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有後路
《我們的重製人生》 · 木緒なち · 1.3萬 字
進入六月,關於迎來時間限制的企劃,我們終於在交談過後得出了結論。
「那麼,就把這個提交上去了哦」
在合租公寓的客廳進行的企劃會議。除我以外的全體成員,都同樣點着頭,就這麼決定了。
這次的企劃,結果是選了最優先考慮『做完提交』的選項。會成爲用和一直以來完全不同的觀點製作的東西。所以在定下企劃的那瞬間,就與之前的作品明顯不同了。
「啊,這下我們也就要畢業了嗎」
「是啊!能安心集中精神去鍛鍊了!」
「等一下,安心得太早了吧?都還沒開始製作呢」
對已經飄散着結束心情的貫之和火川,奈奈子吐槽道。
比起找回氣勢或者鼓起幹勁,已經瀰漫着如釋重負的氛圍。就像開始了新生活一樣。
「這裏,還有寫着未定的地方,要怎麼辦?」
志貴指着企劃書問我。
「雖然沒法現在立刻決定,在進行找外景之類事情的過程中會填上的」
「這樣啊,那樣就安心了呢~」
在放心了的志貴旁邊,河瀨川輕輕嘆了口氣。
「河瀨川也接受了嗎?」
「雖然不是全部」
雖然這麼說,她又加上了「但是」,
「如果是這次的企劃內容,用橋場說的決定方式就好」
「……嗯」
我們像是互相接受了一般點了頭。
遇上了能寫進教科書級別的金融事件,不是靠九路田的能力就能解決的問題。單單隻能說是時機太不巧了。
從整體上來考慮,我覺得這樣做就可以了。
「吵死了啦,你就集中精力給自己找活幹吧。企劃決定下來的話馬上就會找上你的」
但是,我裝作沒注意到的樣子。
是看穿了我在想着些什麼有的沒的了吧。感覺什麼都瞞不過河瀨川呢。
在大廠商面前,也能輕易拒絕的斎川。大插畫師的一鱗半爪,在這個時候就已經開始展露出來了。
全員說了「辛苦了」之後,會議就這麼無事結束了。
「啊,那麼以後也請繼續合作之類的,沒有這樣的委託嗎?」
「是啊,要從頭開始了呢。暫時忘了這次的企劃,再考慮看看」
「是我的失誤。偏向出錢的公司的話,一定會遇到瓶頸。所以不得不盡量分散風險纔是,因爲一腳跳進來的社長深刻理解了企劃,而且做決定也果斷所以就利用過頭了。失敗原因就是太依賴這點了,學習還不夠」
「是下午四點在Spade對吧。昨天收到短信了。」
因爲河瀨川的話,我從回憶裏回到了話題上。
(就算九路田再怎麼優秀,對學生提出的企劃出資幾個億的委員會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啊……)
「但是,爲什麼那麼突然……」
九路田哼了一聲,開始說明起了狀況。
「因爲投資人打算清算現況下的製作費用,就算想繼續也得要修復委員會的缺口吧」
這樣的事件今後一定也會增加的吧。
(說起來好像並沒有,雷曼事件的記憶呢)
和志貴的編輯,還有和貫之也稍微商量看看吧。
實際上注意到了。應該說,想着這應該是打算去喝酒的信號,從最初她提到這個話題的時候我就多少感覺到了。
「雖然現在說也沒用了,這次的企劃實在是太順利了。聲優和媒體宣傳沒有起什麼衝突,也有贊助商方面的理解。雖然多少有些小糾紛,但對企劃整體的影響微乎其微」
◇
「說起來很簡單。沒錢了,因爲雷曼事件」
我雖然保有着十年後的記憶來到了這個世界,但這並不完整,也有部分消失的記憶存在。
伴隨怒濤般的氣勢,她朝我扔出了「我想去喝酒,你明白了嗎」帶有這個意思的話。
我很能理解。就算是我,要是還在原來的世界上着普通的大學的話,應該也會是這樣的吧。
她會說這種話也比較少見。
「沒關係的,因爲這也是必要的事情」
九路田大大地點了點頭說,
我試着把手邊的企劃書分別攤開。
「是啊,因爲這件事斎川手邊完全空着沒事可做,想着你們有沒有什麼工作能交給她」
「到底會有什麼事呢,九路田」
在上次的企劃會議上提議的,大阪的觀光介紹影像。在裏面多少準備一點戲劇,說實話,並沒有什麼讓人眼前一亮或引起人興趣的內容。
雖然九路田這麼說着責備自己,但這也只能說是不走運。
九路田沒有什麼特別感慨的感覺,平淡地說出了這件事。
「贊助的企業,因爲那個撐不下去了」
「雖然我想你明白,但還是別太放在心上」
「怎麼一回事……?」
大家各自不是回到房間就是準備回家的時候,
「各位,多謝今天能到這裏集合。那麼就解散吧」
