。

妮莉亞一聽到那句話就轉過身子，把巨劍遞還給我。我怎麼覺得她好像是笨蛋。我糊里糊塗地接過巨劍，妮莉亞又再度轉身看着涅克斯。突然間，她的手快速地一動。

「我輸了。真是的。如果能刺中姐姐你，我應該會得意揚揚地搖旗吶喊一下吧。」

「我要說的是這個。進來。」

「你說，我在聽。」

「呃呃呃呃！」

「妮，妮莉亞？」

妮莉亞說：「說話聲音不會很大聲，可見這裏的空間一定非常大。」

我實在是忍不住了，所以又加了一句。

涅克斯用荒唐的表情看了看我們之後，乾脆拉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聽到了。」

「因爲我的眼光是很高的。」

「我在這裏。」

「你在開玩笑吧？」

「嘿。說的也是哦！」

涅克斯露出一副頭痛的表情。

妮莉亞說完之後看了看涅克斯。他一直不發一語看着妮莉亞的治療過程。他說道：「你和賈克是很熟的朋友嗎？」

在一片漆黑的地方說話，我感覺非常奇怪，甚至覺得有種快窒息的感覺。妮莉亞並沒有回答我，一直髮出沙沙的聲音。怎麼會有沙沙的聲音？也就是說地上有些什麼東西嘍？我彎腰摸了一下地板。

妮莉亞沙沙作響。她在做什麼呢？不久之後，有火花從黑暗之中突然淺了出來。同時還聽到嚓嚓的磨擦聲音。過了一會兒，周圍明亮起來，我看到妮莉亞把稻草搓成像是棍子的東西。她像舉火把似的拿着那根稻草棒。我笑着問她：「你有帶打火石？」

「嗯。」

「這樣不是很好玩嗎?! 」

剛纔妮莉亞跳起來在空中翻轉一圈之後，保持了平衡，然後就直接在我的肚子上用一個完美的動作着地。妮莉亞趕緊把腳移開，我躺着按住自己的肚子，看了看上方。

「修奇？你在哪兒？」

「好，我輸了。」

而最旁邊的那個男的，也就是從我們後面襲擊我們的臉孔。真沒想到，原來是那個跟在涅克斯身邊的馬伕。

「你是要我逃跑才帶我來的嗎？」

涅克斯嘻嘻笑了出來，說道：「那麼，可以跟你談了嗎？」

「你這傢伙！我不是叫你趕快逃了？」

「是嗎？不過，現在不行。等一下我們走了之後再治療。」

妮莉亞她再也忍耐不住，爆出了一堆話。

「啊啊啊啊！」

「嗯。這個匕首的柄可以拿來起火。我看看……我們先再拿一些稻草。」

「倒不如把劍還給那個少年。」

「真是個性情火爆的小姐啊！」

「那你知道我爲什麼要帶這個小夥子來了吧？活該。」

「你以爲你很厲害呀！」

從上方傳來中年賈克的咯咯笑聲。他說道：「你說的一切藉口，我會幫你刻到墓碑上。」

一片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妮莉亞好像開始在摸索四周圍的樣子。

「反正又不是我在痛。而且我已經做了應急的措施了，他不會當場就暈倒。你是想做給誰看呀？我可是三叉戟的妮莉亞！」

妮莉亞用兇悍的眼神看了看涅克斯之後，朝我這邊伸出手來。

不要碰妮莉亞。真，真是……

「精打細算的妮莉亞……」

「有稻草，太好了。等一下。」

妮莉亞伸出舌頭，對中年賈克做了個鬼臉，讓中年賈克氣了個半死。中年賈克發出很淒厲的呻吟聲。連青年賈克也出力幫忙，從書櫃那堆雜七雜八的東西里，拿出可以當成固定板的東西，夾在中年賈克的腿上，綁好固定起來。

