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嗒嗒，什麼聲音啊？我回頭一看，亞夫奈德和卡爾的額頭都變紅了。兩個人好像都太用力敲額頭了。啊，對了！吉西恩呢？我去看看。現在雷提的祭司們會抵擋住那些戰士，所以即使沒有我這個蹩腳武士，應該也沒關係吧。

我轉身走下去，到了我們一行人所在的地方。大夥兒現在圍成一圈聚在一起，我探頭看中間，就看到吉西恩的憔悴模樣。他趴在地上，而艾德琳正用她的大手撫摸吉西恩的背。妮莉亞和蕾妮互相緊緊摟住，用擔心的眼神在看着吉西恩被治療；艾賽韓德則是緊皺着眉頭，一下子握緊拳頭，一下子放開拳頭，如此反覆不已。我看了看杰倫特，問他：「怎麼樣了？」

「不太好。」

糟糕！他好像不想講太多。而且他不是別人，是杰倫特。杉森一副岩石般的僵硬表情，緊抓着吉西恩的腰部。艾德琳則是一直滴出汗來，她的手中正在散發着一道很強的光芒。

「呃嗯……」

吉西恩吐出了一陣呻吟聲。接着，我就突然看到了我們之中動作最靈敏的人，以及動作第二靈敏的人。

「怎麼樣了，吉西恩！」

動作最快的艾賽韓德趴到吉西恩身旁，像是快親吻下去似地貼近他的臉，焦急地喊道。而第二快速的妮莉亞，則是趴到艾賽韓德的背上，俯視吉西恩。吉西恩的頭一面顫抖着，一面抬起來。他的嘴巴動了一下。

「……鷹呢？咳，咳！」

什麼意思啊？大夥兒不解地搖了搖頭。此時，蕾妮急躁地喊着：「禿鷹？你是指禿鷹嗎？」

什麼？禿鷹？啊，對了！禿鷹到哪裏去了？大夥兒現在全都伸長脖子開始盯着天空。妮莉亞喊道：「在那裏！它在那裏盤旋着！」

我一看妮莉亞所指的方向，可以看到在非常高的地方，有一黑點在不停轉圓圈。妮莉亞又再用她的下巴，戳到艾賽韓德的背上，對吉西恩說道：「請不要擔心。現在它在上面盤旋着，吉西恩。禿鷹正在俯瞰着王子！你一點都不必擔心，」

吉西恩的表情稍微開朗了一些。

「真……的嗎？咳！我應該要起來……，向亞色斯……，咳！」

我用高興的表情看了一眼艾德琳。可是艾德琳只是面無表情地舉起手來。她把手一拿開，我就看到吉西恩的背上已經沒有傷口了。只是皮膚變得有些淡藍色。難道沒有痊癒嗎？艾德琳說道：「治療已經結束了。吉西恩。你能夠起得來嗎？」

吉西恩伸出雙臂。令人意外地，他居然能用手臂撐着地面站起來了。然後，杉森扶着他，吉西恩才勉強坐了起來，他問艾德琳：「咳！現在都沒事了嗎？」

艾德琳帶着一絲微笑，說道：「我已經盡全力治療，傷口現在已經沒有大礙了。可是你現在必須找一處安靜的地方療養。不能繼續旅行。」

吉西恩用手掩住嘴巴，沉思了一下。

「咳！咳嗯。既然治療已經結束了……，雖然不能像療養那樣快速恢復體力，但是，咳！只要我小心移動，應該就可以了。不是嗎？」

「接下來的路程會有可以小心移動的機會嗎？」

因爲，突然間發生了一件萬萬沒想到會發生的事。

吉西恩氣喘吁吁地喘氣之後，才沉着地說道：「我必須繼續再走下去。艾德琳。咳，克拉德美索的事應該會在今天，最晚明天之內就會結束。而等到所有事情解決之後，侯爵就不會再妨礙了，咳！我可以和各位一起回去。」

侯爵點頭說道：「俗話說，狗亂吠不會招來禍事。因爲這是它們原本的天性使然。但是人類如果亂吠，就可能會倒大黴了。」

「真像一頭山豬！」

「咳咳。反正在這個地方……，我們無法逃走。呼嗚，呼嗚嗚。」

祭司們先是不做回答。正當不安的寂靜氣氛逐漸升高的時候，那名金髮祭司緊咬了一下嘴脣，說道：「我們應該要遵從高階祭司的意思，高階祭司曾經暗喻過侯爵的罪過。我們應該要像信奉神一樣，尊敬高階祭司，這是當然之事。」

「……如果都囉嗦完了呢？」

侯爵低聲地答道：「你都囉嗦完了沒？」

「是嗎？」

他不需多說我就知道了。呃啊啊啊，我跑着直接衝撞一棵樹。

祭司們立即露出像是反抗的眼神，瞪着侯爵。侯爵疾言厲色地想再喊叫的時候，亞夫奈德咬牙切齒，低聲說：「真是傷腦筋的局面，怎麼辦纔好？」

「可惡的傢伙！亞米昂斯修道院何時開始變成王室的走狗了！」

吉西恩先是思考了一下。他的臉都發白了，呼吸聲音夾雜着水滾開的那種咕嚕聲。妮莉亞愁眉苦臉地看吉西恩，可是吉西恩的臉上面無表情。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道：「好。我們就這樣出發吧。」

「就是阻止你。」

杉森想要扶着吉西恩的腰，可是吉西恩靜靜地把杉森推開。

哼！綁架犯居然比被綁架的人質還要害怕！侯爵一副冷峻的表情，走了過來，可是祭司們卻都無法有動作。托爾曼的手嚴重顫抖着，連距離很遠的我們也看得到，白髮祭司的臉都皺了起來，他看着侯爵走向他自己。侯爵走到白髮祭司的正前方，用仁慈的表情說道：「辛苦你了，托爾曼。」

「亂吠的狗下場只會捱打，臭和尚。」

我們四個人把這聲音當作信號，死命地跑，連滾帶爬，從山頂衝了下去。我看到眼前有一片位在山脊上的樹林。然後我回頭一看，就看到戰士們在山頂探出頭來。

艾賽韓德摸了摸鬍鬚，說道：

「你們希望不注意言詞而被殺的名單裏，寫上你們的名字嗎？」

溫柴這低沉的聲音緊抓住了卡爾的腳步。卡爾一副覺得不恰當的表情，轉頭看溫柴，溫柴則是表情冷酷地說：「這是個賭注。請你射傷托爾曼吧。因爲，我們帶着受傷的吉西恩，是不可能先到的。」

