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016•3
《我們的重製人生》 · 木緒なち · 1.7萬 字
和恭也的通話結束後,我立即回到了自己家,準備出門。
從在中野的高級公寓自己家,驅車前往高速入口。在這個稍微弄錯時間就會出現大堵車的地方,選了人少的早上出行,沒有堵車順利地前往了練馬道路立交。
平時,沒有太多開車的機會。就算有取材和轉換心情出門的時候,在都內的話乘坐電車就已足夠,就算去稍微遠點的地方,利用公共交通也足夠了。
主要是,在移動的時候讀書和思考事情居多,比起要集中精力的開車去,還是另一種方式更加安全。
「不過,偶爾你開車帶着我兜風也挺不錯呢」
副駕駛的,搭檔,這麼說着,鼓起了臉頰。
「小百合,真是抱歉。下次一定帶你去,好嗎?」
「真的嗎?你最近,因爲寫東西很忙這點我是知道的,一直都是工作工作什麼的,也沒有作爲我的對象好好地待我就是了」
對不起,我縮起頭向她謝罪。我完全,在他面前抬不起頭來。
「那麼這次也是,費盡辛苦過來真是幫大忙了。無論如何我都不好聯繫他」
「其實也沒問題就是了,這次又是爲什麼?這次該不是和朋友間鬧矛盾了吧。」
對,沒有什麼特別的問題。我個人的感情就是那個最大的原因,要說是道理什麼的還是別的什麼的話,還是直接開始做會比較好。
「正因如此,所以無論如何也希望他能留在我身邊」
「是這樣啊,啊啊也沒問題就是了」
小百合,擺出一副不那麼在意的樣子,向窗外看。
「橋場恭也啊……」
「誒?」
明明沒有特意說出名字,爲什麼會和恭也聯繫在一起呢。
「最近關係又好起來了,是真是吧」
「說了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啦!」
「非常感謝。目前爲止的問題都已經問過了,沒有要追加問的問題」
這個人,走到了這裏,失去了什麼呢。爲了貫徹自己的信念,又放棄了多少東西呢。
我再次面對社長,
「總結的部分我已經看過了。沒有問題」
「因爲現在,我們一再被像這樣不合理地拒絕,企劃的形式也大幅改變了。我們賭上生命才走到了這裏。可是,卻說出否定一切的話……!」
「可以由我,問幾個問題嗎」
不管你想做什麼,還是不想做什麼,時間都一樣往前流逝。就算是從今以後將去往的地方,會發生什麼變化也說不定。
◆
社長的手,即將碰到門。
「對不起,應該準時到的」
從窗邊照進來的太陽光,在那裏集中並染成一片白色。習慣了這太陽光後,站在那裏的,是我等到精疲力竭的他。
這麼說着,朝會議室的門走去。
被壓倒了。雖然是平靜且穩定的語氣說出的話,那裏只剩下絕對不能觸碰的,不能觸碰的迴響。
就沒有,就沒有什麼要說的事情嗎。還沒有來自橋場的聯絡,再聯繫不上的話,大家創作的東西,就要在這裏止步了。
掛在大門上的時鐘,已經指向了最後的時刻。
以平靜的聲音,回答了我的問題。陷入了難以抗辯的情況,話似乎也卡住了。
無意中,我緊緊握住放在膝蓋上的手。
緊張到不能再緊張的時間,終於結束了。放在平時,需要消耗這麼多卡路里的發表,結束後我會鬆口氣纔對。
社長對這樣的我,謝罪似的低下頭,
是一直描繪着,通過創作把無比強大的信息傳遞給橋場的,志野亞貴的故事。
會議室的門,被從外側大幅地拉開。
社長平靜地走出去,正要從我旁邊走過。什麼都沒有發生,一切就這麼,簡單地結束了嗎。
「——以上,Mystic Clockwork的企劃說明就此結束」
茉平社長,似乎知道我在等待橋場。他不在場,之後的話題便沒有進展,這一點他也知道。
好幾天好幾天,一直在考慮企劃的事。在我心灰意冷的時候,一想到橋場和大家,我就能想辦法繼續下去。
「你不說我也會這麼做的。真是的,真的累死我了」
被說到那種程度,已經沒有了反駁的餘地了。
「不好意思,河瀨川。在最後一刻……也不能說是趕上了吧,這個樣子」
「遲到了呢,橋場君」
我嚇了一跳。社長的表情從溫柔的微笑,不知何時變成了認真的,有着堅定信念的表情。
(以這種方式結束了嗎,橋場)
「社長——」
「不是那樣」
(再延長的話……肯定是不行了)
「我承認你們的努力。只是,使用完全新的IP製作的遊戲軟件風險太高,也不能保證穩定的收益吧。」
「橋場……!」
只是,迄今爲止一直被反覆拒絕,一直頑固地想要一個爲什麼不肯接受企劃的說明。這不是爭取時間,是作爲企劃者的創作之心。
「這份熱情,要是能傳遞過去就好了」
1秒前。
這次發表的機會,也結束了。
話不再繼續下去。明明知道,再不說些什麼的話,就一切都結束了。
安靜的房間中,連時鐘的聲音也沒有。但秒針滴答滴答的聲音一直在我心裏迴響。
14時25分。還有五分鐘,預定的延長時間就要結束了。
「很遺憾。因爲沒能達成我提出的條件,我宣佈這次的企劃發表不通過。辛苦了」
沒有從橋場來的消息。除了我相信之外,並沒有什麼確切的證據。
「不過,還剩下一點時間」
我低下頭,哈地,嘆了口氣。
或許是認爲再等下去也無濟於事了吧,社長站起身來這麼宣佈。
還是學生時,經常騎摩托車在這條路上飛馳,只是現在,害怕突如其來的事故讓我不能再工作,便完全放棄摩托車了。
「下次可要準時哦」
「我會做好覺悟的」
那是秒針指向天邊,宣告14時30分的,那個瞬間。
「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讓我們通過嗎」
登上關越道,車的數量增加了一點。主要是前往上越方面的卡車和大巴,像山似的往北移動。
「那麼接下來,企劃責任者橋場恭也將代替我進行」