「真是的。你帶着這個小夥子帶對了。」

那個身材魁梧的馬伕好像是一聽到涅克斯的命令，就立刻破門而入，在我來不及回頭時，往我的後腦勺揮了一拳。接着，大概妮莉亞也被他們抓了起來的樣子。那個馬伕的身手好像很不錯。我們就這樣被丟進了這個地方。這裏是我們剛纔待着的房間底下的另一個房間。似乎蠻大間的樣子。妮莉亞憤怒地說：「混蛋。我沒想到你們會分兩次進來。」

妮莉亞嘀嘀咕咕地檢查着周圍的牆壁。我也檢查了四周圍。不久，我們發現原本應該有一道門，但是那裏的門板被拆下來，用磚塊整個堵了起來。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個出口了。妮莉亞說道：「那麼，可以出得去的地方就只有上面那個門了！」

「拜託你把腳拿開！」

「那個……你未免也講得太坦白了。」

中年賈克如此長吁了一口氣之後，像是要把我抓來喫了似的瞪着我。嘿，這樣瞪我是想拿我怎麼樣啊？我嘻嘻笑着迎視他的目光，隨即中年賈克露出了啼笑皆非的表情。

「我們來談一下。」

「喂，你……」

怎麼一回事？我開始覺得精神很恍惚。我一邊倒下，一邊看到奪門進來襲擊我的人，現在正在攻擊妮莉亞。那是誰？啊，不可以。

「嗚呃……」

「沒有多少稻草啊！沒關係的。」

妮莉亞原本是背向着我的，咻地一跳，就落到我的旁邊站着。真是身手敏捷，她從懷裏又拿出一把匕首，用溫和的語氣對我說：「我要往後退，你來攻擊。我只要看到這傢伙露出空隙，就會射過去，所以你儘管攻擊，讓他無法集中精神。只要看到他的背，我就丟擲出去。」

隨即，妮莉亞的手就摸到我了。她摸了一下，就立刻再開始摸索四周圍。

妮莉亞立刻用很熟練的動作，跑到放滿亂七八糟的東西的書櫃裏，拿出繃帶和一些藥瓶子。她扶起青年賈克和中年賈克，讓他們坐到椅子上。妮莉亞在青年賈克的大腿上纏上了繃帶，並且說：「你還不成氣候。不要太草率行事。你看，都受傷了。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成名的呀！」

妮莉亞在喂之後所說的都是很兇狠的話。我很想塞住耳朵不聽。都是那種聽了之後一定會壽命短少好幾年的髒話。還有的是天外奇想級，我連聽都沒聽過的，不禁想拍手讚賞她的才氣。有的髒話令人懷疑她怎麼有辦法睜着眼睛說出口。中年賈克嘻嘻哈哈地笑着，把天花板上的出入口給關了起來。

「你住嘴！」

哼嗯，真的耶！我把手按着牆壁移動。雖然有摸到一些東西，但是無法確知是什麼。我總覺得可能是稻草之類的東西吧。

妮莉亞繼續把惹中年賈克生氣。中年賈克用憔悴的臉孔說道：「呃，媽的。我只要去神殿一次就會一整個月手氣不好。」

「好了，我們先把火熄了吧。因爲該看的我們都看了。」

這是什麼意思啊？就在這時候，砰！一聲巨響傳來，好像是我們剛纔進來的那扇門被摧毀了的聲音。接着，我根本就來不及回頭看，後腦勺就被狠狠地一擊。

「先等一等。修奇，你監視那個貴族青年。他就算是要擤鼻涕也得經過我的允許。」

妮莉亞大聲地回了他這一句，他的鼻子抽搐了幾下。真是的，妮莉亞。你說話也太沖了吧？涅克斯把兩手舉起，整個長劍都收回劍鞘。

「謝謝了。」

「聽到了吧？」

「知道了。」

「小姐，你的技術還是半生不熟的喲。」

我決定輕鬆面對這一切。

「你在找什麼？在找燈嗎？」

妮莉亞溫和地說完之後，在繃帶上面輕輕地打了一下。青年賈克立刻發出刺耳淒厲的慘叫聲。

「罵完了嗎？」

妮莉亞一邊胡言亂語一邊不斷轉着巨劍。哇啊！這招是我在故鄉時，特克和海利他們使過的招式啊！妮莉亞柔軟地轉着腰身，把巨劍突然冷不防地掉轉方向，涅克斯看了噗嗤地笑出來。