「我無法繼續聽你講這些廢話。馬上給我讓開！」

那位金髮祭司點了點頭。

亞夫奈德雖然大叫了一聲，但爲時已晚。我還聽到溫柴咋舌的聲音，大到簡直令人覺得可怕。卡爾像是想要往前衝過去似地，動彈了一下。

「不說一聲就走人吧。」

「沒錯！我只信奉雷提，歸依雷提教壇。這纔是歸還到我的本位！我從現在開始，只依循雷提旨意來行事，我這樣做是任何人，甚至是神也不能有異議的！」

「剛纔不久前，我看到在吉西恩殿下的頭頂上，一隻禿鷹飛到這片蒼空時，我就從雷提那裏得到能夠區別正義與不義的力量。」

溫柴雖然想要再說些什麼，可是卡爾直接就跑掉了。亞夫奈德也跟着跑了起來，溫柴則是面帶不悅的表情，很快地跑了。在我轉身的那一瞬間，從背後開始傳出劍丟在地上當啷聲。糟糕，沒時間了！

那些祭司們雖然變得一副無法忍受的表情，但是那位白髮祭司很快地說道：「我這句話可能會引起軒然風波。但是，我在雷提面前可以光明磊落地說：亞米昂斯修道院曾經是侯爵的走狗。我們私自保護國王的犯人托爾曼·哈修泰爾，和國王對立。沒錯。我說這是叫做私自。因爲這並不是雷提的旨意。」

賭注？這是個賭注？也就是說，我們一定要相信蕾妮會成功嘍？

白髮祭司環視其他祭司們。那些祭司們個個都表情僵硬地迎視他的目光。

「我的想法很簡短。雷提之口啊。您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他從背後緊抓住白髮祭司，在他脖子上抵着一把匕首。剛剛爲何我們都沒有想到這傢伙呢？因爲他一直不停發抖，什麼動作也沒有，我們纔會對這傢伙毫不注意。可惡。

「如同你所聽到的，他們繼續在爭吵中。可是，你真的沒關係嗎？」

「Ｄｉｇ！」（挖掘術！）

那位白髮祭司對萬人、神還有全世界的宣言一結束，侯爵便冷冷地說道：「你指的那個不像話的雷提旨意是什麼？」

年輕的祭司們又想要進入發狂的狀態。但是那位白髮祭司舉起手來阻止，說道：「你說的昨日主人這幾個字眼，我並不反對。因爲，正如同我剛纔說過的，修道院確實是在做哈修泰爾家的走狗行爲。而對所謂的張牙舞爪的問題，確實是這樣沒錯！我現在會請示殿下，看要如何處置你。因爲你不是雷提的反叛者，你是王室的反叛者，所以我會尊重王室的意思來處置你。」

在溫柴迸出這句評語的時候，樹木紛紛倒下。而亞夫奈德則是一面跑，一面在中途停下，然後回頭施法術。

「可是……」

那位白髮祭司大口喘氣，因此停頓着，但是他周圍的其他祭司們卻直接舉起劍來。他們劍鋒指着侯爵，兇悍地喊道：「請注意一下，侯爵！侮蔑雷提者至今還沒有任何人可以存活！」

哈修泰爾侯爵的臉如今與其說是人類的臉，還不如說變得比較像半獸人的臉。可是這事該怎麼辦？那位白髮祭司應該要請示的王子，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溜掉了。那位白髮祭司直接轉身，向我們說：「我想要請問殿下。看要如何處置哈修泰爾侯爵。」

吉西恩現在舉起脫下來的甲衣。杉森趕緊拿着他的甲衣，幫他穿上，此時，吉西恩沉着說道：「我不會有事的。因爲，再晚也只是到明天爲止。而且，咳！說不定這聽起來很可笑，但是，我因爲有禿鷹在看着，所以應該不會有……，不支倒地的事。」

那些祭司們驚訝地張大嘴巴。

「小心！」

那位白髮祭司沒有辦法把話說完。

托爾曼滿是膽顫心驚的樣子，不停顫抖着緊抓住白髮祭司，一個非常激動的十五歲少年的手上握着匕首，這種情勢是任誰也無法圓融解決的。

托爾曼·哈修泰爾還是夾雜在那些祭司之中。他在這股逐漸變得險惡的氣氛中，看起來像是那種露出想要昏厥的表情，卻不敢採取行動之人。那位白髮祭司說道：「可是『我』再也不會是你的走狗了。」

「咦？」

白髮祭司緊握住拳頭，說道：「即使是高階祭司本人，也會認爲他有罪！侯爵用不肖的野心，動搖了拜索斯的安危，這是不容原諒的！因爲，這不僅威脅到拜索斯，還威脅到住在這塊土地上的神之善民們！」

「現在這個方法應該算是上策。」

吉西恩把標槍又再像手杖般拿着。

「吉西恩？」

吉西恩突然站起身子。艾德琳則是驚訝地抬頭看他。

「我知道，那我過去了。」

「我們不能做出這種賭注。我們一定得考慮到蕾妮小姐被拒絕的情況。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讓蕾妮小姐和托爾曼受傷。」

艾德琳跟在大家的後面走了，而我則是轉身，面向山頂。在山頂那邊，卡爾正在俯視着我。我一爬到岩石上面，卡爾就低聲地說：「現在怎麼樣了，尼德法老弟？」

「我的意思已經講得很明白了。我們教壇的恥辱，是無可否認的，這是恥辱。雷提的祭司們只對雷提奉獻出聖潔之身，只對雷提的敵人瞄準勇猛之劍。可是我們卻忘了這最基本的道理，做出了侯爵的走狗行爲，保護他的兒子，不僅如此，我們剛纔還準備攻擊王子一行人。我現在坦承並且反省這過失。而且我要改正這過失。你們的想法如何？」

啊，糟糕。有侯爵的那些戰士們在後方。我們用不安的眼神抬頭看山頂。在這個位置，除了看得到卡爾、亞夫奈德和溫柴的背，看不到其他人。而越過山頂，那位白髮祭司和侯爵好像還在進行一場舌戰，不過，我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現在要怎麼讓吉西恩抽身離開這裏呢？

哈修泰爾侯爵一面咬牙切齒，一面低聲說道：「你的意思是，你透過王室的襯光，要向昨日的主人張牙舞爪，是吧？」

「你是想說什麼……？」

祭司們一聽到托爾曼的兇悍高喊聲，全都緊張萬分地往後退了一、兩步。可是托爾曼還是渾身顫抖，繼續喊叫着：「不，不要靠過來！還有，還有你們的權能，不可以對我用那種權能！我是龍魂使！是龍魂使！你們不可以讓我，讓我受傷！有克拉德美索！克拉德美索需要龍魂使！所以說，讓我，讓我受傷，那是……」「不要再說了。托爾曼。」