4秒前。
「有他來了的切實證據嗎?」
「河瀨川」
雖然用微妙着的且安下心來的語氣,但還是有點焦急。雖然也有想過掐一把他的大腿,但還是決定把不滿都留到慶功宴上。順着酒勁,一口氣全部抒發出來。
我叫着他的名字。十年裏,我一直呼喚着的,帶有希望的名字。
「爲什麼,爲什麼,爲了妨礙遊戲製作要做到這種程度呢……!」
「沒有……那種東西哦。賭上性命什麼的,是不能被允許的」
是一心把故事繼續創作下去,是把所有心血都傾注在這個企畫裏的,貫之的故事。
「堀井常務應該把理由告知過你們了,現在的Succeed,看不出公司有需要大幅度改變的理由。公司已經在朝着放棄遊戲事業的方向前進了。如果大幅度改變體制,可能會導致各位社員過度工作。如果沒有更好的理由,這不是我作爲社長能判斷的事情」
可是今天的發表,我又儘可能不讓它結束的想法。總之,這個結束的話,延長時間也就結束了。
還差5秒。
「您真的,沒有其他要問的了嗎。在最後這裏我也已經總結好了,如有必要,我可以再次說明一下……」
看了眼手邊的時間,距離約定的時間,還剩10秒。
社長,沒有一絲動搖。
於是。
對我舉個例子的話,他像是仔細思考後,否定了。
「並沒有妨礙」
「已經,到時間了」
(是啊,現在我……不守護這個企劃的話)
是和橋場恭也一同走在各自不同道路上的,精妙絕倫的創作者們的故事,會這樣脆弱地,被破壞掉嗎。
橋場也苦笑着回答道。面向了社長。
3秒前。
對着他稍顯迷惑的臉,我也說出了安下心來的話。
不想讓它就這麼結束。怎能讓它就這麼結束。
完了。到這裏,我能做的就全部結束了。
「我想和社長,和茉平先生兩個人談談。好嗎?」
於是,最終我藉助了大家的力量,把它變成了最好的企劃。就算是再怎麼辛苦,也一定要讓它重獲新生。
爲什麼這個人,一說到恭也就會鬧彆扭,似乎喜歡在奇怪的妄想上加入現實的事情並添油加醋。
2秒前.
可是,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一直在心裏的想法,止不住地溢出來。自然語氣就變得強烈,露出了像是喊叫的聲音。
站起身來。就算一切都結束了,我也要說出來。
社長繼續走着,向着宣告結束的,大門走去。
可是,時間卻無情地流逝。
不能感情用事,這樣的話,就正中對方下懷。我明明知道這一點的。
「雖然有點早,但已經足夠了」
橋場小聲說。
用小百合聽不到的聲音,我小聲說道。
自然地,我開口問道。
社長笑着,確認着他的到達。
是作爲歌手而備受矚目,現在仍然閃耀着光輝,全心投入投入在企劃裏的,小暮奈奈子的故事。
像是顛覆了前提的話,當然這也由是感情驅使。
大家的故事,將在這裏結束。
我瞟了一眼時鐘。
所以我,如果不脫胎換骨的話。
「社長您自己,就沒有什麼想法嗎——」
「所以,我們準備了那個理由。由收益有保證的高知名度的創作者們召出來的,富有魅力的企劃,以及能以理想的形式做到的工作人員。在全部都準備齊全的情況下,沒有比這更好的理由了。」
正好在我旁邊的社長,停了下來。
只有這個,如果再不做些什麼的話——
我這麼說着,低下了頭。
「我知道了」
確認了社長的聲音後,對着橋場輕微點了點頭,我就這樣離開了房間。
關上會議室的門,前往電梯,按下下樓的按鈕。不久,我跌跌撞撞地進入電梯,靠在裏邊的牆壁上。
「還剩下……一絲希望呢」
雖然知道接下來纔是正題,也不知道絞盡腦汁想出來的辦法能不能成功,但還是堅持到了橋場到來。我的任務,可以說就此結束了。
可是,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會讓橋場遲到,到底準備了什麼呢。雖然大概問過他去見了誰,說了些什麼,但因此進行怎樣的對話,我並沒有問。
也即是說,實現逆轉的辦法,只有橋場知道。
「拜託了,橋場。讓企劃……通過」
跟着誰的後面去拜託他什麼的,我一直都很討厭這麼做。只要是能通過自己的力量想方設法做成的事情,會死死咬住,想着解決問題就是一切。
只是,對於做完能做的事情後只能等待結果的人來說,剩下的只有祈禱,這一點我也理解。不,是終於能理解了。
我想着與企劃相關都來協助我的大家的臉,我也注入了我心底的想法,兩手交叉,
——向着我們的勇者,祈禱。
◆
「像這樣的見面,六……不,大概是七年前了吧」
許久沒見的康先生,令人恐懼,還是和以前一樣。
和加納老師想的一樣,生活在緊張的空氣中的人,或許是不會衰老的吧。
「是啊,真的,好久不見了」
「要是能便喝茶邊聊的話就再好不過了呢。就像我們最後一次在桌遊咖啡廳裏見面一樣」
「關於企劃本身,河瀨川已經介紹過了」
這並不麻煩,如果能從上述的工程開始變革的話,絕對不是不可能的,我有這種實感。
「你無論如何都會做的吧,這個作品」
「嗯嗯,是極其優秀的發表。遊刃有餘地回答了我的問題,堪稱完美」
「只靠我是不行的。不過,和茉平先生的話就有可能」
「一部分上層的無情壓榨,從前提就開始強加的不合理的期限限制,還有最重要的,不停破壞創作者的創作的,惡劣環境。這麼做着把人壓榨到極限,以生命爲代價創作着作品。你應該,也知道這一點」
「那麼,就開始吧」
只是,
「如果繼續這麼說下去的話,是的」
「你不是那樣的人。絕對不會做明知不行卻還會讓人動搖的,卑怯的事情。所以我,來這裏見你」
是,只聽到這個事實,應該就知道現在對話是無論如何都推進不下去了。
「可以相信我嗎。從這裏開始,從這個作品開始,和約定一起改變現狀吧」
爲了聯絡能夠順利,申請事項能夠切實,不讓那些工程變得麻煩,能自動化的地方得到迅速推進,需要製作一個系統。