「呃啊啊啊！」

「自己會輸的可能性愈高，就會愈不喜歡暴力。」

我的巨劍突然被搶走了。

「可是愈早治療愈好。」

「這就是我的魅力呀！」

砰！我看到星星了。

涅克斯說完之後，仍然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我拔出巨劍，站在他的身後。這場出乎意料的武打戲實在是太快結束了。

「監獄裏怎麼可能會有照明設備？」

「好了！修奇，那傢伙現在是空手，快打！」

「當然很熟啦，至少比認識你的時間來得久吧？」「是嗎？哼嗯。賈克非常讚賞你呢！」

「喂，我可不喜歡暴力。」

「應該是吧。可能兩個建築物共用吧。唉，真是的！如果不小心點着乾草堆，就會被活活燒死！」

「啊，那麼這裏是乾草商的地下倉庫嗎？」

「如果腿不治好，可能一整個月都會動不了哦！」

中年賈克就比較嚴重一點了。被我踩過去的那條腿好像己經斷了的樣子。中年賈克臉色發青地躺在那裏，氣喘吁吁地說道：「真是的，我這個年紀要是骨頭斷了，是沒辦法癒合的。」

妮莉亞怔怔地看着我，說道：「你很泰然自若哦！」

呃！什麼呀？啪！哦，天啊，我的肚子！

天花板是白色方形的，從那裏可以看到賈克和涅克斯的臉孔。

「你先冷靜一下吧。」

「什麼？」

「再等個五年十年吧。」

我想用咳嗽聲把笑聲給掩飾過去，但是我的咳嗽聲聽起來卻很像笑聲。妮莉亞的臉氣鼓鼓地，一直瞪着賈克。涅克斯舉起手來，說道：「我是艾德布洛伊的在家修行祭司。我想幫他治療一下。」

「看來你明天一整天都得耗在神殿嘍！」

妮莉亞用力揮了一下燃燒着的稻草棍棒，熄了火。嗯，可是，實在是太暗了！我聽到妮莉亞移動的聲音，接着她就握住了我的手。

我也握住她的手。我和妮莉亞肩靠着肩，倚着牆壁坐了下來。妮莉亞乾脆就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說道：「涅克斯爲什麼要抓我們呢？」

「不是賈克要抓我們嗎？」

「賈克是個糊塗蟲。他可能是受了涅克斯的委託才這麼做的吧。」

「可是他不是你爸嗎？」

「什麼呀，我只是隨口叫叫的而已。」

「我還以爲你們真的是父女呢！」

「不過，涅克斯爲什麼要抓我們呢？」

「你是想聽我的想法嗎？」

「嗯。」

「那我就說嘍。我覺得，……我不知道。」

「爲什麼會不知道？」

妮莉亞的語氣聽起來像是不怎麼好奇的樣子，只是一直不斷問問題而已。我也是，被關在黑暗之中，就變得很想說些話。好，來整理一下到目前爲止的狀況吧。因爲，在奇怪的場所出現了奇怪的契機。

「嗯。好。首先，涅克斯•修利哲的叔叔卡穆•修利哲曾經是克拉德美索的龍魂使。可是他因羞愧之事致死之後，克拉德美索開始發狂作亂。這應該就是他們家族的一大恥辱吧。」

「很好，繼續說。」

「啊！對了，現在我知道了。爲什麼都已經是伯爵了，還會被派遣到我們領地的原因。」

「什麼意思啊？」

「涅克斯•修利哲的父親，叫什麼名字呢？啊，羅內•修利哲。沒錯。那個人被派到我們的領地去，以及阿姆塔特徵討軍成員裏的卡賽普萊。一定是這樣！可能他是爲了重拾家族的名譽，纔會到遙遠的西部林地執行派遣的任務。」