「我今天已經說過很多遍了，閉上你們的嘴巴！誰是代言人啊，」

「我知道了。」

「請射箭吧。」

吉西恩不顧艾德琳的挽留，看也不看大家一眼，就直接開始走了起來。杉森和杰倫特驚慌地想去扶他，可是吉西恩堅持靠自己的腳走路。真是的！背部被方簇箭射中的人怎麼還這麼固執？妮莉亞和蕾妮擦了擦眼角的淚，跟在他後面，艾賽韓德則是吐出『嗯！』一聲呻吟，就跟着走了。艾德琳對我說：「你去告訴上面的那三位，請他們小心悄悄離開那裏。可是最好不要讓侯爵或那些祭司們追過來，所以請他們想想有沒有方法可以拖延。」

可是卡爾搖了搖頭。

「我沒事。那麼……」

然後他立刻把手一揮。啪，這響聲簡直大到都能聽到迴音。白髮祭司的臉頰一下子變得好紅。

「我沒關係。我又不是傷到腿。咳，咳嗯。修奇？侯爵和雷提祭司們現在怎麼樣了？」

白髮祭司眼神兇悍地瞪着哈修泰爾侯爵，其他祭司則是發出呻吟聲。可是他們好像都拿托爾曼沒轍，沒有人敢動。這下糟了！侯爵說道：「全都放下武器！」

「抽身離開……？啊，對。有侯爵和那些祭司們在。」

卡爾直接就轉身，說道：「那些雷提祭司如今已經無法牽制侯爵了。而我們也是一樣。

「是的。所以大夥兒決定趁着那些人在打鬥的時候，直接去找克拉德美索。可是有辦法讓他們不跟來嗎？」

「吉西恩應該要好好靜養纔可以。但是現在無法抽身離開，所以他說他要等事情結束之後才休息。」

「糟糕！情況很危急嗎？」

「你說得很對，賀坦特大人。那麼現在我向各位弟兄們詢問。」

「啊，什麼。吉西恩……」

我一聽到那些傢伙的喊叫聲，不禁打了一個冷顫。卡爾繼續一面跑，一面喊：「尼德法老弟，樹木！還有亞夫奈德先生！」

「你這個混蛋傢伙！」

真是的，可惡！不知何時，托爾曼·哈修泰爾竟然走近了白髮祭司背後。

「可是，我們後方有那些讓人看了不高興的傢伙。這裏又是山上，所以要找其他的路回去，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說的也是。治癒之手啊，咳。」

卡爾稍微皺了皺眉頭，很快地說道：「殿下他背部中箭，情況當然不會很好。而且雷提的祭司啊，你有必要向王子大人請示嗎？侯爵他是攻擊拜索斯王子之人啊。」

「退到一邊去，我叫你們退到一邊去！」

侯爵正想要激動回答的時候，那位白髮祭司舉起手來。隨即，原本激動得想衝去的那羣祭司就放下了劍。然而，他們的可怕表情還是讓那些戰士們爲之生畏。那位白髮祭司一個深呼吸之後，說道：「沒錯。我們曾經是你的走狗。」

「雷提之口啊！」

「請不要亂動，祭，祭司大人。」

「咦？」

糟糕。這根本不是警告，而是發狂啊。可是這卻更加令人害怕。

艾德琳轉頭對艾賽韓德說：「我負責揹他。因爲，他的體格只有我能擔當得了這個工作。離這裏最近的地方是矮人的村落，所以艾賽韓德先生如果能帶領我去，就沒問題了。各位則是請再繼續前進。」

「請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你分明一直在減弱拜索斯的戰力，剛纔甚至還毫無理由就攻擊吉西恩王子。」

隨即，其他祭司們也全都點頭同意。哼嗯。這些人決定行動決定得好快！他們很少會有異議！那位白髮祭司轉過頭去，對侯爵說：「請命令你的戰士們丟下武器吧。我們要逮捕你，然後把你交給國王來處置。國王一定會處罰你攻擊吉西恩王子的罪行。」

「什麼話！」

現在唯一的方法，就是我們先到克拉德美索那裏。必須儘速動身……」

卡爾如此說着，伸出手指，指着侯爵。而侯爵則是一副不高興的表情，瞪着卡爾，白髮祭司點了點頭。

那些祭司們一面大喊，一面用劍指着托爾曼，可是托爾曼用害怕的語氣，尖銳地叫了出來：「你，你們不要動！不然我要割下去了！」

艾德琳皺着眉頭，抬頭望了一下天空。禿鷹仍然還是在盤旋飛着，然後艾德琳沉重地點了點頭。

要不是侯爵平靜地說出這句話，托爾曼恐怕會一直說個沒完沒了。托爾曼緊閉着嘴巴，直打哆嗦，並且更加用力抓緊白髮祭司。

「他們逃到那裏去了！」

「我是問你，都囉嗦完了嗎？」

「你說什麼？」

卡爾轉頭俯視下面。下面仍然還是祭司們和戰士們在對峙着，而在他們之間，那位白髮祭司和侯爵你來我往地在講些兇悍的話。

卡爾皺起眉頭，說道：「殿下他……，因爲負傷，現在無法站起來。」

「你怎麼知道那是雷提的旨意？」

「我們就這樣出發吧。反正我們的目標是那個方向。咳。修奇，你去向上面的那三個人說，要他們不被發現地離開那裏。出發吧，各位。」

轟隆隆！我們身後像爆炸似地攏起了一個土堆。泥土被挖出了一個大坑洞，那些露出樹根的樹木紛紛發出巨響，倒了下來。吱咿咿咿……，砰！可是亞夫奈德還是露出嚴肅表情，繼續施法。

「Ｄｉｇ！」

亞夫奈德繼續不斷挖土；而我也一直衝撞樹木，撞到肩膀都快斷了。精靈要是看到我們這番作爲，恐怕都會翻白眼，昏厥過去吧。過了一會兒之後，我們剛纔奔跑過來的後方，就留下像是有數十頭食人魔在那裏郊遊過的痕跡。