「好的,請開始吧」
「我,相信你」
確實是,在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了的基礎上,感到了絕望吧。
被盛大發表,被預定公開,光是看到這個,光是玩到這個,就有了活下去的意義,這種事情也很常見。就算是日常生活中的困難,也會想着克服。
已經沒有交集的我們兩個人的人生,經過了迂迴曲折,又再次交匯在了一起。
只有我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有失偏頗。主要是,我離開遊戲業界太久,就算訴諸於其他行業學到的經驗,也可能發揮不了想象中的效果。
暗中嘆了口氣。看來過於正直地深入的話,是無法打敗他的。
「你應該知道吧。無數次被拒絕,你應該從河瀨川那裏聽說了。就算只知道這個,你也能理解我的意思」
「所有我,現在在這裏創作了這個夢幻般的企劃。是在各界活躍着的,豪華的創作者們的競演。大家期待的心情,能給人勇氣。那種作品,我想和Succeed一起創作。請一定,助我一臂之力」
曾經的茉平先生,已經成爲了社長,茉平康。
「正如茉平先生正在做的,把工程管理流程化,把指示明確化,把影像音樂的剪輯和確認,debug都專業化等等,把遊戲從單打獨鬥變成團體創作的半個世紀以來的現在,還是在工程優化的半路上。正因如此,需要我們這一世代對其進行改善,變化,您不這麼認爲嗎?」
說着,我低下頭。茉平先生點了點頭,
兩個人都沉默着,無言的時間平靜地流逝。
「那麼,你理解了我的話的意思咯」
「如果真是這樣,茉平先生從心底就否定這一切的話,在更早的階段,你就會完全否定了」
「不,不是那樣」
「我在這幾年間,選擇了與娛樂不同的世界,也見證了不同的世界」
還是不行嗎,像是被這麼說了似的想着。
雖然我的公司不是什麼大組織,但只要能夠把話傳達到的話,把它貫徹到底是有可能的。
不,我否定道,看着茉平先生。
自然而然,手中充滿了力量。
「我深深理解,茉平先生爲此感到心痛,並且試圖改革。我到實際的創作現場一看,就知道了。」
「不,正因如此,我纔要繼續說下去」
「是,我就是這麼想的所以進行了改善。能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也有初具成果的遊戲。可是——」
「好的」
「從頭到尾,就沒有想過讓我們通過嗎」
「那麼,我可以在追加一些嗎?」
「茉平先生,在這個方面是專家,擅長的部分自不用說,不擅長的部分也熟知。在這裏,如果活用我在其他行業學到的東西,一定能找到,目前沒有找到的方法」
做好覺悟,我開口說。
終於來了,我這麼想着。
「因此,規模大的作品,能給人勇氣。」
不是通過人的語言傳遞的,而是隻能從作品中傳遞給人東西確實存在。有時,這便是比什麼都要有說服力的雄辯。比起任何百億倍激烈的辯論,只要一張畫就能讓人心中泛起漣漪,這種遊戲不勝枚舉。
我最重要的朋友,尊敬並深深愛着的創作者們創作出來的,愛着的作品浮現在我腦海裏。
而我還是,企劃責任人橋場恭也。
「雖然是我個人的話,在到目前爲止不到30年的人生中,有好幾次好幾次,被娛樂作品拯救」
一片寂靜。鴉雀無聲,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說話聲在迴盪。
那是,爲什麼呢。
「但你沒有拒絕,還創造了和我們像這樣對話的機會,讓我們在拒絕中看到希望。那是爲什麼呢?」
茉平先生點頭。
「是的。不過,說到底這只是茉平先生在做的事情」
我在他的正面,像是之前河瀨川坐過的位置,坐了下來。
我慢慢地點頭。
「只是,這個和我對業界的絕望,是兩回事」
「那是,切實充滿着只能從作品中獲得的,寶貴且無可替代的信息。」
「對遊戲,對這個世界,不能放棄,是還有留戀吧。所以,不能說出最後決定性的話。沒說錯吧?」
茉平康,是一個很直接的人。所以會有這麼多人追隨着他,加納老師也是堀井先生也是,都沒有放棄他。
「你說什麼?」
剩下的只有,拖着疲憊不堪的軀體的人們。對,我自己就是這樣。
汽車行業,還有廣告行業。不論哪一個都是黑心的,長時間工作和騷擾頻發的行業。雖然這些事情出現在眼前,但裝作沒看到而逃離的例子也有很多。
這次,輪到茉平先生出招。
如此,斷言道。既然這個人這麼說了,我也深信這番話。
如今,這樣隔了七年的再度重逢,氣氛卻依舊和以前一樣。
作爲有着不同立場和想法的,兩個人。
沒有任何婉曲的表現,是極爲直接的話語。
茉平先生輕微點頭。
茉平先生的目光,增添了幾分銳氣。
「是白費功夫。這個業界,把強迫當成那是理所當然的人到處都是。全部都腐朽掉了。已經到了,積重難返的階段了」
「對娛樂,娛樂作品來說,夢想是必需品」
「不過,如果身居高位的人能夠不放過這些,並採取適當的措施,就能夠充分改善。」
稍微皺了皺眉,
主觀和俯瞰。把這二者有機結合的話,一定會有行之有效的辦法。
雖然承認了這個事實,
確認一下前提。
「因爲從正面否定的話,會顯得非常失禮。所以,至少把可能性……」
「就算是你,我也不能接受。在遊戲製作的現場,一直,我只是做了好幾年前就思考過的事情。在這個地方,用30分鐘或是1個小時的對話,是無法推翻它的。」
這個企劃做不了,不管說多少次都是不行,應該說出這種話的茉平先生,卻沒有這麼做。
把誕生了無數的作品作爲事實,基於這一點,
在心裏,我對河瀨川道謝。雖然社長爲人世故,但卻不會說恭維別人的話。一定是,字面意思上的優秀吧。社長繼續說道。