「雖然有點像是你單方面的論斷，不過，你繼續說吧。令人很感興趣耶！」

「嗯，那天早上的問話。『父親光榮地戰死了嗎？』你還記得吧？」

「咦？怎麼這麼簡單？上去之後安靜地待一陣子，再把他們全都打死，你覺得如何？」

「你好像做噩夢了。可能是太餓了纔會這樣吧？呃……我實在是不該提到餓的事！好像已經捱餓很久了耶！」

這啤酒可以喝嗎？涅克斯看到我們的模樣，微笑着說：「沒有毒。」

「我在你前面。」

「……嗯。」

他們之中的一個，就是剛纔那個馬伕，往外走了出去。我真的沒聽過那傢伙講過一句話。然後，涅克斯一面彎着手指頭，一面看我們。妮莉亞表情不耐煩地問道：「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可能是這樣吧。」

「我呀，我只是個精通許多事的人。」

「應該會吧。」

「走開！不可以！你不要過來！走開！不可以！」

妮莉亞所在的方向到底在哪裏？真是的，我現在連方向感也沒了！我只好先向聲音傳出的方向踉蹌地爬行。可能是因爲坐在冰冷的地下室的關係，膝蓋一碰觸到地上就開始覺得十分疼痛。哇，看到光線了！呃，原來是眼前金星飛濺。真糟糕！我往牆壁方向匍匐前進。我一面噙着眼淚，一面踉蹌地轉移方向之後繼續匍匐前進，不久，我摸到了稻草堆。我看看，妮莉亞不是鑽進稻草堆去睡覺了嗎？

「我會殺了你……我會把你殺掉！」

妮莉亞突然用發怒的語氣說道：「我是說人！人！什麼人也看不到！黑漆漆的！只聽得到聲音！不要在我後面說話！我看不到你呀！」

砰！在我旁邊的傢伙用刀柄戳了我的腹部一下。混蛋傢伙！我痛喊一聲，準備要衝上前去，但是面對五把閃閃發亮的刀刃，我要是猛衝上去，豈不就死定了？

涅克斯•修利哲。突然間插進了這麼一個奇怪的人。

「你想這裏是哪裏？當然是盜賊公會的地下監獄啊！」

「哼。你知道的還真不少。」

※　※　※

「妮莉亞啊！」

「好了，睡一下吧！」

可是妮莉亞一動也不動。所以我摸索着大約是妮莉亞的手的位置。手。我舉起那隻手，拉到我的臉頰。我把妮莉亞的手貼着我的臉頰，然後說：「摸到了吧？」

「你是誰……千萬……不要侵犯我……嗚嗚。」

「我不是指這個。這裏是哪裏？」

「我說話的時候臉頰有在動，你感覺得到吧？」

「我要殺了你！」

涅克斯厚顏無恥地說。現在他那張臉和先前那天早上簡直判若兩人。那天早上，在卡爾的問話之下紅着臉的模樣，難道是做假的？

這話是什麼意思？不是指這個？如果不是指這個，那麼還有別的什麼東西嗎？妮莉亞又再像哭泣嗚咽似的問道：「這裏有人嗎？」

「不要在我背後說話！不要罵我！」

我像是沒想到要去反抗的樣子，就把巨劍遞出去了。涅克斯搖搖頭說：「喂，我不是叫你不要耍花招了？把手套脫下來。」

還有，更令人傷腦筋的是，我們要來盜賊公會時，並沒有向卡爾他們正確地說出地點。他們如果看我們沒有回去，一定會擔心，但是又沒辦法來找我們。我們終究還是得靠自己逃離這個地方。