「這，這些瘋子！」

追過來的戰士們破口大罵，可是亞夫奈德並沒有停止。

「Ｆｉｒｅｂａｌｌ！」（火球術！）

亞夫奈德製造出來的火球在那堆樹木堆裏爆炸開來，形成一面火牆。譁啊啊啊！在火牆另一邊，傳來了戰士們的尖叫聲。可是溫柴卻開始罵了起來。

「他媽的！這個笨巫師！居然引發了森林大火！」

咦？溫柴難道事實上是個精靈？他幹嘛對森林大火如此過度反應啊？原本正在擦汗的亞夫奈德，睜大眼睛，問溫柴：「啊，怎麼了……」

「現在風是吹往哪個方向？」

風？說到風，卡爾、我、還有亞夫奈德先是互相交換了不安的表情，個個都不禁把食指塞進嘴巴里。我們剛剛把食指直舉到半空中，立刻互相交換悲痛的表情，然後就大喊大叫地奔跑了起來。

「呃啊啊啊啊！」

「真，真是的。對不起！我沒有想這麼多……」

「如果有時間講話，就快逃吧！」

「Ｗａｔｅｒｂａｌｌ？有沒有水球之類的法術啊？遜巫師！既然有火球術，就應該會有水球術啊！」

「那種魔法我還沒有研究過。我在做學生的時候，當消防隊員的那段活動期很短，所以沒能學到這種狀況的應變方法。我真是後悔極了！」

「你真的應該好好後悔一下！」

簡直都快火燒屁股了，怎麼大家的對話還這麼滑頭。偏偏風正從我們背後方向吹來。森林大火遇到風之後，在霎時之間猛烈燃燒起來，火焰立刻尾隨我們背後而來。我的天啊，這根本就不像是事實！這是什麼森林大火，怎麼會蔓延得這麼快？儘管我堆了很多的樹木，也不該這樣啊！我們在樹林之間，像四頭小鹿般敏捷奔跑。可是卻無法像小鹿般優雅。

「啊，好燙啊！」

儘管我們死命奔跑，頸子後面還是非常熱燙。溫柴像是一隻飛在樹林裏的老鷹，飛衝而去；而在他後面，亞夫奈德用兩手抓着袍子衣角，用稀奇古怪的模樣奔跑着。我可卻一點兒也笑不出來。因爲，我和卡爾也是被兩邊追過來的火焰給驚嚇得不停奔逃。在瞬息之間，剛纔先行走掉的我們一行人，就出現在眼前了。在大夥兒莫名其妙的表情之中，艾賽韓德首先用宏亮的大喊聲，說道：「怎麼一回事啊！」

天空還在滴滴答答下着雨。被雨淋溼的山坡地走起來有些費力，但是所有人都把斗篷或袍子頭罩蓋住頭，焦急地行走。我可以聽得到踩踏到泥沼的噗滋聲、急喘的呼吸聲、偶爾因爲腳滑而傳來的簡短尖叫聲。

妮莉亞不停顫抖着，但還是勉強用雙腿站着。不過，她還是不安地一直左顧右盼，而艾賽韓德看她那樣，考慮要不要把她摟在自己胸前，結果還是一把將她摟過去。溫柴裝作一副沒看到艾賽韓德往後跌倒的模樣，向艾德琳伸出他的手。

溫柴像是沒有必要浪費時間似的，迅速說道：「我知道了，一定是記憶魔法的問題。那，我們動身吧。修奇？你來背吉西恩，站在中間。我和杉森在後面戒備着。不過，我們已經弄成那副地步，侯爵的黨羽如果想跟上來，多少必須花點時間了。妮莉亞、艾賽韓德和卡爾負責前面。我認爲我們應該到沒有雨的地方，讓吉西恩躺下。」

「嘎啊啊啊！嘎啊啊啊！嘎啊啊啊！」

杉森把吉西恩的甲衣脫下之後，小心翼翼地幫我把吉西恩背在我背上。吉西恩無力地把臉頰貼到我背上。

「讓我背您吧！我來當殿下您的腳！」

艾德琳皺起眉頭，把手伸進袍子口袋裏。等她的手伸出來時，手中拿着一支方簇箭。嗯？這是狙擊吉西恩的那支方簇箭嗎？可是，卡爾看了一下那支方簇箭之後，臉色發白，說道：「難道？你保管這支箭的用意是……」

溫柴從艾德琳手中一接過去，就避開雨水，小心翼翼地觀察方簇箭。他把方簇箭靠到鼻尖聞味道之後，歪着頭思索。然後他就伸出舌頭，舔了方簇箭的箭尖。一直壓着艾賽韓德身體的妮莉亞一看到他這麼做，簡直快昏了過去，而卡爾則是用緊張的語氣喊着：「溫柴先生？」

「呸！」

吉西恩放下一隻手，結果我重心不穩，差點就滑倒。我又再調整步伐之後，很快地行走。在我身旁，蕾妮用噙着眼淚的眼睛看了一下吉西恩，然後就撇過頭去。艾賽韓德手忙腳亂地走在我前方，我朝着他的後腦勺說道：「克拉德美索，還很遠嗎？」

因爲吉西恩披的是杉森的斗篷，所以斗篷顯得很大，披着斗篷的他臉色發青，但還是費力地露出微笑，說道：「啊，沒，沒事。咳，呃，不管怎麼樣，變成現在那種地步，侯爵的囉嘍們……，一定不容易追過來。太好了。咳咳嗯！咳咳！真是太好了。那麼，我們趕快動身吧。」

「你有看過這麼漂亮的烏鴉嗎？嘎啊啊啊！」

「我知道了。」

杰倫特把淋溼的頭髮撥到後面，痛快地笑了出來，然後立刻走到艾德琳身旁，站在那裏。

「嘎啊啊啊！」

「方簇箭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艾德琳低聲說道：「事實上是這樣的。傷口已經治療好了，可是肺裏還留有血液。所以纔會一直那樣咳嗽個不停。因爲淤血的關係，可能會引發肺水腫的症狀。心臟會漸漸受壓迫。所以我才說需要靜養。」

可是卡爾一副難堪的表情，說道：「可是，我不懂，爲何肺水腫會造成雙腿癱軟……」

艾德琳面帶着困擾的表情。

「杰倫特先生？」

吉西恩用標槍柱着，還是無法穩住腳，所以被杉森的手臂扶着，他呻吟了一聲，說道：「咳！咳咳咳。這是……天啊。我好像來到克頓山……咳！」

「哈哈哈！你是先體驗看看，這樣也不錯啊。吉西恩。」

妮莉亞現在躺在地上，手腳不停亂蹬着，蕾妮嚇得努力想把她扶起來。溫柴用無可奈何的表情看着這一幕，說道：「你怎麼變烏鴉了！」

※　※　※

「嘎啊啊啊啊！」

嗡嗡嗡嗡嗡！端雅劍發出一陣吵雜的嗡嗡響聲。溫柴苦笑着說道：「好。你會胸口痛是因爲被射到肺部，纔會這樣，所以沒關係。

此時，艾德琳走向前去。哦，艾德琳！艾德布洛伊的女兒啊！我們帶着快流出眼淚的表情看着她。她的巨大身軀看起來就像是艾德布洛伊的祝福。在我們的懇切目光之中，艾德琳看着越來越接近的火焰祈禱着。過了一會兒之後，她的低沉聲音響起。