看着這兩個人的互動,我們都笑了起來。
雖然形式上還是委員會,出資基本上來自一家公司,而且還是非掛牌的個人企業,幾乎沒有什麼書面請示,都由社長自行決定。
我背向河瀨川,打算走下藝大坡道而邁出步伐。
「就是這麼回事,要是可能的話,橋場也幫忙介紹點工作吧。當然是在可能的範圍裏就行了」
因爲河瀨川的問題,我也看向九路田。
河瀨川忽然來到我旁邊。
我反而是對藝術大學的學生生活感興趣。所以對像現在這樣的生活感到新鮮又愉快,因爲河瀨川只知道現在的生活,所以她也是差不多的心情吧。
只是考慮到方便拍攝,主演是奈奈子,是在一直對着相機的獨演劇上,加上旁白和反射式字幕的形式。全部都是視頻拍攝,因爲是十五分鐘左右的作品,外景也只要一兩回就能結束,估計包括剪輯在內一個星期左右就能完成。
「啊……」
他策劃的動畫企劃,是要製作九十分鐘的劇場版動畫。活用至今建立起來的關係向各處推銷的結果,引起了經營以柏青哥爲主的娛樂場所的企業的興趣,變成了由其出資全面支援的形式。
轉過身去,她用像是被怨靈附身了一般的不快眼神瞪着這裏。
「在打工的地方也會有一般的大學生,聊到大家在大學裏都在做些什麼的話題的話,大體上都是在說出門去玩的事」
「雖然確實有,該說是工作太無聊了嗎,因爲是完全不會嘗試新東西的公司,就想着不接下也沒關係吧」
明天要和河瀨川一起,約好了要和某個罕見的人見面。雖然這麼說,也沒有說他是珍稀動物的意思。
「誰知道,但不覺得會只是把我們叫去閒聊」
「要是去了普通的大學會怎麼樣呢。那麼,我也先走了」
從打算回去的我身後,聽到她發出了異常嚇人的聲音。
「所以要和我們說的是什麼,不會就只是單純想發牢騷吧?」
「要是這樣的話那就好。那麼,明天的事情聽說了嗎?」
「你是在試探我嗎?還是說在拿我尋開心?」
聽斎川像是在惡作劇似的這麼說後,
咖啡廳的報告會結束以後,因爲沒什麼其它事情,我們就這麼解散了。目送九路田和斎川坐上去往電車站的公交車後,
「好的好的,企劃定下來的話我就參加哦~」
如果是這樣的機制的話,就可以理解了。
河瀨川小聲嘟噥道。
我和河瀨川同時發出了聲音。
然而,纔剛踏出第一步,
「九路田先生的話,我相信你一定馬上就又能順利騙到哪裏的有錢人,定下個大企劃的吧!」
「但這對我們來說是沒什麼機會去做的事呢。當然我既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的,也不覺得對不同世界的事情感興趣有什麼奇怪的」
肯定不只是爲了見個面什麼的,那個同級生的男人。
像那樣好好整合起來的企劃,因爲自己掌握不了的事情受挫。內心一定很失落吧。
「慢吞吞的開場白就不說了。動畫的企劃泡湯了」
話題一轉,她向我確認起了預定。
「嗯,我知道了」
「Million Soft的幫忙也結束了,想要進行下一項工作,想着那麼要做些什麼呢的時候,卻什麼都想不到呢」
「根據剛纔話題的走向,難道不應該是問我接下來要不要去喝一杯嗎?話說,爲什麼不得不從我自己嘴裏說出來這種事啊!」
◇
「抱,抱歉,沒注意到」
第二天,來到校內咖啡廳Spade的我和河瀨川,看到已經坐在那裏的九路田和在他旁邊的斎川,就大概明白是什麼事情了。
(是和動畫相關的事情吧)
最容易感覺到的就是大型事件和自然災害之類的,像是經常會有地震發生了以後纔想起來的情況,這次的雷曼事件也是看到新聞後想着「說起來是這個時期呢」纔回憶起來的形式。
「橋場」
聽我這麼問,九路田就像平時一樣笑了起來,
思考企劃的本人照規矩當然不能這麼說。雖然知道這點,但和其它提出的企劃方案相比,在考慮到大家的動力,這個企劃是最「無可厚非」的了。
要是問題已經到這一步了,確實算是已經結束了吧。
以斎川爲中心,人員的編制也沒有問題。有經驗的動畫製作人員教授新人作畫,反過來也從新人那裏吸收最新的畫法和流行,不如說甚至是順利過頭地不停進展着。
就在前幾天,委員會決定解散。製作部門已經解散了,九路田正爲了事務所的善後而四處奔走的樣子。
「畢竟是沒經歷過的事情呢」
「是的,就是這樣。我失業了!」
我戰戰兢兢地試着回問,
有些罕見,看起來他還沒有決定什麼具體事項。
我也從斎川那裏簡單聽到了一點情況,想着多半是和那個有關的事情而坐到了座位上,
(特地不和重大動靜產生關係的機制嗎)
「等等」