「喂！你們這些傢伙！你們是想把人活活餓死啊？」

嗯！當然不可以就這樣活活餓死！

「不，這是我可以確定的事，你還記得月舞者所說的話吧？涅克斯•修利哲正在覬覦哈修泰爾家族的某一本書。所以要叫人假裝成那個紅髮少女，到侯爵宅邸去偷出那本書。」

我們氣勢兇悍地對着天花板亂喊。過了一會兒，天花板出現了一個四角形的光。並且傳來說話聲。

賈克他們手上都拿着匕首，看來一定是妮莉亞已經被解除武裝了。

「……修奇嗎？」

有一個男的對我伸出手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真是的。

妮莉亞說完之後就立刻往另一邊倒了下去。不久之後，傳來沙沙的聲音。可能妮莉亞鑽進稻草堆裏了。我把頭靠在冷冷的石壁，沉思細想着。

妮莉亞咯咯地笑了出來，那個男的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看了看我，隨即做出要再用刀柄戳我的動作。呃啊！不要再戳了啦！涅克斯舉起手來阻止他：「有什麼喝的都拿過來！」

「哼嗯。沒有錯。」

妮莉亞嘻嘻笑着說：「恐怕沒有這麼簡單！他們當然是已經做好準備了吧。」

「我又沒死。我的身體是溫熱的，脈搏也在跳動，是吧？」

「我剛纔用劍領教過了。只要用劍碰一次，就能掌握對方的技術和力量，纔是真正的劍士！」

「哼嗯，這和你的想法正好相符。就是爲了所謂的家族名譽，是吧？」

「看來我雖然年紀大了一些，卻還是不夠沉穩。謝謝你，修奇。」

「原來是你……這裏是哪裏？」

「當然當然。我還以爲你不知道呢！」

有好一陣子都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只有哽咽的聲音傳來。那是忍住眼淚的聲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稍微伸出手來，朝着大約是妮莉亞的手臂位實伸去。可是我摸到的是很柔軟而且溼漉漉的地方。是妮莉亞的嘴脣嗎？

「……嗯。」

耳邊傳來妮莉亞的嘶喊聲。

「你們上來吧。可是，不準耍花招。一次上來一個人。」

「我是在你前面吧？」

我就這樣把頭靠在牆上，漸漸入睡。四周黑漆漆的，這時候睡覺是最好不過的事了。

我看她說完之後一定會突然跳起來。

我以爲我的耳朵會被震掉。哇啊，震得我精神恍惚。妮莉亞的大吼聲突然間從我耳邊傳出來，我嚇了一大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手伸了出去。我好像摸到什麼柔軟的東西。可能是妮莉亞的肩膀吧。

妮莉亞微笑了一下，爬上繩梯。接着我也跟着她後面爬上去。

我放開妮莉亞的手，但是妮莉亞沒有把手放下。她舉起雙手撫摸我的臉。我就任由她去摸了。過了不久，她一邊把手放下一邊坐起身的樣子。

我動了動我的頭，對涅克斯說：「你精通很多事？最厲害的是什麼事？是不是無法打贏對方時，就叫部下來揍那個人？是不是叫一些嘍囉來助你一臂之力？」

妮莉亞噘着嘴，說道：「如果有毒，你會告訴我們嗎？」

涅克斯噗嗤笑了出來。哼嗯，他不像是那種可以用話激他的人！和杉森不一樣耶？此時，剛纔走到外面去的馬伕拿着啤酒杯走了進來。他在我和妮莉亞面前各放一杯，我們兩人則是互相望了一下。

「修奇，你等等。」

「這樣不是很好玩嗎？」

他們很笨耶！繩梯當然只能一次上去一個人，不是嗎？

「……嗯。」

他那副憂心忡忡的表情全都是裝的嘍？

妮莉亞說完之後很小心地把嘴靠在杯緣喝。她先伸出舌頭嚐了味道，再一點一點地讓啤酒流到嘴裏，像是在觀察她自己的狀態似的等了一會兒。她突然皺起眉頭看着我。

「女士優先。」

「……嗯。」

我用力搖了搖她的肩膀。

我提起精神之後，看了看四周，仍然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不過，慢慢再去想逃離的事吧。我總覺得可以從涅克斯•修利哲那裏得到許多情報。正如同我剛纔所說的，雖然剛纔我是想要妮莉亞安心才這麼說的，可是這的的確確是個機會啊！