他說道：「喂，吉西恩。你回答我的話。你會不會視線越來越模糊？呼吸怎麼樣？」

天啊！吉西恩屈膝蹲着，氣喘吁吁的，像是快斷了呼吸似地不停咳嗽。咳咳，咳，咳咳嗯！從他的嘴角開始滴出血來。血滴到淋溼地面的雨水上，不吉祥地散開來。杰倫特和杉森趕緊去扶他，可是吉西恩的腿都癱軟了，根本無法站。卡爾轉頭對艾德琳說：「請問他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治癒嗎？」

艾德琳的這番沉重的說明，使得聽的人個個驚嚇得臉色發青。

艾賽韓德啪地一聲，就一屁股坐到地上了。真是的，他這種身高坐在地上，會有雨水不斷濺進嘴巴的。他無力地撫摸溼透的鬍鬚，說道：「杰倫特……，我看你不要來我們礦山附近。山崩事故是很可怕的……，當然很嚇人……」

艾賽韓德頭也不回地走着，說道：「如果用這種速度，大約再走三十分鐘。」

溫柴用力搖了搖頭，幫蕾妮把妮莉亞一把拉起來。妮莉亞一被扶起，就雙手雙腳全都用上，抱住了溫柴。溫柴搖晃了一下，纔好不容易穩住重心，他喊道：「快放手！」

「Ｃｏｎｔｒｏｌ　ｗｅａｔｈｅｒ！」（控制天氣術！）

「哈哈！我不認爲我辛苦。反正我有ＯＰＧ。你很輕。請不要擔心！」

然後，杰倫特也立刻展開祈禱。我們半存期待，半存不安地看着杰倫特。難道他能讓天氣完全放晴？杰倫特喊道：「Ｅａｎｔｈｑｕａｋｅ！」（地震術！）

杰倫特舉起一隻手，興奮地喊着。可是艾德琳卻一副擔憂的表情，走近吉西恩。

艾德琳的下巴差點就被捱了一拳。因爲，杰倫特突如其來地朝向天空舉起他的拳頭。艾德琳驚慌地閃到一旁，但是杰倫特並沒有注意她，只是讓雨水打在臉上，朝着天空喊着：「德菲力啊！你真的是這個樣子嗎？哇哈哈哈哈！我實在是喜歡死了！我太喜歡實踐您的旨意！咯咯咯咯！」

「我現在是被人揹着。咳，我啊，當然是很舒服。咯咯咯。我突然覺得很可笑，咳咳嗯！」

絕對應該不會移動的東西正在移動着。山裂開來了。

「啊，糟糕！你沒事吧？」

「啊，可以再用的法術……」

因爲雨滴不斷打到我嘴脣，害我上氣不接下氣的。呼。可是我高興地說：「吉西恩，聽到了吧？從現在起再過三十分鐘就到了。只要再三十分鐘就行了。你會不會不舒服？」

艾德琳垂下了她的頭。杉森抱着吉西恩，杰倫特則是急忙雙手合十，然後撫摸吉西恩的胸口。從他的手裏浮現出白光，從吉西恩的溼衣服裏，隨即升起了一縷縷的白色熱氣。雖然吉西恩停止咳嗽了，但還是無力地癱在杉森的懷裏。

天空裏開始有云聚攏過來。居然有這麼快速移動的雲！雲真的如同鳥羣般，在霎時之間移動來，使得天空變得一片昏暗。接着，就響起了打雷聲。轟隆隆隆！

呃。呃，呃呃呃！突然間，我的雙腿開始搖晃了起來。不對，是地面搖晃了起來。吉西恩踉蹌地快跌倒的時候，杉森立刻很快地緊抓住他。原本被打雷聲嚇得精神恍惚的妮莉亞直接就往前跌倒，開始在地面上做出游水姿勢，蕾妮驚慌地看着妮莉亞。妮莉亞好像因爲雨下太多，錯以爲這裏是水裏的樣子。可是幹嘛突然引發地震啊？

雖然這話很有魄力，但總是不太適合。吉西恩一時之間不知所措，只是望着越來越近的火勢。突然間，他激烈地咳嗽，端雅劍還因此長聲鳴叫着。嗡嗡嗡嗡！

淅瀝嘩啦。不斷滴在我臉孔附近的雨滴聲音，聽起來就像是細微的銀粉落在鐵板上。在這聲音之中，我還聽到虛弱的呼吸聲。嘶，嘶。吉西恩把他被淋溼的臉靠到我頸後，所以我可以直接感受到他的呼吸很虛弱。在寂靜的月夜，最微弱的風輕拂過最纖細的蘆葦草時，會聽得到這種聲音嗎？

「我沒關係了……，我們趕快走吧，杉……」

「好……我沒事。你這傢伙。你的鳴叫聲，咳！我已經聽了這麼多年了，怎麼可能會沒感情呢。咳，咳！嗯？啊……，嗯，頂多只是不斷想咳嗽。哈哈哈。手？你沒有手，但是你有漂亮的劍刃啊……，沒事。我不會死。」

「山要崩了！」

「呃，妮莉亞姐姐！我們一起走吧！」

杉森用快捷的動作，把背轉向吉西恩。

「我長這麼大年紀……，被一個只有我年齡一半的小鬼揹着。」

杰倫特在雨中開始手舞足蹈了起來。杉森脫下他自己的斗篷，蓋到吉西恩身上，說道：「德菲力的祭司這樣說，好像有些奇怪？」

吉西恩聽到這句似乎前後矛盾的狠話，無力地露出微笑。

杰倫特一面蹦蹦跳跳，一面吟唱詩歌。我轉頭看卡爾，卡爾則是面帶糊里糊塗的表情，說道：「我看連聖者都會敬佩小丑了……連讚頌歌也能變成舞曲……」

「哇啊啊啊！艾德布洛伊之光榮！」

「真是的，我錯了。我居然讓雨降下來。」

山在震動。亞夫奈德挖過的地面因爲下了傾盆大雨，然後又加上地震之後，接着就發生了令人喫驚的事。

還有吉西恩的呼吸聲。

「接下來，我來展現德菲力的光榮吧！」

艾德琳驚慌不已，一整排牙齒全都露出來了。轟隆隆隆！呃，這會不會是德菲力的震怒啊？雷電無情地打下來，可是杰倫特還是一邊興奮地蹦蹦跳跳，讓溼漉漉的袍子飄揚起來。只有卡爾勉強露出微笑。該不會德菲力的祭司們全都是激烈宗教狂？轟轟！呃啊！我說錯了，德菲力神！