(但是理所當然的,沒有什麼意思……吧)
九路田愁眉苦臉地撓了撓頭說,
「一般情況下,這之後都會去卡拉OK或者去喝酒之類的,像我們這麼無趣的學生可能才比較罕見呢」
「但是,這也全部反轉了。社長聯繫不上,每個月的製作經費也突然就斷了,企劃馬上就進行不下去了。雖然有想辦法去找願意接手的企業,但這麼瘋狂的私有企業在這個時代實在是不好找啊。所以呢,就全部告吹了」
就算說失業,我想着你本來就還是個學生,先不管這種事。
「怎麼了嗎,突然這麼說」
「所以,九路田你打算怎麼辦?」
理由很簡單。
(照這個勁頭去喝的話,多半會喝的爛醉的吧,河瀨川她)
就在前些天才這麼幹過,河瀨川好像在這點上完全沒吸取教訓。在各方面都很可靠的她卻少見的有着明顯不行的地方。
但話說回來,要是在不喝酒的時候開始說起帶有說教意味的話,她也會開始認真地心情低落起來,所以也不能對她說些什麼。
因爲受到了她很多關照,雖然作爲交換要奉陪也沒關係,但老實說,她真的變成一個感覺很麻煩的女孩子了。
「……你,那麼想去嗎?」
提出了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真對不起呢,我就是想去啊!能不能不要用像是看着酒精中毒的人的眼神看着這裏嗎?」
因爲不就是這樣嗎,我把話吞了回去,
「那個,能和我做個約定嗎?」
「什麼啊」
「別喝過頭了」
「………………」
河瀨川沉默了。
她不會說出像是努力達到目標或者就算做不到也會努力的之類的話。所以這時候默不作聲的話,恐怕就是沒辦法約定「不喝過頭」吧。
所以河瀨川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直接說,
「那麼就走吧。去平時的地方就行吧?」
「那個!算是我求你了至少答應我吧!拜託了啦!」
我趕緊追上向着藝大坡道走去的她,我甚至有些頑固地一直這麼說着。但覺得大概是沒用了。
◇
和預想的一樣,我今天的努力也沒有成果。
這個目標就不會作爲一場夢完結。
但是我還是覺得害怕。這三年來,一直身在不會醒來的夢中,像是現實開始被突然放大一樣,我產生了這樣的感覺。包括之前突然做起的在職場時期的好夢,更加擴大了不安。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麼的」
想到河瀨川的事情以後,湧出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已經是第幾次了呢。拿在手上的那張便貼紙已經褪色,用筆寫下的文字也因爲模糊而變得醒目。
十三年前。在我選了最初的大學的時候。在京都郊外,還挺有名的私立大學的經濟學院。我想起了在那裏的大學生活。
在那所大學交到的朋友們,現在都怎麼樣了呢。我突然有些在意。
「這是,孤獨嗎」
今天外面也很安靜。因爲是有學生在的街道,平時有誰在外面開酒會的情況還是挺多的。會變得如此寂靜,甚至有種像是命運安排似的感覺。
「哇,就是這個啊,這個」
對甜美又溫暖的懷念之情,突然感到害怕,也是因爲我的經驗和記憶。
所以我和同年級的朋友一起,兩個人爲了炒熱氣氛展開許多企劃,成功增加了社團成員的人數。這個網站也是作爲炒熱氣氛的一個環節,自己動手製作的。
最近的話,像這樣沒有人在的日子也有過好幾次了。
打開玄關的門,迎面而來的是黑暗且稀薄靜寂的空間。
「但不只是我才這樣,吧」
這裏有的只是,我渴望看到的景象。
「不一樣的地方還挺多的啊。而且各個角落也不夠充實……」
「大家,現在都怎麼樣了呢」
我注視着沒什麼改變的天花板,突然想到剛纔還在一起的同級生。
「是因爲,覺得懷念吧」
製作人是孤獨的。雖然我甚至還沒有站到這份工作的入口處上,該說是提前感受到了嗎,可能正體驗着其一鱗半爪的滋味也說不定。
各種各樣的廣告,有研究商業向的,也包含就職對策的社團。但是和美術研究會一樣,我剛加入的時候已經快要維持不下去了。
大家輪流寫下的Blog。雖然因爲這樣那樣的關係不停出現了偷懶的人,差不多有一半都是我寫的,但在這個世界,看起來有在適當地分工寫着。
男女合住的合租公寓。最開始還想着會是怎麼樣的環境而感到的不安,如今也變成美好的回憶了。