「妮莉亞，妮莉亞！」

「唉，那麼等一下再問他們吧。他們可能會拷問我們呢！」

「所以呀！……我依然還是不知道。」

我上去一看，確實是戒備森嚴。拔出刀劍的男子，連同賈克，共五個人包圍着我們。其中兩個是剛纔的那兩個賈克，一個是打倒我們兩人的那個馬伕。其餘兩個是剛纔沒看過的人。

「不要在我背後說話！」

涅克斯指着桌子，要我們坐下。妮莉亞和我注視周圍每個人之後，就一屁股坐了下來。涅克斯坐在我們對面，其餘五個人圍在我們後面站着。我故意搗亂審問，對着站在我後面的一個男的彈了手指，說道：「我要煎餅、牛排七分熟、飯後用啤酒清清嘴巴！」

「所以，很明顯地，涅克斯知道哈修泰爾家族正在找紅髮少女的事。」

「對呀，對呀，說的好！所以呢？」

「好像是吧。喀嗯！」

我脫下ＯＰＧ交給他們。

「然後，因爲他是艾德布洛伊的在家修行祭司，所以可能從大暴風神殿那裏得到了情報。大暴風神殿的情報：哈修泰爾侯爵正在找克拉德美索的龍魂使，也就是那個紅髮少女。」

「你把手伸給我。」

什麼意思啊？真是的，我不知道我到底有沒有睜開眼睛。我完全都沒有上下的感覺了，更別說是區分左右邊。一開始我無法平衡身體；雖然是坐着，但還是差點就這麼往前倒下去，好不容易纔用手撐着地板。

妮莉亞抽吸着鼻涕。接着，她的說話聲音整個轉換回來，有力地吼叫着。

妮莉亞的手隨便胡亂揮動着，我有好幾次被打到胸口、下巴、臉頰。幸好這麼暗，纔沒有打得很準。我大聲喊叫了一聲。

「哼，打一個空手的人，算什麼劍士呀？」

「妮莉亞！」

「有兩個人啊。」

「什，什麼呀？妮莉亞？」

妮莉亞長長吁了一口氣之後，對我說：「修奇，你來跟他說話，有時候我覺得你和我心有靈犀。」

「妮莉亞，是我！我是修奇！」

「妮莉亞，你沒事吧？嗯？是我。」

「不可以……千萬……嗚嗚。」

「嗯。」

「你們一個賈克伸頭下來！給我們喫點東西！」

是涅克斯的說話聲。隨即立刻從上面掉下來一條繩梯。

妮莉亞早已被兩個賈克各抓住一隻手臂，但還是在對我微笑。

可能是因爲太過黑暗，什麼東西都看不到的關係，妮莉亞的嘆息聲聽得特別清楚。

這是什麼跟什麼呀？她是在哭嗎？妮莉亞的手下垂，不再對我揮拳了。

「我看不到你……看不到啊！」

呃。沒錯。說話的時候會感覺到一股熱氣衝到手指頭。突然間有東西伸出來，把我的手往旁邊移開。好像是妮莉亞的手。

「你不要喝。」

「什麼？那麼……」

「因爲都沒有氣泡。」

涅克斯立刻發出一陣爆笑。

「噗哈哈哈哈！」

他像是覺得可笑到了極點似的，按着額頭把頭往後仰。他就這樣仰望天花板，笑了好一陣子，然後說：「我真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人！哈哈哈！好，真有膽量。」