第一次, 從他的臉上看到了害怕的表情。
「作品是有着力量的,這點我承認。既有訴說着迄今爲止的歷史的東西,也有很多跨越語言障礙也能成立的東西」
茉平先生笑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這種程度的話,是沒能讓他動搖哪怕1毫米嗎)
就算事實如此,現場也不是無藥可救。到目前爲止,也不是什麼都沒做。
「……你是說,和我?」
「那是,從和你一起工作時開始,我就這麼想。上司也好同僚也好部下也好,你都是能平等地傳遞自己的信念的人」
所以,只說半吊子的話的話,是註定失敗的。
「您說的不錯,不過,有改善的可能」
首先,從創作作品說起。
「……」
曾經我們,是在同一家公司打工的朋友。他是前輩,我是後輩。都喜歡遊戲,聊過好幾次。
有種討厭的記憶。
完全地,否定。
真的很執着啊。像是無法融化的冰一樣,冷峻,且無法動搖的信念,我從茉平先生的話裏感受到了。
「你有不同的做法,是想這麼說嗎」
「——謝謝」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將對爲什麼有必要創作這個企劃,和其中的意義進行說明」
「可是,關於用集團創作這一點,現在問題有點太多了。而且那些地方也沒有改善多少,反過來這些地方卻一直在增加」
是,我點了點頭,回應茉平先生。
像是相信正義並戰鬥到最後的,惡墮的魔王。
因爲上層的胡亂且隨意的判斷,現場見證着這些不幸的例子不知有多少,結果這些被上司的判斷所裹挾的人沒有任何回報,就算有也作爲了一時的名譽而被消費,在一瞬間便消失殆盡。
在我眼前的人,是在娛樂的世界人盡皆知的人。在此基礎上,明知這一點卻厭惡着製作現場。
「是的,我會」
聽了這句話,他呼——地長嘆一口氣。
「爲了不讓你們做,我和業界的主要公司都通過氣了」
於是他自己,說出了竹那珂小姐說的那件事。
「我不想這麼做。可是,必須承認。因爲,我甚至做了暗中和別人通氣這種事。」
這番話,像是缺少了些許冷靜。茉平先生少見地,說出了帶有感情的話。
「你知道嗎?我不是像你想的那種清廉的人。不擇手段,是能心平氣和地做出下三濫的事情人。所以,放棄吧……」
我搖頭。
「從一開始,我就不認爲清廉哦」
「誒?」
「不如說是反過來。我一直認爲,茉平先生是充滿人格魅力的人。而骯髒的人,是我。」
說到這裏,我意識到手機來了通知。
是貫之發來的簡短的rine。我確認了內容,
(成功了嗎,謝謝,貫之)
我在心裏向貫之道謝,再次面向茉平先生。
「我再說一遍。我們會繼續製作遊戲。無論如何」
「我說過了,這是不可能的」
「可以。現在正,進行到最後階段」
「什……!」
茉平先生,無意間站了起來。
不能得寸進尺,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而且更加深刻地,愛着創作者和作品了。
他的臉上,滿是驚訝。
相互無言,時間卻依舊流逝。
◆
可是,娛樂產業原本就是複雜的產業,要往那裏投資的話,如果沒有相應的順序和理解會很難成功。所以向一般企業求助會和困難,如果沒有大型代理店做中介的話,就連發表都很困難。
「有段些許離開的時期,但也不能說是完全離開」
「反過來?那麼是使用了過去的資源吧」
爲什麼要爲我做這麼麻煩的事情。
最後和他見面的日子。他確實,這麼說過。
「難道……你去見過我父親了」
沒有看見追求之物,便無法前進。
不過,父親還是變了啊,我這麼想着。
「非常感謝,橋場應該會很高興的」
「那個,所以爲什麼」
我再次,低下了頭。
「是的。但是也並沒有完全使用。重要的是,沒有到達的部分,失敗的部分。」
「還只是,答應幫助的口頭約定。之後要如何交涉,是你們的工作」
「有的」
判斷的失誤,卻視而不見,作爲結果也失敗的部分。不是把那些捨去然後製作新的東西,而是在直面過去的基礎上,重新開始。
所以,使用了那一招。
「我一直,喜歡者遊戲哦。我沒有打破約定」
「那麼這樣,可以和你交涉了」
貫之的父親,是有着頂尖的大型醫院集羣的鹿苑寺望行。他的話,應該會有和大型企業集羣的交流,也有可能爲我們行個方便。
今天,來到這裏一開始就是爲了這個。
「……」
終於,到了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了。
茉平先生,像是咀嚼似的重複着我的話。
◆
「是的。從把過去再次認真回顧開始。」
雖然沒有說話,但茉平先生,應該回想起那天說過的話了。我堅信這一點。
不過,不會變成那樣。回到這裏的時,我離開了多久,我的這份感情就增加了多少。
不用說,完全沒有能不能成功的證據。畢竟和他的緣分也是過去式了。做了很失禮的事情,從他那裏奪走了他重要的孩子。
……這個人,是有讀取人心的能力嗎。
茉平先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之後,
「那裏真好啊,真有趣啊,這種強化優勢的重製,當然也是一個方法。可是……」
對我的回答,他保持沉默。
「所以我無論如何——」
一大早就趕到川越,就做了這件事。藉助父親的力量,接受從娛樂業界之外的出資。雖然我做好了不論是下跪也好別的什麼也好的覺悟,但父親還是像他一樣,『讓我看看企劃書和數字』,做出這種冷靜的反應。
雖然感到有點害羞,但很有自信。
被娛樂的世界所拯救的,我的人生。
都是血與汗與淚的結晶,不把那些因爲是失敗作品而放棄,而是通過積累經驗,並帶往新的舞臺。那纔是,我所認爲的重製。