我當然也知道調查的方法。畢竟那時候我也在那裏,瞭解他們動向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在那裏的生活,就像是教科書似的『普通大學生活』。學習上馬馬虎虎,把精力都用在社團活動和打工上,到了三年級就開始準備就職活動。
不過,應該不會發生那種事情吧。
「得和她去喝酒的下屬應該會很辛苦吧」
打開客廳的電燈,展現出的是熟悉的光景。
和回憶多少有些出入,我內心被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支配了。
「小美柚說自己打工面試沒被錄取的時候嗎。相良,剛找到對象就不停秀恩愛呢」
「呼,好了,這樣就可以了吧」
讀着各自的簡介,和之後跳躍着的日記,把從三年前開始的活動,一個一個的回憶起來了之後,
「過不了多久,大家就要離開這裏了吧」
我真心希望至少下一次,她別把家裏鑰匙放在衣服內側的口袋裏了。
好不容易纔把河瀨川送回家裏,等回到合租公寓的時候已經就快到第二天了。
並不是說在自己心裏把這當成了禁忌。因爲得到了契機,因爲河瀨川說了那樣的話,可能並不是需要這麼恐懼的事情。
就算是白金世代的大家,在製作東西的時候也是孤獨的。一直以來,已經看到過好幾次這份痛苦,也一同感受過。
但是那裏空無一人。一年前的話,客廳裏一定會有誰在,也能聽到從其它房間裏傳來的動靜。
寫下的目的本身,隨着時間經過,爲了將其實現而需要什麼的現實問題變得清晰可見,也明白了這是件困難的事。
完全沒有想到,我會擁有這樣的感情。
「我回來了……」
『和大家一起完成最棒的作品』
遇到空無一物的時間後,孤獨就會襲來。
但現在覺得真正結束的時候就快到了呢。
原本想成爲導演的她,漸漸地轉往其支撐,慢慢移向了製作側。頭腦聰明的她,比我更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能力,某種意義上算是認爲無望而放棄,接下來就打算朝着另一邊前進。
坐到椅子上,給PC接通電源。
貫之有協商會議去了東京,奈奈子回老家順便進行視頻拍攝,志貴去了插畫師朋友的家裏開展畫畫合宿,所以正好全都不在。
在她心裏,其實對一般大學生會去的酒會和卡拉OK,並沒有多大興趣的吧。只是因爲那是自己沒有的,所以纔會去追尋那些吧。
因爲這個,得去摸索已經完全醉的不行的她的衣服,還得在她醒過來以後找着這樣那樣的麻煩藉口。
做了一口深呼吸,再次把便貼紙貼了回去,關上了拉門。
但是唯一不同的一點是,因爲他們一直在不斷地製作,所以能夠把這種感覺驅逐出去。這對製作人來說很難。無休止地進行着不同的企劃,就算能夠變得很忙碌,但從擔當的職務上來說,「風平浪靜」的時間一定會到來。
因爲就差一點了不是嗎。馬上,就能準備好實現這個的環境了不是嗎。
像是被監禁了一般,然後掙扎着卻什麼都抓不住似的。
用於就職對策而整理出來的各個代理店的介紹也像是指南一樣簡樸,由我發起,還算挺有人氣的『名廣告100選』也不見蹤跡。
正好是貫之獲得新人獎的時候。學園祭結束,視頻對決也結束的時候,也有過這樣的體驗。但那個時候還只是暫時的,大家的活動都是以這裏爲起點,大家聚在一起的情況也很多。
「我……是怎麼了」
「這些回憶,莫非是其前兆」
六畳的房間裏,除了牀和小桌子,還有書架以外,就沒有放着什麼顯眼的東西了。在這三年整的生活中,我一直注意着不去增加私人物品。爲了就算到了要搬走的時候,也能輕鬆離去。
廣告研究會。我在之前的大學加入的社團。
「雖然是,讓人高興的事情啊」
按下Enter鍵,眼前的畫面上,打開了置於記憶角落的網站首頁。
在一成不變稀薄靜寂的房間裏,只回蕩着我慌亂的呼吸聲。全身都流出了虛汗,原因並不僅僅是因爲天氣炎熱。
果然,回到了過去的時間重新度過人生這件事確確實實發生了。因爲知道了和原先所在的世界的差異,才實際產生這種感覺還真是有些諷刺。
無法相信現在會有這樣的心情。
「還缺少的,就只有我了」
所以在至今的藝大生活中,完全沒有做到過有關那時候回憶的夢,當然,也沒有因爲回憶就讓內心安穩下來的情況發生。所以像現在這樣自己檢索出會覺得懷念的回憶,讓我毫無辦法地——感到害怕。
就這麼直接用上老師揭露出來的話語,我覺得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