「哈哈哈哈，德菲力可沒有如此小氣吝嗇！」

「溫柴先生，你沒事吧？」

溫柴很快地吐出一口口水，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他將箭矢還給艾德琳，並且用有些不清楚的發音，說道：「原來是便宜貨。舌頭都快麻掉了。」

難道？是因爲使用了太強的力量，就會變成什麼樣子嗎？艾德琳表情擔憂地拍了一下杰倫特的肩膀。

岩石堆和泥土堆一面誇示它們的可怕力量，一面流了下去。而在其中，一些樹木飄浮在洪水上面，順流而下，旋轉着滾下去。樹根朝向天空，而折斷的樹枝則像火花般飛散。山頂和我們剛纔所在的那片樹林之間的山脊就這麼沉陷，往左右掉落出去。泥土和樹木胡亂摻雜着，像瀑布般往溪谷傾瀉而下。咚隆隆隆！從溪谷響起了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聲。

被雨淋溼的泥土像蠟油那樣緩慢移動着。雨毫不留情地讓泥土變成一塊塊的，隨着泥土移動，山開始被劃出巨大的裂痕，樹木和岩石都慢慢地傾倒。接着那些東西就一陣劇烈衝撞，全滾落到下面去了。轟轟轟轟轟！

「很可笑？什麼事啊？」

「謝謝了。」

轟……轟…！轟隆隆隆！

「可惡！原來是支毒箭！」

溫柴聽到卡爾這句問話，並不做回答，只是皺着眉頭看吉西恩。

「啊，是。可是你說的便宜貨是什麼意思呢？」

在我們相當驚慌之下，你來我往地講這種沒價值的對話時，火焰還是在繼續逼近我們。妮莉亞尖叫着跑走，而蕾妮則是開始發狂。

「有森林大火！」

杉？這是在暱稱杉森嗎？原來不是。吉西恩沒能把話講完，就這麼屈膝蹲了下來。啪！蕾妮尖叫着：「吉，吉西恩王子大人！」

腿會癱軟是因爲中毒的關係，纔會產生暫時性的麻痺。你中的毒是便宜的化學毒。侯爵因爲不是殺手或者間諜，所以他拿不到生物毒之類的東西。你不要擔心。既然你視線還很清楚，就不會死。如果你因爲那種毒而死，我一定會替你報仇。」

「您使我張開要讚美您的口！我的里程碑──德菲力神啊！啊沙啊沙！您憐憫迷失在您路上的流浪者！您使第一顆星終於在天空浮現！嘩啦啦啦！信仰之心以巨大洪流回歸！」

轟隆隆！打雷聲劃過天空。咚隆隆隆！地震聲切開地面。而妮莉亞的尖叫聲則是簡直快震破了我的耳膜。

「我受訓練的時候，也有接受抗毒措施，所以我對各式各樣的毒已經免疫了。」

「辛苦你了，修奇。咳！」

傳來了一陣端雅劍的鳴叫聲。嗡嗡嗡嗡嗡。吉西恩動了一下身子。

「廢話，要不然難道是平原大火？」

杰倫特並沒有回答。此時，我們才察覺到杰倫特一副完全失神的表情。雨水流到他被嚇得蒼白的臉上，使他的臉看起來像雕像。

「是的。我想製造出解毒劑，所以一直保管着。」

※　※　※

啊，對了，病人！杰倫特停下蹦蹦跳跳的動作，焦急地走近吉西恩。

吉西恩只是咳嗽，並沒有回答。我懇切希望我的話真的充滿力氣。雖然確實不怎麼重，但是因爲他體格健壯，所以背起來有些難以穩住重心。但我還是很有勁地提了提他，說道：「好，我們出發吧！」

「糟糕，吉西恩！」

在衆人擔心的目光之中，吉西恩固執地抬頭，並說道：「我的視線還很清楚……。呼吸……，胸口很痛。咳！腿無法使力……，很難受。」

妮莉亞的悅耳尖叫聲傳來之後，便立刻接着開始下雨。雨跳過滴滴答答的過程，直接就跳到『涮──』的階段。簡直就是傾盆而下的陣雨。嘩嘩嘩嘩！雨像是打算把褐色山脈弄成一塊平地似地傾泄而下。火焰則是如同謊言般消失不見了。

溫柴拍了拍吉西恩的肩膀，轉頭過去對其他人說道：「他身體還很健康，應該可以撐得下去。我們先想一下這場雨該怎麼辦纔好？艾德琳？」

「太好了。」

「啊，啊，我知道了。只有……下雨。嗯。」

什麼？有毒？杉森驚訝得差點就沒抱好吉西恩。被妮莉亞緊纏不放的溫柴，皺着眉頭搖搖擺擺地走過來。他把妮莉亞猛然舉起來，讓她站在旁邊，然後說道：「現在已經沒閃電了。而且也沒打雷。只有下雨。知道了嗎？」

然後，亞夫奈德一副完全愣住的樣子，連雨水跑進嘴巴里也沒發現到，對杰倫特說道：「即使不是這樣，反正我並不適合頂尖魔法師的名號。由我來傳播德菲力的福音，然後你當一個會切割山嶺的頂尖魔法師，你覺得怎麼樣？」