在昨天的會議上聽到很難獲取預算時,我暫且回到了自己的公司找找路子。如果是和娛樂沒關係的企業的話,茉平先生的手應該夠不到那裏吧。
希望你能一直喜歡遊戲。
聽我說話的人,像往常一樣,臉上的連自從我認識這個人以來就完全沒有改變過的,冷峻的表情,依舊面不改色,
少見地,父親似乎稍稍露出了微笑。
我這麼回答,看向窗外。
我從包裏取出了一份資料。
不過那個,讓我得到了成長。
選擇了重製人生的我看見的,是本應該避開的現實。
茉平先生摒住了呼吸。
「不可能有的吧。在業內的話。所以,我向外界尋求」
我慢慢地點了點頭。
我回答道。
「這是關於Mystic Clockwork重要原點的資料」
「爲什麼,要把賭上一切的企劃做到做到這種程度呢?這件事,也對你也有意義嗎」
那些失敗的部分也可能化爲烏有。
「只是遇到了貴人而已。還有——」
雖然有過像迷茫,苦惱着的時候,但對喜歡的事情而感到後悔,這樣的結局沒有到來。
是個相當認真的問題。
沒有能不能做Mysclo的選擇,是有沒有對應的前提,想把故事變成這種發展。到目前爲止,因爲只有在製作出了故事的基礎之上,想說的話才能說。
緊張感突然消失,我長舒一口氣,向面前的父親低下了頭。
「銘記在心」
先開口的是,茉平先生。
結果,這樣的話不算失禮吧,聯絡了好幾家公司。之後九路田就會行動起來了吧。
只是那個表情,比起之前都要更加雄辯。
「只是有了前提。準備了資金和環境,沒有的話,我們這邊無論如何都會陷入不利的境地。所以先把這個解決之後,纔想進入下一個階段。」
我在大藝大復學時,雖然聽說他們之間做了什麼交易,但和那件事有什麼關係呢。
「放棄了遊戲製作,然後離開去了別的行業。可以說是完全沒有接觸過遊戲的程度。這樣也許會突然變得討厭遊戲」
「什麼意思?」
「………………」
(望行先生,真的非常感謝)
「也許在只是追隨着過去的想法,在我心裏……是反過來的」
「肯定過去——」
爲什麼,讓過去再度復甦了呢。根據我所看到的,是一直執着於過去的遺產,不可避免的行動吧。
「不,是爲了復仇,暫且這麼認爲吧」
「怎麼做的,能想到這種方法,不……」
到目前爲止的話,我的請求不會被聽進去,從商量的內容來看,就算被當場拒絕也並不顯得可笑。
「Mystworld Chronicle。這個題目,有聽過嗎?」
不過,貫之似乎進展順利。一邊感謝他,也對他的父親致以真摯的感謝。
「那種愚蠢的,會出資的企業,在和你們有關的範圍內是不可——」
不過,不是那樣。
「如果不好好看清楚失敗的部分的話,也不能肯定過去。」
可是現在,我感覺到,那天的對話又再次活起來了。我的預感沒有錯。爲了歷盡千辛萬苦終於來到這裏的,那個準備。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他,橋場?」
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
「……?」
雖然已經褪色,四角也變得破破爛爛的了,能看出來已經翻看過很多次了。
Rine發給恭也了。顯示已讀的話,應該是已經確認過了。
聽了我的話,茉平先生這麼說之後又否定,
我知道。對他而言,應該有着不想看見的過去。
但只是,因爲能使用過去的資源,因爲能縮短工期,就使用了重製這個詞的話,說不定只有消極的印象。
「和原來喜歡遊戲,熱愛創作的你,也愛着創作着的人們的你,再次一起製作遊戲,纔來的」
「好的」
「被誤解的話會很麻煩,所以不會因爲是你才聽的」
見到貫之後,問問他的父親是怎麼說的吧。可能說了很恐怖的事情也說不定。
「我還想,再說一句」
「都想和你,和Succeed,一起創作出這個遊戲。我的目的,只有這個」
「沒料想到你會採取這種對策,是我的失誤」
「是,是想爲他借一筆錢吧」
◇
「可以問您,關於茉平澪小姐的事情嗎」
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後,房間裏一陣沉默。
厚重的空氣中,我組織着語言。
「我,接着要對茉平社長——康先生說話。對於強烈牴觸遊戲製作的他,我想讓他,再次製作遊戲」
可是,我話鋒一轉,
「他頑固地把自己的內心封閉了起來。爲了把他的內心打開,我想知道原因,得出了一定要知道澪小姐這一結論」
我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知道這是段痛苦的回憶,但還是希望,能夠告訴我。茉平澪,是怎樣的存在。」
果然,對話有可能無法進行下去。是誰也無法觸及的深深的傷口,而我卻正打算觸及。我因萬分抱歉而感到頭疼。
可是,過了一會,像是啜泣着,混雜着淚水的聲音,
「一切都結束後卻變成了這樣,這就是報應嗎」
忠廣先生,說出了這樣的話。
「大概經過,從堀井君,還有河瀨川小姐聽說了吧」
是的,我答道。在這裏說的河瀨川,是指加納老師這一點也已經問過老師本人了。
「我還是學生的時候,夢想着成爲作家,想成爲小說家。明明沒有才能,胡亂寫的小說還讓同人刊載,是個假裝作家的黃毛小子」
可是,卻石沉大海。
自己寫的東西沒有被任何人評價。這麼想着,消沉了下去。
「這時我遇到了,澪」
「還剩下,一點點錢和這個家了。想和澪,和康,安定下來後三個人一起生活,只有這個」
「這個」
沒有能100%按照作者的想法理解的作品。錯誤的解釋和沒有理解的意圖,作爲不知緣由的東西而被理解的東西也有。讓某人感動的某個東西,換了別人可能會生氣。