拔下PC的電源後,我走向壁櫥。
把打開了的瀏覽器標籤頁全部關閉,把URL也從歷史裏刪除。
說起來,就算是我現在所在的現實,也可以被輕易改變,這在過去跳往2018年的世界的時候就已經得到證明了。
小心翼翼地探索着這份湧出的感情。
突然,回過神來。
但現在就算是這麼煞風景的房間,也多少感到有些留戀。一回到這裏,就能靜下心來思考事情。這裏不知不覺間就變成了這樣的空間。
也就是說大家都開始各自的活動了。因爲希望能變成這樣而行動的就是我自己,現在的這幅光景,一點也不奇怪。
「其它的話……對了,日記」
當然在這個世界,和我有關的部分全部都沒有了,但是都替換成了別的東西。特別是網站的目錄部分就很明顯。
恐怕貫之會回到關東那邊吧。雖然不知道奈奈子和志貴怎麼打算,但一直住在合租公寓裏也不現實。
要是我更拼命掙扎,去爭取的話。
畢業。這個詞語,還依然沒法確實感受到。
貼在那裏的無數便貼紙,不知不覺完成的數量就增加了。在大家都獨立,走向自己的道路的當下,殘留着的未完成便貼紙,就只剩下一個了。
用到了現在都還記得的手法,快速輸入了URL。
「啊,是啊,今天好像沒有人在」
無聲的房間。除了PC發動機細微的聲音以外,就只能聽見自己呼吸聲的空間。就這樣什麼也不做的話,自己的心裏就會產生某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在某個世界裏,說不定我也會有變成那樣的未來。在未來的世界,因爲我已經成家了所以並不怎麼會去面對面喝酒。
「……說起來」
是過去的事情。
但是在道理上理解和在心裏上理解是不一樣的。她內心一定還有糾葛,所以在喝酒的時候纔會表現出來吧,我是這麼想的。
而且更恐怖的是,雖然有跳回來的記憶,那個瞬間,和什麼一起,因爲誰才能回來的,都像是蒙上了一層霧一樣想不起來。因爲不覺得會就這麼湊巧忘記了,所以是有進行某種操控吧。
「記得這個是,由早川製作出來然後我也有幫忙……」
但就算這樣我也不會放棄。
「誒……」
走上通往二樓的臺階,我回到自己的房間。
「那個,社團的網站,SNS的羣……有了」
每當迷失在道路上的時候,意志變薄弱的時候,回望就能看到自己的路標。打開拉門,能看到它們還好好地留在那裏。
踏上社會以後,至少希望能改掉這個酒品。我打從心裏這麼想。
不對,雖然是現在的事情,但是是在很久以前了。
就和從前突然回想起的美少女遊戲廠商的回憶相同,之前上的大學裏的回憶並沒有特別深刻,和現在藝大的生活比起來,是留有強烈無端浪費了的印象的四年時間。
「河瀨川,說不定也是這樣吧……」
在之前的大學時代,關係最好的朋友。我想起來這是和他兩個人一起拼命學習代碼製作出來的。
「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看到了有印象的名字和消息。也有基本和記憶相同的內容。
等到完成這個還看不見的作品,將其拿在手中的時候。
我的這場漫長的製作,就會結束了吧。
◇
「輩前!在這邊,這邊~!!」
在環狀線的玉造站下車,剛通過檢票口,竹那珂小姐充滿精神的聲音就傳到了我耳中。
今天要進行畢業設計的拍攝準備,就到大阪市內找外景來了。大部分的成員都是先在喜志站會合再過來,只有她提前出發到了現場,變成了在這裏迎接大家的形式。
「竹那珂小姐,辛苦你了」
「沒有沒有~!各位前輩們纔是辛苦了!」
看着深深行了一禮的她,奈奈子用有些奇怪的表情說道,
「但是爲什麼,兩年級的小竹那珂要來找外景呢?」
「是呢~,說起來是爲什麼呢」
志貴也提出了理所當然會有的疑問。
「這是因爲啊~,通俗地說就是在竹那珂覺得很閒的時候,從輩前那裏聽說了找外景的事,想着當作將來的參考就提出了也想來幫忙!!」
「真的嗎!好熱衷於學習啊,竹那珂!」
火川好像很喫驚地這麼說道,河瀨川帶着和平時一樣的不快眼神說,
「雖然這麼說,其實也是想和橋場呆在一塊兒吧,這孩子的情況的話」
「啊,河瀨川前輩真是厲害呢!實際上是那邊佔了七成,學習佔了三成的感覺!」
「應該反過來纔好吧,果然還是……」
聽我嘆着氣這麼說道,在旁邊的奈奈子說,
「………………這樣啊~」
她用和河瀨川不相上下的不快眼神看着我。爲什麼每次,在一起出門的時候都像是如坐鍼氈似的啊!