「謝謝。我們已經受到一番招待了，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吧？」

「走去哪兒？走到天堂嗎？」

涅克斯微笑着回答出這一句話，我不禁覺得他很齷齪卑鄙。這傢伙到底想要我們怎麼樣？明明是有事纔會找我們在這裏問話。

「我們不想和你攀上什麼關係，你要什麼就快說吧！」

真令人驚訝！不愧是妮莉亞，竟然說出了我想說的話！涅克斯嘻嘻笑着說：「你既然都這樣說了……不過我還是紳士一點。應該要互相自我介紹一下吧。那天早上雖然是有見到你們，但是沒有正式聽你們介紹自己。」

「是嗎？我是淑女妮莉亞。三叉戟的妮莉亞。」

「這我剛纔好像也有聽到。而且聽說你的綽號好像叫精打細算的妮莉亞。」妮莉亞哼了一聲之後，涅克斯把頭轉向我這邊。

「你好像不想再說什麼了。好，那你呢？」

「我叫修奇•尼德法。綽號怪物蠟燭匠。半獸人的剋星，假男爵希裏坎的剋星，煎餅的發揚光大者，食人魔幻覺的殺手，卡拉爾的救援者，高貴仕女傑米妮的騎士。還有，賀坦特的蠟燭匠後補人……」

涅克斯先生已經靜靜地舉起手了，要不然我還可以再多亂編幾句的。涅克斯高興地笑着說：「我呢，名叫涅克斯•修利哲。修利哲家族的長子，艾德布洛伊的在家修行祭司，拜索斯皇城的盜賊公會會長。」

一直在嗤之以鼻，哼個不停的淑女一聽到最後那句話，瞪大了眼睛。

「公會會長？」

妮莉亞轉身看了看中年賈克，中年賈克則只是一直微笑着。妮莉亞搖了搖頭，說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中年賈克嘻嘻笑着說：「就跟你聽到的一樣。」

「如果拒絕呢？」

「閉嘴！」

「這是急着想活命的人所說出來的話，不要問爲什麼，你只管相信就好。」

接着妮莉亞就這麼離我遠遠的，我不知所措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涅克斯。然而妮莉亞用冷漠的態度對涅克斯說：「請你仔細向這個小鬼說清楚和你要的那樣東西相關的事。」

「不管怎麼樣，反正把書拿來給你就可以了，是吧？」

涅克斯嘟嚷着，然後像是在自言自語似的，說道：「那麼你已經沒用了。我知道了。」

然後她稍微停了一下，突然間改變語氣，說道：「自從遇到你們之後，三叉戟的妮莉亞就被你們搞得亂七八糟的了。唉！」

涅克斯把雙手放到胸前，手指尖合著之後又打開來，一面不斷重複這個動作一面看着妮莉亞。

「你總算聽懂啦。那麼我就當人質，你放了那個小鬼。那個小鬼會把書拿來的。」

在我們旁邊的那些傢伙都用兇悍的表情瞪着妮莉亞，這時她才稍微收斂一下說話的聲音。真是令人不敢置信，涅克斯竟是公會會長！不是盜賊也能成爲盜賊公會的會長？

「嗯。」

涅克斯歪着頭看了看妮莉亞。

「不行？」

「我拒絕你的委託。不行！」

如果不照他所說的去做就是死路一條。嗯，真是令人頭痛的事啊！我開始喝那杯沒有氣泡的啤酒。幸好味道還不算壞。但是我的腦子裏卻愈來愈喪氣。

一開始，涅克斯的臉上浮現出緊張感。涅克斯用銳利的目光看了看妮莉亞。但是妮莉亞仍然還是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用沒有焦點的眼神回視他。