然後，吉西恩脫下斗篷，推開了杉森的手臂。

「哈哈哈哈！是的，吉西恩！我、艾德琳、還有亞夫奈德，如果三人合力，應該也可做出大法師亨德列克的那番偉業！」

不過，我立刻發現到我太小看杰倫特了。

「先體驗看看？」

雨水滴到我眼睛去了。哼。害得我流眼淚了。

「是的。吉西恩你以後結婚，就會有兒子……，然後經過許多歲月之後，我指的就是那個時候。到時候，長大成人的孫子們就會背行動不便的吉西恩了！」

「哈，哈，哈哈哈。」

吉西恩的身體動了一下。他被淋溼的身體沉甸甸地貼到我身上。

「所以說，這是先體驗看看囉。」

「長大成人的孫子……，咳。如果等到他們可以背得動我，我到底要活到幾歲啊？」

「再等個五十年就一定可以了！唉，其實這沒有多久的時間。」

「對對。哈哈，哈。沒有，咳，咳，沒有多久的時間。一眨眼間，一眨眼間我應該就會有像你這樣的孫子了。」

「像我這樣的孫子？那可是你晚年的福氣。」

杉森突然露出肚子不適想吐的表情。有什麼好奇怪的？我要再次強調，我的嘴巴實在是不太會隱藏事實。

雨從我溼漉漉的前額一直摘下來。骨碌碌，一顆小石頭被我的腳踢到之後，滾落出去，濺起一處積水。因爲一直不停下着雨，山羣那些雄壯的山頭，都消失在雨絲的帷幔之中了。四周圍全是一片灰色。而腳下，雲霧到處瀰漫着。我感覺彷彿就像是走在天上了。

「從現在開始是下坡路了。大家小心走。起了濃霧，所以要小心跟好前面的人。」

艾賽韓德如此說完之後，我們就開始往山腰方向走下去了。

大夥兒在濃霧裏行走着。

雲霧從山下竄升上來，完全籠罩了周圍。原本看不見的地方卻會突然出現黑色樹木、還有滑溜的樹葉。我可以清楚看到走在我正前方的亞夫奈德，可是我卻看不清楚在他前面走着的妮莉亞。我的頭髮都已經溼透了！雨水根本沒有滲到我頭髮就直接流下來。周圍一片白茫茫飄忽不定的風景，令人覺得頭昏眼花。

大家的身影看起來全都像是夢裏的人物。艾德琳的巨大身軀在雲霧之中更加顯得高大，可是艾賽韓德的身影卻顯得更加矮小。真是怪了。

「滋滋，咯咯，吱吱。」

妮莉亞嘀嘀咕咕着，同時傳來了奇怪的聲音。會不會是因爲她在雲霧之中才會這個樣子？

似乎會永遠一直持續籠罩的雲霧突然消失了。

「咦？啊……，那個，可是。那個，嗯，對我而言，嗯，我不知道。我一個小小的丫頭能參與這種大冒險，是很不尋常的事，不是嗎？各位帶我來，嗯，而且保護我，我很感激各位。」

「吉西恩。」

「『獻給公牛與魔法劍的王子』。我想副標題用『懷念拜索斯王族三百年曆史裏，最可笑的一位離家出走的王子』，這樣你覺得如何呢？」

「是克拉德美索的前院。」

「放我下來吧。」

杰倫特彈了一下手指。

在其他人說話之前，杰倫特就搶先喊着：「好！我們就組隊，像亨德列克那樣在三百年後還留下很多軼事，風靡後代子孫！『爲了鎮定住那頭從睡夢中醒來的瘋龍，他們第一次的冒險從此開始……』，你們覺得怎麼樣？」

「吉西恩？你答應我，你不會生氣。」

那隻禿鷹正在將灰色天空裁剪成黑色。吉西恩用深邃的眼神看了一下禿鷹之後，他低頭說道：「一點兒也沒錯……」

「啊。我，我想說的話正是卡爾這番話。」

艾德琳露出微笑，吉西恩則是說道：「我們走吧。」

即使沒有人說話，大家的腳步還是都停了下來。杉森開口說道：「那邊，就是那面峭壁。如果有洞穴的話，嗯，很大的洞穴，那麼就是那面峭壁了。而且還有這片夠大的平地。是很好的條件。」

王子啊，回來吧！

即使棄位離宮，還是心留皇宮。

「哈哈哈……」

卡爾的話一說完，吉西恩就憔悴地露出微笑。

「咳，一點兒也沒錯，我是個鱉腳流浪者。就連蕾妮小姐……，也看得出來。可是在這件事結束之前，我還是……咳，希望用吉西恩這個身份。」

「你的舌頭雖然沾了毒，但現在你這番話很合我意，趕快動身吧，人類朋友們。啊，還有這位巨魔祭司也是。」

爲何要流眼淚？爲什麼？

卡爾走向他，可是吉西恩並沒有看到。他只望着遙遠的峭壁。

「那麼我等這件事結束，應該會跟着杰倫特。因爲我希望繼續修行魔法。」

「是……」

吉西恩露出尷尬的表情，亞夫奈德則是面帶高興的笑容。

亞夫奈德露出爲難的笑容，但是杰倫特卻提議第二次冒險去深淵魔域抓炎魔，使得亞夫奈德不禁猶豫是不是要和杰倫特結隊旅行。

回到你心裏所在之處！

釘了房門離開皇宮的王子。

「因爲禿鷹……」

卡爾代表『賀坦特這幾位』（我心裏威風地嗯哼一聲），答道：「是的。」

蕾妮圓睜着眼睛看吉西恩。吉西恩則是把標槍像枴杖那樣拄着，在他蒼白臉上努力擠出微笑。他說道：「我們之中誰也不是，咳，不是龍魂使。事實上，我們對於龍魂使的契，咳嗯，契約，全然不知。」

卡爾深深地低下頭來。

該貢獻己力的王子。

蕾妮沒辦法再講下去，卡爾露出微笑，把頭轉向吉西恩。吉西恩則是面帶着蒼白的笑容。他抬頭看天空，大家也跟着全都望向天空。

溫柴搖了搖頭。

「咦？」

「吉西恩？」

「基果雷德，即使當時處於失去幼龍的那種悲痛之中，它還是尊重蕾妮小姐。如果是人類，這恐怕很難吧？自己的小孩死了，當然會沒有心思在締結契約這種事上面。可是龍卻會這樣做。所以，你絕對沒有必要害怕。要有自信。克拉德美索會尊重你的。」

「你這傢伙，怎麼這麼冷漠。講一下又不會花你很多時間。」

「我，我沒關係。不會重。」

現身於蒼空的禿鷹在召喚，被遺忘的面貌在浮現。

溫柴的喃喃自語聲突然傳來，於是，卡爾露出像是要昏過去的表情，我和杉森則是一面踩踏草地，一面笑着。

用勇氣握劍，用智慧舉盾。

吉西恩表情訝異地看我，說道：「我答應你，我不生氣，可是，怎麼了？」

吉西恩歪着頭思索該說什麼，可是卡爾他先插嘴說道：「爲什麼呢，蕾妮小姐？」

「是，是？王子大人？」

他對那些可憐人們溼透眼眶。

「我不會有事……，放我下來吧。」

「我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感謝你。咳，咳。這段，這段旅程你辛苦了。」

溫柴的話結束之後，所有人呈一列站着，無言地望着眼前這片原野和那麪灰黑色的峭壁。陰霾的天空開始下着毛毛細雨。雨滴濺到枯黃的葉子之後，透明的水粉霧茫茫地彈濺上來。溼到不能再溼的頭髮貼到太陽穴之後，溜了下來。