「恭也君,拍攝的日期大概會在什麼時候?」
沉浸在了回憶裏,我覺得要是這麼說的話反而會讓她擔心起來,
「大概會是七月吧。主要取決於志貴和奈奈子的時間安排」
以製作爲中心調整日程安排也是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在做的。現在的話,已經是不得不以她們的日程安排爲主進行調整了。
「我當然也知道哦!說到真田的話和忍者也有關係呢!」
像現在這樣,並不是在煩惱着什麼,偶爾到訪的像是寂寥感的心情要是也一一報告的話,她應該也不知道要怎麼反應纔好吧。
◇
(算是製作最後的回憶,吧)
雖然算不上是爽快的回答,但看起來會有進展。
「今天在這個之後,還預定要去哪裏?」
就算這麼說,如果是常識的話,最多也就是知道真田幸村這個名字的程度了吧。
在夏天最熱的時候。拿着放入了拍攝器材和資料的沉重揹包走着,汗水就像瀑布一樣流了下來。
拿上行李,我和河瀨川一起走了起來。
「沒事的啦,真的」
奈奈子看起來完全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是啊,場景之間的聯繫也整理好了,大體的臺詞也寫出來了……嗯,應該沒問題吧」
比起煩惱還是先開始製作。
「那麼,那個秀吉的兒子和家康戰鬥的事情你知道嗎?」
真的是讓人感激。
我向一邊做着筆記,正在思考着的貫之搭話。
「又在想事情?最近真是經常這樣呢,沒問題吧你」
「到了呢,就是這裏」
「哦,竹那珂小姐屬於瞭解歷史的那類人嗎?」
「好了,看起來志貴的拍攝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這裏是個很有名的地方嗎?我不怎麼清楚呢……」
宣佈瞭解散,大家一個跟着一個地走向了車站。我想起了以前坐上小百合小姐的車,被扔在了這附近的事情。因爲附近就有車站還算好,但要是沒有的話就不得不走很長一段距離了。
(……大體上來說,是我不對吧)
但是,現在那還只是畫在紙上的大餅。企劃本身雖然有在慢慢地進行,但在那之後並沒有進展。
「啊,抱,抱歉,發呆了一下。怎麼了?」
要是打算抱怨的話,河瀨川英子小姐像是會邏輯清晰地說明前因後果,所以我也只能默不作聲地忍耐着了。
竹那珂小姐也順勢這麼說,於是我們一起去往了目的地。
「就是說嘛~!就是因爲這個,竹那珂一直覺得難以處理這個力氣無處可使的身體,所以才這樣來纏着輩前的!」
「原來發生過這麼有名的事件呢~」
但是對在這方面沒有興趣的人來說當然就是個謎一般的場所了,
這次的作品,雖然內容和規模都要小很多,但作爲以這個形式製作的作品來說,應該還是會有其意義的吧。
因爲最近項目處於停滯的狀態,我們兩個人處在除了幫其它小組Debug的忙以外,就無事可做的狀態。
大阪的街道,在歷史上成爲了各種事件和戰爭的舞臺,有許多歷史古蹟留存在各處。而且從古代到中世紀,再一直到近代的東西都有,不在某種程度上縮小範圍的話甚至無從開始介紹。
馬上就要畢業了,也會開始想着這樣的事情呢,略微感受到了一種類似感慨的感覺。
沒想到我會這麼想呢,明明一直以來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別,別把我當笨蛋啊,這種事我還是知道的。我的家鄉也算是,井伊家的當家住的地方呢!」
(要是過幾年的話,就會影視劇化開始初露頭角了吧)
「輩前,明天有安排打工的吧?」
對喜歡歷史的人來說特別有名,可以說是不需要說明的場所。
竹那珂小姐突然這麼問道。
「那,總之先出發吧,人太多的話就連資料照片都沒法拍了」
和興致高漲的貫之一起,又是後藤又兵衛怎麼怎麼樣,還說毛利勝永應該得到更高的評價什麼的。看來是個很喜歡歷史的女孩子。
火川畢竟也有參加過時代劇,看起來還是有一定的知識。
就算是劇本,也不能保證貫之會全部寫出來,這樣的話,可能把結構和寫稿分開考慮的話會比較好吧。
「是的,還挺喜歡的,也有去過鬆代」
不對河瀨川有所隱瞞,雖然這麼決定了,但就算說出來也只會讓她困擾的事情,我除了最低程度的事以外都不曾提過。