現在卻,像這樣回到了作爲孩子的康先生手裏。
「是啊,不可能忘記的……我還記得哦」
「唯有澪,是我活下去的價值。因爲澪對我說很有趣,我才能創作出作品」
點開文件夾,全屏把畫展示出來。
「把那個,託付給,作爲下一世代的我們,讓它成型。還有」
「那個孩子,我把那個孩子愛着的東西全部奪走了。明明如此,卻沒有介入太深,像個孩子似的逃走,最終被拋棄。我聽說,他現在連自己過去最愛的東西都憎恨了起來。請……請一定要,拜託了,把他,把康他,拜託了」
這句口頭禪,從河瀨川美早紀傳遞給河瀨川英子,之後再遙遠的其他世界,成了讓橋場恭也奮發起來的話。
「不過,我不能參與這項企劃」
之後,就是等待他的回覆了。
「事到如今,我知道我沒資格這麼說」
就算受到了康先生的反對,相信他總有一天會明白的,與他產生了衝突,最終把他趕出了公司。
都是因爲自己的錯,失去了母親,和父親也陷入了深深憎恨的孩子,希望你能想想辦法幫助他,他這麼訴說着。
「我該受這種懲罰吧」
最想要託付的人,
康先生的想法卻,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忠廣先生被奪走了一切,趕出了公司。
「父親他,居然」
「還有你,茉平先生」
當時還是少年的茉平康,也是聽說過這個標題的其中一人。
茉平先生的臉,露出了從未有過的驚訝。
「發表的開頭我說過了。作品,夠給接受方傳遞什麼東西。像我一樣,被作品拯救的人應該還有很多。不用說,作品並不是有着易懂的語言,欣賞人的解釋不同,其背後的意義也會變化」
「想着會一直流傳到後世,所以起了這個標題吧」
是經歷了什麼,才把那個傳承下來的,我在和加納老師的對話中,終於知道了。那個和作品一起,給很多人帶來了勇氣。
◇
「啊……」
澪小姐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是怎樣進行創作的人,我不得而知。
在沒有鐘錶,鴉雀無聲的房間裏,只有我們兩個人微弱的呼吸聲。
茉平先生,舒緩地吸了一口氣,吐了出來。
之後,便再沒有人見過,就此遺失了。
點着頭,拿着平板靠近茉平先生。
Chronicle。守護着年代紀,並不斷把它傳承下去的人們的故事。忠廣先生想做的是,下個世代,也就是圍繞着孩子的作品。笨拙到極點的他,想要通過作品,把信息傳遞給孩子。
「能……想想辦法幫助康嗎」
正在我發出歡呼聲的瞬間,
我用力地點頭,說出了我的建議。
Mystworld Chronicle。被稱爲夢幻般作品的那款遊戲的,宣傳圖。
可是,澪卻去世了。而且,是爲了創作而不斷勉強自己。
在此之上,終於說出來的話。
雖然後悔,但也是當然,忠廣先生這麼說道。現在自己被放在這個立場,也是理所當然。
「這個,難道是……!」
「茉平先生,我有想給你看的東西。」
「我……」
16年前,在新世紀到來之前的1999年誕生的企劃,它的標題,和我們的一樣,都是略稱爲Mysclo。
偶然整理出來,竟奇蹟般的一致。
接觸作品,看見過去描繪未來。在創作者這一充滿後悔且罪孽深重的工作中,肯定一切並前進的話,我這麼認爲。
「即使這樣我還是想着,總有一天要把公司交給康。可是……」
我輕輕地撫摸着桌上放着的資料。
可是,忠廣先生把一切都拜託給了澪。然後憑藉她那耀眼的才能,創作的作品也開始受到評價了。
然後,靜靜地開口。
互相沉默着,時間也無聲地流逝。
「……」
像是解開了心中的枷鎖,從茉平先生口中,不經意間流露出了這麼一句話。
「我知道。澪她,是多麼優秀的創作者。比起和我們一起,讓她能更加自由地創作作品,對她更好」
用冷靜,且乾脆的語氣說道。
「被這麼拜託了。曾經的Mysclo,甚至沒有成型。不過,包括這份優秀的插畫在內,這份心意應該能繼續下去」
「Mystworld Chronicle。另一個Mysclo的企劃書」
「我決定,通過這份企劃」
在20世紀末,也有表現力這麼前衛的插畫師。之後,我從這幅畫裏收到了各種各樣的信息。
「把它創作出來吧。忠廣先生,還有澪,沒能做出的故事。爲了把這些感情聚到一起並將它續寫,茉平先生,我們需要你的力量」
從父親那裏,還有母親那裏委託的東西。如果那個知道的話,茉平先生應該會有新的想法纔對。
我把有着說服力的東西,展示給他。
我雖然不知道澪是個怎樣的人,但她一定往這副畫裏傾注了太多太多的信息。在這之中,也一定有着傳遞給康先生的。
「包括這些混在一起的東西,把想法連接在一起很重要,我是這麼想的。不會白費,不會做出錯誤決定,前進下去」
這麼想着,忠廣先生開始專心經營公司。至少也要做出能賺錢的東西,考慮把公司規模做大。
他在這裏,現在正一個人住着。失去了愛着的人,孩子也搬了出去,和誰都沒有聯繫,一個人住着。
「就算是現在看,也完全不過時,很厲害的畫……」
可是無論如何,我還是有點擔心。
是茉平澪親手,在人生的最後時刻完成的作品。
作品也,包含着很多意思。就算從消極的一面來看,也不會沒有。
一定要傳達給他,我下了巨大的決心,點了頭。
「想給我……看的東西?」
「——即使如此,在某時某地,或許就有人從作品中得到什麼並被拯救。所以,就算有風險,我也會繼續創作作品」
「我找到了,這副插畫」
「對於忠廣先生來說,是重要的企劃。可是痛苦的回憶太多,他把企劃凍結,資料和素材也都廢棄了。」
是父親沒能,傳達給孩子的話。
可能實際並沒有那麼長,但我卻感到意外漫長。
「沒想到,還能再看到這幅畫。把那一切都當作沒發生過的我,想着絕對,見不到的它的……」