「謝謝了。可是杰倫特你打算怎麼辦？」

「是藉由遊覽來傳教的生活。」

艾賽韓德最先點頭，回答了溫柴的這番話。

「我，我也不知道。」

流浪者的灰塵，是不適合的選擇。

妮莉亞結結巴巴地，無法說出來，於是，溫柴把她的話說完。

「嗚咯咯咯咯！」

回來吧，回來！

在下一刻，大家全都用懷疑的眼神斜眼瞄着杰倫特，使杰倫特變得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過了一會兒，他用含糊不清的聲音，修正了自己的話。

蕾妮突然把手指移到嘴巴。哈？伶俐的表情忽地換成這樣，蠻可愛的。她咬着食指，抬頭看吉西恩，搖頭說道：「那個，那個，請不要說我沒有禮貌。我還是希望叫您王子大人。」

我把吉西恩放下來。杉森和杰倫特想要走近過來扶他，可是他舉起手拒絕。他又再固執地抓着標槍，拄在地上，直挺挺地站着。順着他的額頭流下來的雨水弄溼了他蒼白的嘴脣。吉西恩把溼頭髮往後撥，說道：「咳咳嗯……。我們終於到了。」

「我們當然會尊重吉西恩的意思。事實上，我的意思也是這樣。」

「咦？」

劍刃鋒直。青光冷峻。

吉西恩聽到卡爾的呼喚，才猛然回神過來。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連聲輕咳着。大夥兒默默無言地看着他。吉西恩抬頭挺胸，說道：「蕾妮小姐。」

蕾妮伶俐地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卡爾叫了他一聲。

「是。可是克拉德美索知道。所以，我們不必擔，擔心不知道方式或程序。我想說的是，咳，蕾妮小姐的意念。」

亞夫奈德的臉都皺起來了，好不容易纔忍住不笑，但是杰倫特卻就這麼笑了出來。吉西恩搖了搖頭，說道：「咳。這歌的標題是什麼？」

「喂，眼珠怪？你打算怎麼辦？」

「不管發生什麼事，請你把自己當成主體。克拉德美索，事，咳，事實上不會對我們有興趣，克拉德美索會關，關心的人只有蕾妮小姐而已。」

「意念……。我知道您的意思。」

「嗚嘻嘻嘻嘻！」

「大家希望儘量多活一點時間，而拖拖拉拉的，這我瞭解，但是卻很愚蠢。」

可是怎麼不是溫柴，而是妮莉亞，死命瞪着在嘻笑的我們呢？

「這件事結束之後，我在想，要不要像你們北方人那樣談一場戀愛……」

「我想回去，咳……，幫助尼西恩陛下。」

杰倫特好不容易停止笑聲之後，一邊擦眼睛，一邊說道：「哈啊，哈，那麼，那麼這件事如果結束之後？」

「那，那麼這裏，這個盆地，盆地……」

我們進到了一個寬廣盆地的入口。草叢的草長到幾乎快到艾賽韓德下巴的高度，因爲是冬季的關係，整片草叢都枯黃了。但是現在全都溼濃濃的，溼溼發亮着金黃色。溼溼發亮的屍體……。我突然心裏浮現出一句不像話的話。

爲何要釘房門？爲什麼？

「我嗎？嗯，既然這輩子要用的錢都有了，現在我希望能一直遊覽這個世界，直到我死去。」

「是，王子大人。」

於是，吉西恩微笑得更加開朗。他搖了搖頭，說道：「請叫我吉西恩就可以了。蕾妮小姐。」

「……乾脆再加上『回心轉意的浪蕩子』好了，咳，」

杉森轉過頭去，看着那個總是默默站在距離一行人稍遠處的溫柴。

大夥兒全都用不自在的眼神看着這個南方戰士。溫柴把手放到額頭，擦了流下來的雨水之後，說道：「如果大家真的想多活一點，就該立刻動身。侯爵現在一定在氣呼呼地追趕。而吉西恩也應該趕快在事情結束之後接受治療。大家趕快動身吧。」

在我們頭頂，烏雲厚厚壓着，這麼一來，盆地看起來顯得極爲寬廣。左右邊應該都是褐色山脈的險峻峯巒，可是現在那些峯巒卻全都隱藏在雲霧之中，看不到了。在盆地遙遠的另一頭，我看到有一面如同窗簾般矗立着的峭壁。在灰色天空之下，看起來就像是個灰黑色幻影。

「咦？啊，是。」

他對那些拜索斯敵人極度憤怒。

其他人全都默默地點了點頭。溫柴噗嗤笑了出來，只有杉森疑惑地歪着頭，幸虧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看到。呃呃呃。看來我還得對杉森解釋一下。我對吉西恩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微笑。

溫柴嗤之以鼻，低聲地說：「眼前的事先解決，再說吧。」

終究該回去的王子。

「這想法不錯！在皇宮裏，你一定也可以繼續保有像流浪時的那股帥氣衝勁。」

「放我下來。」

所有人的臉上這才浮現出滿意。哈！哈！亞夫奈德微笑着說道：「賀坦特這幾位會回去故鄉，是吧？」

一行人出發了。爲了艾賽韓德，我和杉森往前走出去，踩踏長長的草，讓草倒下，造出一條路。接着，我只聽到沙啦沙啦的草聲，還有水珠彈迸出去的聲音，草叢中的水坑裏傳來的噗通踏水聲，在一片寂靜的周圍，更加深了充滿溼氣的色彩。我們這樣到底要走多久啊？

流浪者的鞋子，無法承載他。

不懂低頭的王子。

蕾妮回答時的眼神充滿不安。吉西恩費力地平息呼吸之後，雖然還想再說什麼，可是卡爾很快地說道：「吉西恩要表達的意思是這樣的，蕾妮小姐。即使是克拉德美索，也不能隨便就無視於龍魂使的契約。你應該還記得基果雷德的那件事吧？」

我開始用詩歌來代替答話。

是啊。你畢竟是我的國王。哇哈哈哈！我實在是眼光太正確了。大夥兒全都面露微笑，吉西恩說道：「我是以吉西恩身份和各位見面的，至少到這次冒險結束，咳！我希望我是各位的吉西恩。」

「是嗎？可是我們現在不能再幫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