奈奈子故鄉的彥根,是在德川的家臣中也能稱得上是頭號世襲家臣井伊家的地盤。果然還算了解自己老家的事情。
「多,多少知道點吧……」
(一直是這樣,進行製作的呢)
(Mystic Clockwork……)
她嘆了口氣說,
但貫之果然還是知道的樣子,嘆着氣說道,
雖然並沒有很大的興致,但如果這是最適合分配給我的工作的話,去做就是了。
那個企劃。要是能製作那個作品的話。
「我也是,後半月的話可能會很喫力呢」
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最有必要的,果然還是這個作品吧。
2009年的階段,就算只有這點認知可能也是沒辦法的事。
有種難以形容,模模糊糊的空白存在。但那到底是什麼,現在的我無從得知。
一邊拿起照相機,志貴也一邊嗯嗯地點着頭。看來她也和奈奈子一樣處於同一程度的認知吧。
「我的話沒問題。但是到了後半月的話應該會開始忙起來吧」
突然想了起來。
我按順序說明着拍攝的日程安排。
奈奈子移開視線,有些沒自信地笑着。貫之苦笑着說,
「去製作……嗎」
「是真田信繁對吧!一般來說是幸村比較有名,就是在這座城裏漂亮地擊退了德川的大軍呢~!」
「豐臣秀吉和德川家康總知道吧?」
「是啊,該移動了」
不僅沒有能發表的場所和媒體,也沒有多少精力能用在上面,完全沒有辦法進行下去。
「有一場叫做大阪之陣的戰鬥。而那個時候豐臣陣營建造的城池,就是這個真田丸」
「嗯,是這樣。要是差不多能有工作做就好了呢」
「誒,誒~,這樣啊」
◇
「那麼,今天就到這裏結束吧。辛苦了」
「吶,橋場」
從車站走幾分鐘就能抵達的這座史蹟,就是一個有名的場所。在大樓鱗次櫛比的街道上,有一座被森林包圍的神社,裏面建造了威嚴十足的武將銅像。
「糟糕,這是真傢伙啊!那關於浪人衆的事情……」
「是呢是呢,我們出發吧~!」
告知時間和地點之後,河瀨川會明確表示自己抱有疑問的地方。通過這樣把我因爲認識不足而沒有顧及到的漏洞漂亮地填補起來。
就算有多少的變動,也一直是在這個小組進行着製作。然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河瀨川就自然地開始輔助我了。多虧了她才防範於未然的失誤也有好多,在時間不夠的時候,也會把那當作前提進行安排。
「那個,這之後去大阪城,然後是萬博公園,過了中午是去港灣沿岸方向的工業地區的……」
因爲志貴的提問,我打開了日程安排表。
我笑着回答道。
正當我沉浸在了這有些懷念的回憶裏時,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能抵達這裏。一定不僅僅是學生生活,在其它事情上也是這樣的吧。
雖然聽不懂,但奈奈子看起來還是一副很佩服的樣子。在她旁邊,竹那珂小姐兩眼閃閃發光地說,
因爲河瀨川的聲音而回過神來。
(這類調整的話,一直都有在做呢)
貫之在極佳的時機出聲說道,
不止是她。我也一直依賴着貫之,奈奈子,還有志貴的能力,也大量藉助了作爲幫忙的火川和中途加入的斎川的力量。
和預定一樣,找外景以從大阪城大幅度向西參觀的形式在市內進行着移動,到南港附近就姑且算是結束了。
因爲河瀨川這麼問道,我打開了行程表。
「是嘛。要是在能力範圍內的話我會想辦法協助你的,所以有事的話就告訴我啊」
「怎麼樣貫之,能整理出走向嗎?」
但是就算伴隨着這樣不舒服的感覺,能動起來果然還是好事。身體和內心聯繫在了一起。這是我在這個學生生活中學到的最基本的事情。
「請不要用容易招致誤會的微妙表達!」
難以處理身體什麼的,要是奈奈子和河瀨川聽到的話肯定會變得很麻煩。
「但是確實,這樣下去的話就浪費了竹那珂小姐的能力了呢」
事到如今她的優秀已經是毫無疑問的了。明明是既能畫畫,連設計工作也能做的強有力的工作人員,公司卻沒有好好地活用這份素養。待機,或者持續做着Debug的工作,明顯是在浪費資源。
今天也是,想着最近空閒的時間很多,所以才邀請她來當作轉換心情。從她的樣子看起來,也確實有達到效果了吧。
「要是明天還是沒有動靜,就和堀井先生商量看看吧」