「不過,還是留了下來。一無所有的忠廣先生手裏,只有這個」
忠廣先生,眼淚滴在桌上,雙手撐着桌子在我面前低下頭,做出了請求的姿勢。
「好……!」
可是,作品卻在中途消失,諷刺的是,父親與孩子的關係反而破裂了。
她大大地誇獎了忠廣先生寫的小說很棒,然後想把自己的才能毫不吝惜地注入忠廣先生的作品裏。
「忠廣先生拜託我,把這交給他的孩子」
這樣,我把帶來的一切都傳遞給了他。
「是啊,是母親的口頭禪。在我後悔,和擔心事情進展。和說出鬧彆扭的話時,她一定會這麼說,讓我振作起來……」
茉平先生感慨頗深地小聲說道。
有地位有名譽,而且年長的他,像這樣把自己暴露出來,一直低着頭,他把無法想象的後悔和,想方設法都想做到的這一想法,都包含在那裏了吧。
可是,也有留下來的東西。那個作品的力量,即使是現在也在訴說着很多事情。
我逐字地確認着這句話。獲得了,茉平先生的認可。
「她不在了,我也對創作失去了興趣。要說能做的事情,也只有把公司做大,還有康了。」
茉平先生,以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企劃書。
遠處的飛機的聲音,傳到我的耳邊,又再次遠去。
又驚又喜的情緒,一下子湧進了茉平先生的心中。
「這好像是茉平澪小姐的口頭禪吧」
我自己在看到這幅畫時也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
然後,一邊抽噎着,
「我聽說過。是絕對不能看的東西」
像是正在回想,茉平先生抬起了頭。
「在這個世界上,完全沒有無用之物」
「那個人,我以爲他早就忘記了和母親有關的事情。冷酷且沒有心。所以才只想着經營公司的事情……」
最後,已經說不出話了。聽了忠廣先生的哭訴,堀井先生也,兩眼流出了眼淚。
「誒?」
剎那間,我發出了沒能理解的,困惑的聲音。
「那,那是,什……什麼意思?」
「就像我所說的。我不會參與Mysclo的製作」
「爲什麼!剛剛,你都認可了……!」
「我確實感受到了你們的努力和熱情。作爲經營者和一個人,我已經沒有任何疑問了。只是……」
茉平先生像是看透了一切,繼續說。
「我已經,不行了。橋場君」
「不行是指……」
「明明那麼地喜歡遊戲,所以一直執着於過去。扼殺有能力的人才,也嚴酷地對待河瀨川和你們。這樣的我,如今說我已經改過了再來和大家一起創作什麼的,太自私了」
茉平先生對着說不出話的我,笑着說。
「沒辦法了,已經太遲了」
那是非常非常悲傷的笑容。
從冷靜的話中,我感受到了強烈的豁達感。透過它我看到了發自內心的拒絕。
(明明,企劃都通過了……爲什麼)
可是,我能理解茉平先生的話。
因爲我,也曾經錯誤地放棄且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在前進到能前進的地方後,做好再也無法回去覺悟的瞬間。那天我在這裏感到一切都結束了。
卻沒有不可思議的悲傷,到處都是晴朗。
茉平先生的笑容,一定也是源自那種心境吧。
我深吸一口氣,再說了一次。
我感受到從身體裏,有什麼東西涌了出來。
終於,到達了開始創作的起跑線。好想趕快告訴大家,可以製作遊戲了。
「……是啊,有這種心情的話,說不定真的能誕生更多不同的生存方式。」
茉平先生又回到了那溫暖的表情。
厭惡自己的人生,在我萬念俱灰的時候,回到了是十年前我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天。人生髮生了鉅變,我堅信這一點。
「啊…………」
我努力提高音量。
在獲得正式承認,進行書面手續時,
(不行……這樣下去的話,就這麼下去的話)
雖然是和剛纔完全不同的展開……
「一起前進,吧」
「在,在聽……」
「就算從基礎開始就想把那個抹去的話,只會帶來新的失敗和後悔吧。既然人與人是相互關聯的,那麼不是抹去,而是認真地重複下去才能和未來聯繫起來」
你不是也把這份悲傷拂去,爲了往前走也再次回來了嗎?
那明顯暗示着什麼。而且那不是肯定,而是強烈的,否定。
「失敗也好,後悔也好,是無論怎麼努力都會發生的事情,所以,有必要把它們作爲經驗努力克服吧。」
沒有選擇,沒有後路。
只是,我知道來到這裏這是有必要準備的事情。
「從是生活中學到的東西。」
是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高興的心情和,安定下的內心。不過比起那個,能和茉平先生一起創作的這種從未有過的熱情,讓我的體溫上升了。
繼續繞着遠路,多出了十年經驗的我的路標。
「那種事情,死之前再做就好。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一定要想辦法做到,咬緊牙關忍耐着前進。那是」
不過,卻不是那樣。
過了多少年呢。說不定,是第一次見到也說不定。
「藉口也好,後悔也好,有多少都無所謂。只要活着就會經歷好多次失敗」
「無論是怎樣的過去都是有價值的,這就是我重新開始後得到東西。」
「Mysclo的重製企劃,也是在這延長線上,巨大的一步。」

就像是少年一樣,充滿着惡作劇的內心,微笑着的表情。
我呆呆地,聽着出類拔萃的製作人茉平康的話。
「沒辦法了,太遲了什麼的……」
能向大家報告的成果,已經得到了。
首先是出資的事情。解決了這個,就能站在同等的立場上。
我相信,現在正是這個時候。
「我……」
「是的。回溯時間,把失敗的人生重製」
不找藉口地度過人生不是你的生存方式嗎?