「好是好，可是你覺得有可能辦得到嗎？」

我再也忍不住了，喊着：「等，等一下！妮莉亞，你現在是在做什麼……」

「既然會拿書來給你，就饒了我們吧。」

「所以你僞裝成那個紅髮少女，到哈修泰爾家裏吧。然後把我要的那本書拿來，這樣就可以了。」

「天啊。拜索斯皇城的公會會長竟然從以前就是傀儡，像話嗎？」

「你說的是沒錯。」

原來這傢伙真的知道那個少女的事！妮莉亞表情憂鬱地看了看涅克斯，氣鼓鼓地說：「哼，我不喜歡紅色。因爲我是紅髮。你說說藍皮書的事，如何啊？」

妮莉亞彈着手指頭，說道：「很好，我們不想死。你說吧！要我們服從什麼？」

我一看後面，就看到那個馬伕拔出了長劍的模樣。真是混帳東西！

我驚訝地看着妮莉亞。可是妮莉亞只是一直看着涅克斯。涅克斯面帶訝異的表情，說道：「這太奇怪了吧？你不是小偷嗎？可是怎麼叫那個小鬼去？」

「你沒有必要擔心啊！我們把你要的東西交到你手中，不就行了？」

「沒錯。」

「當然像話呀！這是時間和努力的問題。」

涅克斯看起來像是在考慮了。

「妮，妮莉亞？」

妮莉亞緊皺眉頭，說道：「傀儡？」

什麼？啊，他這是什麼意思？涅克斯突然向我背後使了眼色。

「你的意思是，這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我看你只是不想死才這樣說的吧？」

這時候，妮莉亞說：「你要的是那本藍皮書吧？」

涅克斯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似的說道：「沒有什麼好覺得奇怪的。這只是傳統組織學的應用而已呀。」

涅克斯皺起眉頭，說道：「你說他已經見過你了？」

「沒錯。」

「媽的，夜之紳士居然已經走到這步田地！什麼呀，竟然是貴族在當公會會長？真可笑！」

我和妮莉亞同時點點頭。涅克斯看到我們的那副模樣，微笑着說。

妮莉亞以爲涅克斯會再說些什麼，可是他沒有再說任何話。所以我問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真是他媽的……」

「紅髮少女。你們知道吧？高階祭司應該已經跟你們說了吧？」

妮莉亞打斷我的話。然後突然附在我耳邊悄悄地說：「笨蛋。逃得出去的人應該要留下才對。」

「微不足道的死亡。」

什麼禮物？他這句話代表什麼意思呢？不過，涅克斯繼續說道：「既然你都知道了，事情就好辦了。嗯，高階祭司已經跟你們說過，你們都知道了吧。克拉德美索進入了甦醒期，所以哈修泰爾家族要去尋找以前失散的一個小孩。因爲只有那個女孩最有可能成爲克拉德美索的龍魂使。」

「單純的服從。」

「你要的是在哈修泰爾宅邸裏的那本藍皮書，沒錯吧？你是要我僞裝成哈修泰爾家族正在尋找的紅髮少女，潛入之後再把那本書偷出來。不是嗎？」

「那我相信就是了。」

「原來月舞者這傢伙都說了。」

「閉上你的嘴巴，出去。我自己可以脫身啦。」

「你對那本書知道多少？」

涅克斯又使了眼色，隨即馬伕把長劍收回劍鞘。嗚，嗚哇！我的壽命已經少了十年了。涅克斯看了看妮莉亞，而妮莉亞則是面帶憂鬱神情。說道：「那麼不管怎麼樣，反正只要把那本書拿來就行了，不是嗎？」

「如果你想用偷的，那是行不通的。要是可以的話，我老早就叫人去偷了。盜賊公會里能力強的人多得是。可是沒有人可以侵入哈修泰爾宅邸去拿出那本書的。」

妮莉亞用兇狠的眼神看着涅克斯，說道：「那你留一個當人質。反正我們有兩個人啊。所以一個人出去把書拿來交換人質。這樣總行了吧？」

「沒錯。」

「我只知道表皮是藍色的。」

妮莉亞說：「我已經見過那個侯爵，而且我還跟他說過我不是十幾歲。要是我再去找他，跟他說『我其實是十幾歲』，這樣行得通嗎？」

妮莉亞沒有說什麼，只是聳聳肩。涅克斯點點頭，說道：「一開始我並沒有要把這事交給他去辦。但是沒人才了，只好叫他去做。可是我看他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得送他個禮物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