「就這麼做吧!請務必這麼做!竹那珂,要是有能做的事情的話什麼都願意做!」
「就只是問問哦,這之後會怎麼樣我可完全不知道哦」
竹那珂小姐的語氣就像是事情已經都解決了一樣,總之先讓她冷靜一點。
堀井先生,最近一直沒有和我們說過話,一直在和哪裏通着電話或者出席會議,看起來很忙的樣子。
(這邊主動去搭話,有點不好意思呢)
雖然直到不久前,也會和我們聊天或者一起喫午飯什麼的,但最近也沒有這麼做了。
明天,有沒有談話機會呢,總覺得有點擔心。
◇
和大家分別,回到合租公寓已經是超過下午七點的時候了。從南港回來大學附近的話,不管走哪個換乘路線都會是這個時間。
順便一提,晚飯已經在車站前簡單喫過了。
「那,我回家了。辛苦了」
貫之沒有留在工作室,回自己的家去了。志貴和奈奈子也是,說是今天做點簡單的工作就去休息,說着「晚安~」回到了房間。
我的話,回到房間以後還有要做的事情。
整理今天志貴拍攝的外景用的照片。根據從貫之他們那邊瞭解到的預定調整日程安排。確認設備。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再加上,還有一點點進行着的企劃那件事。雖然是想着總有一天要和大家一起完成而鼓足幹勁進行着,但要是就這樣動力不斷變低的話,可能通過什麼形式讓大家先看看的話會更好吧。
現在想起來,可能那時就有預感了吧。
按下通話鍵,正打算說話的時候,
「要不然明天,讓堀井先生看看吧……」
所以就這麼告訴了他之後,
如果說是什麼案件性質的事情,應該不會來告訴我,雖然看起來不是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但從堀井先生急迫的狀態看來,也不會是什麼安穩的事情。
「好,好的」
堀井先生說出了令人喫驚的事情。
進行中的項目會怎麼樣呢。茉平先生的去留又會怎麼樣呢。然後,我和竹那珂小姐今後,又會怎麼樣呢。
許多想要做的事情都一口氣告吹。最後見面的時候想聊些什麼,是想着這樣的事情嗎。
「橋場君?啊,能打通太好了。有些急事要和你說」
聲音像是有些焦急的堀井先生,把我的話蓋了過去。
堀井先生這麼說道,
「真是少見呢,他會打電話過來」
「誒……有電話」
「到底發生了什麼啊……茉平先生」
『今後不論發生了什麼,都希望你……能一直喜歡遊戲』
就在我打開文件,把手伸向鍵盤的瞬間,
「這是……怎麼回事」
圍繞着我的環境,只因爲這一通電話,就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手機響起了電子音,屏幕窗口上顯示着名字。
「你有沒有,什麼線索嗎?」
「茉,茉平先生他……?」
正是剛纔提到的堀井先生。
分別的時候,他露出了特別孤單的表情,而且離開時的背影也讓我無法移開目光。
一點點地讓其變得具體吧。這樣的話,說不定多少能消除現在感到疑惑的部分。
雖然在公司能經常見到面也是一個原因,但打電話過來真的是不怎麼會有的情況。
如果這暗示了他失蹤這件事的話,那也實在是太悲傷了。
他告訴了我比平時更早的上班時間,說因爲還有其它不得不進行的聯絡就這麼掛斷了電話。
因爲語氣特別認真,明顯和平時的樣子不同。
「誒……是什麼事情呢」
注視着發出嘟,嘟,的聲音的手機,我不由自主地嘟囔道。
「茉平君——失蹤了」
「還在確認當中的事情有很多,而且因爲不是什麼好消息,希望你絕對不要傳出去,可以嗎?」
「這樣啊……我知道了」
「堀井先生,正好,我有要——」
從電話對面,聽到深吸一口氣的聲音後,
爲什麼要在那個時候和我談話。特地聊興趣的話題本來就不太尋常,而且最後留下的那句話也是。
讓專業人士過目企劃書,然後再着手進行說不定也可以。這樣的話,調整的時候也不會摸不着頭腦了。
還是第一次看到用這麼令人緊張的說話方式的堀井先生。
茉平先生不見了。
是怎麼回事啊。還在考慮企劃的大腦被強制切換了模式,氣氛變得異常險惡。
雖然不久前纔剛和他聊過,但並沒有什麼能用上的情報。
果然是和與上層的衝突那件事有關吧。現在想起來的話,在咖啡廳談話時候的樣子就有些奇怪了。
「詳細的情況我打算明天再說,希望你能比平時早一點過來」