這番話,像是仔細思考了迄今爲止的自己。
「橋,橋場君……?」
「雖然有不願回首的過去,但我現在可以說了。包括那樣的過去,纔有了現在的我」
但是,語氣強烈。
於是我再次回到了這個世界。比起知道未來而採取行動的時候,現在這樣不知道未來會成爲什麼樣的現在,更讓我感覺我真實地活着。
「……不行了,放棄吧。我已經」
好久,沒有聽到讓我這麼澎湃的聲音。
「那可不行哦,茉平先生」
讓茉平先生也參與企劃,不如說是我的私心。
他面帶沒有意思陰霾的清爽的笑容,繼續說道。
然後
茉平先生用少見的銳利的語氣,蓋過了我的話。
只看成果,或是隻追求結果,導致我讓朋友感到絕望,失去太多東西。
企劃通過了。目標達成了。
「纔不是這樣!」
「誒,誒誒?」
茉平先生仍就固執地否定。我走到他身邊,靠近他。
對突然感到困惑的我,茉平先生毫不在意繼續說下去。
我說出這些心裏話的意義,他應該理解到了。
「那麼,我想趕快告訴工作人員們。首先是……」
「好,那麼接下來的幾天就要進行企劃合宿了呢!雖然你剛剛發表完正是累的時候,但也要做好暫時回不了家的準備」
「經歷很多次失敗吧。也經歷很多次後悔吧。過了十年,把那些坦然接受,昂首挺胸繼續前進吧」
茉平先生像我一樣,也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吐了出來。
「……把人生,重製?」
(心裏的……聲音?)
是啊,快做些什麼橋場恭也。
我緩慢地開口說。
不管發生什麼都絕不放棄,不就是爲了做些什麼嗎?
在這10年,我愛着的創作者們也是這麼創作出優秀作品的。明明想要放棄,卻在那裏重整旗鼓,繼續摸索。只有這些人,抵達了未來。
「能和我一起,創作這個作品嗎」
突然發出的聲音,嚇到了茉平先生。
一切都能順利進行,果然是幻想。實際上只有失敗和意料之外。可是,在那些積累起來的前方,雖然只有一點,但也一定能做到的事情。
「突然說這種事情可能會很震驚,我——回到了十年前,重製了自己的人生。」
我回想起來了這麼做後繼續前進的經歷。
茉平先生,沒有回應我。
「——我再次宣佈,企劃通過!」
「這個計劃……就這樣的話是行不通的!」
那像是在計算迄今爲止用了的時間。
「但是!」
在和他對話之前,我準備了三件事。
在這裏只有一個。
「非常感謝……!」
「…………」
那麼我說的話,說不定只是安慰的話。
「請一定,和敝公司——不,和我,一起製作」
(拜託了,一定要傳達到——)
經歷了四年大學生活,繞了六年遠路,在和過去和未來的來往中,教會了我很多東西,終於能夠這麼思考了。
是我最後的話。要是再拒絕的話,我也無能爲力了。
「那個,不是,那個應該不是茉平先生該說的話吧!?」
爲了讓茉平先生展露內心,我如果不展露我自己的內心的話。
我毫不在意,繼續說着。
「時間表的制定太粗糙了。但還在企劃書階段,所以不算是大問題,但就這樣深入的話是行不通的。還有就是營業額的預測。雖然沒有太深入,但太樂觀了。現在會更加嚴格,要從現有的推測減去三成。那個地方,要和河瀨川小姐好好地討論一下哦。那個,橋場君你在聽嗎?」
我知道了,這最後的話。剛說了一個字,不知從哪裏傳來了,地鳴般的聲音,切實傳到了我的耳邊。
其次是過去的事情。說明忠廣先生和澪小姐的想法,確認重製的意義。
卻沒有像之前一樣的緊張表情,是和那完全不同的,啊,舉個例子的話,
終於,緩緩地開口了。
得知了可能獲得的未來。在這裏給朋友勇氣,從搭檔的人身上,還有孩子那裏,得到了愛情。對於認爲沒有得到任何東西的自己,在那裏終於找到了價值。
他已經,在沒有任何束縛了。或是說,只有繼續前進這一條路。
我握緊拳頭。
祈禱着,我在腦海中組織者最後的話。
終於,我做出了這個回答。
「帶有未來的重新開始,擊潰一切後邁向未來。我一直這麼想着。堅信着我能成爲最強」
最後準備的話事情,可以的話實在是不想說。因爲離這次的話題太遠,說不定不能理解。
無意中我站了起來。
明明是黑心企業最反對的人,卻說出了那種帶有學生般熱情的話。
「畢竟,橋場君是……特別的哦。被你們做了這麼多我也想報報仇!」
「那種事情不要啊……」
《Mystic Clockwork》企劃,得到了正式承認。
這是經過了這麼長時間,涉及了這麼多人,影響了這麼多人的人生的作品。被說成是有前科的,受到詛咒的作品也沒辦法。這條道路將極爲困難。
只是,像現在這樣和茉平先生相互笑着,我知道那些困難是有必要的。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我們的企劃從一開始就不會誕生,茉平先生們的想法也會一直緊閉着吧。
互相碰撞,互相把深處的東西暴露出來,終於到達了這裏。正因如此,這個作品一定能夠認真地製作出來。
Mysclo,是如果不做到那樣的話就做不出來的東西。
跨越時空,夢幻般的作品以另一種形式重獲新生。
——就像字面意思,重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